肖恩:“你不相信?”
伊万立马摇了摇头。
肖恩:“那你每天握着那根十字架神神叨叨什么?”
伊万:“心理作用,就跟考场上虽然我不用小抄但有小抄总是更安心一样。”
肖恩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伊万这才注意到自己说漏了嘴。
“记住了,回去告诉你们王教授。”
年轻人小声嘟囔:“回不回得去还是个问题呢。”
于是下一秒,他的后脑勺被兄长重重的敲了下。
“干什么?!”
“晦气。”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面不改色的提起两具堵路的尸体然后扔到伊万的脸上——从其中一具尸体碎掉了的玻璃头罩中甚至掉落出了一条腐烂的只剩下白骨的胳膊——后者发出一声冷笑,然后一脸严肃的将尸体平放到一边。
“别想打岔,舰长,你还没解释他们到底怎么发现了神的波动。”伊万站起身后擦了擦手。
肖恩脸上放空了一两秒:“我没有吗?”
“没有。”
“我以为我有。”舰长试图蒙混过关。
“不,你没有,我耳朵没聋。”
于是接下来,在伊万扑哧扑哧的搬尸体时,肖恩略有些暴躁的解释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二十五年前的某一天,国际观测站忽然在半人马系边缘,也就是距离β-225号行星不远处发现了巨大的能量波动,如果说以恒星爆炸为单位的话,那么那次事件释放的能量波就是恒星爆炸乘以100,很遗憾的是,目前人类没有发现任何文明拥有这种超前的科技,于是他们将那次导致不明能量波动的介质称为“神”。
“按照科学常理来说,这种强度的爆炸不仅仅会直接毁灭整个半人马系,哪怕我们太阳系也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肖恩幽幽道,“而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却依旧完好无损,这就说明了很大的问题。”
“......会不会是当时的研究员多写了一个0?”
“你当他们和你一样是物理考试永远小数点写不对的白痴吗?”
“行,我不插嘴,你继续。”
“无数次的历史告诉我们人类是一种不作会死的生物,半年后,当时还在联合国大学里担任生物教授的林以治做了一个梦——一个藏在雾霭后的瘦长人影启发了他关于基因融合的关键点。这个项目受到了政府的高度重视,所以他们决定将实验室的地址定在β-225号行星,一面可以远离人群撒开鸭子做实验,一面...他们想研究出当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万:“但他们没有成功?”
“不...他们成功了,而且是非常巨大的成功,”舰长大人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白色的尼古丁烟雾模糊了他神情莫测的俊脸,“对于第一个目的而言,你看到的安德烈虫族就是他们的‘杰作’,至于第二个目的嘛...”
在他停顿的空当,伊万和梅已经像小蜜蜂一样清开了堵住通道的尸体,于是那扇浴血紧闭的大门在时隔多年后也终于赤.裸裸的露出了它坚不可摧的躯体。
“说话说一半会遭雷劈的。”伊万拖完最后一具尸体然后拧过头。
“别这么不耐烦,熊孩子,接下来说的话我自己都不确定。”
“很扯?”
“非常扯淡。”
“说说看,说了我也不会笑你嘛。”
肖恩嗤笑了声,心不在焉的摸了几下机.枪冰冷的枪身:“这是上一届联合国的最高机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老子的人脉比你窝在家里一边抱着薯条可乐一边大喊‘啊琪亚娜我老婆’的死宅圈子要高级的多。”
“......说就说,没必要人身攻击。”
肖恩够了勾唇角表示“朕已阅”,然后他靠在墙上,懒洋洋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们发现,在那场代号为‘神’的大爆炸以前,这里其实有三颗恒星。”
“...感觉有点像天.朝某个著名神话...叫什么来着,后羿射日还是前羿射日?”
梅:“后羿射日。”
“哦,谢谢,亲爱的。”
舰长露出一个慈善的笑容:“别打岔,还想不想听故事了?”
伊万被那笑容的目光看得后背一凉,于是立马举手投降:“想想想,爸爸继续。”
“哎,儿子乖,”肖恩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前面说过,第一,大爆炸散发的能量远比恒星爆炸本身散发的能量要大,第二,半人马系本身和太阳系寿命差不多长,不太可能有恒星演化到超新星然后爆炸的可能,第三,他们连一根毛的残骸都没见着,所以这个时候,哪怕小学生都可以做的减法就出来了。”
“我有点没听懂。”
肖恩非常的宽容:“可以理解你,幼儿园的小朋友,所以你只用知道一个猜测就对得起我浪费了20分钟的时间了——简单来说,联合国的科学家认为有一个生命居住在恒星里,或者说恒星本身就是那个生命体的沉眠之地。二十年前的大爆炸中,生命体挣脱了恒星的桎梏,从而发出了人类所检测到的巨大能量波。”
“那恒星爆发总该有残骸吧。”
“哈,他们给出的解释是:因为那个生命体有点饿,就像小鸡钻出鸡壳总要吃点东西,所以它就把恒星残骸给吸光了。”
伊万:“........................”
伊万:“这结论扯到让我突然有了一种我上我也可以的错觉。”
“不用怀疑,那就是你的错觉。”
伊万怀疑的扯起嘴角:“不,说真的,那那个和恒星一样大的生命体到底跑哪去了?”
“鬼知道,说不定你现在就踩在它身上呢。”
伊万条件反射的在原地蹦了蹦,让无语的舰长大人叼着烟,忽然有了一种想揍他的冲动——啧,自己家的弟弟怎么又傻又笨,以后要真找了个男人,还不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然后再惨兮兮的回家叫“哥哥我错了救救我”...恶。
伊万不知道这时候兄长的脑海里已经发展到等他带男朋友(?)回娘家时他该怎么不失优雅的刁难那位不怀好意的男朋友让他学会知难而退了,所以年轻人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无论如何,我们现在总应该用东西把那大门给轰开吧。”
肖恩掐灭烟屁股:“啧啧,难得你说了一些有实质意义的话——梅,去试一试我们的B-35式榴弹。”
“了解!”
☆、Chap.23
哐当!
当伊万粗鲁的用枪托将大门撞开后,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就好像你在考场上传小抄突然被老师发现然后还有一个人不停的贴着你的耳朵幸灾乐祸的重复“你要完喽你要完喽你要完喽哈哈”一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出现:“傻子,呆在这干嘛?”
“干你。”伊万拧过头比了个中指,其幼稚的行为获得了舰长不咸不淡的警告目光。
“说话注意文明,蠢货,这次先扣一半工资下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狗屎。”
“好极了,回去你不用指望这个月的工资。”
“...........我记得我签的合同上没有这一条。”
男人露出一个略微疑惑的表情:“没有吗?那现在有了。”
伊万:“..................”
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后,呈现在小队面前的是一个沉睡在黑暗中的的哥特式尖塔大厅。在这尘封数年的空气里,一扇一扇的绚丽彩色玻璃被朦胧的幽暗迷雾环绕,尖肋拱顶一排一排的延伸向远处的未知之地,墙壁上刻有大量的宗教浮雕,一顶一顶的透明琉璃大吊灯将手电筒惨白的灯光斑驳的反射向彩绘地面,高耸宏伟的空间梦幻、空旷、迷离,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鬼魅感。
“‘主的审判必快到来’,”伊万大声念出被他踩在脚下的浮雕,见鬼似的说道,“有这功夫他们还不如把紧急逃生通道做好点。”
梅赞同的用力点了点头。
“闭嘴,伊万·谢尔盖耶维奇,你让自己听起来就像个乡巴佬,”肖恩所有所思的扫视向墙壁上庞大的群列浮雕,沉默片刻,然后忽然开口,“这么说起来,小时候我曾经偶然见到过一次林以治。”
“哇哦,大人物。”
舰长大人动了动嘴唇,宽容的忽视了年轻人的阴阳怪气:“虽然说是东方人的面孔,但他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反正很难相信他们那种人会投身于生物科学。”
“好吧,那那位虔诚的基督徒到底长什么样?”
“披着深黑色的斗篷外套,十字架反射出太阳闪瞎人眼的光芒,34岁看起来像74岁,脸上有伤疤,你知道为什么吗?”
伊万毫无心理负担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猜你就不可能知道。”
“那你干嘛问我,找乐子?”
“说对了,傻孩子。”
“.......................”
“算了,不该对你有任何指望,”肖恩看向黑暗中沉寂的庞大耶稣像,双眸淡漠,“据说最极端的基督徒热爱自我惩罚——一旦他们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上帝的事情,他们会跪在那位老人家的雕像面前用沾了鞭子的盐水鞭打自己的身体。”
伊万顺着肖恩的视线看向雕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感情:“哇哦,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什么?”
“........我错了,不插嘴,您继续。”
“仔细看看,这是一个祷罪室,呆子,而我很怀疑林以治到底是有多占面积需要这么大一个自己打自己鞭子的房间。”
伊万眨了眨眼。
然后获得舰长嫌弃的掀起眼皮:“你看起来好蠢。”
“我正在洗耳恭听呢,继续啊。”
“............”
“继续继续。”
“......收起你那副傻兮兮的样子,”肖恩漫不经心的用枪口挑起一条布满尖刺的鞭子,“依我来看,这家伙把他的试验品看作是罪人。”
“有点像那什么的成人游戏。”伊万评价道。
“给老子闭嘴然后好好听着。”
年轻人做出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
于是舰长大人这才懒洋洋的继续开口:“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我们尊敬的林以治教授在实验体身上做出令人无法宽恕也违背上帝旨意的实验,而为了给自己赎罪,他折磨他们,鞭打他们,就像畜生一样......这其中甚至包括我们的老爸——”
“他是疯了?”
“可能吧...反正这个神经病罪该万死。”
男人将手电筒照向大厅正南方向,那里有一具已经风化的尸体,呈膝跪状态,凭借那惨白的光线,伊万视力极好的可以看到他左胸上斑驳的铭牌:蜂巢实验室总负责人,林以治教授。
“..................”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然而,就在此时。
沙沙沙,沙沙沙,
咔嚓,咔嚓,
支棱着耳朵的伊万一哆嗦回过神:“肖恩肖恩!你听到什么了吗?!”
“不用你说老子有耳朵——全体呈扇形散开,各自寻找掩护。”
“遵命,舰长。”
喀喀喀,
沙沙沙,沙沙沙,
浓浓的黑暗里,高大的耶稣像没有感情的俯视众生,十字架钉住他的手脚,暗红色的鲜血从纯白的皮肤中流出,神的双眸在此刻看起来诡异的可怕。
“西南方向没有东西。”
梅抿唇汇报:“正北方向也是,通道内一切干净。”
“很好,伊万,汇报你的情况。”
“...........”
“伊万,禁止装神弄鬼。”
“...........”
“伊万?”
伊万过了半响,才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肖恩...我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眼科疾病吗?”
“没有,不过你脑子倒是有点病,怎么了?”
“...好吧...别骂我...因为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一个理论上应该已经尘封了20年的尸体...动了动它的脑袋。”
年轻人艰难话毕,俯下身,然后悄悄的从行军包里摸出一枚手榴弹。在他的眼前,也就是手电筒正照着的方向,那位巨大的神像下跪伏着的“林以治”咔嚓、咔嚓的缓缓挪了挪脑袋,拧了过身,于是吞枪自杀后那副脸上开了一个血淋淋大洞甚至还可以看到破碎颅骨的脸庞...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沙沙沙,咔嚓,
噗嗤,噗嗤,
——一条触手从那里面伸了出来。
伊万头皮发麻:“各位,我想我们有麻烦了。”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在急促的系统提示音中,梅缓缓低下头,看向地形图上无数逼近的小绿点——绿点数量之多到几乎连成一片绿油油的大草原,然后她抿唇纠正道:“不,应该说是我们有大麻烦了。”
“啊哈,感谢纠正。”
下一秒,手榴弹从伊万手中抛出,遵循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到“林以治”旁边,红灯在地上“滴滴”闪了两下,绚丽的爆炸发生在原地,蜂巢实验室露出它尘封已久的、隐藏在水面下的巨大獠牙。
……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轰隆隆,轰隆隆!
伊万手中的Mk-147机枪不断发射出耀眼的火苗,一颗一颗的子弹以雷霆之势射向扑面而来的安德烈虫子,极其先进的爆能却只能让它们在空中稍稍延迟那么一两秒。
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前仆后继的触手不断的从天上下雨一样掉下来,然后想尽办法的试图往他身体里钻,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珠和粉色吸盘遮天盖地,随手一挥就是滑腻腻的冰凉触感,如果他不幸的摸上一只吸盘,甚至可以感受到一张一合的肉.体包裹感。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尼玛是心灵上的折磨啊!!!
肖恩不知道跑哪去了,梅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黑发蓝眼的年轻人一路被虫潮逼向祷罪室的深处,已经决定哪怕自己给自己一颗子弹也坚决不要被触手伸进喉咙管——他刚刚与那种风险擦肩而过,一只滑腻腻的虫子从天上“啪叽”一声掉到他的头盔上,那精神折磨的复眼和黑色滑腻皮肤下粉白色的吸盘差点没让他当场吐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轰隆隆!
年轻人扔出一枚手榴弹,然后试图扯着嗓子唤回援军:“肖恩!”
回答他的是一波一波如海浪的蠕动虫子。
“梅!”
回答他的依旧是一波一波如海浪的蠕动虫子。
“混蛋舰长!再不来你就见不到你弟啊啊啊啊!!”
他一脚踩空然后掉进了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深坑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两章就要回探索者号了,开心!
☆、Chap.24
伊万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睡觉,天气很热,所以他露了一个脚丫子在外面。半夜醒来,发现从床下伸出的触手紧紧抓着他的脚踝,他往下一看,一个蠕动在黑色肉块中的人脸幽幽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他就醒了,被吓醒的。
令人庆幸的是,真实世界里并没有床下女鬼也没有背后老尸,然而残酷的现世却比那更压抑绝望——一丝暗淡的光亮从远到模糊的洞□□.入,四周陡峭的边壁光滑,血腥的寒风呼啸而过,沉寂黑暗的洞底与不久之前的记忆仿佛是两个世界。
伊万扯着嗓子大喊:“肖恩·谢尔盖耶维奇!”
“..................”
“梅!”
“..................”
“...很好,”年轻人扯了扯嘴角,试图挪动下自己的脖颈,“现在就我一个人嘶...疼疼疼......”
从高处坠下后全身上下如同被人拆开骨骼然后再重组一般刺骨的疼,疼到伊万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分分钟就要去世。幸运的是,Mk-14机枪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朦胧迷雾中,他深吸几口气放弃了彻底动不了的小腿,试图挪到唯一可以给他一点安全感的东西边。
耳边是一片幽静,头顶的枪林弹雨恍恍惚惚的仿佛隔了一层水,年轻人每往前轻轻挪动一步,地面上的黑色烁石便发出“沙沙沙”的低响,鲜血从他的蓝色大海一般的眼珠边流出,那副在黑暗中挣扎的白皙肤色在另一个生物的眼中...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却依旧不甘心的困鸟。
“S...Shub…...”
“Shub...Shub…...”
未知生命的声音很轻,因此伊万对此一无所知,事实上,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只不知道报废了没有的机枪上——那玩意儿散发的人工油漆味让他突然有了面对一种香喷喷的感恩节烤火鸡的错觉——所以他才能够不管那足以令人哭爹喊娘的疼痛像蜗牛一样往前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很好,近了一点了,再来一遍。
一步...
沙沙沙,
喀嚓,喀嚓,
两...狗屎!什么声音?????
他支起耳朵迅速抬起头,那力度差点没被他自己的颈子扯断。
“谁在那里?”
“...............”
“别装神弄鬼,老子不吃那一套。”
“...............”
无声的沉默笼罩一切,幽魅的怪石嶙峋一动不动,寒风吹过让年轻人身上的寒毛一起起立唱国歌。
“肖恩?狗舰长?你下来了?”他压低了嗓子。
“...............”
持久的没有回音让年轻人觉得一切都是幻听的锅,于是他将脑补的众多恐怖故事抛到身后,心里发毛的以蜗牛式的速度又向前挪了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拐了个弯——
视野开阔的瞬间,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他面前。蠕动的浅白色虫堆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卵鞘,温暖潮湿的金黄色不明分泌物滑腻腻的黏满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麝香,蠕虫的海洋一波一波,有时候几簇纠结的蛆虫被挤出洞穴,一圈一圈的深黑色的纹路便会奋力的扭曲,如同被挂在鱼竿上的蚯蚓。
滴答、滴答,
伊万感觉一两滴湿润的液体滴上了他的脸颊,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年轻人咽了咽口水,一脸懵逼的抬起头——洞穴的顶端是一团深黑色的肉块,勉强看得出人形但已经基本昆虫化。比例诡异到可怕的膨胀躯体被触手环绕,一张人脸苍白无力的安置在头部,复眼密密层层,口器代替嘴唇,那两滴油腻的唾液就是由那大张的口器流下的。
“............”
伊万在视线对焦的那一瞬间瞳孔不敢置信的扩大。他并不是被吓大的,好吧说实话这场景确实恶心又惊悚但是...重点不在这里。
——因为那副勉强看得清面孔的人脸...属于他失踪多年已经被盖章死亡的老爸!!!
“狗屎...这不可能......”伊万握紧扳机的手臂青筋暴露。
虽然说一直都有心理准备传说中的实验体0899就是老妈让他一眨不眨必须看十分钟的照片里那位笑得温润的男人,但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山倒海恨不得抱着垃圾桶狂吐十分钟。
伊万试探的出声:“老...老爸...?”
本来他是没有指望回应的,但怎料过了片刻,头顶上那双惊悚的复眼忽然转了转,然后直直望向了他。
“......................”
“爸爸?”
“......................”
“爹?”
“......嘶嘶.........”口器的颤音如同蝉鸣一样非常的明显,“...你......”
伊万惊悚的下意识接道:“我是伊万·谢尔盖耶维奇。”
头顶那位回答的非常缓慢,就像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头子需要缓一缓才能意识到所传达的信息,然而就在它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伊万敢发誓那双昆虫的复眼里突然闪现了些非常复杂的感情,属于人的感情。
“伊万...”声音很轻。
“对,我是伊万。”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
“没错。”
疲惫的声音如同羽毛一样轻,非常艰难:“......你是我的儿子...伊万·谢尔盖耶维奇。”
伊万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你是我儿子...你是伊万......”
“...你是莉莉的儿子......”
就在年轻人以为即将要上演狗血认爹环节的下一秒,那张直接参演恐怖片大BOSS不用化妆的脸忽然蠕动了一下,复眼的颜色突兀的一变。
“——嘶嘶...妈妈嘶嘶......”
妈了个蛋,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子叫刚刚成年的儿子“妈妈”是怎么样一种诡异到令人后背发毛的感觉。
“妈妈.......我终于还是让你...来了.........”顿了顿,口器摩擦的哼出完全不成调的诡异歌调,“嘶嘶.....望向天空,高高在上.......群星归位之时......已至。”
还不等伊万做出任何反应,那音调忽然又是一变:“傻逼......别在我儿子面前秀下限。”
“......嘶嘶...你争不过我的...乖乖堕入黑暗不好吗...人类嘶嘶.......”
虽然是同一个发声器官,但那两种南辕北辙的音调让伊万惊恐的觉得是不是自己老爹被折磨出双重人格来了。
“不好,我拒绝,所以你可以滚回去了。”
“哎呀呀...人类真是忘恩负义......当时是谁让你离开实验室的,难道你忘了吗?....嘶嘶.....”
“忘了。”
“.........嘶嘶...把所有的罪状都怪罪到我头上...嘶嘶...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当时可是你自己要去诱惑那个人类把你放出来然后大开杀戒的....嘶嘶.....”
“那是你控制了老子的身体,奈亚拉托提普。”
“哦...是啊...可你也想复仇不是吗?...日日夜夜被鞭子鞭打,分分秒秒饱受药物变异的痛苦...看着你那越来越丑陋恶心的身体...心急如焚...啧啧...”
“......我只想回家。”
“可惜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嘶嘶...”熟悉的面孔忽然扭曲成一个恶魔的表情,“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贡献...嘶嘶...”
伊万的手不动声色的摸上扳机:“我老爸...他做了什么贡献?”
那复眼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神经病一样自顾自的欢乐唱道:“封印已经毁坏,旧日支配者醒来,疯狂将统治恐惧与伤痛.....”
“快点说话!奈...那什么普的,别他妈唱得像杀猪一样了,精神污染,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再装神弄鬼爷爷我立马一把火点了这里咱们同归于尽。”
“......嘶嘶...妈妈,”那张梦魔一样的脸上忽然红色血珠一样的复眼在触手里翻滚着,“你生气的样子可真是可爱......”
“狗屎。第一,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根本不是你娘,要喝奶自己去找别想赖我头上我很穷;第二,英语没学好就不要瞎掉词语。”
“明明很可爱...嘶嘶...脸都红了......就像红霞一样娇艳欲滴...漂亮得像玫瑰一样......”
伊万麻木:“麻烦给我注意一下用词。”
深黑色的触手堆海水般蠕动了下:“......嘶嘶...妈妈.....回去后把那个老头子甩了吧.....”
“回哪去?谁是老头子?我记得不久前我还是单身的大好青年。”
声音慢吞吞的:“...啊...原来你全部都忘了......看来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虚弱啊......”
“?”伊万下意识的感觉危险逼近,向后退了几步。
伴随“噗嗤噗嗤”的水渍声,头顶上的生物像是忽然失去了忌惮一般动了动,向伊万的方向伸出仿佛巨蟒一般的触手,那吸盘肉眼可见的兴奋的一张一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伊万·谢尔盖耶维奇!”那是肖恩熟悉的刻薄嗓音。
伊万忽然松下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肖恩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如此之高——哪怕在最困难恐怖的环境下只要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所有一切都变成了小事一桩——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全松,只见那巨大的触手如蟒蛇捕猎般朝他的方向划破厉风,下一秒,一个黑影飞扑而来,于是肉眼无法捕捉速度的触手依照惯力贯穿了黑影的腹部。
“——不!不!不!肖恩!”那是他。
“奈亚拉托提普!老子要和你同归于尽!”那是老爸。
恍恍惚惚之间,一堆穿着防护服的救援队员像下饺子一样从洞口跳下,“哒哒哒哒”的机枪声和“呼哧呼哧”的火.焰喷.射.器如同天神降临。
“蠢货,眼睛瞪得和金鱼一样是想干嘛?”
“...我没有。”
肖恩略带疲惫的声音是他最后的记忆,下一秒,伊万沉沉的陷入了黑暗。
☆、Chap.25
隐隐约约,伊万似乎听到什么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说实话这可不是很礼貌——一个巨大的吸引力就把他用力的往下拉,拉啊拉啊,好像他不幸的处于大旋涡的中心而一只远古生命的触手正紧紧缠着他的脚脖子,然后就是不停的下坠,下坠,直到“叮”的一声响,他感觉自己以灵魂的状态重重的摔进了一具躺着的身体里。
嗯......情况有点眼熟。
他半阖着眼环顾四周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纯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米色的柔软地毯半铺在原木地面上。正对着他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如果说在上一个梦境中那片透明玻璃外是无边无际的宇宙虫巢和神明一样的怪物的话,那么这一次一切都看起来正常多了。
——梦幻的暖色阳光倾洒,紫色的苜蓿花尽情绽放,整齐的绿色草坪上自动喷洒器发出“沙沙沙”的属于夏日的声音,屏住呼吸的话甚至还可以听到白鸽的“叽叽喳喳”......只不过有点尴尬的是,这具身体深陷在被单里,原木地板上散落着蓬松柔软的枕头,而他一拧过头......正对上半眯着的红色眼睛。
“..................”
勉勉强强看得出一点人形的大章鱼哼笑了声:“男孩,睡得怎么样?”
“..................”
“说真的,你体力好差。”
纯情处男·伊万敢发誓,他在那一瞬间尴尬到不知道应该先拿被单遮头还是遮脸然后再滚犊子立马走人——但他突然不受控制的开了口,就像另一个人在掌管他的声带:“关你什么事,阿撒托斯。”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很奇怪,但亲眼目睹满床的触手被慢悠悠的收回,复眼翻了翻然后隐藏在人类皮肤下的感觉更奇怪。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大章鱼由奇形怪状的某种生物变成了一个英俊帅气的人类,很帅,倒三角身材,荷尔蒙报表,那明晃晃的八块腹肌让年轻人情不自禁的盯视了片刻。
“......你的小把戏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伊万听到他自己冷漠的对帅哥问道。
“真伤心,我还以为你乐在其中。”
“哈,厚颜无耻。”
男人一边起床穿上白色衬衫一边朝伊万露出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谢谢夸奖。”
“这可不是什么夸奖,老头子,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吧。”
黑发蓝眼的年轻人蛋疼的躺在床上看着那位男人打好领结,系上袖扣,俨然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心里觉得他长得似乎有点眼熟...但是像谁呢?
哎,这个答案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听说你们太太之间有一场茶花会?”
“本来是没有的,不过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这是属于你的世界。”
“好吧,那试试那件浅紫色的裙子怎么样?”
“建议你可以做梦想想。”
男人停止系领带的动作,拧过头:“......再说一遍?”
那双深红色如同鸽子血一般的双眼一下剥去了其主人给伊万带来的熟悉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心散发的恐惧与厌恶,极其令人不舒服,那浓浓的黑暗情绪就如同把一位恐虫患者扔进蠕虫的海洋然后“啪叽”一声再把门从外面锁上一样,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说‘去你吗的’。”
哇哦,好牛气哄哄的语气。
阿撒托斯直直盯着他,过了会,就在伊万以为他要发飙的那一个瞬间,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和颜悦色的笑容:“干嘛对我这么刻薄?”
“因为你看起来就很欠揍,我的主人。”
“小蠢货,说话不要这么粗鲁,被小孩子学去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西装革履的男人慢吞吞的坐回床边。
“真是对不起啊。”伊万翻了个白眼。
男人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男孩勾了勾手指,懒懒散散的动作就好像在召唤一条狗一样:“——奈亚拉托提普,过来,让你妈妈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伊万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门外,那里有一位踩着一双白色小羊皮靴的小男孩。年幼的孩子推开门,顺从的走到了伊万面前,动作别扭关节僵硬,偶尔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没有彻底适应人类的躯体,外貌足够精致可爱,然而那双纯粹的绿色瞳孔如同玩偶的纽扣一样冷漠的可怕。
“妈妈,早上好。”
伊万反射性的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应该说一声“早上好”免得让对面的小朋友太过尴尬,然而,这具身体死不开口:“..................”
行叭...梦境应该没有那么多人情讲究之类的东西?
小男孩礼貌性的等了半分钟,然后他抬起眼皮看向阿撒托斯:“...老爸,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这个愚蠢无聊的游戏?”
男人宽容说道:“等你妈玩厌了以后。”
“好吧,可他看起来恨不得拿一把斧头砍死你。”
“难道他有开心的时刻吗?”
“确实没有。”
“别这么埋汰我,阿撒托斯,把这个该死的东西给我解开,我保证可以给你露出一个24K的纯金笑容。”伊万嘲讽的指向脚踝上的金链子。
“你会跑吗?”
“会。”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我可不像犹格索托斯那个蠢货。”
“在我心中你们两个可没什么区别。”
“起码在现实生活中有区别就够了,”男人纵容的摸了摸年轻人柔软的黑色头发,那双鲜红色的眼珠如同地狱之门上的诅咒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你总要学会享受当下。”
“比如?”
“比如说像个称职的太太一样烤几块曲奇饼和你的朋友们在暖洋洋的院子里分享。”
“这里可没有人吃曲奇饼干。”
阿撒托斯如同一位温和的长辈:“那你可以和她们聊聊天。”
“和谁?到底是和那位螃蟹扮演的金发美女,还是那位蠕虫假装的犹太女孩,或者是那位本体其实是一只大蜘蛛的红发萝莉?”伊万略有些暴躁。
奈亚拉托提普建议:“既然老妈这么喜欢人类的话,我们可以从地球上找几位满足他的心愿。”
“注意你的台词,儿子,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设定上我们此时此刻就在地球上吗?”男人撇过头装模作样的压低声音警告道。
小男孩没有什么诚意的耸了耸肩:“抱歉,老爸。”
“很好,不然下一次我就把你化成灰,反正你妈总可以再生一个,他有的是时间,不过现在嘛...”阿撒托斯从怀中抽出金边勾勒的怀表,看了看时间,“早上8:30,应该是我去上班的时候了。”
“......祝愿你永远不会回来。”
“那你的锁链也永远没有人可以取下来了。”
“王八蛋。”
“要知道钥匙可在我的胸口里。”
“当个变态可把你骄傲的。”
男人不置可否的俯下身,温柔的圈住伊万的脖颈,在这圣洁阳光的倾洒下,他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年轻人梦幻的蓝眼睛和里面斑驳的光晕:“照顾好奈亚拉托提普,别让他乱吃虫子。”
…...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然后的剧情伊万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就在阿撒托斯轻轻的亲了口他的眼角边后,他后背发麻的醒了过来。
………...麻蛋,这年头真是做个梦都不容易了,苍天啊!
熟悉的医疗室边有熟悉的药水味,熟悉的硬板床被熟悉的性冷淡白炽灯笼罩,这熟悉的配方让伊万总算有了一种“脚踏实地这才是老子家”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他享受的在床上狠狠蹭个几下时,一个倒影出现在了他的病床边。
“伊万。”
年轻人一脸懵逼的抬起头:“什么事?”
林宗韵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有一个很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瞬间伊万的脑补功能开始高速发展——什么你哥哥撑不过去了你妈心脏病发了地球被炸没了我们断粮断水了一系列奇葩的脑洞呼啸的穿过伊万的大小脑让他差点就不好了。
伊万冷静:“发生什么了?”
“.........虽然很抱歉,但是肖恩舰长和你,”女副舰长那怜悯的表情就像伊万不幸的已经失去了四肢无力回天,“你们俩没有血缘关系。”
伊万差点从床上把自己给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总的来说就是伊万很不高兴,所以阿撒托斯陪他玩了个世界版cosplay
☆、Chap.26
林宗韵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年轻人的身体——
“不用扶我嘶嗷疼疼疼!”伊万翻了个身,差点没把自己的腰扭成了盆骨突出。
“别动,医生刚刚才把你的小腿接上。”
“......什么?”
黑发的东方女性在他脑后加了一个枕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右小腿骨头彻底断了,别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一点都没有夸张,骨头碎片插进了肉里后医疗舱花了整整5个小时才一点一点的给你接好——所以,别动。”
她不容置疑的按住他的两臂,一眼看穿了伊万试图跳下床的动作。年轻人那隐藏在宽大蓝白色病号服里,仿佛“咔嚓”一声就可以捏碎的白皙手臂让女性舰长沉默了会,不由得摸了摸他的黑色短发。
“我睡了多久?”被美女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对待后,伊万尴尬的挪了挪屁股。
“整整一个星期,别乱动,我敢保证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伊万干巴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门已经锁了,可别想去找你哥哥。”
伊万:“..................”
伊万:“你好像我们高中的教导主任。”
林宗韵捏了把小弟弟的脸颊:“乖。”
“舰长,拜托可以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了亲爱的。”
“好吧,‘亲爱的’,”伊万干巴巴的问道,“话说回来,我有点事情必须得弄明白。”
“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你说肖恩和我不是亲兄弟?”
接下来,不得不被迫躺在床上修整的年轻人总算知道了狗血的前因后果——当时,玛丽在迟迟联系不上他们后选择向舰桥报告,但就像好莱坞电影里总要有个一波三折,因为量子风暴,没有人敢出去。之后,风暴一直没有结束,然而一个一个队员的生命体征却在消失,所以林宗韵不得不决定顶着风暴派出救援队。
“最后他们靠着谢尔盖耶维奇的追踪器找到了你们。”
伊万揉了揉火辣辣的太阳穴:“对...这么说起来我记得那一段...当时我老爸——那只挂天上的大虫子,恶,这个说法怎么这么奇怪——他突然想杀了我。”
“我知道,伊万...”林宗韵若有所思的有一下没一下的帮伊万揉着小腿,“真是不敢置信父亲当年到底创造了什么出来。”
“哎,别说了,反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伊万闻到林宗韵身上冲鼻的香气,忍住不向后挪了一点,“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