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29
【他看起来很累。】
【一定是领袖把他折磨的太久了。】
——啧啧,谁的声音?听起来可真够虚伪的。
伊万浑身酸痛的张开手臂,太阳穴火辣辣的疼,他觉得自己似乎游荡在星河的黑暗中,古老的星光扭曲着排列成旋转的流沙,寒风推着他飞快的往前走,周围一片死寂,仿佛这个宇宙虫洞般的隧道没有尽头。
【好羡慕,那可是领袖啊,多少人排队想上他的床。】
【恶,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恶心人的话?】
【翻了几本人类的书而已,别大惊小怪。】
人类......
感觉有点耳熟。
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的拉力忽然扯住伊万的衣领,让他在半空中猛地翻了个身。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下一秒,他开始往下坠落,如同羽翼被折断的飞鸟一样,离天空越来越远,离黑雾笼罩的大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这个过程中世界失去色彩,遮天蔽日的古老神明显露出他们隐藏在阴影内的躯体,几千双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视着他,一眨不眨——
直到他无法挣脱的坠落进一张由流沙组成的巨口。
——“夫人,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您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让他好好睡吧。”
——“可领袖说我们必须要陪夫人说话。”
——“他又没说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把我们都化成灰。”
“他说了。”
“他没说,贱人。”
被吵得脑壳疼的伊万动了动身体,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的室外。有风吹过,还有花香,仔细听的话还有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阳光倾洒在身上很舒服——于是下一秒,他下意识的睁开眼。
“说了,小碧池。”
“没说,白痴。”
伊万有些缓不过神来的眨了眨眼,忽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花园的中央。在他的屁股下是一只精致的悬空金丝凳,四周等人高度的迷宫由深绿色的茨藜和鲜艳的玫瑰花组成,一座巴伐利亚式的喷泉静悄悄的待在原地,黄昏时分,火红的双日一上一下,绚丽的暖黄余霞照射在藤花铁门和描花瓷砖上,将漂亮的花园一分为二,一半是温暖,一半是黑暗。
“5点13分了,5点13分了,我想回家织网,我的网还有大半都还没织好。”
“哦,笨蛋,闭嘴。”
见到他醒来,坐在他正对面的两位姑娘睁大了眼睛——她们穿得很漂亮,像洋娃娃一样。左边那一位是棕色卷发的犹太女孩,右边的那一位是穿着泡泡裙的红发萝莉,她穿着深红色阿利亚羊皮靴的双腿甚至都够不着地面。
“..................”
啊哈,情形一下子变得比较尴尬。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犹太女孩。她顿了顿,然后张开嘴,声音听起来空灵缥缈:“您终于愿意醒来了,夫人,梦境中有什么吸引您的地方吗?”
“这不关你的事,修德·梅尔,”伊万听到自己的语气既冷漠又欠揍,“还有,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人类的五官中不会冒出触手吗?”
“抱...抱歉,夫人。”海藻一样的细条触手在空中摇曳了几下,随后潮水般退进女孩的双眼、嘴巴和耳朵,下一秒,两只棕色的眼珠转了转,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还有你,”伊万转向正抱着一盏精致茶杯的萝莉,“阿特拉克·纳克亚,我的姑娘,没有人有八只手和八条腿。”
哥特风的萝莉翻了个白眼,鼓着脸颊坐在原地,“噗嗤噗嗤”的将多余的手和腿收了回去——现在她看起来就是位正常的小萝莉了。
“那只螃蟹呢?”
“他临时受到了普鲁人的召唤。”
“你们应该好好学学他,做点正经事。”
萝莉小小的抿了一口茶:“那么领袖阁下会将我们碾碎成灰尘。”
“呵,他可真是装逼。”
“老妈,在背后这么说老爸会引起夫妻不和谐的。”在他的左手边,碧绿色眼睛的男孩提醒道。
“儿子,吃你的饼干,少说几句。”
“可你加多了糖,太甜了。”
伊万勾起唇角,站起身端起茶壶,给男孩的小杯子里倒满浅米色的奶茶,这种煮沸的甜奶茶很烫,甚至还冒着热气:“那就多喝点热水。”
“谢啦。”男孩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花纹桌布铺在雕花的小茶台上,正中间摆着一只国际象棋——很显然它只是一个摆设,因为连白皇后的位置都摆错了——伊万仔细的动了动鼻子,发现除了玫瑰花的浓艳的香气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腥味,像是鲜血......但那怎么可能?
伊万环顾了一圈四周,偌大的空间里一共只有他们4个——哈,刚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你们听说了吗?”犹太女孩首先发话。
萝莉咬下一块蛋糕,不经意间露出她牙龈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豆粒复眼,显然那才是她真正头颅的位置:“听说什么?”
“犹格.索托斯最近很不满。”
“这很正常,他老婆跟别人跑了。”
伊万将垂挂下来的黑色刘海扒到一边,皱了皱眉头:“我和犹格.索托斯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但索托斯叔叔似乎觉得你应该和他有一腿。”奈亚拉托提普的视线凝固在伊万赤.裸的脚踝上。
“他就是个神经病。”
“犹格索托斯是个神经病,”在他对面,萝莉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不知道哪根筋错乱,她忽然开始哼唱,那嗓音很轻,却让人觉得仿佛有几千张嘴在同时发出声音,“从前有个神经病,该死时不死,不该死时去死。”
犹太女孩接上了歌词:“直到有一天,他走了出去,突然神经刺激发作,死在黑暗中。”
萝莉:“没人发现他,因为他是个神经病~”
一曲结束,犹太女孩总结:“神经病犹格.索托斯会为他冒犯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我敢肯定领袖阁下一定会杀死他。”
伊万冷笑了下:“阿撒托斯才没有这样的力量,没人能杀死外神。”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当,他身边的小男孩用叉子“叮叮当当”的搅拌着茶杯,一股奶茶香飘荡向空中,然后他叉出来了一只属于人类的眼珠:“那可不一定,九系一体的时间就快到了。”
红发萝莉笑嘻嘻:“啊我知道,九系一体,九系一体——当宇宙的九个星系移转到同一个位面上时,外神会处于最虚弱的时刻——那是唯一可以杀死他们的时间。”
奈亚拉托提普似乎来了兴致,他站起身踮脚把正中央的水壶拿了起来,不顾那滚烫的瓷壁,就像人类的熊孩子一样用叉子左敲敲水壶,右敲敲水壶,然后拎着精致茶壶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他嘟囔了下:“我似乎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人类,我喜欢他们的脑浆,味道不错。”萝莉踢了踢腿。
男孩摇了摇头:“不,绷紧的小腿才是最漂亮的地方,想想看那白腻的皮肤和流畅的肌肉,而当你轻轻一用力,便会发出“咔嚓”一声被折断的声音时...那可真是美妙。”
“哦,奈亚拉托提普,你可真是个小变态。”
男孩不置可否的露出一个笑容,那懒洋洋的嚣张气息显然得到了他老爸的真传。
——而在另一边的伊万则一脸蛋疼的思考他究竟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熊孩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已知情报:
外神-阿撒托斯,奈亚拉托提普,犹格·索托斯,莎布·尼古拉丝
(不重要)旧日支配者-阿特拉克·纳克亚,修德·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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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歌曲是网上找的,出处未知,顺便...求作收!
☆、Chap.30
当双日落下云雾后,天空便彻底进入了黑暗。几盏黯淡的红色鬼火莹莹飘向空中,勉强照亮最中央的雕花铁桌,沉浸在浓浓黑夜里的巴洛克式喷泉怎么看怎么诡异,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飞翔小天使们似乎会在下一秒露出它们尖利的獠牙化身成恶魔,呼啦呼啦,寒风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呼啸而过,让默不作声的年轻人觉得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有点后悔只穿睡衣睡裤就跑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红发萝莉用叉子“铛铛铛”的敲了敲餐盘:“有棉花糖布朗尼吗?”
奈亚拉托提普漫不经心的从茶壶里捡出一颗牙齿:“没有。”
萝莉:“有草莓千层派吗?”
奈亚拉托提普:“没有。”
萝莉:“有乳酪磅蛋糕吗?”
奈亚拉托提普:“没有。”
“那我们到底有什么?”
“奶茶——你想喝点热水吗?”
两位真实年龄未知的小朋友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乐乎,扎着马尾辫的犹太女孩低着头一点一点看起来快睡着了,在她对面,伊万撑着脑袋靠在餐桌上,无聊的又打了个哈欠,奶茶已经失去了温度,而四人面前的蛋糕基本上都没怎么动。
——很显然,他们在等一位迟到的来宾。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奈亚拉托提普率先沉不住气。
“所以说老爸到底什么时候来?”
伊万勾了勾唇角:“不知道,别问我。”
“好困啊啊啊啊,”奈亚拉托提普无聊的呻.吟了一声,顿了顿,他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等等,妈。”
“怎么了?”
“你说...”
“嗯?”
“老爸不会在给你戴绿帽子吧。”
伊万无语了片刻,抬起眼睛看向蠢儿子的身后:“............正能量一点,儿子。”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奈亚拉托提普还在喋喋不休:“不,按照常理说,老爸在下午7点就会雷打不动的准时下班,他那种人从来不可能自觉加班,鉴于他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亲戚关系需要解决,那么我们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想给我找个小妈——嗷!”
被重重敲了一下后脑勺后,他愤怒的拧过头,然而愤怒在看清楚来人的下一秒就烟熄火息了,于是他又龇牙咧嘴的转过身,试图伪装一切无事发生。
但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显然没有那么大度——只见在那浓浓黑夜下,男人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手靠上奈亚拉托提普的高脚椅背,一手握着他那根嵌满华丽宝石的乳白色手杖,用冰冷的骷髅头拍了拍儿子的脸颊。
“..................”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说什么呢,儿子?”
“..................”
“让我也听听?”
“..................”
“三天不打上梁揭瓦,想挨揍了?”
“..................”小男孩憋红了脸,半天才蹦出一句,“妈,救我。”
红发萝莉差点笑出了声。
而另一边的犹太少女已经完全被吓傻了眼。
“我还以为你死宇宙哪个角落里去了。”穿着睡衣睡裤的年轻人坐在位置上,因为西装革履的男人而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
“为什么?”男人收回手杖,打了个非常漂亮的响指。下一秒,一个身穿燕尾服的仆人急急忙忙的带着椅子赶了过来,太过匆忙到让他几乎忘了收回自己的鱼头。
“毕竟你仇家肯定不少,鉴于你那总可以让人火冒三丈的性格来看。”
阿撒托斯悠悠然的落座,让鱼头仆人给他倒了杯茶,他的茶杯被逐渐灌满,一丝一丝的热气冒了出来,模糊了些他捉摸不透的表情:“事实上,我确实被耽搁了会。”
伊万幸灾乐祸的翘起唇:“被你的仇人?”
“没错。”
“那他现在到哪去了?我真想见见他。”
“我不知道,”男人握住餐刀,微微低下头,雪白的刀面如实的倒映出真实的画面——那是一团蠕动的、毫无机质的触手,四只翻滚的红色眼珠扭曲在肉块里,背景是宏大的金色虫巢——所以他挑了挑眉,放下了餐刀,“事实上你的一切愿望我都可以满足,除了这一个。”
“哈,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化成灰了。”
伊万:“.......................”
装逼就装逼,可以不要装得这么清新脱俗又无辜好吗兄弟??
下午茶,准确的说是晚茶,目前正处于一个令人浑身不舒服的阶段。
比如说,阿撒托斯坐在首位,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有一搭无一搭的用汤勺搅拌着甜汤,他正在看伊万,而后者被他看得一脸紧张,仿佛屁股下面有一只火炉随时都会爆炸一样;在他的左手边,犹太少女用银制叉子糟蹋着蛋糕,小城堡翻糖从最上面掉了下来,两个穿着婚礼服的小人被砍断了脑袋;而奈亚拉托提普,正一脸无趣的和红发萝莉小声交谈,两个熊孩子看起来气场非常合拍,当然他们从来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奈亚拉托提普像狗一样动了动鼻翼:“我感觉有一股酸臭味快把我的牙齿给酸掉了。”
萝莉:“你的乳牙还没换完吗?”
奈亚拉托提普:“............我不换乳牙。”
萝莉:“哦,差点忘了。”
过了会,奈亚拉托提普又开口:“感觉老爸看起来就像一只不坏好意的黄鼠狼。”
萝莉:“原来你想说夫人是鸡吗?”
奈亚拉托提普:“............”
并不是很想听全程的·伊万微微歪过头,对儿子低声警告道:“劳驾,你们两个可以表现的稍微像个正常的小孩子吗?”
奈亚拉托提普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胸:“什么是‘正常的小孩子’?——这个宇宙本来就是无理智无秩序无规则的,就和老爸一个样,啧。”
红发萝莉睁大了眼:“好啊!以下犯上大不敬!”
于是奈亚拉托提普又缩回了脖子。
就在这个时候,阿撒托斯用汤勺轻轻敲了敲瓷碗,“铛铛铛”的三声脆响并不高,在浓浓黑夜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却成功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亲爱的,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彻底的安静后,阿撒托斯满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红色双眸看向伊万,那神情里气定神闲的态度让年轻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如果我说我不想要的话你可以把它收回去吗?”
“不行。”
伊万嘲讽:“那你干嘛不直接塞到我手上。”
“好吧,那我下次就这么做。”阿撒托斯不咸不淡的回答到。
在几位小朋友好奇的视线下,他接过鱼头仆人递过来的金楠木长盒——盒子非常的骚包,五颗红宝石镶嵌在表面,每颗宝石周围由白色点钻包围,雕刻精致,闪闪发光,然而考虑到盒子主人的性格的话...这一切也不足为奇——然后便是“啪嗒”一声,他旋开纽扣,然后将它放到了伊万的面前。
与外盒相比,里面的匕首看起来就寒酸的多了。
那只大概有年轻人半个手臂长度的匕首静静躺在深红色天鹅绒垫上面,深黑色的光滑刀柄看起来像蒙了一层灰,朴素的刀刃倒是逼人的锋利,锋利到伊万毫不怀疑它削玉如泥...甚至当这把刀柄砍断人脑袋时,那脑袋估计还会笑嘻嘻的再说几句话,然后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尸首分家了——恶,这个例子怎么如此奇怪。
“啊哈,该不是赐我一把匕首然后让我自刎吧?”伊万嘟囔了下。
一脸羡慕的盯着匕首的奈亚拉托提普:“......妈,你到底从人类那里学到了什么东西?”
年轻人瞪了儿子一眼,迟疑的探出一根手指,轻轻的,轻轻的挨上匕首的表面,好像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碰上表面的第一触感是很冰,非常的冰,冰到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要在刹那间冻僵,第二触感的话...他感觉到这把匕首似乎很开心??瞧瞧,刀刃都快欢快的嗡鸣了。
阿撒托斯撑着下颌,俊美的面孔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别露出那种表情,乡巴佬,这可是个好东西。”
“什...什么?”忽然之间伊万皱了皱眉,一股莫名其妙的困意包围了他。
“它叫赫格拉。”
“............”
伊万沉默着没有回答,因为匕首上似乎有一股吸力,正源源不断的将伊万的灵魂从躯体上吸走,于是他试图移开手指,却发现肉色的皮肤已经黏上了刀刃,现在他们是一体的了。
——这可有点恐怖,他模模糊糊的想到。
“由世界上第一颗湮灭的恒星之火所锻造。”
很快,他眼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恍惚,上下眼皮艰难的不停打架,脑袋嗡鸣作响,男人的话像隔了层水一样模模糊糊,又像是几千只蚊子在不停的嗡嗡直叫。他的太阳穴一阵阵的疼,疼的很厉害,仿佛有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也是唯一的逆神之刃。”
渐渐的,渐渐的,天空破碎,日夜颠倒,花园、茶杯、萝莉还有迷宫进入了飞速的旋转,转啊转,转啊转,转得伊万眼花缭乱。
——直到“咔嚓”一声脆响,鲜活的画面在刹那间如同灰尘一样变成了碎片......
年轻人隐约察觉到有人打碎了面镜子,然而他太困了,身体向大脑抗议要休息,软弱无力的大脑拒绝不了任何要求...几经挣扎后,他最后眨了眨眼,还是忍不住的沉沉睡了过去坠入黑暗,而男人幽深的红色双眸是他脑海里最后的记忆。
【睡觉。】
……
【挣扎的样子可真可爱。】
……
【反正离下一次见面不远了。】
——下一秒,伊万猛的睁开了眼睛。
☆、Chap.31
沉默两秒后,满脸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在单人床上挪了挪身体。看起来罗斯不在,办公桌上的那一杯咖啡早已经失去了热气,心理室的门紧紧关着,正对面的那副画依旧诡异的让人后背发凉,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淡蓝色薄被盖在了他身上,纯棉质地,非常柔软,但重点不在这里。
他低下头,看见手中正握着一只匕首,刀柄寒酸的朴素,锋利的刀刃倒映出他一脸懵逼的大写问号表情。
——有点像...梦里的那把“赫格拉”。
伊万:“..................”
这可就大白天的见了个鬼了。
不顾太阳穴的隐约作痛,伊万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他确实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开什么玩笑,利刃属于违禁品,那位小气磨叽又龟毛的男人从来不允许它进入自己地盘——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罗斯趁他睡觉的时候塞到他手里的。
——好吧,他承认,这个原因也奇葩到让人一言难尽,但总比“匕首自己从梦境里跑出来啦”这个解释要好的多。
就在他和这位不明仁兄大眼瞪小眼的空当,心理室的门忽然毫无征兆的被人从外面推开——伊万心里“咯噔”一跳,危险警报呼呜作响,握紧匕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装睡。
“知道了知道了...可以稍微放松点吗?.......啊,正在找东西呢......别催了,你可真够烦的......”罗斯拉长了音调的声音出现在室内,懒洋洋的,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紧紧绷着脸的伊万连呼吸都不敢放松,全身血液凝固,后背被冷汗浸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紧张,就好像罗斯不是他熟悉的同僚,而是某个脑袋疯了的电锯杀手正在满世界追杀他一样。
无论如何,年轻人还在竖着耳朵听。
“对,我马上去......知道了别催我......”
罗斯在打电话,毋庸置疑,似乎跟某个女性...听起来像是女朋友??伊万在脑海中模模糊糊的想到:从来没听他提过他还有个女朋友。
“...呵,你当催眠是吃兴奋剂吗吃下去立马奏效?”讲到这里,罗斯停顿了下,他“铛”一声放下茶杯,“哗啦哗啦”的找出钥匙,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哦,原来他快醒了?怪不得你这么着急。”
啧啧。
植物人?原来这还是个豪门狗血恩怨情哈?
然而,正当伊万听得聚精会神的时候,罗斯翻箱倒柜的动作突然一顿,然后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知道知道——等等,我这边似乎有只小老鼠。”
伊万:“........................”
他虎躯一震。
啊啊啊啊啊啊被发现了!!!
混蛋啊!!!
伊万内心疯狂草泥马,浑身血液沸腾逆流,硬绷绷的身体僵硬到了一个极致——哪怕现在有人用羽毛挠他的脚板心他估计都不会有感觉——这种天灵盖的猛的一激灵和半夜走路遇鬼的感觉差不多,属于一种被人盯上的,恶意满满的,似乎怎么求救对方都不会理睬的恐惧感。
罗斯走了几步路,然后站到了他床前。
接下来就是安静,安静到极致哪怕掉一根针都可以被听见,鸦雀无声。
被注视的灼热感让伊万脊背发凉,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因此剩余的感官此时开始发挥作用——固执装睡的年轻人听到了罗斯不紧不慢的呼吸声,闻到了他身上令人不舒服的麝香味,甚至还感受到了匕首带来的一阵一阵的冰冷感,非常冷,冷到他几乎想打个哆嗦。
罗斯没有动作。
电话那头还在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然后心理医生弯下了腰。
正在伊万心眼提到嗓子口,以为他会揭穿他的装睡事实时,忽然,只听“吱吱吱”的三声叫唤,罗斯从他床底下(应该)...抓了只小动物出来。
妈了个蛋。
白激动了。
——于是一切恢复了正常。
“嗯,已经抓到了,一只老鼠...我现在就去肖恩那里...不,别在那儿等我,乖乖呆着,我不希望有其他人出现...”
说话声逐渐远离,然后是吱呀一声,罗斯把门关上了。
在彻底确保他离开后,绝处逢生的伊万松了口气,他一咕噜的爬了起来,想了想,选择将匕首插进裤腰带里。
刚刚罗斯说他准备去肖恩的房间,可林宗韵却在不久前告诉他医生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伊万隐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一颗蠢蠢欲动的心按捺不住——
他决定跟在罗斯后面去舰长房间逛一圈。
于是,十分钟后,站在舰长休息室门口的两个守卫便看见了一位黑发蓝眼的年轻人,长相出挑,满脸警惕,正仰着脖子瞅他们。
“有人进去过吗?”伊万磨蹭了会。
守卫一:“没有。”
守卫二:“没有。”
伊万:“哦,没有。”
他伸长脑袋想看一看黑乎乎的玻璃窗,但守卫狗熊一样的身子挡了一多半不说,那拉上的窗帘除非有透视眼才能看得见。
于是他只能一脸纯良状的尝试沟通:“可以进去吗?”
守卫一:“不行。”
守卫二:“不行。”
伊万:“哦,不行。”
伊万讪讪的点了点头,在这种敌我差距悬殊过大的情况下,理智告诉他找个别的方法去。所以他溜达了下,溜达进拐角的公共卫生间里,一间一间的打开隔间,铛铛铛几下,都没人——完美。
接着,他踏上最后一间隔间的马桶,伸手“咔嚓”一声挪开吊顶,灰尘扑面而来,但警报声没有响...然后,两只手伸进黑暗中探了探,摸得一手的灰——这条路不一定通向肖恩的舰长休息室,但试试反正不会掉几斤肉。
不知道是这种乐观心情感动了上帝还是怎么着,十五分钟后,灰头土脸的伊万在吃力的穿过两只老鼠窝,三只蟑螂窝,忍不住头晕目眩的吐出来之前,趴在狭小的空间里,终于揭开了舰长房间的一格吊顶。
——罗斯果然在里面。
☆、Chap.32
伊万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从空隙往下看,罗斯低着头,披着一件白色斗篷,轻薄的布料遮住他散乱下来的金发,碧绿色的眼睛半阖,似乎难得有些疲惫,他金色的睫毛很长,打下层层阴影,圣洁安静的如同祈祷般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如同接受人类召唤而降临的神明,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如水般的隔离感。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深黄色的书页看起来有些年头,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东西,声音不大,所以伊万什么都听不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似乎那种动作,那种装饰,那种神态曾经给他过一种永生难忘的折磨......噗噗,噗噗,心跳在那一瞬间被放慢了几拍,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向身体,让他下意识的一激灵。
咔嚓。
罗斯抬起眼睛,伊万却在那之前迅速的松开手让吊顶掉回了原处——所以他错过了罗斯在那一瞬间变成竖直的,完全不可能属于人类的浅绿色瞳孔。
一片黑暗中,年轻人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第四秒,无法抑制的好奇心让他再次伸出那只罪恶的爪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揭开了那块吊顶。
——于是他就看见罗斯一脸似笑非笑的望向他。
偷窥被逮了个现行的伊万再次下意识的松开了吊顶。
狗屎!
吓死他了!
这种瞬间心跳停止的感觉真不是尼玛人能接受的!
他浑身僵硬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忽然觉得自己会成为探索者号上第一个因为受到过度惊吓多巴胺分泌过量导致心脏负载不足而挂掉的船员。
“..................”
过了会儿,罗斯懒洋洋的声音从吊顶下传来过来:“伊万,我看见你了。”
伊万一动不动。
“下来吧,又不会把你吃了。”
不,你会把我尴尬死。
年轻人一脸绝望的想到。
“我保证不告诉舰桥,下来,带你一起出去。”
伊万缩了缩身体,准备换个方向原路返回。
“老天,你不会准备再爬回去吧?”罗斯就像有透视一样拉长了声音,顿了顿,“不过...你回去后看见的是林宗韵还是什么其他人我就保证不了了。”
他耐心的等了几秒钟,果不其然,吊顶被小心翼翼的抬了起来,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了那里,摆着一副“我好抱歉我要死了”的表情,满脸茫然却又羞愤要死,外加上那双蓝色的眼睛,简直是...可爱到爆棚。
伊万不知道罗斯心里的想法——不然他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跳下去揍他一顿,上一个敢这么想的基佬还躺医院在——所以他满脸抱歉,极其真诚的伸下一条腿,晃了晃,晃了晃,然后直接跳到了地面上,屁股落地。
罗斯:“..................”
伊万:“..................”
啊,好尴尬。
罗斯:“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伊万拍了拍屁股站起身,真诚的看向他:“对不起。”
那模样要多真挚又多真挚,那声音要多富含感情富含感情,如果目光可以写字这会儿起码一章几万字的罪己诏会摆在罗斯面前。
然而罗斯:“待在原地,别动。”
伊万:“哦。”
在伊万好奇的视线扫射下,罗斯“啪嗒”一声合拢上那本快要散架的古书,整个人藏在阴影里,漫不经心的走到全封闭的医疗舱旁边。半圆柱状的医疗舱被灰色铝制材料包裹,几排变化着的数字和医疗信息跳跃在显示屏上方,但他却对那些信息熟视无睹。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伊万心里一跳,蜷缩着的手指在不经意间有些用力的发白。
然后罗斯就打开了医疗舱。
伴随“滴”一声响,灰色铝制保护层向两边收回,咕噜咕噜,抽水泵发挥作用,蓝色医疗液的水平线缓慢下退,咔嚓一声玻璃层消失,顿时冷气向四周延伸,扑面而来的冰冷寒风让伊万差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在干什么?”他怀疑的瞅向罗斯,而后者的手指正在飞快的操作。
“试图把你哥哥叫醒。”
伊万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屁股隐隐作痛,然后他闷声闷气的用像感冒一样的声音说道:“他不是我哥哥。”
罗斯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肖恩不要你了,要知道这个老男人向来无情的很,啧啧...想不想来我家做弟弟?”
伊万忍了忍,终于没忍住的小幅度揉了揉腰:“什么叫他不要我?兄弟,我也姓谢尔盖耶维奇,我妈看起来更喜欢我,算起来他才是最有可能被踢出家门的那一个。”
“哎,那真是有点遗憾了,我还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年轻人被恶寒的打了个哆嗦。
“罗斯,学会说人话对你很难吗?”
“那学会从正门进来对你很难吗?”
尴尬感一下子回到了伊万身上,他嘟囔了几下:“门口那两个狗熊不让我进来而已......等等,为什么他们让你进来?”
“你猜?”
伊万真诚:“我猜不到。”
不像总喜欢一边嘲笑他一边卖关子的肖恩,罗斯毫无保留的坦白道:“林宗韵让我进来的,现在整艘船上只有她有这个权限。”
伊万睁大了眼睛:“林宗韵,为什么?”
“......”
罗斯停止了操作医疗舱的手,拧过身,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那目光让他觉得很奇怪,说友好又不是很友好,说不友好呢...也没到那种份上,似乎是一种略带嘲意的神情,不过那很隐晦。
“话说回来,等肖恩醒来后,你准备自己告诉他那个消息吗?”下一秒,他收回目光,让伊万以为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听起来可真有点残忍的。”
“哪个?”
“你们不是亲兄弟的消息。”
先是林宗韵,再是罗斯,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提起这个事情,就好像所有人都确定他伊万绝对会要死要活的赖在肖恩身上不肯走一样...这种想法让年轻人抿上了唇。
“干嘛跟个婆娘一样唧唧歪歪?”他略微有些暴躁。
罗斯了然的挑起一边眉毛:“哦,原来你不想告诉他。”
“.........”
“没关系,多得是人想来做这个传话筒,比如说...”他狡黠的笑了笑,露出虎牙,“我觉得林宗韵就很想做这种事情。”
伊万本能的感觉到他话里有话,于是他探究的皱起眉头:“林宗韵到底让你进来干什么?”
罗斯眨了眨眼。
“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然后他的脸颊就被“啪叽”一声重重的亲了下。
罗斯:“..................”
年轻人理直气壮的站在他面前:“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
“——该告诉你什么,蠢货?”一个熟悉的刻薄嗓音忽然出现在了他身边。
☆、Chap.33
伊万和罗斯齐刷刷的看向医疗舱,然而在冰冷的白雾哗哗散尽后,里面竟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眼神不好吗,蠢货。”
然后那声刻薄的,熟悉到令人忍不住想哭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
于是他们又齐刷刷的拧过头。
一排湿脚印的尽头是一只原木衣柜,而他们尊敬的探索者号舰长正挑剔的从里面拿出一套睡袍——肖恩是一个很龟毛的人,具体表现在他的所有衣服都严格按照睡衣、礼服、军服的顺序摆放,甚至连颜色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一排顺溜过去——最终,他拿出了一套白色睡袍,松松垮垮的穿上,不经意间露出大片胸膛。
…...那散发的荷尔蒙报表到简直令人发指。
伊万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却是真心实意的感受到了一种名叫“雀跃”的情绪,就好像几只小鸟欢快的在他心上叽叽喳喳一样:“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点吗...有伤风化,真的。”
肖恩低头系衣带的动作一顿,没好气的抬起眼睛:“老子为你挡伤躺到现在你就说这个?小白眼狼。”
“......”
伊万撇了撇嘴,飞快的说道:“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速度做贼似的快,快到如果肖恩一不留神就会错过,却成功的让他自己红成了一只虾米。
肖恩勾起嘴唇:“刚刚没听见你在说什么。”
伊万:“..................”
肖恩:“再说一遍?”
伊万:“..................”
肖恩:“嗯?”
这声低沉,嗓音磁性却又极不要脸的上扬着的“嗯?”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唤醒了伊万心中强烈的愧疚感,他咽了咽口水,抬起眼睛,又不经意的注意到了白色睡袍下露出的伤痕——这个姿势刻意的让罗斯冷笑了声——然后他更内疚了。
他眨了眨眼,男人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双异常明亮的蓝眼睛起了一层雾——
伊万深吸了口气,向前大步走了几步,在后面罗斯的那副日了狗的表情中一把抱住了肖恩:“谢谢。”
对此,舰长的脸上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那双手臂明显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略微嫌弃的微微拍了拍伊万的后背。他比年轻人高那么半个头,所以只要他一低下头就可以看到年轻人头顶的那个旋......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蠢,舰长如是想到。
而伊万呢?
…...伊万在他抱上肖恩的第一时刻就后悔了。
毕竟冲动来得快去的也快。
——狗日啊!
——活了18年第一次在肖恩面前这么矫情!!
——脸都丢光了不要了甩卖了啊啊啊!!!
年轻人扭了扭身体,试图干净利落的往后退两步,但肖恩的手臂还放在他背上。这个姿势并不怎么舒服,然而怀抱很温暖,温暖到驱散了这几天令他浑身难受的陌生感,他动了动鼻尖,甚至可以闻到肖恩身上干净又熟悉的气息,轻轻的,淡淡的,却是唯一属于家的味道——在这个离地球一千光年的陌生地方。
于是他鼻子有点酸。
于是他被一把推开了。
于是他们后面的罗斯表示没眼看了。
“我还以为你伤得很重。”伊万羞耻的脑袋发烟没话找话。
“贯穿腹部的确很重,熊孩子,你应该感谢现代科技,否则我做鬼都会把你一起拖下地狱。”
肖恩臭着脸把话说完,迈开长腿走向房间另一边的舰长专用款豪华沙发,而伊万不得不快步跟在他后面。
“好吧,如论如何感谢上帝你现在已经好了。”
肖恩意味不明的哼了声,坐上沙发,舒服的把腿翘在扶手上,忽然,他像想到什么一样皱起眉头:“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伊万:“.................”
肖恩:“如果我眼睛没出问题的话,你似乎还亲了那个垃圾一下?”
罗斯心累:“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口中的‘垃圾’正站在你面前吗?”
肖恩哼笑了声:“谁在乎。”
那嚣张的气焰简直舍我其谁。
让人回忆起了当年被舰长支配的恐惧。
伊万在另一边麻溜的告状:“林宗韵不让我进来,所以我跟在罗斯后面溜进来了。”
“准确的说,是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的,不用谢。”罗斯懒洋洋的替他补充到。
肖恩一边摸了根烟——尽管他左边的标识就表明了这里是禁烟区——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哦,她为什么不让你进来?”
“她说这里是高危房间,我一进来你的小命就有可能一命呼呜,”伊万嘲讽的勾起唇角,“而她让罗斯进来了,大摇大摆的,啧啧。”
“我有公务在身。”
“什么?”
“负责叫醒舰长,你看到了。”
“可你为什么穿成这幅傻兮兮的模样,我记得你当时还在电话里说什么...催眠之类的东西!”伊万睁大眼睛控诉。
罗斯:“啊,你果然在装睡。”
伊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妈蛋!”
被他们两个吵得头疼的男人皱了皱眉。
“罗斯,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他惬意的夹着香烟,接着升起的白色尼古丁烟雾模糊了些他的表情。
罗斯的表情难得的变了变。
然后“咔嚓”一声,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伊万寻声抬眼望去——啊,是林宗韵。
除了掩着眸子的肖恩外,整个房间的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她。四周厚重的窗帘紧闭,房间的灯光有些暗淡,而这位漂亮的东方女性就站在门口,挡住从走廊射来的唯一光源,五官藏在逆光的阴影里,似乎在凝视肖恩,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