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 年5 月23 日,希特勒命令把一张巴尔干地图摊在腊斯登堡元首大本营的地图桌上,戴上他的老花眼镜,说道:“一个人就得像开发网的蜘蛛一样警觉。感谢上帝,我对各种事物的嗅觉一向不错,所以我总是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闻出味儿来。”他接着又说:“我们占有巴尔干的铜、铁矾土、铬,这实在是至关重要的,而最重要的是确保……在那时不要发生我称为完全崩溃的那种事情。”希特勒指着连接黑海和地中海、隔开欧亚两大陆的狭窄水道金角湾,说道:“决定性的事件将在这里发生。”他还说:“如果形势更加恶化,”最高统帅部就必须从苏联战争挤出更多的师,防止盟军在这一地区进攻的成功。”巴尔干——地名来自土耳其语,即“群山”之意——究竟有什么东西使希特勒这样着迷?当然是德国古已有之、现在重又燃起的征服东方的迷梦——一个在阿拉伯并扩大到非洲以及印度的帝国。但是更直接的重要因素是这个地区的原料,特别是罗马尼亚的石油。
盟军的战略家们意识到了希特勒对巴尔干的担心。但当轴心国的军队于1943年5 月在突尼斯向英美军队投降时,卡萨布兰卡会议已决定,对欧洲的下一步行动将在西西里进行。1943 年6 月11 日,当盟军攻占了潘特莱里亚这个小岛时,盟军的意图对于最高统帅部来说,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正如丘吉尔所说:“除了傻瓜,谁都会明白下一步是西西里。”能够用什么办法来迷惑希特勒呢?经过决定,只有一个办法可行,就是作为希特勒很可能作出的一个判断,即西西里是一个过于明显的目标,因而盟军打算在南欧沿海其它地区大规模登陆。为了掩盖代号为“爱斯基摩人”的进攻西西里的行动,必须使希特勒相信盟军企图入侵两个地方:一是入侵希腊以便向巴尔干推进,一是入侵撒丁岛以作为进攻法国南部的跳板。于是,伦敦监督处开始布置了一场诈骗战,使人感到丘吉尔1943 年的战略显然将与1915年的完全一样——盟军确实在挥戈指向“欧洲柔软的下腹”。当计划成熟之后,也就是1942 年6 月,伦敦监督处拿出的是一个可以与历史上任何一个伟大谋略相媲美的诡计,以历史上最出名的一次伟大的诈骗战“特洛伊木马”为其代号,其主要部分称为“肉馅”。
直到战后,“肉馅”行动才作为战争中最巧妙最狄出心裁的谋略之一而闻名于世。尽管“肉馅”计划很巧妙,但就其本质来说,它的指导思想也不过是一种故技重演:把假文件送到敌人手中,诱使他做出于己不利的事。这种把戏在战争和和平时期一直搞了多少世纪,但最成功的一例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理查德·迈纳茨哈根中校和阿契巴尔德·韦维尔准将在阿拉伯对土耳其和德国进行的那场英国战役。这次诈骗的成功所产生的后果最终决定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进程。丘吉尔对谋略的兴趣,使他把诈骗战作为一种切实可行的现代战争手段来研究。那次战役的成功也激励了后来获得英国军界最高军阶的韦维尔,他给丘吉尔写了一份备忘录,成立伦敦监督处,就是这份备忘录的结果。此外,温盖特的父亲当时也是迈纳茨哈根身边的智囊之一,温盖特对那次战役的记忆,使他在“爱斯基摩人”行动中,再试一试同样的计谋,而且“肉馅”行动与迈纳茨哈根那次战役确有许多鲜明的相似之处。
然而,那次战役的影响还不止于此,因为它述是韦维尔在北非用以对付意大利人的诈骗战的雏型。它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登陆日本身的掩护行动的楷模。
1917 年,当埃德蒙·阿伦比将军在西奈沙漠接任英帝国陆军总司令时,前线已陷于僵局。历届司令官都试图在多石而无水的加沙沙漠上攻破土耳其德国的防线,但所有攻击都归于失败。阿伦比决定尝试一下他确信德国指挥官以为不可能做到的事:在贝尔谢巴穿越土耳其德国防守薄弱的腹地侧翼,发动骑兵扫荡,包围敌军。这个地区对骑兵运动堪称畏途,敌对双方都不曾涉足过。迈纳哈根在阿伦比的参谋部当情报军官,韦维尔在一个骑兵旅的参谋部任职,他们的任务是掩护这一行动。他们头一个措施,是扫清德国人在沙漠的问谍组织,并制止土耳其一德国空军在前线的一切空中侦察,他们成功地做到了这点。然后就是要使德国指挥官克莱斯·冯·克莱斯林施坦因相信,阿伦比将在加沙发动进攻,而在贝尔谢巴地区的全部行动都不过是一种佯攻,迈纳茨哈根制订了他的军事策略。这里,全部任务都分为两步:先是把假文件送到敌人手里,使这一计谋仿佛是真的。然后作为第二步,就向敌人的密码分析部门提供确凿的证据。迈纳茨哈根决定亲自来安排这些文件、他编了一本无中生有的参谋笔记,其中暗示贝尔谢已地区的行动仅仅是佯动,进攻加沙的日期将比实际制订的进攻日期晚好几个星期。这本笔记与二十镑钞票——这在当时是个相当可观的数目——一起放在一个干粮袋里,让人感到这个干粮袋不是故意失落的。为了给这次“安排”增加真实感,迈纳茨哈根让人写了封信,以一个军官妻子的口气说,他们生了个儿子。第二封信的口气是两个英国参谋之间的通信,信中埋怨阿伦比志大才疏,并披露原来进攻加沙的计划,也就是实际上的发动进攻的日期,是在十月,但是这个计划已为一个在十一月中发动进攻的新的计划所取代了。迈纳茨哈根还伪造了一个总部会议日程,以期证实那些谎话,最后,他又往干粮袋里放了一本相当有价值的密码,总之,这些文件都是一个参谋在侦察中很可能携带的。
1917 年10 月10 日,迈纳茨哈根带着这个干粮袋,骑马来到英国和德国战线之间的一个无人地带,寻找土耳其巡逻兵。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巡逻兵,当那个巡逻兵冒着枪击过来时,他丢掉了干粮袋,跑回自己阵地一边。他还扔掉了自己的望远镜、水壶和步枪,显得他好象是仓惶而逃的,而且作为锦上添花的一笔,为了显得他是因为再也没有力气背那个干粮袋才把它扔掉的,他事先就从他的一匹小马的小血管里放了些血,溅到干粮袋上。土耳其人把干粮袋拣了起来,迅速送到德军大本营。
接着,迈纳茨哈根打出了第二张牌。他判断敌人会用在干粮袋中发现的密码,来侦听安装在加沙那个四十五英尺高的库富金字塔塔顶的英国无线电通讯讯号。情况果然如此,迈纳茨哈根开始有系统地向敌人提供假情报。他首先安排从司令部发报,命令十万火急地寻找那个丢失的干粮袋,要求立即对他军法从事。然后用故意送给敌人的密码发了第三个报,命令“沙漠骑兵团队的理·迈纳茨哈根中校到司令部向一个军事法庭报到。该军官将及时回原工作岗位参加1917 年11 月14 日的进攻”。最后,还用密码发了其它一些电报,暗示在11 月14 日这个假的进攻日之前,不可能发动任何进攻,因为阿伦比已去休假,七日以前回不来。又一个锦上添花之笔,就是邀请沙漠骑兵团总司令及其参谋部参加7 月14 日在开罗举行的赛马会。为了使最后这封电报可信,开罗到处张贴了宣扬这次赛马会的海报,《埃及新闻》发表了赛马程序表,沿途还搭起了帐篷。
与此同时,英国的无线电情报表明,敌人已经中计,正在进行新的部署。
迈纳茨哈很该打出王牌了,他知道土耳其人极缺香烟,就生产了十二万包含鸦片的香烟。阿伦比把他的骑兵从加沙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动到贝尔谢巴,只把一万五千匹用稻草扎的“马”和帐篷留在加沙,并建立无线电通讯,搞得好像骑兵还在加沙。同时,皇家空军向敌人阵地空投香烟。1917 年10 月30日,当贝尔谢巴地区拂晓的炮击开始后,一万五千名骑兵从干旱的河谷飞奔而出,向这座城市发起进攻,而土耳其人还在蒙头大睡。他们被麻醉得厉害,已经无力破坏贝尔谢巴的水井了,而帝国骑兵又挥师向加沙方向的海滨冲去。接着,阿伦比在加沙发动进攻,土耳其人土崩瓦解,到11 月15 日,帝国军队已在朱迪亚的山中向耶路撒冷进军了。正如迈纳茨哈很所记述,1917年12 月9 日,阿伦比开进了耶路撒冷,“一劳永逸地把土耳其人赶出了基督教的圣地”。这就是迈纳茨哈根的巧计。但是在经过一代人以后,为以实现“肉馅”计划的目的,还得费相当一番功夫将它花样翻新。首先,它要掩饰的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而不是“不可能的”攻势,这个任务要困难得多。其次,在现代战争中,能够用来区分真伪的各种手段已相当完备。送给敌人的任何假情报,都须经得住最尖锐最严格的鉴别。这一次,粘有血迹的干粮袋是不足为凭的,设下的骗局必须令人信服。
海军部负责与各诈骗机构保持联络的情报部门17F 科的海军少校埃文·蒙塔古最早对后一个问题提出了解决方案。他是威斯敏斯特、哈佛及三一学院的院长、伦敦首席法官、汉普郡地方法庭的首席法官。他还是他那个圈子中最敏捷的用假蝇钓鱼能手之一。正是蒙塔古和他在空军部的同行兼古董专家、空军少校阿契巴尔德·乔蒙德利经过讨论,为一个老计谋增添了新的内容,它与“肉馅”相比毫不逊色。蒙塔古后来向双十委员会建立说:“我们干嘛不找个替身,把他装扮成参谋军官,给他真正的高级文件,以证明我们将在(西西里以外)什么地方发动进攻呢!”这就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人”的思想,经过多次会议,丘吉尔、艾森豪威尔、在华盛顿的英美联合参谋部队和在伦敦的英国三军参谋长终于批准了这个计划。使他们确信盟军企图进攻撒丁岛和希腊,而不是西西里。一具尸首抛出,任其随海漂流,而人们知道谍报局在那个地方有一个和西班牙人有良好关系的间谍。这个计划的有利条件很多。人们知道,德国在西班牙的情报网工作浮躁,行动莽撞。例如,在法国军官克拉摩根的尸体上发现文件后,对其真实性只做了草草调查,便急急忙忙地送到柏林。但这也要冒很大的风险。德国人曾经把克拉摩根的文件和克拉摩根的死亡现场都认真调查过。无论这个骗局设置得如何巧妙,他们会不会照样不相信呢?如果他们因为某种其它理由识破了这个骗局,德国人还可能从反面去理解证据,悟出真相。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可能集中现有的全部兵力,挫败对西西里的进攻,或者使英美高级指挥官完全放弃“爱斯基摩人”行动。诈骗战尽管是一种有诱惑力的武器,却也像一把剑一样能两面伤人。然而,双十委员会还是决定去冒险,并着手寻找一具死于肺炎、肺中有积水的男尸。这样,如果解剖尸体,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在海上溺死的人。这样一具尸体很快就从本特利·珀切斯先生(伦敦的一个匹克威克式的验尸官)那里找到了,尽管这在战争时期不像想象的那样容易。尸体停放在英国情报局总部拐角霍斯弗里路的停尸所里,这是一座按维多利亚早期基督教拜占庭时代的风格设计的教学式建筑物,弥漫着来沙尔、防腐液和死人的气味。
接着同死者的双亲进行了接触,尽管没有他们为什么要这具尸体,但还是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为了“特别的医学目的”使用这具尸体。死者的父母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即决不泄露尸体的名字。结果这引起了对这个家庭身份的广泛猜测。尽管温盖特后来说,他认为这是一个被遗弃的酒鬼的尸体,在查林大桥的桥洞下发现此人时,他已因患肺炎而濒于死亡,但布鲁克却说,他相信死者是个职业园丁。还有一种说法是,死者是一个议员的浪荡兄弟。
而掌管这具尸体的蒙塔古却只是说,“死者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他死前已有一段时间身体不佳,但我们认为,正如我同一个对此提出问题的高级军官说过的,‘他看上去不一定要像个作战军官,像个参谋就行了’”。
死尸用干冰包住,放进一个圆筒,用车拉到摄政街一个音乐出版商家楼上双十委员会的办公室中。这个委员会给死尸命了名:“联合作战司令部参谋,皇家海军上尉(代理少校)威廉·马丁,09560 ”。但是光有名字还不够,马丁还得有个身份,以及个性。于是,双十委员会用迈纳茨哈根用过的法子——编造私人信件。这两样东西都炮制出来了。马丁有一张自己银行的透支单,又从劳埃德银行搞来一封措辞文雅的催款信,和其它文件放在一起。他刚刚订婚,带着一张向邦德街的国际珠宝菲利普斯赊购订婚戒指的帐单。为了证明真的有个未婚妻,蒙塔古手下的一个女秘书还给尸体搞两封“情书”。
另外又伪造了马丁的父亲和家庭律师的信件,所有的信都仔细签署了日期,而且每封信都证实了其它信中提到的细节。对可能在马丁身上发现的东西都同样仔细地检查过,并特别注意了收据单和存根上的日期。尸体要在1943 年4 月19 日启运出海,并应在4 月29 到30 日丢到韦尔瓦附近的海面上。但是由于假设马丁是从飞机上掉下去的,又因为双十委员会想叫德国人认为尸体已在海上漂流了四、五天(这是为了掩盖尸体腐烂的程度),收据单和存根都表明,他是在4 月24 日以后才离开伦敦的。
然而,这些小骗局只是为了使大骗局具有真实感。马丁携带的文件透露,盟军的确在准备进攻西西里,但只是用来作为进攻撒丁岛和希腊的掩护。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伪造的帝国总参谋部副参谋长阿契巴尔德·奈将军致负责实施“爱斯基摩人”计划的艾森豪威尔手下的指挥官哈罗德·亚历山大将军的信件。这封信和其它都意在证实这一虚构故事的信件和文件都装进了马丁的公文包。
最后又考虑到,德国人很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代理少校能受托携带这样重要的文件?于是就得给马丁一个可信的身世,路易斯·蒙巴顿勋爵帮了这个忙。蒙巴顿在给地中海舰队总司令、海军元帅安德鲁·卡安汉的一封信(这封信也放进了那个公文包)中说,马丁是应用登陆艇的专家,“他起初总是沉默腼腆,但他确实有两下子。他在迪埃普对事态的可能趋势比我们当中一些人预料得更为准确,而且对在苏格兰搞的新式大船和设备做试验时,他也一直表现很好。恳请一俟攻击结束,就立即把他还给我”。然后,蒙巴顿稍微暗示了一下那个假目标撒丁岛,在信末写道:“他可以带些沙丁鱼来……”蒙巴顿说,沙丁鱼在英国是配给的。总之,这是个巧妙的骗局,每条线索都恰到好处,但是德国人会上钩吗?
1942 年4 月19 日下午六点,“肉馅”行动开始了。马丁少校由英国潜艇“天使”号载离了他的祖国,4 月30 日破晓时分,在加的斯湾一个古老的摩尔渔镇韦尔瓦附近的西班牙沿海,“天使”号浮出了水面。潜艇在微波中前进,仍装在圆筒内的马丁少校被抬上了甲板。接着打开了圆筒,抬出了尸体;装有假文件的公文包用一根链子牢牢系在尸体上。一个船员给马丁的救生衣吹足了气,尸体被轻轻地放进水中。当“天使”号向深海驶去时,螺旋激起的浪花把尸体推向海岸。机枪从近处向圆筒一阵射击。圆简便沉到海底,潜艇也随即下潜。
天破晓后,就有人发现马丁少校在水上漂浮。看见尸体的是个渔民,他把尸体拴在自己的小船上,拖到了港口。公文包仍然用链子系在尸身上,尸体由西班牙舰队看管。过了一会儿,对此事茫然无知的英国驻韦尔瓦副领事马德里向海军武官希尔加斯报告了这件事,请求指示。希尔加斯已经知道这是计谋,便让副领事注意确保公文包原封不动地拣回来。当副领事向西班牙人要这个公文包时,却听说已经由于司法上的原因被扣下来了。风声已经走漏了,因为就在西班牙人通知英国人的同时,德国谍报局在当地的官员也得到了消息。当一位西班牙医生检查尸体,确认死者是个在飞机失事后淹死的英国军官时,谍报局的官员正忙于翻拍那些文件。
在马德里方面,希尔加斯小心谨慎地、深思熟虑地坚持不断地向西班牙人施加了越来越大的压力,要求归还公文包,在伦敦,海军部公证司伤亡处把“皇家海军陆战队临时上尉(代理少校)威廉·马丁”的名字一同公布。6 月4 日《泰晤士报》公布的伤亡名单中也包括了马丁少校,而这个名单上刚巧有两个的的确确在同一地区的飞机失事在海上丧生的军官。
与此同时,马丁少校按照正式军礼在韦尔瓦安葬。他的“未婚妻”为葬礼送来一个花圈,并附上了一张悲痛欲绝的纪念明信片,英国副领事给马丁少校的家里送了一些西班牙海军在墓前鸣枪致敬的照片。最后,这位副领事还立了一块简朴的白色大理石墓碑,碑文是:
威廉·马丁
生于一九○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威尔士加的夫
约翰·格林德威尔·马丁和
故安东尼亚·马丁之爱子
为国捐躯,光荣甜蜜!
愿君安息!
德国谍报局在韦尔瓦的代表立即向柏林报告了他的幸运发现;在与西班牙舰队共谋时,他还自己搞了个小骗局。信和文件都按原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公文包,因为如果英国人怀疑到它们曾落入敌人之手,他们肯定就会改变或推迟那些已暴露的行动计划。公文包终于通过西班牙外交部还给了英国人。但是文件的影印件却送到柏林去鉴定,还要求谍报局的代表提供更详尽的细节。由于图林机至少能够破译谍报局的一部分电讯,所以不少往来电报都被联合参谋总部和伦敦监督处读到了。他们一定是十分满意地来读这些情报的,因为谍报局的代表详细报告了公文包里装的东西及其原状,却没有提及其真实性如何。他领悟到收据单及注明日期的信件所含的的线索,而这恰恰是“肉馅”计划的制订者所期望于他的。对他来说,所有的环节都连得十分完美了。然而,他还是补充说,西班牙舰队正在调查那架失事飞机的驾驶员及其他乘客的下落。
“肉馅”计划开始得很顺利。但是进一步的鉴定要由西线德军情报分析科科长冯·罗恩纳男上校来做。罗恩纳男也对文件的真实性确信不疑,他几乎一字不差地按照写给亚历山大的信中所讲的假情报来理解那些文件的内容。盟军的主攻方向在撒丁岛和伯罗奔尼撒,同时对西西里采取佯攻。接着是一系列进一步的报告和评论,尽管有人表示担心盟军丢了这些文件后,会更改计划,但所有的人都认为,盟军似乎一定会调兵攻打地中海东西两侧的目标,而不是攻打西西里。马丁少校的工作干得不错,“肉馅”计划成功了。
后来发生的事件才揭示出这次诈骗战有多么成功。正当“钢铁盟约”发生巨大危机的时刻,假文件影响了希特勒的战略思想,他丝毫也不怀疑这些文件的真实性。英美联军已发动了消灭在突尼斯的德国北非军团俏最后攻击,并将很快准备好下一次的攻势。但下一次攻势在什么地方呢?当马丁少校的尸体飘上岸时,希特勒正在准备一场历史上最大的装甲战——库尔斯克战役。经过1942 至1943 年冬季的大屠杀,他剩下的装甲兵力只够用于库尔斯克攻势,而顾不上对欧洲要塞南部壁垒的新威胁了。他从苏联战线抽不出一兵一卒或一辆装甲,而“肉馅”计划的文件却使他相信,他在地中海,特别是在巴尔干,这样写道:
“‘我……以最严重的关切注视着时局。’这是进入欧洲心脏的传统入侵路线……敌人在地方民族主义者和共产党暴动的支持下在该地区登陆,会导致……最可怕的局面,就是暴露东线德军的南翼,最后形成巨大的转机——英、美、俄三国对德国本土的联合进攻。”巴尔干半岛当时主要是由意大利人防守。意大利的高级指挥部部署了三十三个师防守希腊、爱琴海诸岛、南斯拉夫和阿尔巴尼亚;而德国1942年12 月1 日在希腊和南斯拉夫的兵力只有由六个师组成的一个集团军。其中包括精锐第七党卫军欧根亲王的山地师和在雄踞爱琴海要冲的海岛“克里特要塞”的一个伞兵师。但意大利作为一个盟国究竟有多可靠?党卫军保安局刚刚得到罗马的保皇党人密谋推翻墨索里尼并向英美投降的证据。正当希特勒在权衡库尔斯克攻势与“肉馅”计划的文件所暗含的需求时,这个发现引起了他战略思想上的大危机。如果意大利真的投降了,希特勒就得寻求新的兵力来代替巴尔干战场那三十三个意大利师,更不用说在苏联前线的十个意大利师了。
当希特勒和最高统帅部考虑这个问题时,伦敦监督处又搞了其它一些骗局给他们的恐惧心理火上加油。在撒丁岛的主要城市卡利亚里附近的海岸上,海水又冲来了一具尸体,死者身穿英国突击队制服,在他身上发现的文件表明,他属于一支正在侦察撒丁岛海岸的小部队。这具尸体是潜艇完成的又一次“安排”,是为了加强马丁少校的信件中所包含的对撒丁岛威胁。
然而,伦敦监督处并不是单纯依赖死尸来传播假情报的。一段时间以来,监督处的间谍就一直在向西班牙驻伦敦大使、第十代阿尔巴公爵雅各布·玛丽亚·德尔·皮拉·卡洛斯·曼纽尔·菲茨—詹姆斯·斯图·亚特散布有关盟军计划和军事行动的假情报。这位六十五岁的西班牙贵族是一个亲英派,与首相及其幕僚的关系非常密切,属于伦敦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物。但对西班牙外交部长弗朗西斯科·戈麦斯·霍尔达纳伯爵不能给予同样评价了。霍尔达纳把驻英大使关于英国的报告定期交给德国驻马德里大使。英国反情报局和伦敦监督处都知道这个情况,他们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个直通德国外交部心脏的渠道来施展骗术。所以,警告柏林盟军准备进攻希腊而不是意大利的,正是德国驻马德里大使汉斯·海因里希·狄克霍夫。他的情报来源——霍尔达纳“完全可靠”。
希特勒终于不得不采取行动了。他在1943 年丐且12 只下达的一个指示中命令采取的措施,简直就是“肉馅”计划那些文件的概要:
“在即将结束的突尼斯战斗之后,可以预料,英美联军将试图继续在地中海迅速行动。可以认为,为此而进行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最危险的地区有下列各地:在西地中海,有撒丁岛、科西嘉和西西里;在东地中海,有伯罗奔尼撇和多德卡尼斯群岛”。“我要求所有与地中海防御有关的德国指挥机关迅速地密切合作,用全部兵力和装备,在所余不多的时间内,尽可能加强这些特别危机的地区。对撒丁岛和伯罗奔尼撤采取的措施要先于一切”。
最高统帅部迅速向受威胁地区派去了指挥官和部队。陆军元帅隆美尔被派到雅典去组织一个集团军。国家元首党卫旅被调到撒丁岛,又从驻法德军中抽出一个装甲师,装了一百六十列火车,开了七天,来到希腊。希特勒还批准从苏联前线撤了两个装甲师,准备用三百二十列火车,九天的时间,开到希腊。在第三帝国历史的紧要关头,这位元首的情报机关又一次辜负了他。
谍报局和党卫军保安局互相争风吃醋,简直不可能进行那种有助于赢得战斗和战争的冷静而合乎逻辑的判断。此外,恰恰在发现“肉馅”计划文件的时候,谍报局总部发生了一场浩劫,更增加了这些文件所引起的混乱。党卫军保安局者早就怀疑谍报局叛国,这时突然得到了证实。就在希特勒需要他能够得到的每一点一滴有价值的情报时,谍报局的一些头头却被投入了牢狱,撇下这庞大的机构,使其陷入一片混乱。谍报局已稳不住阵脚了,但党卫军保安局的大规模国外情报活动却尚未走入正轨,而且它对盟军在地中海意图的判断,加剧了希特勒对巴尔干的担忧。倘若谍报局全力以赴地工作,而不是瞻前顾后地看盖世太保的眼色行事,那还是有可能侦察出“肉馅”计划和“爱斯基摩人”行动的其它骗局的,至少他们会产生怀疑,但是他们没有全力以赴。
当陆军元帅隆美尔把他的大本营搬到希腊时,盟军于1943 年7 月9 日夜至10日凌晨在西西里登陆了。这在希特勒的大本营又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件。蒙哥马利和乔沼·巴顿将军的部队迅速攻占了西西里。德国参谋总部历来担心帝国受到合围,因为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够确定敌人下一步将从何处下手,而这样一种可怕的危机,已迫在眉睫了,盟军这次没有进攻巴尔干……他们将来不可以进攻吗?盟军的计划制订者没有忘记利用希特勒对“肉馅”计划被迫做出反应这个事例。他们把对“欧洲的柔软下腹的威胁搞得生龙活虎,这就为环绕登陆日所布置的一切掩护和诈骗行动奠定了基础。
“肉馅”不过是那些威胁中的一个,其巧妙程度和它在后来赢得的名声,使其它一些诱使德军开进巴尔干的同样巧妙的计谋黯然失色,那些计谋不仅要欺骗希特勒,而且还欺骗历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