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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 秘密战线

作者:黄炎 当前章节:152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2:02

1943 年9 月3 日,希特勒就西线的战争发布了第二个决定性的指令。这项指令的编号为五十一,它向西线总司令伦斯德布置了希特勒击退盟军进攻的计划,希特勒并不怕盟军在1943 年发动大规模登陆。他和他的司令们公开蔑视“帽徽”和“斯泰基”之类的诈骗行动,因此他把驻防在海峡的大批军队调到苏联前线和地中海前线,以应付那里的威胁。但到了1944 年,形势就不同了,在第五十一号指令中他写道:

“一切迹象都表明盟军将最迟于春季之前向欧洲西线发动进攻,也许还会提前。不应当继续削弱西线的防卫力量。我已决定加强西线的防卫,特别是在我们准备与英国进行长期较量的地方。因为那里正是敌人必须攻击而且想要攻击的地点;除非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为了混淆视听,否则决定胜负的战争一定会在那里进行。”虽然第五十一号指令只印发了二十七份,但是三个星期以后,它已经摆在百老汇孟席斯的办公桌上了。这个指令起码是通过两个不同的途径到他手里的,“超级机密”给他提供了一份文件的摘要(它以往也总是这样处理希特勒的指令的)。另外一份更详细的材料是通过一个美国的情报来源获得的。

设立在埃塞俄比亚阿斯马拉市的美国无线电情报处的一个活动站截获了这份密码。为了使盟国的高级指挥员能够及时了解德国军队的情况,英国建立了一个代号为“战神”的大型情报机构,它的总部就设在伦敦牛津大街一家被征用的百货商店里。“战神”对美国设在阿斯马拉市的情报站以及它的情报来源极为重视。

希特勒向美国宣战时,曾和日本签订了一项互助条约,规定两国要充分交换有关情报。因此,派驻德国和欧洲其它各国的日本使团可以得到各种有关纳粹帝国的政治、经济、工业、军事活动和武器装备等方面的情况,驻柏林的日本大使大岛浩的办公室变成了一所大规模的情报交换站,交换的情报包括有关纳粹占领下的欧洲的各种材料。其中最重要的情报就是通过柏林的高速电传打字机“哑谜”机,用密码发到东京的帝国总指挥交换。盟国探测到这个电波之后,美国就根据有关密码分析的半球秘密协定,在阿斯马拉建立了一个监听站,有三百多工作人员。

由柏林发出的电报在阿斯马拉被截获之后,就被译成密码,通过无线电电传发到设立在离华盛顿市中心三英里处的阿林顿别墅和离首都五十英里的弗吉尼亚牧马场上一个叫文特山农庄的旧庄园里,那里是普雷斯顿·科德曼上校所领导的无线电保安处的活动基地。无线电保安处将密码破译以后,把电文再发送到大西洋彼岸一个设在大英博物馆附近的地铁戈奇街站台下面一百英尺深的美国信号中心。然后按照十分严格的手续,把电文从那里分发到各有关部门,这样就能保证全伦敦知道材料来源和材料内容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人。由于这些情报和“霸王”计划有关,电文也发送到设立在诺福克豪斯的“科萨克”的作战情报处,这个部门由英国人福尔特准将和美国人詹姆斯·柯蒂斯上校领导,工作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的安全审查和最受信任的少数军官。他们把阿斯马拉——和包括“超级机密”在内的所有其它情报来源——所得到的情报汇编成每日情报简讯,叫做《尼普顿箴言报》。他们还编印另外一份内容更加全面而深入的周报,叫做《战场动态报》。遇到有重要情况的时候他们就出紧急情况快报,此外他们还编写关于德国军事、技术和人事发展方面的长篇文章,所有这些都被极为小心谨慎地送到“科萨克”和直接参与“霸王”计划行动的部门去传阅。

从阿斯马拉弄到的第五十一号指令的文本包括大岛浩所搜集的一些重要资料。大岛浩既是一个能干的外交家,又是一个精明的军人。他曾在1943年10 月巡视了从斯卡格拉克到西班牙前线那一段大西洋防区,并把设防的情况用无线电报发回本国,每星期发报两次,每次电文长达一两千字。伦斯德把他已经汇报给希特勒的情况向他做了详细的介绍:与苏联前线相比,面向英国的海岸守卫力量十分薄弱;他手下所有的师都编制不足,士兵的武器,特别是反坦克武器,急须更新和补充;机动运输力量严重短缺,在很大程度上还得依靠马拉的车辆。大岛浩把所有这些情况,连同许多其它情报,都用参谋总部特有的准确明白的语言,从他的大使馆向东京作了汇报。他的汇报被阿斯马拉截获了,当这个情报到达东京的同时,它也到了华盛顿和伦敦。

“超级机密”为“战神”提供的情报,证实了从阿斯马拉截获的情报是真实可靠的,因为谁能断言伦斯德不是在有意蒙骗大岛浩呢?到1943 年年中时,“超级机密”每天大约能提供两三千字、有时甚至四千字的德文密码电报。这些电报中,有伦斯德和其它西线指挥官每日及每周的汇报,其中包括西线各军团的兵力和装备情况,详细程度往往到连队一级。在这些似乎枯燥无味的材料中有关于大战的最宝贵的情报,因为它全面显示了德军各师的驻防地点以及它们在未来战斗中的作用。“战神”逐渐勾画出一副完整的西德军战斗的序列的轮廓,对制定作战的计划部门来说,能对敌人了解到这种程度,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超级机密”还发现伦斯德和希特勒一样,认为盟军会从加来海峡发动进攻;而进攻计划的基本策略就是设法使敌人产生这样的错觉。因此到1943 年年底的时候,“超级机密”已经不单用于策划进攻欧洲的战略和战术了,它对准备用来掩护进攻行动的诈骗作战计划也有很大影响。

由“超级机密”和在阿斯马拉截获的密电并不是“科萨克”唯一的高级情报来源,机器尚未完全取代间谍。从1942 年3 月开始建立大西洋防线时,它就成为英国情报局和与其使用的其它组织,尤其是特种行动局的首要目标了。特种行动局虽然并不负有搜集情报的责任,实际上它也能提供关于德国部队的大量消息。其中大部分情况是通过法国地下组织得到的。在这方面,活动在海峡沿岸的一个代号为“世纪”的右翼组织起了很突出的作用。邓德代尔司令是负责处理“世纪”所搜集的大量材料的军官。邓德代尔到巴黎后不久,他的朋友柯恩就在昂蒂布角修建了一所别墅,名叫塔尼梅拉,邓德代尔成为这所房子里的常客。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后,柯恩回到法国,参加了法国军队。在色当打仗时被俘了,后来又逃跑,到了波尔多。在那里他通过天主教的关系认识了一个耶稣会会员,此人曾在法国的间谍机关工作,对象是英国,现在又在为英国服务,对象是德国。他就是声名赫赫的“克劳德·奥利维尔上校”,真名叫做阿诺德,以煤炭商人的身份为掩护。奥利维尔正在着手为英国情报局建立一个代号叫“阿米克玉石”的地下组织,这个地下组织和耶稣会以及铁道方面有密切的关系。奥利维尔请求伦敦批准,让柯恩当他的副手,邓德代尔表示同意。

1943 年,“阿米克玉石”成了英国情报局在巴黎和法国北部所建立的最大的一个秘密组织(英国情报局领导下的地下组织都用它们的领导人的代号拼写成玉石的名字来命名的,因为奥利维尔的代号是“上校”,柯恩的代号是“海军上将”,所以把这两个称呼开头的字母拼起来就是“阿米克”)。

它的成员发展到一千五百多人,其中许多人是耶稣会会员、铁路上的工作人员,以及法国的退伍军人。虽然经过敌人的残酷搜捕,伤亡很大,这个组织还是坚持了下来。在所谓“雷神”扫荡中,奥利维尔侥幸脱险。在埃特瓦尔附近一所公寓的楼梯上,他被埋伏在那里的党卫队保安局的特务击中,子弹穿过他的右臂,支气管也受了伤。但是在大量流血濒于死亡的情况下,他居然从迂回曲折的楼梯上逃了出来,跑到街上,他很幸运,立刻就找到一辆出租马车。他跳进马车后座,命令车夫把他拉到香榭丽舍。当那辆破旧的马车轰隆隆地响着颠簸前进时,他在座位上找到一段金属丝,把它扎在胳膊上代替止血带,这样救了自己的命。然后他跳出马车,消失在富凯一带的人群中。

“阿米克玉石”组织的活动地点就设在圣阿戈妮修道院里。这是大约二十世纪中期在耶路撒冷成立的一个宗教兼军事团体“拉扎里特”的一个分支。

修道院坐落在桑德大街第一百二十七号,是圣安妮疯人院高墙下面一座外观粗陋的旧建筑物。修道院女院长亨丽埃塔·弗雷德女士和几个修女在院内负责管理来往的信件,惨道院成了孟席斯在巴黎的一个主要无线电通讯中心,是英国情报局发回伦敦的消息的集中地点。在院内圣器收藏室上面的一间小阁楼里藏着一部无线电收发报机,在巴黎的许多地方一包括斯克赖柏饭店的阁楼上——都没有无线电分站。

奥利维乐和柯恩从这里搜集有关德国军队的情报。特别是关于战斗序列和铁路上的军事动向的情况,柯恩成了秘密活动的能手,不愧是一个受信任的有才干的谍报人员。他不搞情报活动时,就经常躲在圣器收藏室上面的阁楼里,把一些莎士比亚的著作翻译成保加利亚文。英国情报局通过柯恩和“黑色乐队”建立了联系。“黑色乐队”在巴黎的核心人物就是举止文雅而有教养的法国军事总督卡尔·海因里希·冯·施图尔纳格尔将军。他的办公室设在默瓦瑟饭店里。但英国情报局仍然只把“黑色乐队”当作一个情报来源。

柯恩获得情报的主要渠道,是通过施图尔纳格尔将军对这个联络渠道的存在,很可能是心照不宣的。这个人有机会接近军事总督的保险柜,他经常在圣母院僻静的角落里把许多有价值的文件交给拉扎里特的某个修女。但是在1943 年5 月,柯恩的首要任务是尽一切力量了解大西洋防线情况。

攫取大西洋防线秘密的活动一开始就交上了好运气。1943 年5 月初,在卡昂市政府大楼外边贴了一张布告,要招聘工人,修理“托特”公司的总部。

“托特”是德国一家承包军事工程的企业,现在正负责修筑防御工事。“世纪”组织的一个成员勒内·迪歇是一个油漆匠(“世纪”通过一个法国退伍军官的秘密组织“索西斯”与“阿米克玉石”建立了联系)。他看到布告后决定前往应聘,以便有机会到“托特”公司的总部去看个究竟。他发现有一件活计是在卡昂的已加代尔大街“托特”公司技术部给工头施内德雷尔的办公室裱糊墙壁。他就到那里去要求见工头施雷德雷尔。施内德雷尔身着镶饰银钮扣的“托特”公司制服,详细地向他说明了他要用什么样的图案布置他办公室的墙壁。他觉得在浅黄色底子上配蓝色肩扛大旗的古代斯堪的那维亚人的图案一定会漂亮,但他也喜欢银色的大炮图案配以海蓝色的底子。他们俩人翻阅了一下迪歇的图案册,施内德雷尔请迪歇第二天再来,那时他就能做出决定了。第二天,迪歇如约来到办公室,工头正坐办公桌前,桌上摆着几张图纸。他看见最上面是一张诺曼底沿海从港口到瑟堡一带的地图。这是在蓝色的制图上用重氮染色的方法印制的一张图,上面印有“特别施工计划,绝密”的字样。施内德雷尔决定录用迪歇(报酬十分低廉,只有一万二千法郎)。选好了糊墙纸以后他说,他还要出去参加一个会议,就把迪歇留在屋子里进行准备工作。迪歇走近办公桌观看地图时,一眼就看到“最优先重点工程”这样的几个字,刹那间,他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这就是从勒阿弗尔到瑟堡之间防卫工事的蓝图。他小心地把地图拿起来卷好,藏好地图,施内德雷尔就回来了,他让迪歇下星期一再开始干活。

等到星期一迪歇带着糊墙纸、小铁桶、刷子和浆糊来干活时,他发现施内德雷尔已经到圣马洛去了,巴加代尔大街没人知道给他的办公室裱糊墙壁的事。他们不准他进去干活,叫他过一个星期再来,迪歇大声和他们顶撞起来。这时一个名叫阿达贝特·凯勒的工头从办公室走出来,想看看他们为什么争吵。迪歇解释说,他是被雇来给施内德雷尔的办公室裱糊墙壁的,假如凯勒让他进去干活,他情愿白给他把办公室裱糊一遍,不要钱。想到能使自己肮脏的办公室重见天日,凯勒不由得高兴起来,就同意了。1943 年5 月13日,星期三,上午八点迪歇开始进去工作。快下班的时候,他取出仍然藏在镜子后面的地图,和几张糊墙纸卷在一起,然后带着他的工具通过岗哨走出大门。周末的时候,这张地图已经到了巴黎的“索西斯”的总部里,他们在那里把地图复制下来,原件送到圣母院,交给扎里特的一个修女。由她把图带到修道院,然后安排柯恩亲自乘飞机送回伦敦,没有通过秘密“信件”的渠道,复制品就留在法国,作为“世纪”组织绘制全面的从瑟堡到特鲁维尔一带防线的地图的依据——这正是盟军准备登陆的地区,但是“世纪”和“索西斯”都不知底细。

“战神”就是用这种出奇制胜的方式开始搜集有关大西洋防线最机密的情报的。这条防线尽管有许多缺点和漏洞,仍然是盟军进攻欧洲最难克服的障碍。到了1943年12 月,盟军的智囊团已经通过谍报系统和空中侦察掌握了有关沿海防线的大量的详尽的材料,他们对于敌军的防御工事和战斗序列的情况全部了如指掌。但他们所了解的情况仍有漏洞,险些使他们的进攻毁于一旦,未来事态的发展将表明,德国人在使用欺骗手段方面的本事也是相当高明的。

情报战的另一个攻击目标是陆军元帅隆美尔。希特勒先是派他到大西洋防线进行了视察,1943 年12 月31 比又派他去指挥驻防加来海峡的德国陆军第十五军和驻防英吉利海峡沿海登陆地地区的第七军。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动向,因为隆美尔不论走到哪里,马上就开始进行繁忙的防卫活动,同盟国目前迫切需要了解他打算把防御力量集中在哪些地方。“战神”的研究结果表明,如果加来海峡是防守的重点,那就可以推断,德国最高统帅部准备在那里迎击盟军的主要攻击。但是“战神”指出,假如隆美尔把兵力集中在诺曼底,就可以断定最高统帅部已经识破了盟军的真实意图,这样在登陆日进行突然袭击时就不能占上风了。“战神”对所有情报材料,尤其是空中侦察所拍的照片,都进行了仔细的研究,想从中看出隆美尔的蛛丝马迹。1943 至1944 年冬季,各种迹象都对“战神”表明,他仍旧把主要兵力集中在加来,这样一来,盟军的高级指挥官就可以对前途持比较乐观的态度了。

但正在这时,新的因素出现了,扰乱了登陆日的准备工作。盟国的情报工作虽然搞得十分出色,“霸王”计划的决策者仍然觉得“遥远海岸”神秘莫测。它像传说中莱茵河上诱惑船夫的女妖罗勒莱一样,使人既想接近她,又害怕她。这是因为“战神”中大多数人都深信,希特勒将在登陆日拿出他的秘密武器。据说这秘密武器能粉碎空中的飞机和海上的舰队,把进攻部队打得落花流水。没有人知道这种武器到底是什么样,但大家都相信希特勒起码掌握着一种这样的武器。欧洲到处有人在猜测,它们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武器,有人猜测是远程火箭或使人致死的射线,也有人猜测是放射性尘埃。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简直达到荒诞不经的地步。希特勒又乘机大肆吹嘘造谣,结果使他所谓秘密武器变得像当初进攻英国的“海狮”计划和十六世纪西班牙的无敌舰队那么可怕了。

希特勒在对付进攻萨莱诺的舰队时使用了大量无线电制导火箭,后来他的新式无线电制导的H3293 型滑翔式炸弹在地中海又给盟国的船只造成过重大的损失,这些都加深了盟国的恐惧。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在加来海峡沿岸一带的许多小村庄里突然出现了大批钢筋水泥的设施,在那些建筑物里面,一定藏有某种远射程的大炮,它们不仅能给英国城市带来新的灾难,而且可以严重破坏盟军集结在英国南方准备在反攻时使用的大批舰艇和物资。但装的是什么弹头呢?是炸药?是滑翔式或火箭式炸弹?是某种化学武器或细菌武器?还是原子弹?英国情报局和特种行动局绞尽脑汁通过一切可能的情报渠道弄清这些秘密武器的底细:它们是在哪里制造的?部署在什么地方?如何摧毁它们?

英国情报局和盟军的高级指挥官已偶然听到有关德国的两件秘密武器、V1 型和V2 型火箭的一些情况,英国情报局于1943 年3 月22 日开始向德国的导弹规划发动情报攻势。当时,非洲军团的两个德国将领托马和克鲁维尔被俘后第一次在“伦敦笼”见面,那是肯辛顿宫廷花园里一所专门用来审讯德国高级战俘的宅第。在此之前,英国情报局由于受到“奥斯陆报告”的启发,曾怀疑过德国军队正在研究制造这种武器。从前“奥斯陆报告”中所揭露出来的事情都得到了证实,但是百老汇总是担心,怕其中有关导弹的研究和发展的报告是德国人有意设下的圈套,为的是使他们的情报机关和空中侦察人员徒然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漫无边际地去拽寻不存在的东西。但是当那两个德国将军在一间设有秘密录音装置的房间里会见并开始谈话以后,这种担心便消失了,因为托马“对伦敦尚未被火箭炸成一片废墟表示惊讶”,他还讲了他在德国一个火箭发射场参观的情况,说那里正在进行巨型火箭的试验工作。英国情报局的琼斯博士和他的同事弗兰克博士得知这一情况后,把托马的供述和其它资料做了对照,得出的结论是,有关德国火箭的报告不全是吓唬人的宣传,它们确实存在。

1943 年4 月11 日,孟席斯把一份备忘录呈交给帝国参谋总部副总参谋长阿奇博尔德·奈爵士将军,详细列举了自1942 年12 月以来英国情报局所获得的有关德国导弹的各项情报。伊斯梅将军在1942 年4 月15 日将这份备忘录以摘录的形式交给了丘吉尔,他在摘录中写道:“参谋长们认为您有必要了解德国试验远程火箭的情况,尽管报告在细节方面与事实有出入,但自1942 年末以来,我们已接到五项有关此事的报告,这个事实本身就表期报告的事情是有根据的。”伊斯梅还向首相表示,参谋部建议指定一名调查官专门负责情报战。他们建议,此人必须有权调用科学界和情报系统适当的人员。

丘吉尔表示同意,并提名由他的女婿邓肯·桑兹担任调查官,桑兹是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马格达伦学院的毕业生,做过外交官,是政府中一位年轻的实权派人物,曾指挥过英国第一个防空火箭团。

在桑兹的领导下,调查工作紧张地进行起来,特别是在空中侦察方面,有关德国火箭发展的情报源源不断地涌来,其中很多情况涉及到位于波罗的海一个小岛上的叫做皮奈蒙德的地方。于是开始派间谍深入那个地区,并从空中对皮奈蒙德进行摄影。但他们仍然认为那里的设施可能是伪装物,直到后来用巧妙的科学推理的方法——以及“超级机密”——证实它不是骗局为止。德国空军部门的一个职员发了一份报单,要求给德国各试验站发汽油配给券,名单的顺序是按照各站任务的轻重缓急排列的,皮奈蒙德被排在最前面。当这份报单落到英国情报员琼斯手里时,他写道:“据我看来,这张汽油配给单帮我们下了结论。它说明皮奈蒙德的情报是确有其事……”对此提供另一个确凿证据是“超级机密”。琼斯相信德国人一定会用雷达来测定火箭试验飞行的效果,因此他要求布莱奇利的密码解析员注意寻找表示德国雷达部队调往波罗的海沿岸的讯号,这个讯号很快就出现了。而且,跟踪导弹轨迹的雷达部队用来播发测量结果的简单的密码讯号也被截获了。

从那些被截获的讯号中,琼斯不仅能确定发射场的位置,而且还能得到关于导弹性能的情报。

来自其它渠道的情报提供了更多的材料,帮助他们进一步掌握了德国导弹的制造地点和加来海峡那些奇怪的建筑物的作用。这时又送来了“里斯本报告”,于是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了。虽然,他们始终没能搞清到底是谁把这个报告交给了英国情报局设在里斯本站站长的,但报告的来源是路德维希·格雷这一点几乎是确定无疑的。他是谍报局的军官,也是“黑色乐队”的骨干。这个报告比较详细地说明了希特勒的V 型武器的发展规划,这对于盟国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报告说:

“希特勒最近率内阁成贝到皮奈蒙德视察V1 和V2 两种武器。约在6 月10日,希特勒参对加集会的军队领导人说,德国只要坚持下去就能胜利,因为在1943年年底之前,伦敦就会被夷为平地,英国将被迫投降。目前已决定把10 月20 日定为发动火箭进攻的日子。希特勒下令制造三万发A —4 型飞弹(V2 原来的名称),不过这是超越现实可能的。两种V 型武器的生产都被列为最优先的任务,并从防空武器和大炮生产部门抽调了一千五百名熟练工人来完成这一任务。”这个报告证实了敌后特工人员、空中侦察和“超级机密”所得到的情报,它的内容的确令人瞠目结舌。因此决定对所有已知与希特勒的V 型武器有关的地方发动一次全面攻击。从1943 年夏未到秋季,英美两国的空军不断轰炸他们所能找到的每一座工厂,每一个发射场和每一列可疑的火车。但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是最有决定性的空袭发生在8 月17——18 日的夜间,这是皇家空军所发动的一次巧妙而凶猛的攻击,代号是“九头蛇(Hydra )”。

这次空袭是大战中最有决定意义的一次空中战斗。共有七百三十名与各种秘密武器生产有关的人被炸死,其中两个科学家——提尔和瓦尔特——是关键性人物。但同时被炸死的还有几个从卢森堡化装成工人混入基地的英国情报局的谍报人员。英国皇家空军共损失了四十一架轰炸机,但哈里斯的策略避免了更严重的损失,因为大约有二百零三架德国战斗机被诈骗行动牵制住了。德国空军后来报告说,假如没有这个诈骗行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混乱局面,在这样晴朗的夜晚,它可以打下二百架英国飞机。德国空军在战斗中有数架战斗机被击落,单是在勃兰登堡的一个机场就有三十多架飞机降落时坠毁。这次奇袭使希特勒和戈林气急败坏,他们把责任全部推到空军总参谋长汉斯·耶舒恩纳克头上。在空袭的第二天早上,耶舒恩纳克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手枪自杀了。

希特勒下令把所有重要的科研活动和生产设备都从皮奈蒙德撤出来。新的试验基地设在克科夫和勒沃夫之间一个波兰军队的旧靶场上——这一带正是伦敦领导下的波兰持工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为了使德国的工业基地免遭袭击的灾祸,导弹生产转移到哈尔兹山里一个代号叫“中央工厂”的地方,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地下工厂——它由科恩施泰因山下两条乎行的隧道组成,每条隧道长一点二五英里,相距四分之三英里,由四十六条地下通道连接起来。在这里工作的有一万六千名苦力和两千名德国技术人员——以及一些英国情报局的间谍。希特勒期望用他们制造出来的武器毁灭伦敦并把进攻加来海峡的盟国军队打个落花流水。

希特勒还有一件使人捉摸不透的秘密武器,连盟国也感到害怕——那就是“伦敦炮”,希特勒把这个奇妙的武器叫做V3。它可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除原子弹以外最离奇的武器。德国计划生产五十门“伦敦炮”,每门炮的炮筒长四百一十六英尺。炸药引信按一定间隔安装在炮筒里,通过发火装置,它可以发射载重五十五磅烈性炸药的炮弹,射程可达一百英里,发炮速度是每小时六百发炮弹。这样威力巨大的大炮可以轻易地用烈性炸药和燃烧弹头使伦敦毁于一旦。

虽然V 型武器还一弹未发,可是希特勒的恐吓战术却已收到预期的效果。针对V 型武器而发动的情报战获得了不寻常的成功,但与此同时,对导弹制造厂和发射基地所发生的大规模攻击,却使盟军大大偏离了与大反攻直接相关的主要战略目标,盟军仍然在为这些武器究竟有多大的威力而伤脑筋。然而,希特勒的恐吓战术还产生了另一个奇妙的效果,就是希特勒本人也开始相信自己的宣传了。他认为单是把秘密武器布置在加来海峡这一点就构成了有力的威胁,对盟国的战略计划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只要盟国进攻欧洲,就必然要进攻加来海峡。而盟国的秘密机关千方百计所要达到的目的,恰恰是让希特勒相信这一点。

虽然搜寻V 型武器花费了盟军很大的精力,可是他们并没有忽略德国可能拥有另一种对战争有决定性影响的武器——原子弹。希特勒在盟军发动总攻的时候,甚至在此之前,会不会使用原子弹呢?伦敦和华盛顿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照理说这是可能的。大家都知道,德国人在核裂变方面的研究是先进的,早在1939 年他们就开始积极研制这种武器了。与此同时,英国的情报机关也在积极活动,想弄清德国人到底在研究什么东西,进展如何,以及消灭这种武器的方法(假如可能的话)。英国情报局的任务十分紧急,为完成这个任务,他们立下了汗马功劳,写下了大战中最光辉的篇章之一。

英国情报局第一次“交了好运”是在1939 年,当时“奥斯陆报告”表明,德国人实际上正在积极研究原子弹。后来,他们又发现这种研究是和重水的生产密切相关的。生产重水要消耗大量电能,而且只有在挪威南方哈丹格高原上一个尤坎小镇上的韦蒙克工厂里才可以生产这种物质。随着挪威的沦陷,德国人占领了那个工厂,从此可以很方便地进行重水的生产了。

孟席斯和他的部下对于原子物理这门神秘的科学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可以产生世界上迄今为止最厉害的杀人武器。但假如德国在科研和生产上使盟国有机可乘的话,那一定是在挪威。因此孟席斯把领导情报战的责任交给了英国情报局挪威组的组长埃里克·威尔士海军少校。威尔士是一个学识丰富的军官,对挪威的了解相当深入。他在那时曾经管过几年化工染料制品厂,并且娶了一个挪威妻子。他了解尤坎镇的地理情况,认识那里的很多人,而且知道应当怎样打入工厂并把它炸掉。

1941 年10 月,丹麦的地下秘密情报机关“王子”给英国情报局发来一封电报,促使他们立即采取紧急措施。电报说尼尔斯·博尔最近接待了一位来自德国的客人。博尔是一个丹麦物理学家,在各国从事原子研究的科学界人士中,他扮演着一个类似忏悔神父似的角色。来访者维尔纳·海森贝格教授是德国从事原子弹研究工作的著名人物,他向博尔提出一个难题。海森贝格问道,一个物理学家,即使在战争时期,参加这样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的生产是否符合道义?博尔反过来向他提了一个问题:海森贝格是不是想说,德国人认为制造这种武器是切实可行的。海森贝格难过地说,情况确实如此。

这次谈话使博尔十分震惊,他向“王子”发出警告,“王子”又转告了伦敦。

博尔认为德国人很快就能制造出原子弹。他的意见促使伦敦刻不容缓地行动起来。

于是英国情报局求助于列夫·特龙斯塔德教授。他是个年近四旬的化学家,曾参加建设尤坎镇的重水工厂。特龙斯塔德现在是挪威流亡政府第四局——秘密情报局的局长,他手下有个叫艾因纳·斯金纳兰德的谍报员,老家就在尤坎镇。1942年3 月29 日,斯金纳兰德在尤坎的上空跳伞降落在哈丹格高原的荒野上,准备建立一个谍报站。他很快就和韦蒙克工厂的总工程师约马·布伦建立了联系。布伦告诉他,德国人正在工厂加紧生产重水,斯金纳兰德把这项情报用密写的方法经由斯德哥尔摩通知了伦敦,随后就接到指示,叫他设法搞到工厂及其周围环境的详细的地图和照片。在布伦的帮助下,他收集到了必要的材料,制成微缩照片,然后装进一简牙膏里,偷偷带到斯德哥尔摩。这个材料送到伦敦后,英国情报局对它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孟席斯向联合情报委员会建议立即摧毁韦蒙克工厂。联合情报委员会表示同意。

因此制定了一个代号叫做“新手”的作战计划。

这是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四十个伞兵将分成两队乘滑翔机阵落在哈丹格高原上,然后从斯金纳兰德的基地出发去奇袭尤坎的工厂,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它摧毁。“新手”行动的先遣队按照计划在1942 年10 月8 日安全降落。

与此同时,布伦也到了伦敦。

他是先从尤坎镇跑到斯德哥尔摩的,在那里躲在一架“蚊式”飞机的炸弹舱里,飞回了伦敦。他亲自给“新手”行动的成员介绍了当地气候、德国卫兵和机枪位置等情况,告诉他们怎样从高原摸进韦蒙克工厂所在的深谷,那个工厂就坐落在一条水深流急的河流旁边。不幸,“新手”行动部队始终没能到达工厂。他们的滑翔机由于天气恶劣,在挪威上空强行着陆,凡是活着的人都很快被德国的滑雪巡逻队俘虏了。德国人把伤员打死,其他人审问之后,也全部枪毙了,虽然他们穿的都是英国军服。德国人明白这些伞兵的进攻目标就是尤坎镇的重水工厂。这次行动的后果可想而知:工厂周围的警卫加强了。

“新手”行动的失败使伦敦很不愉快。但他们绝不能让工厂安然无恙,必须尽快把它破坏掉。特种行动局挪威组的组长杰克·威尔逊上校奉命组织第二次攻击——即“加纳塞德”计划。这次行动计划得很周密,根据布伦介绍的情况制作了一个巨大的工厂模型,上面不但有工厂,而且还有工厂周围的地形。威尔逊从挪威皇家陆军的志愿人员里挑选出它的队员。对他们进行了长期和充分的训练。为了防止泄露“加纳塞德”行动的秘密,训练是在“第十七站”进行的,那是苏格兰一个特殊的训练学校,把其它谍报人员全部都搬出去了,他们主要的破坏目标就是韦蒙克工厂里的十八个不锈钢的高浓缩电池。按计划参加“加纳塞德”行动的成员在着陆时由“燕子”(这是给原“新手”行动先遣队新起的代号)接应他们。目前,那些“燕子”的处境也十分险恶。“新手”行动受挫之后,他们就在哈丹格高原上潜伏下来。高原上地形险峻,到处有高山冰川,悬崖峭壁和急流险滩。他们的食品早就吃光了,猛烈的风暴又使得皇家空军不能给他们空投给养,在冰雪覆盖土地上很难找到野生植物充饥。但是如果没有“燕子”的协助,“加纳塞德”计划就不能成功。

1943 年2 月16 日,“加纳塞德”动开始了。当他们被空投到和“燕子”的藏身之所相距二十八英里的斯克吕肯万附近的时候,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行动队安全降落,天气也开始好转,那种可以把人从地上卷起来又摔到冰雪上的怒吼的狂风渐渐平息了。后来又起了暴风雪,阻碍了他们的前进。但是当他们接近卡龙肖湖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燕子”的两个成员,这两个人看上去活像斯各特那幅有名的南极探险油画里的人。事实上,他们的处境也确实很糟糕。满脸的长胡子上挂满冰柱,由于寒冷,皮肤都干裂了,脚上的冻疮使他们步履蹒跚,但他们仍然活着。

行动队员在“燕子”的隐蔽所里躲藏起来,一直到2 月26 日(星期五)

傍晚他们才出来,然后隐蔽在尤坎镇以北山坡上林间猎人的两间小屋里。他们在那里制定了行动计划。为了不惊动卫兵进入工厂,只能沿高原的边缘溜下深谷,跨过谷底冰封的河流,再顺着五百英尺高的陡坡爬上去,到达重水工厂——这的确是个艰巨的任务。

第二天天黑以后,参加攻击行动的队员滑雪到了高原的边缘,开始滑到深谷里去。远处传来工厂机器的轰鸣声,它和呼号的风声一起掩盖了他们下坡时引起的雪球和石块滚动的声音。他们过了河。艰难地爬上另一个陡坡,最后到达一个离工厂四百码远的山崖上。他们绕过布雷区,躲开德国的岗哨,找到一扇通向地下室的门。两个队员钻进布伦所说的一个电缆管道里面,开了门,把其他人放了进来。他扣押了星期日夜间唯一留在工厂的那个挪威工人,然后把炸药装在生产重水所需的十八个电池上。

凌晨一时,“加纳塞德”完成了预定的任务,导火线也装好并点燃了。

他们叫那个工人在楼上找一个安全地方躲起来,然后开始撤退,仍旧顺陡坡滑下谷底,越过河流。当他们爬上对面的峭壁时,炸药爆炸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防空警报的尖叫声把德国人从睡梦中惊醒。“加纳塞德”的行动队员一枪未放,连影子也没有让德国人看见,就消失在黑暗当中了。此后他们行军二百五十英里,越过哈丹格高原,进入瑞典。重水工厂里所有电池都被炸得粉碎,将近一吨的重水也全部报销了。

伦敦在分析这次奇袭的结果时,估计德国的重水起码要耽误两年,但事实上,那个工厂在当年4 月就恢复生产了,到1943 年年底时,德国已经可以重新抽取重水了。当时尼尔斯·博尔正在伦敦,他是受英国情报局的敦促,在“王子”的协助下从哥本哈根偷偷逃回来的。他再次提醒盟国注意德国原子弹的危险。1943 年11月16 日,美国最高司令部命令空军第八军再次袭击尤坎镇的工厂。七百多枚五百磅的炸弹雨点般地倾泻下来,虽然工厂本身并没有受多大损失,但由于动力系统受到严重破坏,重水的生产停顿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当时负责德国原子武器发展的部长戈林决定把韦蒙克工厂迁移到德国。

消息很快传到伦敦。特种行动局驻挪威的头号间谍艾因纳·斯金纳兰德于1943年11 月30 日从他的基地特勒马克发出电报说,韦蒙克即将迁往德国。伦敦在开会研究这项情报时认为,由于德国本上的水力发电资源有限而且昂贵,工厂的迁移在目前对盟国还不会造成很大的威胁。但是如果德国能把他们目前储存的重水运回德国,那将是很危险的。斯金纳兰德接到指示,要他密切注意韦蒙克工厂的发展变化。

1944 年1 月末,斯金纳兰德在电报中报告说,重水已经包装好,就要向德国发货启运了。德国人已经清完仓库,共有十四吨液体和六百一十三公斤浓度不同的重水,分别装在三十九个圆桶里,上面标有“氢氧化钾液”的字样。斯金纳兰德还报告说,货物所要经过的沿途道路都由德国别动队的党卫军严加守卫。伦敦打来电报追问他是否有机会破坏货远,斯金纳德回答说,假如英国想采取军事行动,就必须尽快动手,他说重水还有七天就要从尤坎镇启运了。特种行动局立即行动起来,“加纳塞德”行动后继续留在挪威的克努特·豪克利德和斯金纳德接受指示去袭击并炸毁运货。

豪克利德和斯金纳德于2 月9 日决定不采取直接袭击工厂的办法,而在运输过程中毁掉重水。这样做势必引起报复行为,因此,斯金纳德又打电报到伦敦,要求得到挪威流亡政府的赞同。挪威流亡政府虽然同意了,但十分勉强,因为美军在11月轰炸尤坎镇时炸死很多居民,在挪威全国引起强烈的不满情绪。于是豪克利德到尤坎镇找工厂总工程师阿尔夫·拉森,他是接替布伦的,怎样毁掉重水呢?拉森认为,单在一个地点进行袭击是不保险的。

他说,德国人企图先用火车把重水运到廷斯约湖边的铁路渡口,从湖上摆渡到廷诺塞特。从那里继续通过铁路和公路运到黑罗伊,再继续装船运往德国。

那个湖特别深,有的地方深达一千三百英尺,如果能把渡船弄沉,货物就永远不能再被打捞上来了。拉森答应安排合适的发货日期,使生活水恰巧在2 月20 日(星期天)上午到达渡口,这是一星期中渡口上挪威公民最少的时候。

豪克利德也答应事后帮助拉森逃跑,以免使他因参与此事而遭受迫害。

豪克利德和他的助手进一步侦察以后,发现那天上午在渡口拉货的是“水力”号,这是一艘旧式用螺旋桨推动的船。主甲板两侧各有一个烟囱。货车到达廷诺塞特之前,从尤坎镇到渡口之间的铁路禁止其它火车通过。豪克利德乘“水力”号试着走了一次,发现开船后大约三十分钟就进入了深水区。

他枯量如果渡船离岸四十五分钟后用炸药把船炸穿,船就能在深水区沉没,即使时间上稍有差错也不要紧。他还决定把炸药安放在船头的位置上,先使船头深入水中,这样螺旋桨和舵就会吊在半空中,船就再也无法得救了,船长也没有办法再把船开回渡口去挽救货物了。使用的炸药必须足以把船炸沉,但又不能炸得太厉害,以免伤害乘客和船员。豪克利德计算了一下,决定使用十八磅可塑炸药,做成十二英尺长灌肠的形状。他把装好的炸药放进一只口袋里。又把两只普通的闹钟改装成引爆装置。他用其中一只试了一下,发现很成功,于是带着他的助手退回山里的隐蔽地点。

与此同时,伦敦和柏林也在忙于部署,前者是要保证不让重水运到德国,后者则恰恰是要达到这个目的。特种行动局向挪威的另一个特工组“苍头雀”布置了任务,一旦货物到达赫罗亚,他们就要设法袭击货车。英国皇家空军也接到命令在必要的情况下,把载着重水运往德国的轮船在海上击沉,同时,党卫军的一个警卫连被派往尤坎镇;希姆莱特别飞行队的一个“菲斯勒鹤”侦察机飞行中队被派去进行巡逻飞行,以防埋伏,一支庞大陆军纵队被派到沿途护送重水。但他们仍不知道何时何地会遇到袭击,因此,德国人又决定派一支特别警卫队把重水从韦蒙克护送到湖边,“水力”号到达对岸后,再把货物分成两批,用不同的方法分两路运往德国。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在“水力”号渡船上采取任何特别的防备措施。

2 月19 日晚十一点,也就是货物到达的头一天晚上,豪克利德带着两个助手来到码头,登上了“水力”号。渡船准备靠岸过夜,船上的水手正在举行晚会。船上没有德国卫兵,但是有挪威的守护人员。当豪克利德和他的同伴进入客舱时,一个守护人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解释说,盖世太保正在追捕他们,请他帮帮忙。那个人把他们带到一个能通往船侧底舱的门前。

豪克利德带着他的一个助手进去。另一个留下守在门口。进入底舱以后,他们就顺着平坦的底板向船头摸去。然后站在根深的脏水里,把炸药和一个电动雷管安好,调整好引爆装置的时间。凌晨四点,豪克利德和他的助手完成任务,离开了“水力”号,假如一切正常的话,第二天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水力”号渡船和船上的货物就会沉入廷斯约湖的湖底。

豪克利德带着拉森和那两个助手赶快逃走。他们乘汽车和雪橇赶到康斯堡,准备从那里乘火车前往他们旅程的第一站——瑞典。当他们买车票的时候,奥斯陆开来的列车进站了,尤坎镇党卫军的警察头子穆根塔勒从火车上走出来。原来他正在首都度周末,是刚被叫回来监督运送重水的。

1944 年2 月10 日(星期日)上午八点,一列货车从尤坎镇车站出发了,列车上挂有两节车皮,上面装着盛重水的圆桶。在铁路沿线每隔三十码就有一个卫兵把守,“菲斯勒鹤”飞机在上空盘旋。列车上有党卫军保卫,穆根就坐在机车里。十点钟的时候,车皮装上了“水力”号的甲板,渡船准时离岸,船上共有五十三个人。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正,渡船在剧烈的“撞击”之下摇晃起来,可塑性炸药把船底炸裂了一个口子,“水力”号在五分钟之内沉没了,共有二十六名乘客和水手死亡,全部是淹死的。盛着重水的圆桶只有三只被打捞上来。

这次爆炸结束了德国企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使用原子弹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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