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 年2 月中旬,埃尔温·隆美尔第一次来到北非,为的是要组成巨大的钳形势的右翼兵力。希特勒希望借此建立在近东的日耳曼帝国,并把意大利部队从阿契博尔德·韦维尔将军手中拯救出来。“超级机密”透露了隆美尔的到达,正像它在以后的北非战役中多次透露隆美尔的战争命令和意图一样。但是,对韦维尔来说,了解他的敌人的计划并没有给他带来好处,因为他的部队太弱了。当隆美尔的非洲军团在1941 年3 月24 日发动首次进攻时,他赢得了许多胜利中的第一个胜利。这些胜利使他成为传说中的“沙漠之狐”。他的装甲部队把英国第二装甲师逐一地摧毁了。占领了班加西港,追上一个印度摩托旅把它消灭,把澳大利亚第九师包围在托布鲁克港,使得其余的英军狼狈逃窜。到5 月30 日,隆美尔已进抵埃及边界。
他对尼罗河谷的初步推进,使得英国人全面撤退。1941 年的整个夏天,隆美尔驻军埃及边境,等待希特勒的许可,以便进军开罗。但是这个命令从未到达,而夏天就悄然逝去了。同时,英国人正在准备“十字军”行动从谋杀开始——谋杀隆美尔。英国人的白色的房屋和栅子已成为英国在隆美尔后方的一个堡垒——并把利比亚和的黎波里塔尼亚从意大利帝国手中夺过来。
那时尼罗河军已把轴心国从非洲赶出去,正要向东和向北进军以保卫勒旺达,防止德国通过苏联的和波斯的高加索山口向阿拉伯半岛的推进。双方的力量大体上不相上下。隆美尔方面有装甲部队的优势,而奥琴勒克占有空军优势。奥琴勒克要取得这次新滑铁卢胜利的唯一希望是突然袭击。如果他能刺杀隆美尔,轴心国指挥部中的混乱将给予英国人采取突然袭击的机会。这是英国头一次企图谋杀隆美尔,但这不是最后一次。
10 月的一个夜晚,一架“惠灵顿”轰炸机飞越银色的地中海,然后转向汉尼巴的旧城昔兰尼。一到昔兰尼的上空,驾驶员就放下落架,以便放慢飞行速度,英国情报人员J ·E ·哈兹尔登乘黑夜从飞机上跳了下来。他是劳伦斯式的阿拉伯人,既能说西纽西方言,又能讲英文。他把降落伞埋在长着灌木林的沙漠里,然后穿上西纽西大袍。他把皮肤染成深褐色,天亮以后,当骆驼队又前进的时候,他进入贝达·利多里亚。据说隆美尔的司令部就在这里。打扮成鸵鸟羽毛商人,哈兹尔登在一所大的、有白色围墙的别墅附近度过了好几个星期。这所别墅很明显是德国人的司令部。他注视着隆美尔乘坐他的装甲篷车进进出出。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通讯部队在柏树丛下,别墅警卫森严。军官们和通讯兵的来来往往都说明这里就是隆美尔的司令部,哈兹尔登用无线电报报告给了开罗。
在开罗,军事情报主任法朗西斯·w ·德甘冈将军根据哈兹尔登的报告,与中东突击队司令莱科克上校共同计划袭击这个别墅。他们计划派六个军官和五十三名突击队员,乘两艘潜水艇“托尔贝”号和“塔利斯曼”号在贝达·利多里亚附近登陆。他们共有四项任务:刺杀或俘获隆美尔;进攻并摧毁意大利在昔兰尼的陆军司令部;夺取在阿波罗尼来的意大利情报司令部的文件和密码并杀掉全体人员;切断与目标地区的一切电话和电报联系并夺取一切与“哑谜”密码机有关的材料。
11 月17 日天黑以后,两艘潜艇在暴雨和狂风骇浪中来到贝达·利多里亚,浮出海面。哈兹尔登在岸上发出灯光讯号,在黑暗中引导突击队员的橡皮船靠岸。他们在岸上排成队,全身都被雨水和浪花湿透了。他们走上了一个鸟瞰别墅的山岗。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当一个工兵破坏通往别墅的电话线时,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由杰弗里·凯斯中校率领,一个三人突击队穿过别墅后面的篱笆进入了花园。他们静悄悄地、飞快进行进,雨声掩盖了他们的响声,他们来到了别墅的正面,跑上台阶,拉开房门。他们立即面对一个头戴钢盔、身穿大衣的德国军官。凯斯用冲锋枪威胁他,但是德国军官抓住枪口,要把它夺走。凯斯拔出刀子悄悄地杀死了这个德国人,但是突击队中的一个人却在他们入口处第一道和第二道门之间搏斗时用左轮枪向一个德国人开了一枪。三个突击队员然后扑向大厅。大厅里灯光昏暗,另一个德国人正从石头楼梯上跑下来。突击队中的一个人迳直向他打了一梭子,未打中,德国人跑回楼上。凯斯注意到门后有光。他突然把门打开,看见十来个戴着钢盔的德国人,他用手枪向他们打了两三发,一个突击队员扔了一个手榴弹。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德国人开枪了,一颗子弹正好打中凯斯的心脏。他倒下了,在从前门抬出来的时候死了,被安放在潮湿的草地上。另一个突击队员被他的同伴打伤一条腿。这个同伴正在暗处用火力封锁门口。
这次以及其它与此有关的袭击都失败了。德国人仅仅伤亡了三个主管后勤的上校和一个士兵在别墅里被打死,在昔兰尼和阿波罗纪亚的目标都没有受到攻击,唯一受到损失的是一个汽油供应站,它被炸掉了。英国派来的全部人员都损失了,除了莱科克上校和一名上士以外,这位上校和士兵呆在干涸的河道里,直到“十字军”的前锋部队把他们救出来。至于柏树丛里的别墅只不过是隆美尔的临时司令部,几个星期以前,他已迁入另一个在甘布特的司令部,离此处海岸约一百英里。突击队员甚至于在那里也不可能抓到这只沙漠狐狸,当“十字军”反攻开始时,他正在罗马同他的妻子和几个朋友庆祝他的生日。在这次战争中,在英国发动的三次重大进攻中,他每次都奇怪地不在指挥岗位上。这次是第一次。当他回来与“十字军”交战时,他怒不可遏,因为他发现刺客没有佩戴任何可以识别他们为敌人的标记。但他还是命令用全部军礼给凯斯举行基督教葬礼。他并且命令他的牧师走三十六小时去参加这个仪式。他要他的木匠用柏树做成十字架,放在英国和德国死者的墓上,并命令种植柏树,以资纪念。他的最后一个姿态是:他下令为葬礼和凯斯的墓地拍摄照片,并送给这个青年突击队员的父母。这种骑士气概的行为代表了隆美尔在沙漠战争中的全部表现,连他的敌人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十字军”行动延续到1941 年12 月2O 日。成为英国抵抗象征的托布鲁克堡垒解围了,隆美尔被赶回到他发动3 月攻势的地方——锡德拉湾上的阿吉拉。但是在1942 年1 月,他又进攻了。到6 月,虽然“十字军”取得了辉煌胜利,但是英国军队在沙漠里好象中了隆美尔的催眠术一样,以致奥琴勒克被迫向他的指挥官发布了命令:
“现在存在的真正危险是,我们的朋友隆美尔对我军来说是一个魔术师或者是一个妖怪。我军对他谈论得太多了。他决不是超人,虽然他的旺盛精力和才干是毫无疑问的。即使他是超人,如果我们的人相信他有超自然的力量,这也是非常不可取的”。
“我希望你们尽一切可能消除关于隆美尔的神话:认为他在某些方面要比一个普通的德国将军高明。现在重要的是,当我们指在利比亚的敌人时,不要总是讲隆美尔。我们必须讲‘德国人’或者‘轴心国’或者‘敌人’,而不是反复地老是讲隆美尔。”“请保证此命令立即执行,要使各级指挥官牢牢记住,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奥琴勒克刚刚发布他的命令,隆美尔就打过来了。这一进攻毁灭了奥琴勒克的事业,并使丘吉尔处于极其尴尬的境地。对这场灾难,“超级机密”应负较大的责任。
沙漠作战流动性很大,无线电情报窃听无所不在,前线的将军不允许看,不允许掌握,甚至不允许知道“超级机密”。将军们被俘的危险是太大了。
在开罗附近的中东总司令部里,只有三人允许阅读“超级机密”。他们是战区司令奥琴勒克,他的作战处长和军事情报处长德甘冈。而第八军司令尼尔·利特奇将军是不允许看“超级机密”的。如果一份“超级机密”的内容对他的战争计划是重要的,或者由奥琴勒克以私人信件的形式把这个情报通知他,而不透露情报来源,并附有阅后焚毁的命令,或者由德甘冈坐飞机到该军指挥部,当面告诉利特奇,同样也不提及“超级机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唯一可行的手续。但也有这样的危险,就是利特奇相信他自己的、当地的情报是更好的、更及时的,而反对上面提供的情报。这正是英国在1942年5 月28 日至6 月13 日之间,在沙漠里丧失它的装甲部队的原因,而当时丘吉尔却正在白宫与罗斯福辩论“铁锤”行动和以后的战争如何进行。
“超级机密”对隆美尔进攻的意图和目标向奥琴勒克和利特奇提供了充分的情况。隆美尔在进攻的前夕,向他所属部队发布命令,其中透露了他摧毁英国装甲部队的大约六百辆坦克和占领托布鲁克的意图。然后他向第八军发动了决定性的进攻。奥琴勒克打电报给丘吉尔说:“我们预见到这次进攻,并已作了准备。”当隆美尔装甲师在明亮的月光下冲过仅仅生长着灌木丛的沙漠时,利特奇的装甲和炮兵部队使他们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奥琴勒克甚至在英国和德国在这次战争中遇到的最激烈战斗进行一个星期后,竟用无线电命令利特奇摧毁隆美尔和他的部队。但是,隆美尔跑掉了。他指挥德军重新集结,准备第二次交锋。然而这一次他不打算进攻,而是要把当时还有大约三百二十五辆坦克的英国装甲部队诱入伏击圈。他在这个小小的沙漠城镇和阿德姆机场周围的山岗上布置了八十八毫米的大炮,采用伟大拳师吉姆·梅斯的老战术:“让他们来到你跟前,他们将会自己打自己。”隆美尔把他的计划用密码电告最高统帅部。奥琴勒克读了以后,命令德甘冈飞到利特奇的指挥部把这事告诉军长。据德甘冈说,他大约在6 月11日到达。把消息告诉利特奇,和平时一样,没有透露消息来源。利特奇在总司令部里是奥琴勒克的副参谋长。应该猜到这个情报是破译密码得来的,尽管他在司令部并不能看“超级机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有按照德甘冈的情报采取行动,可能是他以为隆美尔的欺诈和掩饰行动影响了奥琴勒克。
在1942 年6 月13 日被称为“黑色的星期六”的那天,利特奇命令大约三百辆坦克发动进攻;它们径直进入隆美尔的伏击圈,在半天内,八十八毫米的大炮消灭了二百三十辆。战争在几小时中就失败了。
隆美尔的装甲部队向前推进,像一把尖刀插入英国阵地,占领了托布鲁克,俘掳了守卫部队三万三千人,并挥师前往埃及边境。在这次不折不扣的溃败中,第八军混乱不堪地撤退到阿拉曼。总之,隆美尔使利特奇军队遭到七万五千人的伤亡。利特奇被撤职,少数剩下的坦克撤退到埃及。在开罗,英国政府机关焚烧大量机密文件,这一天于是被称为“灰烬的星期三”。英国舰队准备撤退到红海,而墨索里尼却骑着白马,带着乐队,拿着伊斯兰宝剑,准备向开罗胜利进军。希特勒使隆美尔成为“全国爱戴的”、德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德国最高统帅部制作了占领埃及和苏伊士的战役纪念章,德国的宣传家进行宣传使埃及人民对他们的“解放”有所准备,而德国银行则大量印制占领地的货币。这是现代史上英国军队遭受的最令人震惊的一次失败。
英军在北非的溃败标志着盟军失败的最低潮。虽然隆美尔最后在阿拉曼被挡住了。丘吉尔需要做的事是恢复盟国的信心,同时在推行他的战略问题上急切要求美国予以合作,这是另一回事了。苏联认为英国和美国答应他们在1942 年开辟第二战场,入侵北非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呢?德国人正在包围列宁格勒,离莫斯科只有五十英里了,他们已跨过顿河,站在斯大林格勒的大门口了。
1942 年8 月12 日,丘吉尔同贾德干、布鲁克以及别的参谋长们一起飞到莫斯科,解释西方盟国为什么不能在1942 年进攻欧洲,并向斯大林通报“火炬”行动和它的战略意义。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的会面,也是令人不安的,甚至是危险的会见。斯大林不可能忘记英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派军队到苏联镇压布尔什维克革命,也不可能忘记英国间谋罗伯特·布鲁斯一洛克哈特曾经卷入暗杀列宁的阴谋。此外,斯大林相信,英国和美国正在狼狈为奸,在他们反攻欧洲大陆以前,使苏联和德国互相残杀,精疲力竭。对丘吉尔来说,他正在向斯大林通报,而同时也一心想欺骗德国人。
这两个人在克里姆林宫的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在列宁的标准像下见了面。斯大林穿着淡紫色的紧身上衣,裤腿塞在靴子里,他冷淡、精野、不断地盘算对方。他通过翻译问英国为什么“这样害怕德国人”。面对指桑骂槐地批评英国的懦弱,丘吉尔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为他的战略辩护。他解释说,没有人答应过苏联要在1942年开辟第二战场;那一年,英国正在计划以迪埃普空袭进行牵制。如果西方大国在法国登陆,他们必须有留在那里的打算,但是,在1942 年,这是不可能的。丘吉尔接着说,美国和英国正在准备“在1943 年举行一次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他没有讲这次军事行动是什么,但是他给斯大林的印象是,这次行动是跨越海峡的进攻。丘吉尔是在弄虚作假,西方大国并没有达成这样的协议。也许丘吉尔在没有军事力量可以运用的时候,就酷爱利用策略和特种手段。他正试图为一个大规模的战略欺骗计划播下种子,伦敦监督处要在1943 年在法国北部执行这项任务,以吸引在苏联和意大利的德国兵力,这个计划被称作“帽徽”行动。
然后丘吉尔的话题转向盟国在1942 年真正想采取的行动——“火炬”行动。他解释说,在用欺骗的手法把德国人拖在法国的同时,西方盟国将在北非登陆。他说,“火炬”行动必须和1943 年的行动同时考虑。斯大林似乎很感兴趣。当会见结束时,给丘吉尔留下了这样的印象:“至少僵局已经打破,领导人的接触已建立起来”;正如贾德干所写的,丘吉尔感到他已经“扔掉了(罗斯福许下的)在1942年开辟第二战场的半截保证的重担。”他错了。
在翌日傍晚的第二次会见时,斯大林重新发动进攻,并直接指责英国懦弱。
这对丘吉尔来说是太过分了。他突然“滔滔不绝地进行雄辩”,他讲得这样快,以致翻译都来不及翻了。斯大林举起手来,并宣布:“我不懂这些话,但是,上帝呀,我真喜欢你那股子劲儿!”会见这样突然地结束了。
第二天,两国领导人互换备忘录,辩论继续进行,笔墨官司代替了口头辩论。丘吉尔不肯退让,一再解释他的立场。他写道,“……所有关于今年英美进攻法国的谈论已经迷惑了敌人,已把敌人大量兵力牵制在法国的海峡沿岸。”这样的进攻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威胁必须保持下去,“最明智的方针是利用‘铁锤’行动作为‘火炬’行动的障眼物,当‘火炬’行动开始时,宣布它就是要开辟的第二战场。这就是我们自己要做的事。”丘吉尔急于离开,因为他感到要争取斯大林同意他的观点几乎是没有希望的。他在15 日晚拜访斯大林时,只是想去辞行的,因为他在次日清晨要飞往开罗。但是斯大林却宴请他。他们到了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的住所,斯大林的女儿斯维特拉娜招待他们吃晚饭,他们又谈了六小时。现在斯大林在谈话中赞成“火炬”行动,并同意对后吉尔所喜爱的进攻挪威北部的“朱庇特”行动进行合作。作为报答,丘吉尔说,他认为人能够允诺言。
当黎明快到来的时候,丘吉尔辞别了苏联领导人,休息了一会儿,登上了飞往开罗的飞机。他已经说服了他的盟国:通向柏林的路必须从北非开始。
他打算彻底改组在埃及吃了败仗的英国军队,这一改组在现代历史上是空前未有的。他在开罗遇上的对英国荣誉的另一次打击是迪埃普渗败的消息。但是,当时他首先关心的是隆美尔。在总司令部的一次会议上,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慷慨激昂地说:“隆美尔,隆美尔,隆美尔!只要能打败他,别的都好办!”他把奥琴勒克和他的大部分参谋人员(除了德甘冈)免职,然后任命布鲁克所宠爱的两位将军来代替奥琴勒克和利特奇。中东总司令为哈罗德·亚历山大将军,伯纳德·蒙哥马利将军任第八军军长。他们是才智出众的、配合得完美无缺的一对:亚历山大是战略家、保守派;蒙哥马利是战术家、激进派。英国首相在吉萨大金字塔下、总司令部所在地举行的一次会议上告诉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他们的目标不是抓住“沙漠之狐”,而是要杀死他。他们从“超级机密”得知,这个任务的困难程度比英国公众所设想的要小些,因为当隆美尔到达边境时,他的军队已精疲力竭,只剩下十二辆坦克了。而第八军却有将近一千辆最新式的坦克正在从海路运来。
在吉萨的会上,丘吉尔和他的指挥员们辩论了隆美尔取得胜利的原因(他的胆略和个人勇敢外)。他从来没有具备过兵力上和优势,虽然他的坦克比英国的坦克要好一些。他的部队至多不超过十万人,其中一半是勇敢精神和战斗能力参差不齐的意大利人,而在这个战区,英国正式军人达七十五万人。
那么,隆美尔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
弗兰克·邦纳·弗勒斯上校是驻开罗的美国武官。他的任务是向华盛顿汇报英国在中东的军事和外交计划和行动。费勒斯几乎接触到他需要得到的所有的情报;他是总司令部和英国野战部队的常客,他受到热情的接待和信任。托布鲁克战役以后,当英国人开始检查无线电通讯的安全问题,以确定他们的密码是否泄密时,注意力开始集中在费勒斯身上。这位上校对安全问题是谨小慎微的;他发往华盛顿的电报总是用“黑色密码”,这是美国武官在全世界都用的一种密码,并认为是十分安全的。但是在1942 年7 月对德国在特勒利萨的无线电台进行的一次小规模进攻中,发现“黑色密码”已被德意密码组织完全破译了。在袭击中,从获得的文件得知,“黑色密码”的泄露,不是由于密码被破,而是由于密码被窃。在罗马美国大使馆工作的一个意大利人是意大利情报组织的特务、撬锁的专家。他在1941 年8月打开了美国武官诺尔曼·E ·菲斯克上校的保险柜。他得到了“黑色密码”,照了相,然后放回原处。意情报组织的头子西沙尔·阿梅向德国谍报局提供了一份抄本,从此德国人能够读到世界各地的许多美国军事电报,包括费勒斯上校的电报。
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收获。大约从1941 年9 月末到1942 年8 月,费勒斯几乎每天发一个报告到华盛顿,汇报英国的兵力、增援、装备、士气和英国在埃及、利比亚、地中海东部和中东的计划。他的报告包括对司令员的能力、声望和战术的研究;护航船队和战舰的活动;坦克和空军中队的位置、装备、耐用程度。费勒斯每天把报告送到开罗市中心的埃及电报局;当这些报告每天火速到达华盛顿时,每组字迹清楚的密码被德国人记了下来,译出后送给隆美尔和德国国防军最高统帅部。美国密码学历史学家大卫·卡恩写道:“……它们是什么样的电报啊!它们向隆美尔提供了在战争过程中,一个轴心国的司令员可以得到的,无疑是最宽广、最清楚的图像。”1942 年8 月,当费勒斯得知他的报告被德国人破译了,他深为沮丧。英国两制密码机构提供他一种新的密码(所有用“黑色密码”的武官都发了新密码)。但是,在英国人的请求下,他只在发最机密的电报时用这种密码。
他继续用“黑色密码”发不太机密的情报。因为英国人想把这条通讯渠道当作可以把假情报发给敌人的方法。
就在这次袭击德国人的特勒利萨的无线电前哨基地、发现“黑色密码”被破译的同时,英国发现了隆美尔在沙漠取得胜利的另一个秘诀——无线电情报,即现代战争中的窃窃私语。在整个沙漠战役中,英国和德国双方的司令员大都依靠无线电通讯;地区辽阔,战斗流动性大,致使无线电,特别是无线电话,成为沙漠战争的一个重要武器。但是双方在使用这种重要的然而又是容易出问题的通讯系统时,有时粗心大意。双方常常在无线电话中,以极大的精确性谈到敌人正在准备做什么。阿尔弗雷德·西波姆上尉是隆美尔无线电情报连连长。他对偷听英国营地的无线电中的耳语特别精通。在收听英国无线电报的过程中,他练出了异常敏锐的辨别能力,能分辨出什么是正常现象,什么是不正常现象。在这里听到一点无线电话,在那里抄到一些高速摩尔斯电码;这里的坦克司令员用无线电在谈话,在那边,一个炮兵司令与火炮掩体里的部属交谈,武装警察在这里指挥交通,皇家空军的地面联络官在那边呼叫空中支援;经过筛选、鉴别,这些都能构成英国前线的而且常常是大后方的计划和作战命令的十分精确的囹像。然而无线电情报的弱点在于偷听者的专门技术,如果他们中的一个人病了、休假,或者在战争中伤亡,那么另外一个人就需要经过几个月的训练,才能接替他的工作。如果西波姆的连队整个被摧毁,那么隆美尔将得不到最有用的、可靠的无线电情报。
英国无线电情报系统侦察到西波姆的哨所在阿拉曼前线特勒利萨的一群小山上,这些被太阳的焦了的小山俯视着地中海,被称为“耶稣山”。这个连队的确切位置没有测定,而进行空袭它的位置则是先决条件。因此,必须采取地面袭击。这个任务交给澳大利亚第九步兵师第二四八营。营长是H ·H ·哈默中校,他是澳大利亚的牧羊人,绰号是“硬钉子哈默”。
这次袭击定于1942 年7 月10 日进行。这是一次较大规模攻击的一部分。
两个师在坦克和大炮的支援下,要把敌人从特勒利萨地区的高地上赶走。袭击队伍极其秘密地和尽可能静悄悄地潜入阵地。西波姆连被认为驻扎在一个小山的附近,它在军事地图上称为“特里格33”。为了奇袭跟西波姆在一起的一百来人,哈默命令开始袭击时,不用炮火掩护。
袭击队伍于7 月10 日凌晨三点四十分开始静悄悄地前进。漆黑的夜里,突然间,一架飞机投下了一颗照明弹,正好投在袭击队伍的上空,把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士兵们停止前进,一动不动准备等着挨猛烈的炮火。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原驻守西波姆连周围地区的意大利军队的第七白沙格利里团尚在睡梦中。这些澳大利亚人用麻袋布包上皮靴,以免行动时发出响声,他们沿着山岗向“特里格33”山顶的西侧前进。黎明时刻大炮发出连续的猛烈炮火来支援这些澳大利亚人,白沙格利里团才发现他们被包围了。
他们的团长被俘,有些俘虏是在床上被抓走的。
这些澳大利亚人在特勒利萨遇上了西波姆和他的士兵并不感到惊讶。炮火的轰击使他们处于戒备状态,他们围绕着他们的装甲指挥车建立起一道防线,这些车子装着无线电设备并架有天线。这些澳大利亚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冲出炮兵在这里施放的烟幕,这个哨所是经过激烈的白刃战后才被占领的,西波姆和他的士兵企图毁坏他们的设备,但是没有成功,这些澳大利亚人的进攻是太突然了。战斗结束后,一百来个经过严格训练的西波姆连战士死在岩石间。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的德国兵被俘掳了,包括西波姆自己在内。
西波姆被送往开罗,他在那里静静地死去了。一切办法都没有能够使他开口交代。
专家们来到现场检查缴获的材料,这是在整个北非战役中最重要的一次对德国情报工作的突然袭击。西波姆的全部记录都完整无缺地落入英国人之手,包括“黑色密码”的破译和与费勒斯上校有关的、在开罗泄密的详细情况,这些漏洞很快被堵住了。更为重要的是,在待勒利萨俘获的文件透露了“沙漠之狐”的狡猾完全由于德国的优良无线电情报工作和英国的蹩脚的无线电安全措施。是英国人自己把许多前沿地区的作战计划泄露给德国人的。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沃尔特·斯科特准将是无线电专家,他负责一个情报小组,检查缴获的文件。正如他所回忆的:“无论对自己以后的北非战役,还是对西西里和意大利战役,和日后的诺曼底登陆,这次缴获的文件,其后果和影响都是很深远的。它使我们能够在各个方面建立起强大的武装力量,再不会像过去那样把实情泄露出去了。”斯科特号召在无线电安全措施方面进行广泛的改革,他的意见引起了注意。关于运用无线电话和呼号,密码程序和声音密码,部队行动中不使用无线电,都规定了新的纪律。从此曾经使隆美尔取得胜利的情报来源都冰结在沉默和谨慎的墙壁之中了,英国人建立了新的连队监听他们自己的部队所采用的安全程序,对违犯者进行严格的纪律处分。但是,“耶稣山”上的发现,首先使隆美尔容易受到无线电假情报的欺骗。因为当新的德国情报连到达的时候,它既没有分辨真假情报的能力,也没有这种经验。这样,追捕“沙漠之狐”的斗争开始对英国人有利了,因为隆美尔只能听到英国愿意让他听到的东西。
袭击西波姆连队所缴获的战利品还透露,隆美尔的战争中情报尚有第三个来源:“康多尔小组”——两个德国间谍和一伙奇奇怪怪的小特务,他们的活动集中在尼罗河的一个宽敞的游艇上。当英国的保安当局采取行动来制止这些活动时,他们揭露了一幕腐朽的情节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