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 年9 月英国的秘密情报机构英国情报局向其所有情报站发出了一个密码字。这个字就是“戟”——一种能打碎钢盔的斧头。从这个字里,德国谍报局局长、海军少将卡纳里斯得出结论:英国认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中午,卡纳里斯来到他那高大圆顶型的无线电收音机旁,收听伦敦英国广播公司的广播。十二点一刻整,传来了内维尔·张伯伦首相的微弱而悲哀的声音:
“我在唐宁街十号内阁会议室向你们讲话。今天早晨,英国驻柏林大使向德政府递交了最后通牒,如果英国政府在十一点钟得不到德国准备立即从波兰撤军的答复,我们两国就处于交战状态。我不得不告诉你们,我们还没有得到这样的答复。因此,我国同德国已处于交战状态……。”卡纳里斯关掉无线电收音机,命令奥斯特发布战争通报,通知他的三千男女成员,德国与英国和法国已处于交战状态。接着他就召集全体会议。在检查了谍报局的战争部署之后,卡纳里斯对他在这场战斗中所面临的主要敌手,英国特务机构,说了一些莫明其妙的话:
“我有几个理由必须向你们提出警告。如果你们为他们干事,很可能被我知道,因为我想有些地方我已经打进去了。他们将要求用密码电报把你们的情况发给他们,而我们可以经常破译密码。你们的名字就将存入档案。这种活动最终还是不能宽容的。我也了解(英国的)特务机构是不会很好地报答你们的。如果只是为了钱,我要告诉你们,他们的奖赏是很少的。如若他们对你有一点怀疑,就会毫不迟疑地出卖你……”这种警告是毫无必要的。谍报局的行政官相信这位矮小的少将是绝对忠诚的。但是,卡纳里斯又对谁忠诚呢?这是一个奇怪然而是合乎道理的疑问。
关于英国特务机关,卡纳里斯向全体会议人员提出警告之后,又向留下来的一些心腹补充了几句预言性的推断。他说:“他觉得德国在这场战争中遭受失败,可能是个灾难,但要是希特勒取得胜利,必将是更大的灾难,因此,谍报局不要做使战争延长一天的事情。”卡纳里斯是在1933 年年末被任命为谍报局局长的。他于1934 年1 月1 日、他的四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正式就职。此人身材矮小,守口如瓶,神色紧张而热情认真。他稍稍口齿不清,表情忧郁,走路时弯腰曲背,两手紧紧地背在身后。他的举止是威廉式的:彬彬有礼,诚恳,慈善,行事谨慎而且顽强。他那一双蓝色的蛇怪般的眼睛能洞察一切。他见多识广,他能说德国潜在敌人的语言英语、法语和俄语,也能说德国潜在朋友的语言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而且讲得几乎同样好。他在谍报局就职时头发已经很白了。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现代史上罕见的传奇般的阴谋活动。
十年后他死去了,他的世界同这位德国的优秀人物一起消失了。剩下的都是不能讲话或不肯讲话的人、谣言、半真半假的事实、一些国家文件、他的女儿和他的遗孀埃里卡。埃里卡被流放到西班牙在对亡夫的沉痛哀掉中度过了她的余生。佛朗哥为她提供了一套公寓,据说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艾伦·杜勒斯为她安排了养老金。卡纳里斯决意要使历史成为无从了解的谜。
这个神秘人物的真象到底如何?
英国人中,只有孟席斯——伙同丘吉尔首相以及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最后才揭穿了这个谜。但孟席斯谈到他的老对手时言谈很谨慎,只是说卡纳里斯“真勇敢,真不走运”。
虽然卡纳里斯建立了“黑色乐队”就差起个名了,是党卫军保安局和秘密警察给它起了“黑色乐队”这个名字。这个组织没有德国总参谋部的配合要想反叛希特勒是无能为力的。在这个组织存在期间,极少数比较进步、开明和有才干的德国军官支持这一阴谋,许多人甚至连知道都不知道。
1934 年和1938 年间,大多数被认为参与了阴谋的将军和上校们都只不过是那些在海伦俱乐部——德国军人和保守势力的中心堡垒——发牢骚的老年人,他们抱怨“声名狼藉的人”干与了国家事务。尽管他们对统治(最后毁掉)他们的,实行催眠术的波希米亚下士感到反感,但是,只要他能继续给帝国带来秩序和实现国家的目的,他们对他还是准备采取容忍的态度。此外,希特勒宣称,军队是“帝国唯一有权掌握武器的人”。甚至在表面上,他还是把将军们看作国家的保卫者而且忙着恢复他们的军旗,乐队,旅和师,以及礼仪。他们之中怎么会有人造他的反呢?
还有一个更加强有力的因素使德军总参谋部的大多数高级军官保持忠诚。这个因素不是在布满告密者的制度中,秘密警察的严密监视给反叛造成了困难,而是他们的传统以及所受的训练使他们完全顺从文官政权。对于总参谋部来说,绝对的、毫不犹豫的服从是世界其他地方不能理解的竭尽全力去实行的惯例。这也就是德国军事力量的秘密之所在。加拿大军队情报官密尔顿·舒尔曼少校谈到德军的情况时说:
“上级的命令必须毫无疑问地服从。任何打破传统的作法都会受到严重的反对,不仅他们的军事生活受到严格的监督,他们的私生活也受到严酷的社会准则的约束……军官团的这些机械的、失去个性的可怜虫迷信权力的万能,一见到权力就受了摧催眠一样。生活就是服从,再也没有其他的目的。”结果肯定是:“向军队的最高统帅阿道夫·希特勒挑战是不可想象的。”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人准备向被称为元首的具有无限权力的人挑战。
德军参谋总长路德维希·贝克将军就是其中一位。
贝克是个保守的民族主义者,不信任他的新主子们——希特勒和纳粹党。他与希特勒在1934 年6 月底就根本上发生了冲突。那时发生的两起事件使他和卡纳里斯由反对发展为无法挽回的反叛。6 月29 日同希特勒会面时,贝克对新总理说,他接受高位的目的,不是要建立一支征服它国的军队;他要建立一支能保卫帝国的军队。希特勒用威胁的口吻反驳了他的话。他说:
“贝克将军,它的存在的目的不是准备打仗,就不可能建立起一支具有存在价值的军队。为着和平而作准备的军队是不存在的。军队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赢得战争。”但贝克提醒希特勒,他曾向兴登堡立下不把德引向另一次战争的誓言。在离开之前,他又预言性地提醒希特勒说,新的战争将成为多条战线上的冲突,德国就将灭亡。
为了重建德国谍报局,希特勒赋予卡纳里斯几乎无限的权利,给了无数的资金。卡纳里斯喜爱像他那样沉静、守纪律、出身高贵和有工资以外收入的正统的威廉式人物。他任用这些人很快建立起来了遍布世界的间谍网和反间谍网。设在西班牙的间谍网尤其成功,这是他的秘密王国的基石。而英国情报局的联系人,第一次了解到卡纳里斯对希特勒和新的德国越来越不满的情况。
这个情况是顿·胡安·马尔希提供的。此人是住在马利奥尔卡岛的一个文盲渔民的儿子。1916 年,他曾在卡塔赫纳帮助孟席斯抓过卡纳里斯。现在,由于他的财富,已上升为西班牙的贵族。他变得那样有权势,以致他不只效忠于一个民族。当西班牙走向内战之际,他同孟席斯和英国情报局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同时,他还同卡纳里斯和越来越强大的主张德国插手于混乱不堪的西班牙政治的势力保持着联系。
德国害怕在西班牙建立起共产党政府,因此,内战爆发时,卡纳里斯乘着他的Ju—52 专机飞遍了比利牛斯山脉,组织武器运输,提供经费和搜集情报支援佛朗哥将军的法西斯势力。也就是这个期间,在同像马尔希这样的人们的会晤中,卡纳里斯才惊人地承认了事实。后来,马尔希把他对事实的承认通知了伦敦的孟席斯,使他第一次了解,卡纳里斯对于希特勒的军事意图有极大的保留。他说,卡纳里斯“对他的新主人既不喜欢又不信任”,并说:
“目前,他是我们在欧洲的最好的同盟者。”不久,马尔希在另一份报告中告诉孟席斯,卡纳里斯“值得注意培养,也许可以争取过来……‘作为英国间谍活动的隐名合伙人’”。
一个敌对的情报机关的新任局长可能同英国情报局配合一起反对希特勒——这种可能性对孟席斯来说是具有诱惑力的。但是,会有这种事吗?卡纳里斯是否可信?在这些问题上,英国情报局的一小群司令官们的意见很不一致。其中一位军官说:
“这充其量似乎是一种可以进行的盲目乐观的赌博;最坏的情况可能是引诱人们陷入设好的圈套,造成灾难性的后果。那些把布尔什维克当作主要敌人的人们自然倾向于更加注重关于卡纳里斯的报告的乐观一面。他们指出,如果英国情报局能同卡纳里斯达成某种协议,就可能共享关于国际共产主义阴谋的情报。但那些把德国当作英国的潜在敌人的人们却持怀疑态度。
卡纳里斯的全部生涯表明,他只不过是一个正直的德国爱国者,而在某些方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然而,战争开始之前,每个人都承认卡纳里斯曾试图在德国和英国政府之间打开一条秘密通讯线路。他是执行希特勒的命令,还是在暗地里追求某种个人的目的?英国情报局认为似乎和很可能是二者之一,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开始,希特勒吩咐卡纳里斯在对英国的任何情报攻势中要谨慎。由于希特勒还抱有同英国结成联盟的希望,因此他向卡纳里斯发出最严格的指示,不准谍报局做任何可能激起英国人的恐惧或怀疑的事情。希特勒允许卡纳里斯在英国布置特务,但是,其目的不是进行间谍活动,而是作为两国政府间秘密联络的渠道。这样的指示是有先例的。1889 年,莱奥·冯·卡普利菲总理曾给予卡纳里斯的一个前任魏恩克尔·冯·丹肯施维尔少校同样的授权。
因此,卡纳里斯的最早的一些安排中就包括命令罗泊特·特雷克上尉(一位汉诺威骑兵)于1935 年去英国与孟席斯取得联系。在腊金顿,他成了孟席斯的邻居。这是马恩和奇普纳姆之间威尔特郡分区的一个小村庄。在那里,孟席斯有一座名叫布里奇斯的乡村住宅。1935 年春天,一个运送家具和马匹的车队到达了腊金顿庄园,这是位社会名流迪·哈特曼太太的家,租给了特雷克。搬家的人把特雷克的物件和马匹安顿好后,特雷克本人带着情妇也到达了。他的情妇叫比奥莱塔·施国德斯女爵,是个智利人。同特雷克一起还有一位厨师、一个马夫、一个守门人和贴身男仆。他在当地又雇用了一个男仆、一个女管家、两个厨房帮手、三个女仆、二个马夫和三个园丁。
显然,从他到达的时刻起,特雷克在社交中就受了欢迎。这种欢迎表明孟席斯本人是合作的。他加入了博福特狩猎俱乐部。孟席斯是该俱乐部的领导成员。博福特俱乐部是对入会采取严格态度的小圈子,它有自己独特的制服,兰色和米黄色而不是粉红和黑色,它的活动并不局限于猎物。它是英格兰的一个有影响的政治团体。特雷克声称他出生于拉脱维亚,和一次世界大战当过波兰的枪骑兵。共产党人没收了他父亲的家产。他说,在全家逃往德国时,他被共产党人打中了咽喉,留下了很显明的伤疤。他从未透露过他是德国谍报局的成员,尽管村里人议论过他大概是个德国间谍。后来发现他在英国其它地方还租了昂贵的房产。其中包括伦敦夏延大街十二号,这是英国政客、报纸编辑和富有的地方阶级成员非常喜爱的地方;还有吉尔斯巴拉宅院,这是一个小庄园,位于北安普敦郡游猎乡村的中心,主人的房子有二十一间。在那里,他加入了皮茨雷狩猎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的排他作风比博福特俱乐部稍好一点。1938 年4 月27 日,他悄悄地与施罗特斯女男爵结了婚。
婚礼在切尔西登记处举行。他向参加婚礼的人说,他四十一岁,是“有工资以外收入的绅士”。新娘宣布她三十八岁,也有私人收入,自称她叫“比奥莱诺·库西诺,或者德施罗德斯”。他们的证人是两个朋友,一个叫肯诺·加里根,是爱尔兰籍的英国运动员;一个叫珀尔·巴尔弗太太,是切尔西史密斯大街的上流社会妇女。
很显然,特雷克被派到英国是力求与“蓝色国际”英国支部来往。那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政客和商人的贵族集团,掌握着欧洲的实权。由于“蓝色国际”的成员对骑猎有强烈的爱好,因此,只有在猎场和狩猎后的社交活动中才容易遇到他们。狩猎,特别是在博福特猎场(猎场主持人是博福特公爵,白金汉宫的马官)狩猎,与其说是一种运动,倒不如说就是一种政治阴谋活动。尽管希特勒蔑视贵族,但他仍注意旁听英国上层阶级的意见,因为他们统治着一个世界大帝国。
特雷克选择腊金顿庄园为他的乡村住宅并不是偶然的。任何看过凯利所著的《爵位、地主和官吏阶层手册》一书的人都知道星期天早晨在那里会找到孟席斯。但是,特雷克对孟席斯小集团到底渗入到什么程度却无从知道。
他们两家之间只隔一道紫极树篱笆。特雷克是否曾冒险到那边去过,孟席斯从来没有说他去过,这位“上校”最会保守机密。在狩猎场上,当他们的马吼叫着越过石墙追逐狐狸时,孟席斯就以有些轻蔑的口吻向特里克喊到“德国至高无上!”。但在私下他们的交易,即使有,也是很谨慎的。人们所知道的,只是在一次狩猎前的聚会后喝雪利酒里,特雷克曾正式地接近孟席斯,这发生在博福特公爵的巴特敏顿宫的台阶上。特雷克问孟席斯是否能同他交谈几句,孟席斯同意了,他们俩在高大的雪松下的草地上漫步了一会。据孟席斯说,特雷克说,卡纳里斯要他同孟席斯取得联系并“在双方都关心的问题上”起一个联络员的作用。孟席斯后来说,他并没有拒绝这一倡议。他只是回答说,只要特雷克不做非法的事情,他将不会使特雷克在英国执行任务时遇到困难。
特雷克在腊金顿和吉尔斯巴拉一直呆到战争爆发才回到德国。他留下不少财产,包括一些马匹,克虏伯猎枪,他收藏的德累斯顿的瓷器,一些好酒和一柜猎衣。这些东西由“敌产管理处”保管,后来拍卖了。卡纳里斯的一个秘密联系渠道断了线。他在战前和战争期间还建立了其它渠道,然而,一直存在着这样一个问题:卡纳里斯是否可靠?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像卡纳里斯和贝克这样有良心的人,早在希特勒发动“长刀之夜”行动时,就已经醒悟到希特勒及其政权的罪恶了,但是,“黑色乐队”直到1937年底的一次会议之后,才开始走上叛国的道路。1937 年11 月5 日下午四点半钟,希特勒和第三帝国中最有权势的一伙人,在威廉街帝国总理府的内阁小会议室的壁炉旁举行了这次会议。参加这次秘密会议的有外交部长康斯坦西·充·牛顿特男爵,国防部长瓦尔纳·冯·勃洛姆堡陆军元帅,德国空军总司令赫尔曼·戈林将军,陆军总司令、男爵瓦尔纳·冯·弗里奇将军和海军总司令埃里希·雷德尔元帅。墙壁上挂着铁血宰相俾斯麦的油画肖像。这些人刚在大椅子里就坐,希特勒就让他们宣誓保守机密。接着,他说了一些话,就是这些话给欧洲和德国总参谋部自己招来了恶运。窗外冬风怒号,柏林笼罩在浓雾之中。
希特勒这时四十八岁,由于脊柱开始弯曲而身躯略微有些前倾。他宣布了一项令人吃惊的政策。他说,他决意立刻开始为日耳曼民族夺取生存空间。
接着,他用了四个小时来谈论他的决定:不管用外交方式还是武力,吞并他的出生地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等武装部队准备好以后,再最后战胜苏联,就是引起全面战争也在所不惜。他预言英法等国不会干预,宣布他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要求他的下属们无条件服从,并且指令这项行动于1938 年开始,于1943年结束。
希特勒穷凶极恶的计划以及他宣布这项计划时的镇静和坚定态度,对大多数与会者产生了可怕的影响。弗里奇和勃洛姆堡都激动地说,这项建议意味着同英国和法国发生战争,而在这样一场战争中,德国武装部队是不能获胜的。牛顿特表示抗议,他提醒希特勒说,他曾向兴登堡保证使德国免于另一场战争。雷德尔宣称,海军还不具备条件进行这样一场战争,至少十年以后才行。只有戈林的意见是支持希特勒的。希特勒反驳众人的意见说,英国和法国由于太腐败衰弱而无力反对他,即使它们反对,他也决不动摇。“日耳曼狂热”就这样开始了。
这次会议使牛顿特和弗里奇深感不安。他们因而违背了保守秘密的誓言,同贝克商量如何能阻止希特勒。他们决定去向他说明,他的建议既不实际而又危险。这三个人以为他们能改变希特勒的主意,但是,他们完全错了。
希特勒不仅不听,根本就不见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贝克决定,西方国家应该知道希特勒的意图,便和卡纳里斯商量采取什么办法,卡纳里斯说这不难做到。
卡纳里斯很可能是想到了弗朗西斯·弗利。此人从1920 年到1939 年9 月英德两国交战,一直是驻柏林的英国情报局人员,早年曾当过步兵军官。
据说他有着普通职员的外表,专门办理离婚案件的律师的头脑和萨默塞特牲口贩子的神情。弗利在英国总领事馆工作,以“英王陛下的护照签发官”(英国大使馆里的英国情报局官员的幌子)的头衔进行活动。他接连不断地报告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左右德国局势的神秘人物和不寻常事件的秘密。可是,卡纳里斯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被允许呆在德国,毫无疑问是因为卡纳里斯发现他是同英国接触的有用渠道。这时,英国人将主要通过弗利得悉正在希特勒和德国总参谋部之间展开的斗争,这场斗争关系到欧洲和全世界的和平。
希特勒认识到,他的将军都很不愿意发动战争。在他政治生涯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一名将军起来反对他。在每一个转折点,都有一名穿灰色制服的将军虎视眈眈,伺机恢复霍亨索伦王朝,或者同苏联人做政治交易。
现在,他因提出德国现代史上最大胆的设想之一而遭到了反对。他如果要执行自己的计划,就不得不永远清除总参谋部内反对他的人,而代之以毫无异议地执行他的命令的人。
首当其冲的是国防部长勃洛姆堡。1937 年12 月,这个五十九岁的鳏夫,请求希特勒同意他与一个年方二十六岁的打字员结婚,希特勒祝愿这位陆军元帅幸福快乐,并且参加了婚礼,当他的征婚人。但是,新娘和新郎刚一动身到卡普里岛去度蜜月,就有传闻说,新的元帅夫人是一位“风月小姐”,曾被警方认定有卖淫和轻微诈骗罪。戈林是制造这些流言蜚语的幕后人,他坚决要求勃洛姆堡下台。他从希姆莱那里得到元帅夫人的卷宗,将它交给了希特勒。它证明这些传闻都是真的,因此希特勒假装出很苦恼。他立即命令勃洛姆堡停度蜜月,回来见他。当这位陆军元帅拒绝同他的妻子离婚时,希特勒解除了他的指挥权。
谁来接替勃洛姆堡的职务呢?按理说应该是弗里奇。但是,垂涎国防部长职务的戈林有王牌把弗里奇从候选人名单上除掉。他把保安局的弗里奇秘密档案放到了希特勒的桌子上。档案里揭露了令人难堪的事情:一个叫奥托·施密特的人(这个人当时在警察手里)密告弗里奇同一个叫“巴伐利亚·乔氏”的一名男妓在万湖火车站的阴间处干过鸡奸勾当。当弗里奇听到这项指控时,他要求希特勒亲自听他辩解。希特勒同意了,但是他背着弗里奇,安排奥托·施密特参加这次会晤,施密特重复了他的控告,虽然弗里奇否认有这种事,但是,希特勒仍然宣布,他必须考虑辞去他的一切职务。
除了奥托·施密特的可疑的证词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弗里奇的罪行。这是戈林、希姆莱和海德里希为了损害一个无辜的军官的名声而策划的阴谋。虽然盖世太保的人员迅速赶到德国各个地区和东普鲁士的军界去调查,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证明弗里奇有同性恋。尽管如此,还是起草了审判文件;另一方面,希特勒在计划重建国防军,其方式是迫使总参谋部毫无异议地执行他的战争政策。
威廉·凯特尔是个举止生硬、戴着单片眼镜的家伙,也是唯一被认为忠实于希特勒的将军。在他的协助下,希特勒建立了德军最高统帅部。包括总参谋部在内的一切人员都将听命于最高统帅部,希特勒本人将是最高统帅,凯德尔将担任他的参谋长,阿尔弗雷德·约德尔将担任作战部长。希特勒本想以弗朗茨·哈尔德代替贝克,可是他一想到哈尔德是巴伐利亚人,又是天主教徒,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以前还从来没有巴伐利亚人或天主教徒担任过总参谋长。希特勒就像讨厌普鲁士新教徒那样不喜欢他的将军是巴伐利亚人和天主教徒。因此,他保留了贝克的职务。到1938 年1 月30 日,他已经做好计划,并且列出了他的清洗对象。2 月4 日,他像发动一次政变一样,准备采取行动了。
那天早晨,“电台监察人”在全国各地挨门挨户地检查,使同胞们都守在国家制造的收音机旁收听广播。到一点钟,广播里播出贝多芬第三交响乐时,二千三百万户和四千万成年人大部分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消息播出来了,一个接一个的知名人士倒台了。全国感到震惊,欧洲人听了则惴湍不安。
国防部长和陆军总司令以健康原因退休了,一个接一个的将军退休或被降职,总共有三十五名著名的将军被解职了。乔希姆。冯·里宾特洛甫取代牛顿特任外交部长。瓦尔特·冯·布劳希契接替弗里奇任陆军总司令。戈林成了元帅。驻罗马和东京的大使也都换了人。希特勒本人则取代勃洛姆堡而担任国防部长。驻德外交使团和新闻记者都立即向国内发报,消息倾刻间便传遍了全球。当天晚上,希特勒将三百名将军(1923 年只有二十三名)召集到总理府,听他的关于弗里奇和勃洛姆堡所犯错误的说法。将军们静静地听着,听完就走了。希特勒事后说,他曾担心将军们可能会集体辞职,或者逮捕他。
但是,这些将军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那天晚上,希特勒和他的党内亲信才松了一口气。他说他这时才发现,这些将军不是胆小鬼,就是笨蛋。
审判弗里奇的日子到了。一个叫做吕迪格尔·康特·冯·德·戈尔茨的很有胆量的人,在审讯弗里奇的军事法庭及其庭长新任元帅戈林面前,把盖世太保提供的罪证材料撕得粉碎。他证明,有一个陷害弗里奇司令的阴谋,施密特就是在阴谋者的诱惑下做出伪证的。这使戈林无法判处他的受害者,只好将他无罪开释。直判结果是:男爵冯·弗里奇上将无罪,弗里奇以自由人身份走出法庭。他的名誉得到了恢复,但是,他的前途却是无法挽救的。
施密特被枪毙了,希姆莱和海德里希则在国内遥远的地方处理军务机要去了:因为他们说过,他们预料德军要行动了,如果现在不行动,就再也不会行动了。历史证明,他们的估计是正确的。
虽然希特勒避免了公开的军事反叛,可是,反对其统治的隐蔽势力却开始聚集起来。
虽然贝克将军后来说,弗里奇一勃洛姆堡事件是世界大战的前奏,但在这一段时期,他所抱的态度却是一个谜,人们不得而知。希特勒曾经说过,战争不是立国的最后手段,而是立国的根本。现在,他有了最高统帅部这个工具来执行他的计划了。不过,在最高统帅部所属的各部门首脑中,只有一个人尽心竭力地支持他,那就是赫尔曼·戈林。其他人,包括卡纳里斯,都站在一起反对他。然而,最高统帅部高级军官的反对阵营是孤立无援的,因为希特勒受到的绝对崇拜和信任,也受到军队普通士兵、工业界和空军的支持。任何反对他的阴谋都会引起内战。“黑色乐队”,的同谋者们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去冒这个风险。
敢于反对希特勒的人都聚在贝克的周围。起初,他们的反对表现在德国的军事计划的制订上。贝克周围的这些人每次从希特勒和最高统帅部接到了为某项军事冒险行动制订作战计划的命令时,都忠实地予以执行,但同时也制定出一个对应计划,证明希特勒的打算是危险的,而且是不实际的。他们在“鲜花之战”中第一次运用了这种策略。可是,这时候,希特勒已经有本钱不理睬将军们的意见了。1938 年3 月13 日,他由一个叫埃尔温·隆美尔年轻上校率领着他的卫队,胜利地进入维也纳,在探求生存空间的征途上迈出了决定性的第一步。
但是,当希特勒视察德军占领奥地利的效率时,却大吃一惊。总参谋部没有执行动员计划。通往维也纳的路。上满是损坏的坦克和汽车,将军们乱糟糟地指挥装甲纵队,这说明有人在破坏。这个因素当然是有的,卡纳里斯就对奥地利总参谋部的情报首脑埃尔温·拉豪森说过:“你们的人为什么不开枪?那样,这个下士就会知道,事情不会总是这样发展下去的。否则,这个家伙怎么能清醒呢?”这时候,希特勒准备采取下一步行动了。希特勒一面向捷克斯洛伐克人花言巧语地保证说,他对他们的国家没有任何企图,一面准备“绿色方案”,即用武力或者诡计去占领捷克斯洛伐克。当最高统帅部命令总参谋部制定“绿色方案”时,贝克又决心用他能想得出的最有效的方法去挫败这一命令:即附上一份备忘录,向希特勒指出,攻击捷克斯洛伐克会使德国四面受敌。
贝克意识到,希特勒并不理睬总参谋部的警告,于是便到总理府访问希特勒,要求他做出不想发动一场新的全面战争的“具体保证”。希特勒就像追逐小鸡的狐狸一样,向贝克保证他没有这种打算,但是同时又用威胁的口吻提醒这位总参谋长说,军队是政治家的工具,它的职责是高度执行政治家所交给的任务。他还说,军队没有责任对自己的任务提出疑问。贝克知道,要是反对元首的计划,那就是自找倒霉,结局会比勃洛姆堡和弗里奇还惨。
但是,贝克大胆而直截了当地回答说,他不执行他不赞同的命令。说完,他就向希特勒告辞了。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经完了。
贝克别无选择,只有辞职。但是,在辞职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他设法力促将军们集体辞职,抗议“绿色方案”。他让他的朋友,一个普鲁士有名望的贵族的继承人卡尔一海因里希·冯·施图尔纳格尔将军“衡量一下以军事手段支持集体行动的可能性”,这只是审慎而婉转的说法,真正含意则要发动一场革命。施图尔纳格尔在男子俱乐部同指挥部队的将军们进行了交谈。但是,将军们说,贝克要求他们采取行动的建议是同他们的军队受到的训练过分背道而驰的,也就是要他们参与政治,反对政府。他们还说,如果需要有人去赶走希特勒,那只能是德国人民,因为是他们选举了他。于是,这些将军又回到他们的牌桌上去了,也就是走向了他们的末日。
贝克因为进行密谋活动身体垮了,辞职了。他的一切计划都落空了。他在离开自己的总参谋部的办公室之前,召集起同事,对他们说,瑞典的国王查理十二带领军队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军事冒险,最后在苏联草原上全军覆灭,希特勒和他一样。贝克说话时非常镇静,简直和总参谋部的创始人埃尔德·莫尔特克维妙维肖,后者的肖像俯视着这个阴沉的场面。最后,贝克以警告的口吻说:“如果德国发动战争,除了她所攻击的国家外,其它国家也会立即参战。在对付一个世界性联盟的战争中,她必然会战败,听任这个联盟摆布。”说完,贝克以德国人特有的风度向在场的一小群人微微一鞠躬,走出他的办公室。他的部下在忧郎地思索,这是一个对历史有重要影响的行动,确实是这样,因为像所有将军们的结局那洋,最后一股对希特勒起牵制作用的力量已经不再掌权了。乔治·C ·马歇尔将军后来向国会报告:清除贝克就是清除了德国对外政策中的最后一股起作用的保守势力。”希特勒批准贝克的辞呈后如释重负。他在弗里奇事件上曾说过:“(在我的将军中)我唯一害怕的就是贝克,只有他有能力干出什么事。”希待勒错了,因为还有其他人和贝克抱有同样的看法,他们最后甚至会是用叛国罪的危险来反对他。其中有卡纳里斯,他将设法把希特勃的秘密的政治和军事计划透露给德国的敌人,以此作为挫败这些计划的最好措施;有卡纳里斯在谍报局的副手奥斯特,他为了搞垮希特勒,在卡纳里斯知晓的情况下,常常是根据他的命令把希特勒的密令一次又一次地泄露出去;有贝克的军需官施图尔纳格尔和最高统帅部通讯部首脑埃里希·菲尔基贝尔;还有柏林军区司令埃尔温·冯·维茨勒本将军,他是个厚眼皮、脸形像鹰一样的普鲁士人,从腓德烈大帝执政的时候起,他家里一直有人在总参谋部任职。这些人不会忘记贝克的临别赠言,他们将构成一个核心,展开更为活跃而坚定的密谋活动。
贝克仍将是这个阴谋集团的精神领袖。在离开自己的总参谋部办公室的那天下午,他到周三俱乐部给自己的一批知识分子朋友做了介绍福煦元帅的报告。然后,这个鳏夫回到歌德街自己的家中吃晚饭。他的家离施莱歇和勃莱多夫遇难的地方不远。他内心进行着道义上的斗争,同时也为前景担忧,因此体赢弱。但是,从那时起,他却全力投身于“黑色乐队”的活动。
弗朗茨·哈尔德将军接替贝克任总参谋长。他是个身材矮小的人,长着一副福音传教士的古板的外貌,举止像个理科硕士。希特勒命令他继续准备“绿色方案”,他便和他的参谋人员镇静而精确地接替了贝克的工作。与此同时,“黑色乐队”成员第一次开始准备一项积极的政变计划,哈尔德心神不宁地同他们合作,因为他知道这些秘密活动的一切情况。“黑色乐队”将在柏林逮捕希特勒,但是,并不想杀害他。他将受到德国人民的公审。即将在谍报局成为奥斯特副手的律师汉斯·冯·多纳尼已经准备好审判程序。奥斯特拿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希特勒在部队眼役时的病历,病历中记载着,他曾因为中毒气而疯狂;一个精神病专家小组正在秘密地调查他的精神状态。在法庭上,将指控希特勒犯有严重的读职罪,不适于担任元首和总理的职务。一位德高望重的文职人员将组织政府。只要希特勒发布“绿色方案”的最后命令进攻捷克斯洛伐克,这些人就要立即下手。“黑色乐队”夺权的计划比较全面。一俟时期成熟,菲尔基贝尔就切断全国的通讯联络,维茨勒本指挥的部队占领柏林。希特勒、希姆莱、海德里希和戈林——这些人都将被逮捕,在严密戒备下送往巴伐利亚的一座城堡里去。希特勒的卫队——德国训练最好、装备精良的部队,党卫军慕尼黑大队——将由埃里希·赫普纳将军指挥的乌珀塔尔装甲师包围,迫使其投降,这位装甲战理论家和他的部队驻在图林根森林里。还有部队专门消灭党卫军。整个计划准备得细致入微。
但是,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入侵捷克斯洛伐克,英国人和法国人国会反对吗?要是西方国家反对希特勒,就很可能阻止住这场侵略。在希特勒丢脸的时候,造他的反是稳操胜券的。
此时已是1938 年8 月中旬的盛夏,令人不能忍受的紧张气氛开始在欧洲形成。就在这时,一架三引擎容克飞机降落在伦敦附近的克罗伊登机场,“黑色乐队”的秘密使者、波美拉尼亚乡绅埃瓦尔德·冯·克莱斯特·施曼律从飞机中走下来。克莱斯特奉贝克和卡纳里斯之命告诉英国人,“英国政府如果向希特勒让步,就会失去两个重要盟友,即德军总参谋部和德国人民。如果你能肯定地证明,一旦我们侵略捷克斯洛伐克,英国人就参战,那么,我就把这个政权推翻。”贝克认为什么是肯定的证明呢?他曾经告诉克莱斯特,“就是明确保证:一旦发生战争,援助捷克斯洛伐克”。
很显然,英国情报局局长辛克莱和孟席斯知道克莱斯特要来,可能是通过科尔文和英国驻柏林的使馆知道的。在克罗伊登机场事先做了特殊的安排,使他入境时能顺利通过海关、移民局和安全检查。英国情报局的人护送他到海德公园旅馆,多洛波兰封地的劳埃德勋爵首先前去会见了他。劳埃德勋爵同孟席斯以及政府和宫廷都有密切的关系,兼任大英帝国海军同盟会主席和英国文化委员会主席,还在英一埃英丹担任过高级专员。他和克莱斯特在拉里奇饭店的一个单间里共同进餐。在那里,克莱斯特进行了“黑色乐队”初期的明显叛国活动之一。他说:“劳埃德勋爵,一切都已经决定了。动员计划已经完成,行动日期已经确定,军团指挥官也都接到了命令,9 月底将计划全面开始行动。除非英国向希特勒先生发出公开警告,谁也阻止不了这个计划的实行。”劳埃德把送菜升降机上的莱取下来招待客人。克莱斯特接着便把他所知道的德国形势统统讲了出来。他谈到了政变计划,也谈到了德国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对联合起来的几个国家发动战争。他说,如果英国同法国和苏联一起,“坚定而积极地”反对希特勒,“那么,要是希特勒仍然推行战争政策,有指挥权的将军们就很可能逮捕他,从而结束纳粹政权”。克莱斯特还说,英国有权势显赫的德国朋友,其中有卡纳里斯和奥斯特。劳埃德勋爵细心地听着,这位特使的聪颖、诚恳和勇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天上午,克莱斯特会见了英国政府的外交事务顾问罗伯特·范西塔特爵士。他以“极端坦率而严肃的态度”,讲了他已同劳埃德勋爵谈过的同样观点。范西塔特认真听取了他的意见。但是感到不安。克莱斯特想就反叛希特勒成功以后德国的边界进行交易,但是,英国不愿意用牺牲别人利益的办法,来作出让步以换取和平。结果,后来证明,“黑色乐队”的讨价还价使这些朋谋活动失却了英国的大力支持。
克莱斯特还访问了在肯特郡森林深处自己的别墅里的丘吉尔。
丘吉尔对克莱斯斯说:“你们的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但是,首先得把希特勒的脑袋拿来”。这是丘吉尔为了英国政策的利益,第一次鼓动“黑色乐队”采取反叛行动,第二次是在1944 年第二战场开辟之后。
克莱斯特像他去的时候那样秘密地返回柏林。他先和科尔文共进了午餐,然后走到卡纳里斯在铁比茨乌弗的办公室。他向卡纳里斯单独报告说:
“在伦敦,没有任何人愿意利用这个机会发动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我感到,他们今年几乎希望不惜任何代价避免战争……他们说,根据英国的宪法,对于尚未出现的局面作出保证是不可能的。”丘吉尔的信远远不是贝克和卡纳里斯需要的公开声明。尽管如此,“黑色乐队”仍然继续进行着政变的准备。1938 年9 月9 日,在执行希特勒的“绿色方案”命令之前五天,施图尔纳格尔设法使密谋者们获悉了这些命令,以便使他们为夺权做好准备。同时,总参谋部却没有为“绿色方案”做任何准备:铁路运输车辆不足,汽油短缺,秘密动员军队的工作进行得松松垮垮,好象根本就没有收到有关的信件和电报。最高统帅部注意到,军官们对它的任务没有热情。
捷克斯洛伐克危机在不断加深,英国政府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去阻止希特勒,或者鼓励“黑色乐队”采取行动。相反,绥靖势力却在活动。张伯伦经过反复考虑,决定飞往泊希特斯加登,寻求和平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卡纳里斯听到张伯伦的这次使命时,正在和他的同僚吃晚饭。他放下刀叉,抱怨说,这个消息破坏了他的食欲,并且气急败坏地说:“什么?他——去拜访那个人!”事实证明,克莱斯特所说的英国人几乎希望不惜任何代价避免战争的印象是正确的,这个代价就是肢解捷克斯洛伐克。绥靖活动使“黑色乐队”的密谋者们无法行动。捷克斯洛伐克被分割,革命也因而破产了。希特勒刚刚兵不血刃地取得胜利,他们怎么能逮捕他,并且把他作为战犯来审判呢?这些密谋者再也搞不出这样周密的政变计划了,至少在1943年以前搞不出来。他们再也不会抱着除掉希特勒的坚强决心那样显而易见地团结在一起了。利迪希说,从那时起,一切阴谋充满了“互相抗争、偏见、空想和性格上的弱点”。这就妨碍了积极而又坚决的行动。几乎可以肯定,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也是在这个时候,卡纳里斯决定单独行动,或者只和他完全信任的少数几个将军合谋。希特勒在他的地位最脆弱的时候,没有受到他的将军们的挑战,也没有受到世界舞台上的政治家们的挑战。就像所传贝克说过的那样,他现在决定着“德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