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是一杖接着一杖的声音,这种声音层层叠叠的积压在耳膜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杖毙这种无比残忍的手段让整个重华宫寂静无声,没人敢求情,更没人敢阻止,就连闻到血腥味哭上三声都是不被允许的,影二十死死的咬住嘴唇,训练多年的隐忍坚强迫使他不会失态的大喊大叫,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密集的从额头滚落,身后破损的皮肉与衣服混合在了一起,从来不会停止的剧痛死死的将影二十拉入深渊,他先是听到自己腿骨折断的声音,然后是脊骨,然后是肋骨,他仿佛感受到骨刺穿破肺叶,大口大口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他不想自己的血脏了靳同仪的眼睛,想吞咽,可血液过于滚烫,竟烫的他合不拢嘴,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中混沌一片,迷迷糊糊的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前世今生的幻觉,他想起了靳同仪倚案闲读,困了就合眼微醺,样子清透自然,安静质朴中透着点点睿智,他想起了靳同仪带他去锻造厂,亲手挑选了最好的剑赠与他,说是影阁的兵q简陋,认了主以后要佩把好剑才不至于失了风范,丢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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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太疼了,影二十想挣扎,想逃,可他不能逃,是靳同仪要他死的,他不服从命令,顶撞殿下,他就该这么受尽折磨活活疼死,这些都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又怎么能躲?怎么敢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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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寝宫内,熏香蒸出袅袅白雾,顺着帷幔飘洒成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靳同仪抚着一把剑,目光深沉渺然,这把剑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周身上下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材料也不过是普通的铁,就像佩剑的人一样,藏于暗处,隐其锋芒,常言道,习武不在伤人而在护人,影二十一直都在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保护着最喜爱的人,这把剑跟了影二十十年,靳同仪在抚完第三遍的时候,终于站了起来,喊到“来人呐,报杖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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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下人入内行礼,汇报“启禀殿下,已经杖了三百六十二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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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同仪将剑放于桌上,抬头看了眼寂静漆黑的天空,一轮明月灿灿生辉如同神邸赐予的希望,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吩咐道“把影二十拖回来吧,他醒了以后,让他去兴圣宫送本武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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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质疑靳同仪的话,仆从立刻命令行刑的人停止,众人将奄奄一息的影二十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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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同仪看着那柄剑,拿起桌上的刀鞘合了上去,金属光芒骤减,显得更加朴素无质,靳同仪还是没让影二十死,他知道自己平时太纵容自己这个影卫了,但作为一把剑,影二十终究是比别人更锋利些更顺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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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已经通过旋转将一条腿迈进了兴圣宫,微弱的光线从天边卷走黑暗,迎来了第一缕曙光,顾西楼托着一身干净布衣,布衣上面是那条寻了好久的锦带,此时此刻正泛着金属质地的柔软光泽,显得无比高贵,顾西楼恭敬的敲响了靳无言寝宫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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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无言从不贪睡,听到有人敲门,他很快就开了门,看到来人是顾西楼,早上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一张容光焕发的脸立刻蒙上了一层铁青,他眉头紧锁,厌烦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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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楼再也不敢冒冒失失的造次,收敛了那股子嚣张劲儿气息,就连呼吸都规规矩矩的喘,他是真怕靳无言一脚把他踹出兴圣宫,告诉他再也不想看见他,他低着头,弯腰,将手中的托盘举高,说明来意,“属下是来服侍殿下更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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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无言这才看见了顾西楼手中的东西,一条由龙筋幻化而成的锦带,安静的躺在一身折叠整齐的布衣上,银色山泉般的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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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楼这招用的精彩,嘴里说着先入为主的话,姿态放到最低让人并不讨厌,手里捧着的东西却是提醒了靳无言,提醒靳无言之前的承诺,承诺顾西楼只要找到锦带,就答应留下他,靳无言也是小瞧了顾西楼,没想到他真的能徒手从池塘里将锦带挖出来,靳无言将托盘上的锦带拿起,用带子挑起顾西楼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兴圣宫内没有多余的衣服赏给我穿,这一身你是从哪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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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楼咽了咽口水,他看着靳无言的眼神如同看一只猎物,正准备起锅烧油大饱口福,他忍不住问道“殿下这是不赶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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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无言被他这一问,逗乐了,他看着顾西楼眼中亮莹莹的希望,只觉得讽刺,这条老龙王还当真觉得自己接受了他?他算计自己强行留在兴圣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真以为自己不知道?靳无言不是不想赶,而是皇上点名派遣顾西楼任职兴圣宫,靳无言在宫中无权无势,不能赶,真是越想越气,怒火中烧,靳无言双拳紧握,一锦带抽上了顾西楼的脸颊,怒斥“别以为你让哥哥助你留在兴圣宫,你就真的能留下,我能在冷宫中苟延残喘活到今日,自问还是有些本事的,我就算不赶你走,也绝对不会让你的日子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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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带不同于普通的鞭子,乃是妖界圣器,人间仙品,杀人无形,变换莫测,若是灌入神力可覆海移山,若是灌入内力可十步一杀,百步穿杨,靳无言这一下打过去,顾西楼又没有神力护体,整个人瞬间被推出十米,脸上一道猩红的血口从颧骨延伸到下巴,淅淅沥沥的淌着血,后背撞在汉白玉栏杆上,心肺之间重创,顾西楼一口血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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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筋的威力,靳无言自然知道,他看着顾西楼狼狈的样子,无动于衷,他就是要让顾西楼生不如死,一分一秒都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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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楼舔了舔嘴唇,呸了一口血沫,忍下胸中的剧痛,踉踉跄跄的爬起来,走了几步回到靳无言面前,他这只无情无爱的老龙王,又怎会怕了这点威逼利诱?他举起手中崭新的没有一丝折损的布衣,也不知道顾西楼是怎么在剧痛之中将这件白色布衣保护的如此干净,指着靳无言说道“靳无言,这件衣服是我用自己的俸禄买的,你把你那身打补丁的衣服给我扔了,新的必须给我穿上,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顾西楼就是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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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有多霸道才会说出这种话来,他靳无言何时要一个外人来可怜了?眼前一道虚影闪过,还没等靳无言反应过来,顾西楼已经不由分说的将衣服塞进了靳无言的怀里,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吸了吸鼻子,说道“锦带你小心收好,别伤了自己,衣服记得穿,我走了,就不惹你厌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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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就走,一点礼节身份都不顾,顾西楼其实还是把靳无言当做当初祭奠山河时那个为他束发教他识礼的毛娃娃,那个初见时不卑不亢聪明至极的娃娃,一眼就是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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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无言看着顾西楼的背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这种感觉让他十分讨厌,这一局,他还是输了,靳无言叹了口气,摸了摸崭新的布衣,虽说手感不及绫罗绸缎柔软,可也总算能遮风避寒,他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既然顾西楼不愿意与他针锋相对,又愿意伺候他衣食住行,暂且留下,虽不愿,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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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写的这几章 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