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明和刘功业送赵木年出警局。
“行啦，你俩就别送了，回去忙你们的吧！”赵木年转身让二人停了下来，他似有深意地看了看二人，拿起手里的证物袋，晃了晃，“虽说杀害死者的凶器确实是瑞士军刀，但是这世界上同样的刀子太多了，还是不能够断定嫌疑人就是凶手。再者说，这把刀不知道被清理过没有，若是被他从内到外清理过，甚至是已经换了一把刀，那就更难说了。”
“那家伙嘴巴紧的很，如果没有让他无话可说的证据，他是死也不会承认的。”周纪明笑着说，“那就多多辛苦赵主任啦！”
“辛苦算不上，老规矩，你们俩带着酒来感谢我呗，瞧你们最近忙的，多久没来看我这孤苦老人了。”赵木年眯着眼笑，眼角的皱纹很深，“把刚刚那几个也叫上一块，人多热闹！”
“成，赵主任说，我们就得听啊！”刘功业也笑，“真不用送？”
“得，话题又回来了，我走了，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啊！”
赵木年说完就背着手走了，周纪明和刘功业瞧着他的背影，等他过了顺利过了马路后才转身回警局。
“宋先生那边怎么说？”刘功业问。
“没有，还没来得及安监控，说是今天就打电话叫人去。”
刘功业侧了下身子，给迎面走来的警员让了点儿路，接着说，“里面那家伙一下子惊动了不少人，估计暂时宋先生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刘功业抠了抠额头，“对了，你赶过去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
周纪明站定在李辉耀桌子旁，抄着手微微转向刘功业，他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我当时是想给宋先生把药拿上去，结果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有动静，当我发现的时候，宋先生已经被摁在墙上动弹不得，再迟一点，那刀估计就落下去了。不过我们并没有听到他们之间有任何对话。”
“嗯……”刘功业沉思，“得让宋先生来一趟。”
“他要来的，我问他监控的事情时，他自己说来一趟，估计这会快到了。”
李非这会儿和李辉耀吵吵嚷嚷从审讯室那边过来，看到严肃谈话的两人立刻默契安静下来，各自坐回自己的位子。
“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刘功业说。
李非和李辉耀也抬头看着刘功业。
“我去查过范小芳生前几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消费记录。”
“有什么发现”
“她的这份清洁工的工作是三个月前才换的，过去都是从事特殊职业的……在阿湖区逢花街。”
阿湖区在澧南区东南部，还分别跟澧中区和澧东区接壤，位于澧市东南角。这个区有着全国最出名的情|色场所——逢花街。
逢花街有着来自各地的名姐，样貌才艺俱佳，也有着来自各地的有钱人消费，这里也有许多私人会所，各种客人都有，也都出手阔绰。
周纪明点了点头，“收入不低吧？”
“收入不低。”
“所以她为什么会突然换工作，这是你疑惑的地方吗？”
“嗯……”刘功业皱眉。
李辉耀的嘴一张一合，终于找着空隙可以插一句，“会不会……她只是单纯地想从良，回到正常生活？”
刘功业摇摇头，“不止这一点奇怪，她的银行卡除了有固定工资以外，经常会有另外一个账户给她汇款，而且数额都不小。”
“那个账户名是谁？”周纪明问。
刘功业比周纪明矮许多，他抬眼看向周纪明，“是范小芳生前做清洁工的那家公司的营业部部长，冯哲。”
“有联系到本人吗？”
“电话关机，通话记录显示已经几个月没有跟人联系过。”
“公司能找到人吗？”
“大约半年前，他因为贪污公司公款，被辞退了。”
“也就是说……现在找不到这个人……他为什么会给范小芳汇款，还是多笔，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等会儿……”周纪明余光瞥到了刚从外面进来的一抹身影，稍微有些走神，“我等会儿……去查一下范小芳工作的那个风俗店，别忘了把地址给我啊，队长。”
刘功业以为自己瞎了，他看见周纪明脸色瞬息变化，前一秒还蹙眉凝神，这怎么突然笑逐颜开了？他顺着周纪明望着的方向看去。
由于这段时间酒店休息调整，所以暂时不需要工作，宋奈也就没有穿职业装。宋奈本来年纪也不大，平时因为工作打扮多少偏职业，看起来会更加成熟一些。而他今天穿着浅蓝色休闲衬衫，里面搭着白色衣服，应该是短袖，下面着着青蓝色休闲牛仔，配一双白色运动鞋，把整个人气质衬得更加少年。
周纪明觉得今天的宋奈穿得依然有点多，但看起来竟让他觉得心里撩起了一阵清风，凉飕飕的，格外舒适。
“嗨！宋老板！”周纪明像宋奈招着手。
刘功业心里翻白眼：这货又要开始浪了。
宋奈浅蓝色衬衫外套扣子一直系到第二颗，就露了个白色内搭的领子，周纪明目光停在他脖子上的红印上。凌晨时天太黑，他没看清，这会儿天也亮了，警局里的大白光不留余地的打在他身上，那红紫的於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宋向众人微微点头，抬眼就看到周纪明一直在盯着自己脖子，他不自在得抬手提了下衣领。
刘功业叹口气，懒得管周纪明，他对宋奈颔首，“辛苦宋先生跑一趟。”
宋奈唇角微动，“不会，应该的。”
“宋先生跟我来一下。”刘功业示意去审讯室，宋奈就跟着去了。
周纪明回身看着宋奈远去的背影出神。
“副队，副队……副队！”
李辉耀嚎一嗓子把周纪明嚎清醒了。
“啧，没事儿瞎叫什么，小胖子。”
李辉耀嘟囔着嘴，“人看都不想看你，还盯着瞧，真招人烦。”
“你说谁呢！”
“我说小非非呢。”李辉耀说着抓了把薯片塞进自己嘴里，有些得意地嚼，还边吧唧着嘴。
李非一心不闻窗外事，醉心于卷宗分析，全当旁边是一只藏獒和一只沙皮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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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明坐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他也不太好进审讯室，宋奈出来的时候，王恒的父母恰好来了，刘功业叫来了付丽。
王恒虽然才十九岁，但是他的父母看起来年龄大许多，一开始大家都差点以为来的是爷爷和奶奶。
王恒父亲王德已经65岁，母亲卢珊58岁，两位背都有些陀，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一点也没有留情。
付丽带着两位老人去了休息室，打算在环境比较轻松的地方问一些问题，刘功业，周纪明还有宋奈坐在一旁听。
陈宇给二老倒了两杯水，他们握着纸杯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因为情绪激动。
“二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来这里吗？”付丽开门见山。
王德大拇指摁了摁纸杯边缘，他没有看付丽，而是盯着杯里的水，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不太好辨别地区的南方口音，“我……听说我娃犯事儿了，我也不知道是犯啥事儿了，就是感觉不太好……”
“好，既然二位不太清楚，那我就在这里直接说一遍。王恒，杀人未遂，和袭警，两项罪名。”
卢珊听后身子一震，她开始不住地重复“不可能，不可能，我娃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不可能。”一遍遍重复，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她是在说给警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二位可能暂时没办法接受这件事，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今天叫二位来，就是想了解关于王恒的一些事情。”
卢珊把水杯放在一旁，她哭着抓住王德手臂，“你说话！你说说话！我们娃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可能犯这种罪，不可能啊，你说话啊！”
王德愣在那里，杯子里的水被晃地洒出来许多，他的手腕湿了，黝黑的已经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也被水打湿。
“警察同志。”王德闷着头出了声。
“您说。”付丽答。
王德终是慢慢抬头看向付丽，“有个事儿……想求您……”
王德很瘦，瞳孔颜色泛灰且浑浊，眼睛翻红，他就这样看着付丽，“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您这是做什么？”付丽声音严厉，甚至带着隐忍的怒气。
“我就这一个娃，警察同志，我和我老伴好不容易有了娃，养到了这么大，不能看着他就这么完了啊！”王德说着就要去抓付丽裤脚，被她躲开。
卢珊也跟着跪了下去，“是啊警察同志，他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啊！不是有句俗话这么说的嘛，什么‘有错就改善莫大焉’，我们家孩子会改，我们回去教育他，我们会教育他的。”
付丽看向周纪明，周纪明会意，走过去用左手分别扶起了王德和卢珊。
“二老可以看见这位警察手上的伤吗？”付丽蹲下身子看着王德和卢珊，“那是你们的儿子做的，还差一点，这位警察的手指头就断一根，还有那边那位先生，”付丽指着宋奈，“他差点在你们儿子手里丢了命 ……而你们看看你们的宝贝儿子，这会儿好好地坐在审讯室里，毫无悔改之意，就这样，你们还想说‘他是个孩子’吗？”
“我们可以出医药费！我们可以出医药费的！我们可以补偿！”王德看着屋子里的人激动道，“那位先生不是没事儿吗，这位警察手指也还在，还有挽回的余地，还有！”
“那我告诉你们！”
“付丽！”刘功业喝止住了付丽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够了……”
王德和卢珊还在哭闹，他们意识到一切没得商量，自己的孩子可能要坐牢，除了哭闹他们想不到别的办法。
付丽压制住自己，转身出了休息室，陈宇拿着笔记本跟了上去。
周纪明走到门口向宋奈招了招手，示意他也一起出去，留下刘功业安抚王德和卢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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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纪明带着宋奈坐到了靠近窗户的小桌子边，给了他一杯水，坐在了他身边。
“被吓到了吧？”周纪明问，他看向休息室方向，“总是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吓到倒不至于，只是难以理解。”宋奈送了口水，“为人父母的，即使再希望自己孩子可以成才，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一辈子都在地里干活，没读过什么书，自然也不懂什么法常。他们一辈子可能就那点儿盼头，肯定是想拼命护着的，只不过用错了方法。”
宋奈偏头看向周纪明，“他们这种方法，从一开始就会毁了他。”
周纪明回应宋奈眼神的时候，又瞥到了宋奈脖子上的伤，他下意识回应了一句，“嗯。”
宋奈举起杯子挡在自己脖子前，“没有大碍。”
周纪明差点就伸手摸了上去，被这杯子阻挡了去路。他拿起自己杯子仰头喝了不少水，宋奈的眼神被他饮水时一上一下的喉部吸引，他盯着那地方竟然觉得有些口渴，连忙顺手抬了抬杯口往嘴里又送了点水。
周纪明没有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一口气饮完了所有水，冲着宋奈傻气地笑。
宋奈这才发现，他一直觉得周纪明今天哪里有点奇怪，原因出在嘴边——他刮胡子了。
怪不得觉得他今天看起来清爽许多，宋奈想。
周纪明把水杯放在桌上，用同一只手去拧杯盖，拧半天拧不紧，周纪明干脆拿起杯子夹在自己咯吱窝，用手臂的力量充当右手。
宋奈这才发现，周纪明的伤根本不轻，已经到了没办法用右手的地步了。
他拔|出在周纪明咯吱窝处露了个脑袋的杯子，一边拧着盖子一边问，“周警官说的小伤，竟然是连杯盖都不能拧的地步，闻所未闻。”
宋奈这话听着不好听，但是周纪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听着倒是挺舒服，他看着宋奈笑，“不都跟你说过嘛，我可是‘行走的木乃伊’。”
“周警官。”宋奈把杯子拧好，拿在手里把玩。
“嗯？”周纪明看着宋奈，宋奈微低着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垂眸的睫毛。“两扇睫毛”，周纪明想到了这个形容，好看。
“谢谢。”宋奈依旧在把玩着杯子，声音出来的同时，那“两扇”徐徐打开，藏在后面的眸子像是映在池中央的黑珍珠，泛着光，周纪明没有任何阻拦，让它们闯进了自己的眼里，尽数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