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奈不是特别快地把粥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他轻轻把粥朝周纪明那边推了推,“不吃了。”
他的胃因为身体发育的时候没有好好养着,所以娇贵的很,饿不得,饱不得,更撑不得。所以他差不多感到胃不痉挛了,里面有东西了,身上有力气了,就不会再多吃了。
周纪明把杯子用手臂夹住,左手拧开,递给宋奈,“喝点水,还是温的。”
宋奈犹豫间已经把杯子接了过来。
宋奈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不喜欢跟别人用一个杯子,更别说是沿着被他人无数次亲吻过的杯口喝水。
他讨厌这些,所以他内心对于用周纪明的杯子是有些抗拒的。
周纪明在宋奈接过杯子后,仰头喝了口剩下的粥,他扭头看着宋奈,嘴巴里还在嚼着东西,“你吃得太少了。”
他看着宋奈半天没喝水,于是想到了什么,把粥放到一边,他认真地看着宋奈,“宋老板,请相信我,我没传染病。”
宋奈有些窘迫,他慌忙对着杯子饮了一口水,之后把另一只手伸向周纪明,摊着手心,“可以了。“
周纪明把杯盖放到他手里,之后又拿起粥喝了口,“宋先生,好歹咱们也是一起患过难的,朋友还是可以当一当的,对吧,不要总是对我这样生疏,我会伤心的。“
宋奈拧紧杯盖,把杯子还给周纪明,可能是因为胃疼缓解了,也可能因为刚才喝水有些急,他的脸颊红润了起来,有了血色。
“逢花街,从这里再走一条小路,出去后就到了。”宋奈恢复了力气,他看着车前方跟周纪明说,“这次就你一个人,是不是应该低调地去问。“
周纪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杯子举到宋奈脸庞,“宋老板,帮个忙。”
宋奈握住杯子三两下拧开杯盖,盖子留在自己手里。周纪明收回手,毫不避讳地对着杯口咕咚咚把水全喝完了,之后又把杯子伸到宋奈眼前,让他把盖子拧上。
“不还有你吗?”周纪明看着宋奈拧紧杯盖的手顿了一下,之后又“擦擦”几下拧好了。
“怎么就我一个人了?”周纪明接着说,“咱们俩高调是高调不起来的,所以到逢花街以后,咱们挨着问,就当成是去寻花问柳的客人。”
“挨着问吗?没办法提前查到是哪一家吗?”宋奈拎着杯子从周纪明手中抽了出来,放在了两人中间。
周纪明眼睛随着宋奈的手去了又回,“不好查,汇工资的账户在这里拥有一大半的店,哪一家是没办法确认的。”
宋奈了然,“我们现在就去吗?还是等晚上?”
“他们一般晚上六点开始营业,咱们那会儿再去。”
这会儿周纪明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刘功业。
周纪明当着宋奈面接电话,没有避开他下车去讲。刘功业声音不小,声音全被宋奈听到了,说是瑞士刀鉴定结果出来了,跟伤口吻合,但是除了周纪明的血迹和王恒的指纹以外,没发现其他线索,也就不能把它当成证据了。
周纪明挂了电话,他皱着眉头。
“当天在现场后发现什么线索吗?”宋奈问。
周纪明摇头,“凶手很聪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
“ 有没有去王恒家里搜查?”
“晚些付丽会带人去,她得先休息休息,女孩子,身体比不上我们能扛。”
“嗯。”宋奈低头轻声应着。
周纪明收拾着盛粥的外卖盒子,觉着这会儿气氛还算不错。
“宋先生。”
“嗯?”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周纪明试探地问道。
“请说。“
“我看你资料上显示,之前坐过牢。”
宋奈表情骤然冷了下去。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资料上没告诉你吗?”宋奈的语气瞬间又疏离起来。
“资料上只有结果记载,没有详细记录。”周纪明不退让,“我想听宋先生自己来说。”
“为什么?”
“因为只有当事人自己更清楚事件……”
“我是说为什么要好奇我的事?”
周纪明一时语塞。
对啊,为什么?他又凭什么?审问吗?以什么身份?朋友吗?
“周警官,有些话我需要说清楚。你救过我,我报答你,你帮我一次,我会还你一次,案子结束后,你我都不会再有交集,所以你大可不必对我那么好奇,我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与人分享的光荣事迹。”
这时候挺伶牙俐齿的,刚才那个软绵绵话都说不出来的人去哪儿了?
宋奈说完便开始闭目养神,他嘴唇轻启,“去逢花街的时候叫醒我。”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周纪明觉得宋奈就像一个警戒区,安全范围内可以跟你好说好聊,一旦你碰到了警戒线,他就会竖起防护,如果再试图进入,估计他的武器就该拿出来了。
周纪明突然想抽烟,转念又一想旁边这位闻不得烟味,生生把这念头忍下去了。
他侧头看向窗外,又回头看看宋奈,内心莫名烦燥,满脑子是他刚才那句“案子结束后,你我都不会再有交集。”
他坐也不是靠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待着也不是,他就是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
周纪明在旁边安静了一阵,安静到宋奈甚至以为他出去了。
宋奈轻微动着眼睛,眯着眼睛斜瞄了一眼,只瞥到一角,他便立刻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周纪明竟然坐在旁边一动不动,一直看着自己!
宋奈手心出了些汗。
周纪明弯了弯嘴角。
“宋老板,你果然讨厌我吗?”周纪明故意把受伤的手搭在离宋奈很近的位置,问问题的时候还把上半身往前挺了挺,让自己因之前出去买粥被汗浸湿的狼狈更清楚地暴露在宋奈眼前。
宋奈没回答他,眼睛也闭着没看他。
“你为什么觉得案子结束以后我们就不会再有牵扯呢?”周纪明身子往宋奈近处靠了靠。
周纪明一直盯着宋奈的神情,他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之后很快恢复平静。
“你觉得我给你添麻烦了吗宋先生?”周纪明离宋奈更近了,宋奈能感到周纪明的气息扑在自己侧脸。
他受不了了,右手撑住身侧靠背,借力往左边移,空出些距离后睁了眼。
他不知道周纪明什么时候又更靠近自己,他只知道在他睁眼的瞬间,周纪明加重的呼吸迎面扑来,他近在咫尺。
宋奈头跟着身子后撤,抵到车门,他瞪着周纪明,“你做什么?”
周纪明一脸无辜,“我没做什么?宋先生一直不理我,我担心你没听到,所以就想凑近了问。”
满嘴胡话,浪荡子!宋奈心里骂道。
“那我刚才问那些话,宋先生听到没有啊?”
眼瞅着周纪明又要靠过来,宋奈抬手抵住周纪明左肩,“周警官,我觉得你的有些行为可以改一改。”
周纪明不逗他,坐回了副驾驶,“哦?比如?”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要太近,尤其是跟不熟的人。”
“你是说你跟我不熟吗?怎么会?”周纪明一脸纯真,“我救过你,你也帮过我,正常情况下,咱们甚至可以拜把子了!”
宋奈拿出纸巾擦着手里的汗,“那我相信周警官救过的人不少,兄弟应该很多吧。”
周纪明没回答,他观察着宋奈,“宋先生刚才在紧张吗?”
“没有。”
周纪明轻笑。
宋奈不悦,“你笑什么?”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回答你的。”
“不愧是周警官,聊天的方式都别具一格。”
“如果宋先生愿意认真跟我讲话,而不是躲避问题,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宋奈攥着纸巾,他苦笑,“好啊,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把已经烂的不成样的纸巾揉进身旁的一个小袋子里,之后回过头看着周纪明,“第一,我不讨厌你;第二,我们生活没有任何交集,你我本来就是因为案子相识,如果没有这个案子,我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见面,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车子里对话,所以我们之后无论怎样都不会再有任何联系,这是很正常的推论;最后,周警官没有给我添任何麻烦,相反,你是个很好的警察,帮助了我许多。”
问题都记得嘛,周纪明想。
“到我问你了。”
周纪明还在琢磨刚才宋奈的回答。
“为什么非要好奇我的事,又是为什么想要一直和我有联系?你一直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莫非周警官很喜欢我?”
周纪明没料到宋奈把自己之前问的话这么放在心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宋奈的眼睛。他的语气虽然带着质询和强硬,但是眼睛里看起来又很悲伤,周纪明看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不能很快回答,他要认真想。
在周纪明思考的时候,宋奈冷笑,紧接着说,“周警官若是觉得我们酒店的饭菜还不错,可以随时来,作为感谢,我不会收周警官任何费用。但是只有一点,就是不要再试图来探究我的过去,我相信周警官每天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应该多放些心思在案子上,还有你的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