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明到警局的时候,一堆记者挤在警局门口,绕过他们往里走的时候,听到旁边一个正在做直播的记者报道。
“据知情人士透露,‘6.02’凶杀案重大嫌疑人系一名年仅19岁的少年,该知情人士还透露,这名少年在13岁的时候盗窃自家财产,并捅伤了自己的父亲。这位少年是天性残暴?还是后天造成?我们将后续为您报道。”
13岁……不知道又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周纪明打着呵欠远离了各种嘈杂的播报声。
李辉耀由于熬夜两天,现在已经在休息室睡得昏天黑地了。李非趴在自己座位上,估计也是熬了个夜。
周纪明看到刘功业在审讯室外跟一个警员说着什么,像是在做安排。
周纪明走了过去,看到饮水机的时候想接点水,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杯子落在宋奈车上了……
“纪明!”刘功业把周纪明叫了过去,之后又跟小警员交代了几句,小警员点个头匆忙离开了。
“辛苦了,本来不想叫你回来,你也该好好休息。”
“得了!队长,你觉得我是那种案子没破能心安理得睡大觉的人吗?”
刘功业定神看着周纪明,拍拍他的肩膀,“这案子结束后就好好休息两天吧,你这手需要恢复。”
“遵命!不过……到底什么事儿啊?”
刘功业指着审讯室里,“付丽在跟王恒做最后的笔录,要是王恒依然不松口的话,付丽说把他放回去。”
“放回去?就算没有他杀害范小芳的证据,也有他袭警的证据啊,怎么就放了?”
“付丽说,这家伙应该是很享受杀人的感觉,宋奈也说过,王恒在攻击他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他很兴奋。”
“意思是放他回去,让他有再作案的机会,再当场抓获?”
“不,是让他自己露出杀害范小芳的马脚。”
“怎么说?”
“他是一个享受杀人,并以此而骄傲的人,每当付丽问他跟那个案子有关的细节时,他很亢奋,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在回味那个过程。”
“所以说……你们的意思是……他可能不仅是在脑海中回味,有可能把当时作案的什么东西也保存下来,方便自我欣赏?”
“对,如果这种东西能够记录全程就更好了。”
“意思是……当时被他拿走的监控?”
“不错,后巷没有监控,如果他直接外面翻进后巷,而不是从厨房去的,那他就没有必要调换厨房的监控。从当天晚上各个地方的监控来看,只有厨房和死者住的那层楼的监控被调换过。楼层中监控被调换是为了消除自己进去过的痕迹,但是他没有调换其他楼层,说明他不是从正门上去的。”
“他用了某种方法,避开了下面的楼层,直接上了九楼?”
“嗯,不过具体怎么上的还需要调查。”
“那他既然拿走了厨房监控,又不是从厨房正门进入的,就是说他在后巷打开了厨房的门,然后厨房内的监控拍到了他行凶的过程,他才拿走监控的?”
“是这个意思,付丽也是这样推测的,不然他没有必要花力气去多换一个监控。”
“所以他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自己的每一步,包括哪里会拍到自己的行凶过程,所以他才事先可以准备好那段时间的虚假监控。”
“对。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直接证据,如果可以跟着王恒找到这些监控,那他就跑不了了。”
“他不会毁灭掉证据吗?”
“不会,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极端自信,甚至是自负。”
“他是自以为在‘偶像’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是吗?”
“更有可能的,是他在跟他的‘偶像’炫耀。”
“真是毁了。”周纪明抿一抿嘴唇,“你们这不都决定了嘛,不需要跟我商议什么嘛。”
“我们这叫尊重你,不懂规矩。”刘功业看了看周纪明身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宋先生没跟你一起回来?”
周纪明吊儿郎当的样子一下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烦闷。
“你怎么这副表情?”
“昨天在逢花街,他受了点伤。”周纪明沉着声音,“现在应该从我家出来了。”
刘功业看出他在自责,“人没事儿就行,你改天给人好好补偿不就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家会所什么来头,竟然有一群打手,看来不止是会所这么简单啊。”
“嗯,一开始我以为是有些名人为了不让自己被拍到丑闻,所以会从地下停车场离开,不过……当时我跟宋奈走的时候,那个叫方锦宜女孩儿跟我们说,如果在地下停车场离开的时候被发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猜测那下面不止是地下停车场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那里出过命案?”
“嗯,虽然现在没什么证据……不过我会多注意一下那家会所,没准哪天能抓到尾巴。”
“对了,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有个人帮了忙。”一提这个周纪明心情更不好了,不过这句话也提醒了他,那俩人什么来路,为什么也大晚上去那家会所,也是从地下停车场溜走,他们去哪儿做什么?是敌是友?还有宋奈……
“纪明,纪明!”
刘功业在周纪明眼前晃着手。
“你想什么呢!然后呢?谁帮了忙?”
“身份不清楚,但是跟宋奈是认识的。”
“宋先生?”
“嗯……应该是旧识。”
“你没问问?”
“没来得及问。”
“纪明,你和宋先生出去这一趟亲近了不少啊,直接连名带姓的叫上了,这样不客气吗?”刘功业似是想打趣,想让周纪明别再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谁知,周纪明表情更苦了。
————
王恒被放了,门口记者又堵上来,依依不饶地问刘功业案件结果是什么?为什么把重大嫌疑犯放了?已经完全洗清嫌疑了吗?会不会错放真凶,让他有机会再次作案?把这个人放了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吗?是不是因为警察的无能?
刘功业脑仁儿疼,他没搭理记者转身回去了,记者更炸了。
“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莫非是有什么是不能告知大众的吗!”
“请问案情进展究竟怎样!我们需要一个交待!”
……
付丽擅长应付这些记者,游刃有余,她站在警局门口一侧,让记者别堵着正门,之后开始选择性回答刚才她听到的问题。
“我们办案讲究证据,把嫌疑人放了是因为证据不足,具体细节我们不便透露,只希望大家可以放心,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你这说的都是官话!没有一句有用的,能否直接清楚地说明现在的调查结果是什么呢?”一个长相有些油腻的记者问。
“能说的我都说了,更多细节不便透露。”
“那么,被放走的嫌疑人确实是真凶,只是没有证据,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那个少年就是杀人凶手,你们这样算不算放虎归山呢!”
“如果再次出了命案,你们警方可以负责吗!”
付丽无奈叹气,“嫌疑人只是不被拘留,并不代表完全洗清嫌疑,我们会24小时对他采取监控,并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放走就不管了。还有……”付丽认真扫了眼这里的每一个记者,“你们在这里耽误的一分一秒,都是警方珍贵的搜查时间,就因为你们堵在警局门口,知道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不便吗?很多人都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在跟案子,也希望大家能体谅,也希望各位不要渴望听到更多内部细节,要知道嫌犯如今没落网,他知道的越多对我们,对社会,都没好处。感谢合作。”
刘功业这时已经在调派人手去王恒住所附近了,付丽话音刚落,一个个穿着便服的警察从警局小跑出来。
“不好意思,为了方便调查,麻烦不要再拍摄了。”付丽有些生气,“妨碍警方办案,相信你们没有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有些记者已经识趣地关掉了摄像头,但总有那么几个想抢独家的还对着警方拍,付丽差点把人给拘了,幸好刚睡醒的李辉耀晃晃悠悠出来了。
“诶哟,这都谁谁谁啊,当本哥哥的路!”李辉耀身子不稳当晃到记者堆里,利用自己体重优势加歪倒时的力度撞掉了好些个摄影机。
“诶哟,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各位别见怪,都担待担待啊,谁还没点儿不要脸的时候,你们说是不是啊。”李辉耀说着又撞了几个。
记者们一个个理亏,敢怒不敢言,个个儿悻悻拾起了设备,看了看里面东西还在不在,然后三三两两就离开了。
付丽觉得好笑,李辉耀这个胖子能在关键时刻利用体重优势帮了她忙,她很感激。
“谢了!”付丽笑着说。
李辉耀拍了拍衣服,“甭谢!这帮家伙就得来点不要脸的,以毒攻毒!”
付丽颔首,“我不否认他们的工作,只不过在案子没破前实在不可能跟他们透露太多。”
“嗨,我懂你的意思。”李辉耀从台阶下面走上来,“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嘛,队长副队都得去盯人,也不能让你一姑娘家应付这帮豺狼啊!”
“谢谢。”
“别谢了!改天请我吃顿好的!”
“知道了。”
“付丽,你还是多笑笑吧,你笑起来亲切多了,平时老一副苦脸,大家都不敢接近你。”
付丽回头看了眼大家,“是吗?可能我习惯了……”
“别啊,人还是得多笑笑,习惯苦可不好,你看你每天把你那小实习生吓的。”
“这能把他吓到,那就说明他道行还不行,差的远。”
李辉耀摸了一把自己后脑勺,“你啊……对谁都太严格了,女孩子这样不好!”
听到这句话的付丽就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那女孩子……什么样才叫好?”
李辉耀愣了半天,他被付丽的眼神吓到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种眼神,就像是……午夜噩梦时,总会以为自己床上有人在黑暗里窥视自己,而付丽刚才的眼神,就像是突然立在床头,垂着头死盯着无力反抗的自己,阴暗狠毒,充满杀伐气。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