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明跟在几只在前面探路的警犬后面，这荒山里没有修几条人可以走的路，基本上去都是靠肉眼探路，还好这座山不会太陡，也没有特别高，所以走起来也不算太费力。
宋奈走在更前面，他从早上开始就开始刻意躲着周纪明，尽量避免跟他正面接触，周纪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车上那一吻，实在有太多的不确定……
搜山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四十名警察搜这一大片山得需要两天两夜，忙活了大半天依然什么收获都没有，就在周纪明让大家原地歇歇的时候，听到山下传来杂乱的警笛声。
周纪明往山下望去，他大概猜得到会是什么人。
“副队？“付丽从一块石头上坐起来，走向周纪明，“好像是齐川市公安局的。”
“猜到他们要来，还挺快。”
没多久就从山下上来了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带头的警察着便装，着一身黑，叼着烟朝着周纪明他们走过来。
周纪明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把搜山的警员都置于自己身后，他看着脸上写满烦躁的同行在离自己大概还有十米远的地方挤出了一丝笑容，接着带头的警察就大声道，“这是什么风，把澧市刑侦大队都给吹来了，都没提前通知一声啊！”
“我们自己的案子，不劳烦你们。”周纪明笑道。
“自己的案子，就算是你们自己的案子，也得有规矩不是，跨市办案是要有手续的，小兄弟。”带头警察走到了周纪明面前，咬着烟虚着眼睛跟周纪明说话，他伸出手，“齐川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赵朝姚。”
“周纪明。“周纪明跟他客气握了手。
“什么案子啊？”那人把嘴里的烟头用指尖夹着，朝旁边吐了口烟。
“杀人案，嫌疑人逃到了这里。”周纪明不悦地皱着眉头，他讨厌被这样质询。
“逃到这里？你确定？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你是听到有人报案，还是自己扎飞镖扎到这儿了？”
“不瞒你说，我还真是在这儿看到了些扎眼睛的人。”
“哼，”赵朝姚冷笑，他虚着的眼神变得阴狠，“撤吧周警官，我知道你要查什么。”
“哦？”周纪明眉毛一挑，“既然你知道，那就应该更清楚我不会撤。”
“是吗？”赵朝姚把烟掐了，丢在地上，抬脚使劲掂了掂烟头，“你看，”赵朝姚把脚抬起来，“碾得渣都没有。“
“鞋底也烫了个洞吧。”周纪明暗讽道。
赵朝姚看了看周纪明身后的搜索警员，“你想要这些人跟着你一起玩儿完吗？”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周纪明手机突然响了，他没有立刻去接。
“接吧周警官，谁知道是不是好事儿呢？”赵朝姚一副吸|毒吸多了的模样，面黄肌瘦，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僵尸复活一样令人无法直视。
电话是刘功业打来的。
“队长。”
“纪明，收队。”
“什么？“周纪明不理解。
“叫你收队，这案子不归你管了。”
“那归谁管？”周纪明倔脾气又上来了。
刘功业在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齐川公安会管。”
“队长，我不都跟你说过了……”
“周纪明，这是命令。”
刘功业很少会用这种极端阶级的口吻去命令他。
但是有些事情他不能妥协。
“要是我说不呢？”
“那我会叫付丽带着人回来，你以后也别跟着我了，自己看着办。”刘功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瞬间，付丽手机就响了起来。
周纪明看着一脸看好戏的赵朝姚，又看了看疲惫的众人和大片没搜查的山，还有付丽听电话时看向自己的为难眼神。
他妈的，我就不信了！
“收队！”周纪明吼了一声，“付丽，电话挂了！”
“队长……”陈宇还在研究山的整个布局，还没缓过神。
周纪明看了看他的本子，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接着研究，陈宇了然，虽不清楚周副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是他知道周纪明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这个案子，便点头应了。
“这就对了嘛，做人嘛，识趣最重要，”赵朝姚笑着拍拍周纪明胸口，“小兄弟这么识时务，以后准会发达的，相信我哦“
赵朝姚接着冲他身后孤零零的几个警员吼道，“那接下来就靠我们啦！”
也不知道他是谁给谁听的。
宋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周纪明身边，问他“怎么了”。
“应该是有人给队长施压了。”周纪明下山脚步走的匆忙，宋奈要走快些才能跟上他，“这事儿不能这么算，这山里绝对有鬼。“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局长谈，让他给我写封介绍信和案件协作函，这回我要名正言顺来搜山，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那个被踩在脚底下的。”
——
公安局局长黄往是几年前调来澧市公安局任职的，周纪明不太跟他打交道，但也知道黄往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刘功业很听他的话，他不清楚收队的命令是不是局长下达的，但是很明显刘功业已经走不通了，只有越级向上面请示。
周纪明给黄往打了个视频电话。
“局长，我，周纪明。”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视频电话，有什么要汇报吗？”黄往坐得端正笔直，离摄像头有一定距离，着装一丝不苟，警服着身，干净利落。
“有个案子想请您批一个协作函，在齐川市办案。“
“什么案子，没听功业提到过齐川的案子。”
周纪明把大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单明了的跟黄往陈述了一遍，黄往也大概掌握住了这个案子敏|感之处。
黄往双手放在腿上，周纪明觉得自己甚至能透过桌子看到黄往斟酌时来回旋拧袖扣的手。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是周纪明却觉得漫长无比，他就像是在等待被审判一样，等待着不只有他，还有蒋家乐，还有那里所有的在的，不在的孩子。
“去吧。”黄往说，“协作函和推荐信我等会写好了发给你。“
“局长。”周纪明不知该说什么。
“纪明。“
“是！局长！”
“好好查！”黄往不是在向下属下达一个指令，而是像一位长者在跟晚辈谈话一样，他的这三个字里带着的，是希冀，不是不可违抗的命令，他此时就像一个父亲一样，像是在委托去救自己孩子的父亲，他是温柔的，慈爱的，正气凌然的警服衬得他更加威严，不容侵犯。
“是！”
周纪明站直身子，双腿并拢，对着屏幕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在等待协作函的过程中，刘功业又打了电话过来，他已经没有那么强硬的语气了。
“纪明，你……你就不能不管这个案子吗！”刘功业语气中似有无奈。
“队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
“你还记得你的胸徽和臂章吗？”
“办这个案子对你没好处的。”
“不办这个案子对我的良心没好处。”周纪明有些生气，“我明白你在担忧什么，但是队长，我是刑警，我要对得起自己的工作，对得起自己的责任，对得起相信我们的人，那群置身火热的孩子，他们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那后面是什么在等着你……我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听了呢！”
“如果这个时候是你的孩子在那里，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刘功业沉默了。
“他们是连父母都没了的孩子，他们甚至没指望会被救，仔细想想吧，队长，活在这世上，我最怕的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刘功业知道，周纪明这些年从来没变过，他一直就是那个一腔热血冲在最前头去办案抓凶手的人，他不拿命当回事儿，任何危险都敢自己上，他从来不怕事儿，从来不怕……不像自己。
“你去吧。”
刘功业没有再试图阻拦，他挂了电话，看着自己臂章上的“刑警“两个字，竟觉得扎眼和讽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变得不再那么纯粹了呢？
半小时后周纪明得到了协作函，推荐信以及搜查令，他带着人重返慧心福利院，这次调查的不是在逃杀人犯，而是慧心福利院虐|童案。
周纪明先带人搜慧心福利院，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在福利院里他们发现，全院一千多个学生，一大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淤青，具体身体细节还没来得及查，周纪明让人押走了福利院院长，以及所有在职管理员和老师。
当警车强行驶入福利院的那一刻，院里不断有哭泣声传出，最后变为大哭。付丽联系了记者，让他们拍摄整个搜捕过程，在电视上报道新闻，为的是让大众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这么一个炼狱，也为让这些孩子还在的亲戚能够看到，可以把孩子领回去照顾。
赵朝姚带着人来跟周纪明对着干，当看到媒体的时候又转身撤了。
他坐在车上回头看着指挥的周纪明，目露凶光，“周纪明，看我不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