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老板名叫宋奈，很年轻，才24岁，店员说他在外地办点事，要再晚点才能回来。”刘功业跟随行的警员说着，陈宇手上的笔也没停下来。
“外地？有说具体去哪儿了吗？”周纪明问。
“没有，说是正在往回赶，他不是还让店员们给我们准备晚餐，说不要亏待了警方吗？会回来的。”刘功业看着一直记笔记的陈宇说道，“小伙子很用心啊，不错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不定这是想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的想法。在没具体知道这个叫宋奈的人在昨晚10点到凌晨两点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情之前，他就是这件案子目前的最大嫌疑人。”
周纪明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现在都站在大厅做最后的小总结讨论，面对面站成一圈，周纪明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往他身后盯，并且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
“警官说的对，在没找到我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前，的确不能轻易洗脱掉嫌疑。”说话之人声音格外清亮澄澈，周纪明跟一帮大烟枪待久了，这声音听得他是身心舒畅。
酒店工作人员都来了，好像大家伙的庇佑神终于到了似的，都规规矩矩聚过去站到那人身旁。各个都像做错事似的垂着头，无精打采。
周纪明丝毫不介意之前自己的言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立刻展现微笑，转身看着说话的人。
那人一看便是风尘仆仆刚从哪个地方赶回来，头发有些蓬乱，他穿着淡藤色衬衫，小臂上搭着外套。
周纪明是不明白，这么热的天，这大老爷们怎么能穿这么厚，竟然还没怎么出汗。
那人理了理自己的额前乱飞的头发，笑脸迎人地走向了周纪明。
宋奈的长相完全对上了周纪明的胃口，他皮肤很细腻，头发蓬蓬松松非常恰好地把宋奈的气质衬得更加没有攻击性。再加上他长着一双略带些傲气的细长凤眼，他那样笑着朝周纪明走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周纪明感受到了藏在他笑眼后的挑衅。
在周纪明走神的时候，宋奈已经来到他面前，站定了身子抬头看着他。宋奈大方主动地伸出手来示好。
“宋奈，初次见面。”
周纪明回过神，他轻轻握了握宋奈的手，迎上宋奈那双眼，“刑侦支队副队，周纪……明……”
那双眼睛正对上他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年龄还不大的时候。
周纪明正琢磨着，握着宋奈没松手。宋奈眉头不悦地皱了皱，暗自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之后不着痕迹地用衣服擦了擦手背。
周纪明有些尴尬，他干咳两声，刻意装出底气很足的样子，“队长，带回局子里审问吗？”
“嗯，有不少要问的，带回去。”
“宋先生，请吧。”
宋奈不悦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一副笑脸又浮了上来，“听凭安排。”
“老板！”员工们似乎很担忧。
宋奈回身把外套披上，低头跟大堂经理说了什么，之后便看向周纪明，“走吧，周警官。”
———
宋奈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了。
警局里比下午付丽走的时候又热了些，新闻里开始播报范小芳家庭困苦，生活多么不易，却被那样残忍杀害，诸多渲染词汇，能多苦就用多苦的，巴不得所有悲情配乐全部来一遍。随之而来的就是警方的压力，不断轰炸的电话，还有网友们疯狂地口诛笔伐。
“啊！热死啦！烦死啦！什么时候给我们配空调啊！”在一旁狂敲键盘的李辉耀抓着头嚎叫，他是刑侦大队网络技术员。这会儿他应该是看了一下午监控了，从旁边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就能看出来，这位兄台有多烦燥了。
“你别叫唤啦！越叫越热，你都快比外面的虫子烦啦！吵死我了！”坐在他对面的正在翻现场图片的李非不耐烦地嚷嚷道。
这两位姓李的警官虽然五百年前是一家，名字的音也很相近，但就是八字不合，屁大点事儿都能对杠起来。不过今天没心情杠，更糟心的事儿都在手头儿没做完。
周纪明一行人刚进警局，就四散开来，付丽去处理下午联系自己的媒体，刘功业去找局长，周纪明留下来审问宋奈，而陈宇，就跟着周纪明去记录口供。
宋奈太干净了，身上还带着香味儿，他一进警局，这帮人像猎狗一般的嗅觉都很快发现了他，纷纷看向满面笑容的宋奈。
太亮眼了！
周纪明觉得这帮同事丢脸，在后面推搡着宋奈赶紧走。宋奈不经意间加大了步子，没再让周纪明碰到他。
不知道为什么，周纪明不想让这一次审讯被太多人看到，于是把宋奈带到了最偏的一个审讯室，又小又闷。其他审讯室好歹还配着小风扇，即使没用，好歹还能促进下空气流通，然而周纪明非得把宋奈带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审讯室。
“请坐。”周纪明说，还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宇也赶紧给周纪明拉开椅子，然后自己坐在角落里安静打开了笔记本。
宋奈盯着陈宇。
“哦，”周纪明看出宋奈眼神里的意思，“这里就两张椅子，他不加入审问，坐那儿正好，安静，有利于倾听和思考。”
宋奈听了进去，他把外套脱下，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你不热吗？”
宋奈眼神快速闪过一丝戒备，之后又迅速隐藏起来，“不热。”
周纪明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情绪，宋奈越是想隐藏自己的情绪，周纪明就越好奇。他就像沙漠中的豹子，看到猎物就不会轻易放手。
周纪明指尖敲了敲桌子，“宋老板似乎不太喜欢我。”
“没有。”
“啊，这回的回答就很爽快。”
宋奈皮笑肉不笑地瞧着他。
“虽然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但是过程不能少。姓名？”
“宋奈。”
“哪个奈？”
“无奈的‘奈’”。
周纪明在纸上写着什么，经过了几秒钟的沉默。
“年龄。”
“24。”
“虚岁？”
“嗯。”
“那就是才23岁，这么年轻就当老板，很厉害啊。”
周纪明发自内心的感叹，但在宋奈听起来就有些阴阳怪气。
“父母。”周纪明接着问。
“都不在了。”
周纪明笔尖一停，他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宋奈。
“我十岁的时候就都去世了。”宋奈平静解释了一句。
周纪明愣了半天没下笔，宋奈悄悄盯着他，看他又想做什么。
“抱歉。”周纪明收敛了一些之前流氓似的说话方式，“我该提前做一些调查的。”周纪明说完想喝杯水，四下一看，发现进来太急，竟然都没给人家接杯水。
“陈宇，帮忙接杯水，给自己也拿一杯。”
“收到！”陈宇立刻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审讯室有些尴尬的两个人。
陈宇很快回来了，他的到来成功让气氛有些缓解。
“我们继续，喝口水？“周纪明把水向宋奈那边推了推。
“不用了，谢谢。”看出来宋奈有些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昨夜10点到今日凌晨2点间，你在哪里？”
“我在齐川市。”
“具体位置。”
“川东墓园。”
“做什么？”
“扫墓。”
“谁的墓？”
宋奈拿起桌上的水杯了口水，他把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了跟周纪明形成鲜明对比的冷白皮肤。周纪明眼神随着宋奈的手臂游走，宋奈赶紧把手臂缩到了桌子下面。
“我父母的。”宋奈答道。
“有人可以做证吗？”
“没有，我自己去的。”
周记录着重要信息，他接着问，“听说九楼最靠东的一个房间一直是你住？”
“对。”
“为什么住酒店，不回家？”
“方便工作。”
“跟女朋友一起吗？”
宋奈抬头看了周纪明一眼，眼里带着审视的意味，“没有，就我自己。”
周纪明狐疑地盯着他，看样子是在等他详细再描述多一点内容。
宋奈有些累了，他从澧市开车到齐川市，再不停歇地开回来，从昨天到现在他基本没有合过眼，他在周纪明的注视下补充说道，“我自己一个人住在九楼那个房间，平时没有人会进去，连打扫都是我自己，所以为什么会有人从我的房间爬出去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身边没有可以自由进出我房间的人。”
周纪明似乎有些满意，“感谢配合。”
“我可以走了吗？”
“可是可以了，不过……”宋奈转身就要走，周纪明看到宋奈背后衬衫都已经湿透了。
“诶，宋——”名字还没喊完，人已经开门离去了。
陈宇从地上站起来，他看着周纪明，“副队，您觉得他还有嫌疑吗？”
“去调一下澧市去齐川市所有高速路的监控，连夜查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好。但是……”
“但是什么？”
“能不能吃了饭再去，我下午就吃了半个三明治，太饿了。”
“抱歉，忘了，去吧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抬眼一望，发现早就有人提前想到了他们都没吃饭这件事。
1936酒店的大厨带着一车子的美食赶来了警局，给忙碌于案子没时间好好吃饭的警察叔叔们送上了营养晚餐，局里顿时从一股烟臭味儿变成了美食街的味道。周纪明突然知道宋奈在临走的时候跟大堂经理在交待什么了。
陈宇张大了嘴看着周纪明，周纪明把他的嘴巴强行合上，“吃吧，吃完一块儿看监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