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奈没有马上走，他离开审讯室后碰到了刘功业，跟他打听了一下案子具体情况。
范小芳是被大清早到他们酒店后巷收垃圾的大爷发现的，大爷当时就被吓瘫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叫出声，是“1936”后厨准备开门的人听到了声音报的案。
“刘队长，我昨晚大概9点多钟从酒店离开的，监控没有看到吗？”宋奈忍着难闻的烟味，努力让眉头不要皱起来。
刘功业指尖夹着的烟快要燃尽了，“辉耀！”他冲着正在疯狂吸入披萨的李辉耀叫到。
“是，队长！”李辉耀麻利把嘴里披萨拿出来，放到桌上，之后跑了过来，“什么事！请吩咐！”
“昨晚9点，酒店9楼有没有看到过人员走动？”
“报告队长！没有！9楼从昨晚到凌晨没有一个人进出！”
“有人动过监控。”宋奈说，“是我管理疏忽了。”
“这哪里是你可以控制得住的，一个人要是想犯罪，能有一万种你意想不到的法子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刘功业说完看了看宋奈单薄的身子，“宋先生放心，最近这几个晚上我们会多派一些人手在酒店附近巡逻。在不知道凶手的目的以前，酒店是我们重点要关注的地方。”
“那就有劳刘队长了。”宋奈颔首表示谢意，“我回去也会好好再看看我的房间，看看是不是能有什么其他发现。”
“好，宋先生也千万小心，他既然能逃过所有人的眼睛从你房里爬出来，难保不会再爬进去。”
“好。”宋奈说完看向李辉耀，“您也辛苦了。”
李辉耀对这个“宋先生”格外的有好感，穿着体面干净，说话有礼，轻声细气，最主要是还给大家送来这么多吃的，满心欢喜，“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的应该的，分内事，宋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来这监控究竟被动了什么手脚！”
宋奈微微一笑，“那我就先告辞了，酒店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好，宋先生慢走。”
刘功业和李辉耀就这样看着宋奈走了出去。
“队长，你怎么想的，这位先生怎么就会被当成嫌疑人抓回来了？”李辉耀看着宋奈背影道，“瞧他那风一吹就能趴下的小身板儿，感觉腰比我大腿还细，怎么可能翻墙，还爬来爬去？”
刘功业白了一眼黎耀辉，“那是因为你太胖，瞧瞧你那肚子，都成什么样了。”说完还用手拍了拍，已经撑得拍不动了，“别吃了！当心等会你的胃炸了，这儿可没人有闲工夫给你收尸！”
李辉耀委屈，“我这不都是为了工作吗，我坐那儿一步不走不就是为了看监控嘛，你还说我。”
“你还委屈上了，那你说，你看这么久，发现了什么？”
李辉耀眉毛一挑，“你还别说，队长，我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刘功业跟着李辉耀去看监控，李辉耀指着监控画面上的时间说道，“这个时间，被修改过。”李辉耀指着监控视频右上角的日期说，“因为这个监控设备比较新，画质也很清晰，而且为了防止被恶意修改，所以它的日期会每秒有微微的跳动。”
刘功业盯着屏幕里面的日期，他发现乍一看可以看到日期是7.2，但是7的右下角时不时会出现一个非常不明显的浅印子。
“所以说，是有人掉包了昨天晚上的录像带？”
“嗯，应该是他杀完人以后，用之前他修改过的录像带调换了，所以我们拿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昨晚酒店的录像带，而是一个月前的。”李辉耀说完在眨眼间火速摁下了播放的暂停键，屏幕上的“7”还是那么清晰，不一样的是，在它偏左边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半边数字——“6”。
“这个人，他早早计划了这次杀人案，连地点都选择好了，还为自己提前伪造了一份杀人当天的监控录像，心思细腻恐怖到令人发指。”
“嗯，那这个人绝对在6月3号之后去过酒店，拿走了2号和3号的监控。并且老早计划好要在7月2号到7月3号凌晨的时候把人杀害。”周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二人身后，刘功业话音刚落，他就冒了出来，把李辉耀吓了一跳。
“副队，放过我吧，我胆子小，等会我一害怕，一痉挛，全吐你身上，你信吗？”
“你就会跟我没大没小的，小胖子。”
“好歹我们年龄差不了多少，你倒是尊重一下即将而立的我好吗？”
“行了行了，贫起来没完没了了，周纪明，你不是去看去齐川的监控吗，看完了吗？”刘功业问。
“正调着呢，这联系交警队不也要花时间嘛。”
“那你现在没事儿是吧？”
“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不是来跟你们商量酒店监控的事儿吗，我说啊……”
“你去酒店跑一趟，拿一下6月2号以后的所有监控。顺便……”
“顺便再去九楼宋先生房间看看，问问他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嘛。”
“知道还不快去！”
周纪明转身要走，回头又逗李辉耀，“小耀哥，别太辛苦，当心孩子。”说完眼神儿上下扫了扫李辉耀的肚子。
这下，对面的李非也忍不住了，埋在卷宗里颤抖着肩膀。
李辉耀看看李非，又看看周纪明，气得脸红脖子粗。
“周纪明，我诅咒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周纪明转身冲他挥挥手，“不劳姑娘操心，哥哥我有人要！”
李辉耀喘着粗气，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莫名看着自己大肚子竟然也开始不畅快了。
刘功业叹口气，拍了拍李辉耀肩膀，“照顾好身子。”
“队长！连你也！”
刘功业没回话，夸张地摇着头走了。
———
宋奈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酒店里守夜的人都去宿舍休息了，不守夜的也各自回家了，只有大堂经理还在等着他。
“王姨，都说了太晚的话就让大家休息，不必等我，这里面自然也是包括你的，怎么还在等我。”宋奈一边把外套脱下，一边作势要往后巷走。
“老板！”王丽珍有些慌张地叫住宋奈，“你是要去……那个小巷子吗？”
“嗯，王姨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凶手……还没抓住，万一……万一……”
看着王丽珍低着头紧张地搓着手，宋奈突然意识到，大家都在害怕。这么个疯狂的杀人犯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害死了人，还把人姑娘的内脏都划开了。怎么想都会觉得浑身发冷，现在这个人没抓住，万一还在酒店里面呢？
宋奈自责，是自己没有思考周全。
“王姨，大家都还好吗？”
王丽珍抬头看着宋奈，她已经四十多岁了，眼角有了不少皱纹，却觉得自己比不上眼前的年轻小伙子，发生这么大的事儿，这孩子一点儿也不怯，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大家……都不太好……”王丽珍小声说，“他们都吓坏了，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没闻见过这么大的血腥味，连厨子都害怕的发抖，崔厨说，他想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再来……还有，还有……”
“谁想休息就让他们去休息休息吧，这里血腥味都没散干净，大家需要精神放松一下。王姨你也一样的，咱们这里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再营业的，这个月工资先全给大家预支了吧，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就当提前放假了。”
“老板……”
“王姨，不用觉得有什么，我会配合警方，把这件事情早点调查清楚，等凶手抓住的时候，你们就可以没有负担的回来了，我心里也开心。”
王丽珍觉得这会儿如果自己再说些什么，就显得有些矫情多余了，于是赶紧摸了摸眼泪，笑着说，“饿不饿，王姨给你煮点宵夜。”
“还好，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
“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吧，你才该去歇息啊！”王丽珍担心他的身体，宋奈虽然常年有在健身，但是身体发育的时候没有得到很好的营养，所以身上很多闹心的毛病，最头疼的就是低血糖和胃病。
王丽珍见过宋奈犯胃病的时候，疼得话都没力气说出来，所以她也特别怕宋奈饿肚子，他一饿就容易胃疼。
“我来守着！”
宋奈和王丽珍循声瞧去，看到了从楼梯间冒出个头的崔厨。
“老板，我来，您实在是辛苦了，从外地赶回来，一口气儿没歇息，又去了警局一趟。进了审讯室吧，太晦气了！我们都只是现场被问了些问题，谁想他就把您带到警局去了！”宋奈等着他话里的重点。
“您和经理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谢谢您为我们大家考虑这么多，我就不该想着丢下您和大家自己躲去安心休息，这还算是男人吗！”
“你不必……”
“我决定了！我要留下来，和‘1936’一起渡过这个难关，我要和老板一起！”
“崔厨，你不必逞一时之快，可以多想想，想休息就直接跟王姨讲就好。”
“老板，我没有……”
“我们也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到楼梯间的一群人，一个个冒了出来，大家都穿着日常工作的衣服。
“你们，不是，刚刚，去休息了吗？”王姨纳闷。
“经理，我们哪儿有心思睡觉啊，主心骨大晚上都没回来，一个个也不放心啊！”前台赵婕走在第一个说道，“况且凶手没抓到，我们确实也睡不着，所以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我们就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然后听到楼下有车开过来，知道老板回来了，所以我们就……就下楼来听听……”
她长得很漂亮，今天晚上到十点前，她本来应该是在前台上班的。但是由于没有客人，以及她太心不在焉，所以王姨叫她去休息了。
大家七七八八嘴巴里都在各自说着些什么，大多都是说要留下来，和宋奈一起渡过危机之类的话。
宋奈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他说，“大家的心意我都明白了，还是那句话，想休息随时跟王姨说，我都准。大家的心情和安全是最重要的，希望大家可以听进去。”宋奈说完笑一笑，“既然这么多人现在想留下来，那王姨就可以去休息了，回家吧，孩子是不是还等着呢？”
“王姨，快回去吧！这里今天晚上交给我！”崔厨说完拍了拍胸膛，“而且我刚才在楼上看到有警车隔半小时会开过一次，他们应该是加强了巡逻，不用担心！”
王姨虽再三想推辞，却被大家一推二劝地送出了门。
之后还有两三个人和崔厨一起留下来守夜，宋奈也没再多说什么，他自己径自走向了厨房后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