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小时后,正在跟1936酒店里的人联络状况时,周纪明又接到了李辉耀的电话。
宋奈的手机信号出现了!
就在澧东区去往绵山的绵西三道公路附近,距离绵山非常近!
周纪明立刻让李辉耀把地址定位传给他,开着车奔向手机界面上一直闪烁着红点的地方。
绵山位于澧市最东,绵山紧邻介阙海,翻过山就能看见沙滩海岸,不过由于位处郊区,且山下山上都是工厂,所以不对外开放,也就少有外人会去。
夜黑风高,天上看不到半颗星星,狂风卷着树叶拍打着车窗,塑料袋也加入这场混战,它们随着风左凹右凸,和着风声上下翻转,像是夜里勾魂的野鬼。
快下雨了。
在这无人的夜里,周纪明开着车亡命地狂奔,他心急如焚,甚至忘了拨一通电话试试看,直到开出十几公里才反应过来。
一会儿的功夫,雨滴催命般地砸了下来,“啪嗒啪嗒”密集地拍在周纪明车身上、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立刻挺身而出替主人擦清眼前视线。
宋奈的手机通了,但是迟迟没有人接电话,周纪明一刻不停地回拨着。
越靠近绵山,路灯越来越少,视线逐渐不清晰,前方一片黑暗,如果这会儿突然从路边窜出来个人,估计得近到两米才能看见。
车子不能再开得那么快了。
“该死的!”
周纪明朝着身旁的车门挥了一拳。
外面的雨声让周纪明觉得烦躁不已,以至于他没意识到,这一次的电话已经接通了,只不过对方迟迟没有说话,也可能是外面雨声太大,周纪明没有听到微弱的声音。
当他下意识想再拨通电话时,才看到屏幕上已经接通的通话时长显示,已经两分多钟了。
周纪明有些激动地叫了出来,“宋奈!宋奈!能听到我说话吗!”
对方还是没有声音,周纪明心里“咯噔”一声,他连忙拿起手机,把耳朵贴近听筒,音量开到最大,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他先听到微弱地喘息,很微弱,似乎很痛苦,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宋奈?”周纪明轻声问。
“嗯……”那边无力地回应一声。
“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回去。”
宋奈低声喘着,“我……我也不知……道。”
周纪明稍微拿开手机,切换屏幕看着上面离自己已经不算远的红点,心里暗暗有数,缓缓移动着车子。
“我正在朝你这里来,但是天太黑了,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可以等等我吗?”周纪明双眼不断左右观察着夜里的路旁,想从暗夜中看到一丝手机屏幕的亮光。
宋奈一定不是安然无恙,他过于频繁的喘息一直让周纪明的心悬着,“下雨了,有找到避雨的地方吗?”
宋奈那边雨声也不小,但是很明显距离听筒有一段距离,所以宋奈应该不是完全暴露在雨里的,应该是有遮挡。
“……有……”
“好,那你等——”
“周……周纪明……”
宋奈呼唤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
“嗯,我在。”
“快……快点……”
那是一种既像命令又像是恳求的声音。
———
周纪明找到宋奈是在十几分钟后,车子来回挪动三次,周纪明根据手机上的定位显示变化,最终确定了宋奈所在的大概范围,他拿着手电筒冒着暴雨在路边地里找着,最后在一个封好的编织袋里找到了宋奈。
他像是在冰窖里待了许久似的浑身哆嗦。
周纪明抱起宋奈就往车里走,车里的暖气在他下车前开上了,里面是热烘烘的。抱着的人无力地靠着自己,借着车内的灯光,周纪明这才看清宋奈此时的样子。
他想象过无数次找到的宋奈会是什么模样,他想象过无数种宋奈会有的落魄样子,却都没能抵过这个人真实地以那种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带来的冲击。
(河蟹爬过)
周纪明柔声道,“现在不行,等你好了再说。”
宋奈仰起了头,他的眼睛专注又迷离地看着周纪明,下唇由于咬得太用力而泛着鲜艳的红,他的双唇轻启,阵阵地发出灼人的喘息。
周纪明差点被勾了魂,在理智崩溃前他把宋奈的脑袋瓜又摁回了自己胸前,不让他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你没良心。”周纪明埋怨道。
宋奈在喘息间轻笑出了声。
车外的雨还在哗哗下着,车内的热气蒸的窗子起了薄雾。
————
周纪明给酒店里的人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宋奈找到了,让他们收拾一些他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去医院。
宋奈坐在车里听着周纪明交代这交代那,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脑海里却全是声音,风雨交加,迎着车子对抗,吵闹的像是不久前薛政跟另一个人争论的声音。
薛政让所有人出去后,本打算好好跟宋奈玩儿玩儿,就在扒宋奈裤子扒到一半时,从外面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薛政正打算开骂,就看到门被人推开,两侧推开门的人往旁边让了让,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见光的屋外迈了进来。
“薛政。”
那个人定定站在门内,没再上前,他以一种略带无奈却又很宠溺的语气叫了声名字。
“你又到处惹事。”
薛政之前暴戾狂妄地姿态瞬间逆转,他“嘻”地笑着,耍赖似的回了声,“哥……”
是薛才。
“还知道我是你哥,你开着我的车到处生事,人警局电话都打到我私人手机上了,”薛才戴着副斯文眼镜,单薄的镜片后面是一双在审视宋奈的眼睛,“都被你打成这样了,赶紧放了,别把事儿闹大。”
薛政一听不乐意了,“我不,他是我捉到的,怎么玩儿他也得是我说了算!”
“薛政,”薛才的声音骤起寒霜,“无论你怎么闹,我都不会管你,可这是活生生的人,还是警方那边特别关照的,当宝贝捧着都怕招待不周,你还在动歪脑筋,你是真的不怕爸收拾你。”
薛政撒泼似的跺两下脚,“爸他收拾我做什么!我只不过玩玩儿而已嘛!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嘛!你还跟外人一起合伙对付我!我们家的——”
“好了!”薛才打断了无理的弟弟,“放人!”
“哥!”
“阿纲!”薛才轻喝道,“你负责送。”
“是。”
即使看不见薛政的眼神,宋奈也能感觉到他对那个叫“阿纲”的已经有了敌意,满身戒备地一直盯着阿纲,在阿纲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似乎抬头说了什么,那个叫阿纲的虽有迟疑,却也点了头。
薛才把薛政带走了,留下另外两个人待在阿纲身边,美其名曰帮忙,其实是监视,看他有没有把交代的事儿做好。
阿纲悄悄跟宋奈说叫他别出声,然后把他塞到了麻袋里,在另两个人没注意到的地方把宋奈手机开开,一起塞进了麻袋里,弃在了无人烟的山下马路旁。
至于那个叫阿纲的为什么会放他一条生路,宋奈还不太明白,是阿纲自己一时心软,还是薛才的交代?再怎么想阿纲也只是个手下,肯定不会公然跟他的老板对着干,况且被薛政知道了他私自放人,估计他都会性命不保。
那薛才要放他一条生路吗?为什么呢?真的是怕惹事,还是说有其他原因,警局电话不出意外是李辉耀打得,他应该是根据监控中的车牌号搜到了信息。
可这个人接到电话后竟然会亲自跑一趟,如果不是另有所图,那这个人办事可是相当有原则了,跟他弟弟性格完全相反。
可是话说回来,薛家究竟只是薛政这个人做为客户参与了慧心福利院的案子,还是说他们这个家族都有参与,是单纯客户,还是背后的利益支撑者?
这次薛政失手,绝对还会有下一次,下一次他会直接来找自己,还是会对周围人下手,他的目的究竟只是为了毁掉自己,还是别有意图?
宋奈半合着眼偏头看着周纪明。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也还没干透,从找到自己到现在,他一个问题都没有问,连是谁|干|的他都没问。
火急火燎赶过来,稀里糊涂草草结束了一场情|事,他怎么什么都不问?
他一遍遍想去质疑,却又一次次被这个人的温柔和周到打败。他一直觉得自己够坚强,却总是会被眼前这个人轻易抓住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他总是出乎意料地好,好到一想到这个人,宋奈就觉得自己化成了奶油。
此刻周身疼痛不已,可心里却没了怕,只要想到走夜路时旁边这个人会来牵自己的手,他就浑身充满了力量,好像再难的事情都可以克服。
脑袋上一沉,周纪明的手落在了上面,轻抚着发丝,低哑的声音传到宋奈耳畔,“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宋奈用周纪明听不到的声音悄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