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钧和盛衡这日正例行去阳间招魂,身为黑白无常身边的第一得力鬼差,两只鬼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虽然鬼本来就脚不沾地。
“鬼界这几日动静很大啊。”盛衡从黄泉路往七里山的方向望去还能见着一片隐隐约约的红光。
“据说是有位鬼王要娶亲了。”叶钧道。
“原来鬼界娶亲也兴用红色啊。”盛衡奇道,“你那位哥哥可有告诉你是哪位鬼王?”
“鬼王冧止。”叶钧笑眯眯道,心情似乎很好。
“啊?!”盛衡一惊,恰好看见前方一身着薄纱粉衫上头端端正正下头连鞋也不穿的仙君走过,急忙捂住嘴。心里却是感叹又有点小兴奋:旧情人还在鬼界地府呢,那边就要娶亲了,这巧合还真是恰到好处。
说话间,两只鬼已经踏出了那片浓雾,来到了阳间。此时夜空月朗星疏,刚刚下过雨的空气十分凉爽清新。
黑白无常的引渡不受黑夜白天限制,但是白天阳气太足总是让这些惯在地下的鬼感觉不舒服,所以他们除非万不得已更倾向于晚上出来干活。
叶钧拿出今日份引渡名册翻看起来。
“第一个是刘家村的病死小女孩翠花……”
两只鬼落地刘家村,却见一片死气弥漫,黑屋缭绕。在村口处还立了几位白衣修士,执剑严阵以待。
待两只鬼走近,剑光闪过,剑尖把他们围成了一个圈。
“何人至此!”一修士大喝,定睛一看来的不是人而是鬼,“好啊,这下你们倒是自投罗网了!”
叶钧盛衡:“??”
“快通知恒泽君过来!”队伍里一身量较小的修士往刘家村里跑去。
叶钧小声问着盛衡:“八爷不是说我们地府官和修士们有些来往的吗?为何这般六亲不认?”
“许是我们面生吧。”盛衡答道,脑子里却在思考与这些修士大打出手,地府是罚他们殴打人类的刑还是和仙人预备役互殴的刑。
他们口中的恒泽君来得很快,见到被围在圈里靠在一起的两只鬼,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把剑放下。”他吩咐道,朝叶钧盛衡行了一礼,“原是黑白无常大人,门生未见过两位多有冒犯还望谅解。”
那些修士看见恒泽君如此,原本犹豫的右手立马把剑插回了剑鞘,俯身一礼,随后都在打量这眼前传说中的地府鬼差。
他们虽然与那些恶鬼邪祟势不两立,却与地府官方保持了良好的关系,毕竟地府做的是正事,再加上自己若无法得道死后还是要去地府,为了防止被穿小鞋还是少惹地府为好。只不过在交接的都是双方高层人士,大多数人都没与地府的鬼碰上过。
“我们是刚调到七爷八爷身边的差使,头一次和你们碰上,不认识也正常。”叶钧摆摆手,表示无妨还了一礼。印象中吴子愉给他说过这恒泽君,此人温雅端方修为高深,还评价了一句“此人定会得道成仙”。
“我们来这刘家村引渡,却看见死期缭绕,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盛衡问道。
恒泽君语气虽温柔却有力:“前几日村里人求上云雾山说是村里的一位待嫁新娘失踪了,所有人都见到出嫁那日早上一团黑雾把她卷走。此事非小,所以我就带了门生过来查看一番。”
刘家村位于云雾山脚不远,云雾山上又有修仙门派,求上山实属正常。
“等我们赶到时,这刘家村就已经这般模样了,里面的村民也消失不见。”恒泽君说着,眉头蹙起,眼里忧愁。
盛衡默不作声地往村口站了站,明显感觉到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他迟疑了一下,叫了叶钧一起进村去看看。
“这黑雾,像不像那冧止座下的……”盛衡悄声问叶钧。
叶钧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转身向跟在他们身后的恒泽君行礼道:“看来我们二鬼今日是渡不到这刘家村的魂了,八爷曾告诫过我们,若是遇上恶鬼邪祟与修士们厮杀,最好是不要出手,只不过该帮的还是得帮。”
恒泽君颔首。
“据我们所观察,这件事与鬼界里的一位鬼王有些关系,这刘家村的事情……恒泽君还是不用多管了,否则后果不妙啊。”
恒泽君不赞同道:“若是此次不管,以后再出现这种整个村人消失的事情怎么办?”可见叶钧和盛衡两只鬼依旧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恒泽君也不好起了无畏的冲突,毕竟对方是劝自己来的,涉及鬼王的事,仙界也管不了多少,他一个空有点修为的人能怎么办?
于是他只好点点头:“这事我外面自会打点清楚,不过还望两位差使去查一查这些人的去处,好让我们以后能加以防范。”
“这自然是会做的。”
双方又行礼才告别。
今日闹这一出,引渡名册上的刘家村小姑娘翠花只能备注为魂魄失踪。此外盛衡还给洛玉欢传了信说明缘由。
洛玉欢接到信的时候,正被鱼遥拎着坐在长生殿最高的屋顶上俯瞰众鬼。盛衡传信不仅说了刘家村待嫁娘被黑雾卷走、村民失踪的事,还顺带说了一句鬼王冧止近日大婚的事。
这盛衡,平日看着憨头憨脑的,想不到鬼心眼和叶钧相差无几。
鬼界从来没有听说过鬼王冧止有新恋人,这边突然冒出一个新娘,阳间就丢了一个待嫁娘,还是被一团黑雾卷走,那黑雾还疑似冧止座下,你说这事巧不巧?
可这事,不该归他们管啊。
洛玉欢从屋顶跳下来,拍拍屁股准备去找吴子愉说一说这事。
“诶你干嘛去?”鱼遥正美美地喝着酒,余光一瞥洛玉欢已经跑了,赶忙喊道。
“去找吴景!”洛玉欢头也不回。
鱼遥摸着下巴啧啧了两句。他作为一个过来人,当然看出了这地府里的黑白无常二位是个什么关系。
“果然形影不离最容易培养感情,你说呢?”鱼遥看着手里的酒瓶,摇晃了几下又倒入口中。
右白院。吴子愉正拿着一把锄头站在院子里的一处空地上,支着下巴思考着。
“吴景!”
“干什么?”
洛玉欢跑到吴子愉面前将信递给他:“看看。”
吴子愉看了一眼,无多大兴趣道:“唤个鬼去老胖子那里报备一声就行了……洛玦,你会种花吗?”说罢还用下巴指了指丢在旁边的花苗。
“不会……这是什么花?”洛玉欢噫了一声,蹲下拨弄着那些蓝色的花,花朵整体像一张嘴巴。
“喷喷花,功效是长大后会吵架。”
“?”洛玉欢略微迷惑地看了一眼吴子愉,“你的兴趣爱好挺独特的啊,你种这种花做什么?为了吵嘴?碧绿不够和你唠的吗?”
吴子愉嫌恶了一下:“我才不会和他们唠嗑呢,我就是想养大了给鱼遥送去,省得他天天找你唠嗑……”
最后一句声虽小,却是让洛玉欢眉开眼笑。
“小景……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吴子愉一听老脸一红,毫不留情地踹上洛玉欢的背:“你才可爱,不会种花就给老子滚远点。”
“吴景你变了,怎么就和鱼遥学了老子这个口头禅。”洛玉欢可怜兮兮摔了个狗吃屎。
“嘁。”吴子愉傲道,“以前我在军中的时候也是这么自称的。”
洛玉欢也同样嘁了一声:“不要搞得好像我不知道前世的记忆就能让你诓我。”随后站起来狂拍身上的土。唉这衣服要么就粘屋顶的灰,要么就粘地上的土,我可不想天天换衣服啊。
吴子愉不理他,自顾自凭感觉种起了花。良久,才道:“孽镜台修好了,鱼遥为什么能在镜中看到过去尚且不知,但是光冧止偏偏要挑鱼遥来地府的时候成亲这件事,我们就可以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事儿瞒不了,或早或晚鱼遥都得发疯。”任谁都看得出鱼遥心里还是念着冧止的。
“你可知叶钧有个哥哥在鬼界?”吴子愉道。
“啥?”洛玉欢惊,“叶钧不是人变的鬼吗?怎么和鬼界扯上关系了?莫非他哥是不愿入轮回堕落去鬼界的?”
吴子愉微微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冧止要成亲这件事,还是叶钧哥哥告诉他的,似乎叶钧哥哥就是在冧止座下做事,想来这消息也是准确的。估摸着过几日,冧止该往十殿里送喜帖了。”
洛玉欢凝眉想了一会儿,总觉得冧止是故意的,要么想引鱼遥去,要么想打鱼遥的脸。
“不过十殿里的那些个不会每个都去,特别是一殿那个老胖子,所以可能还是我们俩作为代表去一下……辛罗也可能跟上。”吴子愉分析道。
地府要立足于鬼界,还是得和鬼界打交道的。尽管地府手中也有大批的鬼,但是正经儿来说这些鬼都是人死后化的,虽有点法力但是也仅限做点小玩意儿,和鬼界那些天生的怨气化的法力是无法相比的。
这也是为什么地府特别看重提拔生前正义之辈,特别是一些有名的将军,因为往往这些人死后的法力也特别强大。
啊……去参加鬼王的婚礼啊,想想就有点期待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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