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见点心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正色道:“我暂住的那间房里,有一箱子东西,都是我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们送下来的。你们俩,且随我去看看。”
“好。”洛玉欢上前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您慢点走。”
“我一只鬼,还怕摔断骨头么?”老太太嘴上嫌弃着,心里却很熨帖。本以为死后到了地府会孑然一身,想不到临投胎前自己还能享受一番阴间儿孙乐。
“欢儿啊,若你不是早早地下了地府,在京里也能谋个一官半职的。这在地上做官和在地下做官,都有讲究。无论是人是鬼,没有不和自己利益过不去的,我啊把这一箱子东西留给你们俩,将来手上也好宽裕一些。”
洛玉欢本想推辞,后又想到外祖母去投胎这些东西是带不走的,只好点点头:“您说的是,孙儿会记住的。”
老太太忽然有些痛苦叫道:“哎哟我这腿啊,当了鬼还是不争气,走了这么几步又开始疼了!我就在这门前的长廊上坐会儿,就不进去了,你们俩自己去瞧瞧。”
说着,就慢慢地挪到长廊上一屁股坐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腿,又挥挥手:“别看着我这老太婆了,快进去看,不看完不许出来。子愉,带欢儿进去。”
吴子愉依言将担心的洛玉欢拉了进去。
老太太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嘴上又继续喊着:“那箱子就在床头呢,你们往那找找!找见没?”
里头应了一声。
“那好好看看!”说完,老太太一反刚才腿疼的模样,从长廊上蹦起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从外插上了门栓。
屋里的两只鬼打开箱子,见里面都是一些写满字的纸,当真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对老太太落下门栓的动静无知无觉。
“吴景,你有没有感觉热?”
“热?”
“就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种……”鬼体阴寒,对热无比敏感。然而这种从体内窜起的热又非彼气温高的热。像是一壶热水浇在了小腹里,腾腾热气向四肢百骸弥漫,又酥麻,又难耐。
吴子愉抿唇闭眼,他也感受到了体内突如其的陌生又熟悉的变化。怎么会忽然这样?千思百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盘点心。
“不会是……”他刚开口,又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老太太应该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情吧?
“呃啊……”低头一看,洛玉欢整只鬼都透出了不正常的红色,像极了刚从地狱岩浆里捞出来被烫得晶莹红火的鬼们。这点心吴子愉没吃多少块,大半部分都进了洛玉欢的肚子里。因而洛玉欢的反应比吴子愉的更为强烈一些。
“小景。”洛玉欢有些站不太稳,药效上头迫使他自然而然地扑向了吴子愉。吴子愉站得离床近,一下子就被扑倒到床上。
吴子愉惊慌失措,推了一下洛玉欢却没推动。
“干什么!起来!”挣扎中,吴子愉在洛玉欢泛着水光的眸子里瞥见了自己此时的模样:帽子不知何时丢掉了,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散在床铺上,双耳的通红悄悄窜上眼角,抹开一点氤氲,平日里格外灵动的双眼水汽蒙蒙,也许是微笑成了自然,薄唇微张嘴角略上扬。
我怎么这个样子!?
可还没等吴子愉回过神来,洛玉欢早就将他的衣裳扒拉开了。
“洛玦!”吴子愉尝试拯救一下自己,谁料此时的洛玉欢力量大得吓人。
他一个世家公子怎么比我这个武将的力气还大!
吓得吴子愉猛地呼吸了一口,铺天盖地皆是洛玉欢的味道,更是挑逗了他体内的那股火气。
……操。
“小景……你可知道怎么做外祖母的那个点心吗?”
“啊?那个酥皮葡萄干饼?”吴子愉听见洛玉欢问这么一句,以为他已经恢复神智,大喜。
洛玉欢轻轻地抚上吴子愉的下巴,道:“对啊,我现在就教你怎么做?”
??做什么?
第一步,倒面粉。将集市上买来面袋子拆开露出里面白白的面粉,倒在准备好的板子上。
第二步,和面。和面时水不能一次加足。将在板上的面粉中间扒出一个凹陷,徐徐地将温水倒进去,再用手指慢慢搅动。待水被面粉吸干时,用手反复搓拌面。接着,再倒些水,用qi具慢慢搅拌使之慢慢成形。
温水和出来的面,柔中有劲,口感适中,色泽较白,特别适合做各种花色饼,例如酥皮葡萄干饼。
第三步,做馅。将面团捏成团,往里面放一勺糖,再裹住轻轻揉搓,压一压,翻个面,往正中心放两粒葡萄干。
“这葡萄干也记得压一压,不然蒸的时候会掉出来。”洛玉欢低低地笑道。
“别压了!再压就陷进去了!”吴子愉恼喘道。
第四步,蒸饼。把做好的饼放到蒸笼里,用中火蒸着。等蒸笼四周的水汽从刚开始慢慢升腾到最后急不可耐争先恐后而出时,便可以掀开盖子,拿出热气腾腾的已经熟了的面点。
“呼……”吴子愉终于等到了开盖子的机会,整只鬼有些兴奋中又带着倦怠。
“接下来就是做酥皮了,你知道酥皮怎么做吗?”洛玉欢整个都伏到了吴子愉身上,将他的双腿架在肩上。
“少废话,快点,我想吃!”吴子愉挠了挠洛玉欢的背,嘴里放着狠话,爪子的力道却像是在按摩。
洛玉欢亲亲吴子愉软软的嘴,开始动作:“做酥皮就是要下油锅过一遍。”
将蒸熟的饼子放在早已热好的油里过一遍,饼子一层一层地绽开。
“啊!”吴子愉被溅起的油点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被洛玉欢拽了回来。
“快看,酥皮葡萄干做好了。”
清理了因为做点心粘上的白面和油点,吴子愉蜷缩在洛玉欢的怀里,面上的潮红已经退下。因为变成鬼后很少吃得这么饱,一时间有点不太适应,导致他整只鬼困意十足,反而洛玉欢精神奕奕。
为吴子愉掩好被角,洛玉欢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了出去,打开门却见院中鱼遥仙君正拿着一壶酒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
左黑院的院子里虽然没有右白院那样的小亭子,却有木质的桌凳摆着。桌上放了几个喝剩的酒瓶和一把瓜子壳。
“你们这点心做得有点久啊。”鱼遥打趣儿道。
“第一次做点心,操作不好,时间也久了点。”洛玉欢毫不知羞,脸皮异常厚,“那些过程我也只在书中看过。”
“嘁,某宫图没少看吧?”鱼遥一副过来人的经验。
洛玉欢大爷似地后瘫在木椅的靠背上,得意地翘起一只二郎腿抖着。
“想不到打架,吴子愉还打不过你。”鱼遥其实早就听见了那主屋里的动静,被吵得无法出去逛了一圈买了几瓶酒,随后就坐在院里,自己和自己赌局出来的是吴子愉还是洛玉欢。
洛玉欢睨了他一眼,心情好不与他计较。经此一役,吴景和自己算是在一起了吧?一想到这,洛玉欢浑身都舒畅了,甚至觉得这阴森森的地府无比温暖。
“我外祖母呢?”
“老太太和鹅黄去了右白院,说是和碧绿她们唠唠嗑。还以为你今晚出不来了呢。”鱼遥揶揄道。
突然,盛衡出现在院子里,递给吴子愉两封信。洛玉欢拆开看了一遍,将其中一封递给鱼遥,幸灾乐祸道:“少贫!你先想想自己遇上冧止该怎么办吧!”
鱼遥手里的酒瓶直接碎在地上——冧止要来地府!
“卧槽!他来这干什么?!”
“说是拜访亲眷。”
“放什么狗屁,他哪里来的亲眷!”
可不就是你吗?洛玉欢斜眼看正在跳脚的鱼遥仙,心想真是没救了。不是鱼遥还有谁?难不成是死在婚礼上的新娘?
……等等,新娘?
洛玉欢赶忙叫住退下的盛衡:“盛衡!我问你,那次鬼王冧止大婚死的那些人,魂魄怎么样了?”他和吴子愉当时顾着带鱼遥离开,都没有注意到那些枉死的人。事后也是一殿派辛罗和另外一些鬼去善后的。
“回七爷,那些人因为是用鬼界的匕首死的,承受不住鬼界的污邪之气,魂魄当场就散了!”盛衡惋惜道。
洛玉欢敛了表情,凝重点头:“另外,去谈府上传个信,以我和吴子愉的名义约谈夫人在一殿见面。”
盛衡表示记住后退下消失。
明天等他将外祖母送入轮回后,就要带谈卿卿去见见那个五树镇鬼婴。他们自五树镇回来之后将那鬼婴送去一殿净化,一殿的鬼一查它的生辰八字居然和谈卿卿那个夭折的孩子对上,赶紧传信来告知。
方旌旗被收入地府,失去操控的鬼婴暂时被压制凶性,这时候带谈卿卿去见一见也好。只是那被炼化的鬼婴怕是不能入轮回了。
只不过先前说谈卿卿的孩子估计是被广安王吃掉了,怎么会被炼化成凶器呢?而且鬼婴身上的的黑色符文为什么和吴子愉后脖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洛玉欢想着,等冧止鬼王来再问问,毕竟他们比较懂这些。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保命)不要在意做酥皮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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