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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临玉树 当前章节:14815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2:23

时雨眠双手盖住脸,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的直到她怀疑许知萧是不是睡着了时,他才说道:“好啊。”

她一抬头,他神色柔和得眼里好像荡漾了一汪湖水。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定亲

纳采的日子转眼到了。

时雨眠早早起床整理了妆容,在窗边坐定,时不时瞟到外面去。树叶都落得差不多了,在地上铺下厚厚的一层。

“阿姐!阿姐!”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吼。

时雨眠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蹭的跳了起来。

“知愚?!”时雨眠打开门,瞪大了眼睛道,“你……你怎么在这?”

“刚回来。”许知愚的笑容难掩疲倦。

他进屋摸了茶盏,一口气喝完一壶,翘着二郎腿坐上木椅。“阿姐,你的大日子,我当然要来的啊。爹有个朋友恰好路过庐阳,顺便把我载回来的。”许知愚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道:“太困了,那个大叔着急赶路,一路上都没好好停下休息过。抄着小路,整整颠簸了七天七夜……”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时雨眠问:“你说什么呢?”

没人回应,她凑近一看,许知愚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时雨眠这才看出,许知愚比从前消瘦了一点,棱角更加分明了。肤色也不像之前那么白嫩了,额上覆还了一层水珠。

时雨眠心里想着,他这定是一路上累坏了,反正还不到正午,睡一会儿再说吧。

许家纳采的礼物全部由许夫人准备,只需带到时家就算完成。而时夫人执意要留他们娘儿仨一起吃午饭。

时正卿不在,许知萧舒服的紧;而许知愚到底年轻,只睡了一小会儿就精神奕奕。时夫人看着未来的女婿,心里头乐得开出花。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时雨眠却越吃越觉得不对劲。第一个是许知萧。她跟许知萧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但他看起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激动,而且还有点心不在焉;第二个就是许知愚。既然他睡醒了,应该清醒的很。而时雨眠只要一回头看他,他就目光呆滞,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上,筷子都不动一下。

又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两位夫人才欢声笑语着离开饭桌。时雨眠看她们走远了,戳了戳许知萧:“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没事。”他想了想又解释道,“刚才在想地方税的事情。”

时雨眠半信半疑的点头,又对许知愚道:“萝卜头,你怎么了?一口饭都不吃。”

许知愚没理,目光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空盘子。

“知愚。”许知萧喊了他一声。还是没反应。

“许知愚!”两个人同时吼道。许知愚这才转过头来。

“啊啊?怎么了?干嘛?”许知愚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你怎么了今天?”时雨眠有点担忧。没想到出一趟远门,许知愚身上变化大,就连他的脑子也不怎么灵光了。“你哪不舒服啊?一口饭都不吃。”

“没有没有。”许知愚自然的笑笑。他夹起一口菜,还没放进嘴里,突然站起身来。

时雨眠和许知萧疑惑地看着他。许知愚吞吞吐吐道:“哥,阿姐,我得走了。你们聊吧,我晚上就回来找你们。”

他话一脱口,急匆匆的走了。只剩时雨眠跟许知萧面面相觑。

时雨眠看着许知愚的背影,又看看面前的许知萧,摇摇头道:“你们俩,今天都不正常。不正常吧,都各有各的理,又都不肯说。”时雨眠叹一口气。

许知萧笑笑,拍了拍她的头:“我可真没什么事啊,别多想。倒是知愚,刚一回来还没回自己家,就忙得去找了你。”

时雨眠点点头,若有所思:“嗯。那他现在又去哪了呢?看样子也不是要回家,奇怪了。”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些意外,又有些疑惑。“知愚回来之后,变化还挺大的。”

“好了。等他回来我好好问问他吧。”

时雨眠“嗯”一声,也不再言语。

两人从时府的树林穿过,脚下是薄薄的被踩得细碎的树叶,头顶是光秃瘦削的枝杈。时雨眠突然想到,他们俩久别重逢后第一次相会,就是在这片树林中。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再想想他们儿时的第一次相见,那时的她,是绝对想不到许知萧居然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有的时候世事就是这样巧,这样意想不到的。

纳采提亲过后,时雨眠几乎天天都和许知萧在一块。

周径用两根指头抬起一只银杯,慢慢的摇晃着道:“怎么?你好像还挺不舒服。是庐阳水土不服缓不过来,还是心里难过?”他瞥了许知愚一眼,把一杯酒倒进自己口中。

“怎么可能。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哥,高兴还来不及呢。”许知愚也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

“呦。借酒浇愁啊。你以前喝过酒吗?小小年纪的,出一趟门学到这么多毛病?”周径有点诧异。

“我只是不太能喝酒。”

“实话告诉你吧,我比你大出不少,你那些心思在我这儿,都不算心思的。哥劝你一句,你最好把这事放下。”周径敲敲桌子,“毕竟不出我所料的话,你对她其实也没多少意思,只不过比别的姑娘关系近了一点。你现在遇到的人不多,分不清这种感情。”

许知愚盯着酒杯,没有说话。

“而许知萧就不一样了。首先他比你大,其次他经历丰富。这年头啊,走到他那个位置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往后只要他不跟人对着干,有他的好日子过。”周径笑了一下,“你们家能跟着他享一世的福。时雨眠也一样。嫁过去,就是你嫂嫂。长嫂如母知道么?”

周径“长嫂如母”一出口,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你看,这世道你真不知道它是好是赖。”

“你喝多了。”许知愚看着他。

“怎么可能?这么一点点能把我灌趴下?酒场上从来都是别人被我灌趴的。”周径晃晃酒杯,“告诉你吧,许知萧都没我能喝的。”

周径又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还有啊,真不是我说,许知萧有时候管的也太宽了罢。他这叫‘新官上任’么?”

“什么意思?”

“官场上有些事啊,做好分内的就行了。他有点爱管闲事。”周径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

周径又说了些什么,许知愚没注意听。他满脑子都是周径说“许知萧管得宽”的事情。

周径还在喋喋不休:“我看时雨眠估计也不知道你什么想法。毕竟一直都是互称姐弟,而且不知道她跟许知萧什么时候就私定终身了……不过我提醒你一下,时雨眠不知道你,不代表许知萧看不出来。”他正色道,“虽然许知萧肯定不跟时雨眠嚼你的舌根,但毕竟你们俩可是亲兄弟。他对你……”

“哎行了行了。”许知愚被他说的脑子嗡嗡作响,“我也不是多么中意她,就是有点……有一点适应不了。”

周径含笑看着他,又要了两壶酒过来。

许知愚松了一口气:“我说你,怎么对着我就这么能说,说个没完没了的?”

“给我倒酒。”

许知愚照做。周径又道:“当然是因为你的事有意思。”

“你别寒碜我啊。”许知愚苦笑,“我的事能算你什么事啊?不就是你茶余饭后拿来说笑说笑的谈资么。”

周径也不恼:“谁说的?我可是真的替你说话,跟你哥你姐一样。再说,别人的家常八卦我一概没关心过吧?”

“对对对。嘴在你那儿,你怎么说都有理。”许知愚笑。

“知愚,你这几天都跟我在一块 ,你哥知道么?”

“不知道。”

“嗯。那也好,他应该也不想让你跟我往来吧。”周径笑道。

“他……他之前提醒过我。”许知愚犹豫了一下。

周径点头道:“嗯,很正常。他的位置还不稳定,不能急着让人觉得他在站队。这时候冒然树敌实在不明智。”

许知愚摇摇头:“朝廷上的事,没有一件事不复杂的。光是听着都觉得累。”

“你放心,咱们俩认识和会面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不会给许知萧带来麻烦的。”

许知愚笑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为这事发愁,毕竟是许知萧给他放出来的命令,不让他跟周径往来。而且他俩还为这事闹过一番。他今天受邀出门,正愁两边都不知道如何交代呢。

这样一想,许知萧那边或许是对周径有误会?很显然的,传言中的周径和他所接触到的周径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啊。

许知愚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读许爹寄的信。除了例行的问候外,许爹特意提到,他过几天动身回家时估计要搭上源秀楼的车。

自从许知愚那天见过源秀楼后,许爹也懒得再隐瞒下去。他没有说源秀楼怎样怎样,只是严厉的告诉许知愚离他远一点。这也是导致许知愚提前回来的一个原因。

“你让我离他远一点,结果你还要跟他一块回来。”许知愚无奈,“一个老爹,一个大哥,怎么都让我离他们觉得不好的人远一点呢?就好像他们让我离得远了,我就真的遇不到坏人了一样。”

许知愚带着一身疲惫早早睡下了。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声嘹亮的哭声惊醒的。

他皱着眉爬起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寒气顷刻灌进屋内,耳边的哭声更响了。

他飞速穿好衣服,打开门跑了起来,直到他看到门口的那一口长长的木棺,和周围的层层叠叠的白绫。

“哥……”许知愚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葬礼

缕缕行行的人群走过,有厌恶地骂着“造孽”的,也有摇摇头,叹口气走开的。

“阿爹阿爹,那是什么呀?”两三岁的小伢仰头问。

“乖孩子,莫看了。走吧走吧。”男子牵着小孩快走几步,又扭头道,“当家的出来收揽收揽,当街摆着给谁看笑话呢?”

他身后传来声声压抑的呜咽,男子汗毛倒竖,快步离开了。

棺材,就放在许家的门口。许爹是在回京途中去世的。他顽疾突发,没能熬过一个晚上。同许爹同行的源秀楼帮着置办了葬礼的物什。

许知萧眼看着许知愚跌坐在地上,顾不上周围人的嚎哭,他拉着许知愚道:“知愚,爹已经没了,你别……”

“为、为什么啊?”许知愚双眼空洞,喃喃道。

为什么?是人都有生老病死,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原因?但,为什么偏偏是他爹这样可怜?他这一辈子,都在救人,从未做过什么恶事,这样的因果报应反倒落在了他身上。

“我不知道。”许知萧心里像被人猛扎了一刀,咬着牙艰难的回答。

熙攘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惊呼声,源秀楼一把扶住了晕倒的许夫人:“许大,你来照顾一下你娘。这里先交给我吧。”

“源兄,麻烦你了。实在抱歉。”

“不必。”源秀楼面露担忧之色,“还请节哀。”

许知萧刚准备说话,身后的许知愚却像火烧似的跳起来,一把揪住源秀楼的领子,怒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许知愚!你干什么!”许知萧试图将许知愚从源秀楼身上扯下来。

“不,我不要……我爹是讨厌你,但他没有害过人,你是不是……难怪爹不让我跟你往来……”许知愚舌头好像打了结,他的力道渐渐弱了,脸上涕泗横流。

“知愚,你冷静一点。许叔或许看不惯我,但他同林先生是至交啊!你觉得我会对一个长辈为此下手吗?”源秀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立刻掐住许知愚的肩,锁眉盯着他的眼睛。

许知萧脑子乱烘烘的,他真想像许知愚一样发发疯,可现实实在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的父亲尸骨未寒,他的母亲刚晕死过去,他的弟弟却在这里指着恩人开骂。

“源兄,他、他发疯,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

“不不,我知道,你别在意。你只管照顾你娘和知愚。”源秀楼放开了许知愚。

许知萧忍住脑中的嗡鸣,欲转身回屋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

时正卿拧眉疾步走过来,先揽起许知愚,又瞪着他:“愣着干嘛!赶紧回屋去!”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他咳了一声又道:“知萧啊,刚才时叔脑子不清醒。走吧啊,快先把人扶屋里去。”

许知萧张着嘴,不知道讲什么好。他刚才满脑子都喊着“救命”,想有个人帮他分一点心里压着的石头。而现在,真的有个人来帮他了。他说不清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是极度的感动?还是太过悲痛了?

他的心中泛起一些酸楚。

许爹的葬礼,最终由源秀楼和时正卿帮忙完成。许知萧没有任何经验,许夫人又哀痛过度,茶饭不思。眼看许家摇摇欲坠,只能靠许知萧撑起来了。

过度的忙碌能麻痹人的神经。许知萧渐渐接受了许爹突然去世的事实。葬礼结束后,许知萧特意请源秀楼和时正卿在家中吃了一顿饭。

“知萧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时正卿呷了口酒。

“再说吧。官应该是不能做了,守孝三年后再说。”

源秀楼道:“你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各行各业我都混过几年,我的路子广。”

许知萧感激的看着他道:“源兄,我知道。”事到如今,许知萧已经说不出“谢谢”二字了。源秀楼于他而言,说“恩重如山”都不为过,动动嘴皮子,说句“谢谢”实在是过于浅薄。

源秀楼离开的那天,最后去找了许知愚。

许知愚捧着放凉的粥坐在床上发呆。几天时间,他整个人都消瘦下来,深深的眼窝泛着一圈黑青色,脸颊凹陷,颧骨高高耸起,仿佛闹了饥荒。

源秀楼走进来后坐在了许知愚的床边。“知愚,你好些了吗?”他把他手中的粥放到了桌上,“我今晚就要走了,往平城去。在京城的东北面。”

他叹口气道:“你还这样小,可是苦了你了。只此之后,你也慢慢变得坚强一点罢,好歹要帮你哥哥分担一点。”

“对不起。”许知愚的眼泪流下来。这几天除了听许知萧对他的痛骂,他自己也想了很多。当他看到源秀楼招呼着许家的亲戚忙里忙外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终究是错怪他了。

“不用,我都懂的。”源秀楼微微的笑。

“你……不和林先生一起了吗?”

“不了。我在庐阳无亲无故,待得时间也忒久了。平城是我的家,可我已经十多年没回去了。”他看向窗外,轻轻道,“知愚,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我那时比你还小很多。后来自从母亲改嫁,我就无依无靠了。”

“你,那你为什么不在庐阳?那里至少还有林先生,还有你的朋友。”

“傻知愚,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呀?”源秀楼双眼一弯,“世上的人,都是有缘才能相遇相知的。缘分已尽,就不必强求了。俗世里头遇见一个人,陪你走了段路,这路到头了,你们散了就罢。各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谁能陪谁走到底呢?”

源秀楼起身走到门口,许知愚突然道:“源兄,保重。”

他回首,一如他们初见那般轻轻的笑:“知愚,后会有期。”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天色正是暮云将起时,层层叠叠的云泛起深浅的粉色。当晚许知愚高烧了一场。时雨眠推门进来时,他面色潮红,整个人已经快没有知觉了。

时雨眠给他额上搭了条冰毛巾,叹道:“知愚啊知愚,你可真不让人省心。要是我今天不来,你还不得烧坏了?”

额上有凉凉的感觉,好舒服。依稀模糊间,许知愚眼前浮现出一个人清俊的容貌。他朱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

“念迟……”他含糊不清的叫唤。

“啊?什么?”时雨眠诧异道。

“念迟……”

廉耻?什么廉耻?时雨眠心里疑惑,这许知愚莫不是烧糊涂了?时雨眠重新给他换了条毛巾,轻轻问:“知愚,你怎么了?什么廉耻啊?”

他并不回答。她想了想,打着拍子开始唱歌。小时候发烧的时候,娘亲就是这样哄她的。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女孩温软稚嫩的歌声磕磕绊绊的,勾得桌上明亮的烛火悄然抖动。夜已深了。

屋门被人推开,许知萧立在门口,脸上带着遮不住的疲惫。他冲她笑:“我听到你唱歌了。”

时雨眠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来。许知萧抚着她的眼角道:“不要哭。”

“这我怎么能控制得住?”

“诶?我又没有跟你说话。”许知萧触了下她长长的睫毛,“我在跟它们俩说话呢。”

时雨眠终于收了眼泪,她轻轻靠在他身上,低低说道:“这几天,实在苦了你了。”

他用下巴蹭着她的额头。“又让你担心了。”

“许姨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受的是心伤,慢慢就想开了,没事的。”

时雨眠点点头道:“我明日准备和母亲去看看许姨。”

“嗯,也好。有人陪她说说话,心里会舒服一些。”许知愚看向熟睡的许知愚,“唉,经此一事,知愚受的打击也很大。毕竟他还小,而且他同爹一向最亲密。”

许爹对知愚而言,既是父亲,也是师父。时雨眠同他一块长大,最能体味这样的心情。她想,若有一天她爹辞她而去,她会怎么样呢?她不知道,也不愿知道。但跟许知愚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怎么了?”

时雨眠摇摇头,“走吧,我得回去了。”

夜已深了,北风夹着落叶呼啸而来。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时府门口时许知萧突然拦住了她。

“雨眠。”许知萧看着地面道。

“怎么了?”

“对不起,我……”他的眼泪簌簌掉下来,“我没法按期娶你了。”

北方初冬的夜晚,时间长了水都能结成冰。许知萧觉得自己的脸被刀片一下一下的割着,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用手擦了几下却徒劳无功,索性收了手,任凭泪水滴落。

时雨眠的心狠狠的抽了下,半响她抬起手,触着许知萧冰凉的脸颊。“好啦,这不是早晚的事吗?咱们都定婚了呢,谁还会要我呀?我会一直等你的。别哭了,好不好?”

许知萧哽咽着道:“……会有人想要你的,有很多人。”

时雨眠拉住他冻僵了的手,莞尔道:“可是我只喜欢你呀。是不是?”

浓浓的墨汁般的夜色里,无星无月,两个人伴着怒吼的北风紧紧相拥。仿佛只要一松手,他们就要永远的失去彼此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恩浩泽

“念迟,你来了。”层层的帷幔里,一个充满磁性和威严的声音响起。

周径顿了一下,那人明明背对着他,是怎么察觉到的。

“儿臣拜见父皇。”

“好了,这里就朕一个人,放松些,不必在意这些礼节。”

周径穿过层层飘逸的绸缎,眼前一片豁然。父皇就坐在湖前的看台上吃一壶酒。

“父皇,如今天气寒冷,儿臣恐父皇伤了龙体。还是回屋罢。”周径看到看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皇上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道:“念迟,朕让你在朝上听政,最近可有收获啊?”

“受益颇多,除了解民情人事外,更加体会到父皇的劳苦。儿臣如今年岁长了,若还不学无术,整日胡混,实在对不起列祖列宗。儿臣恳请父皇让儿臣为您排忧解难。”

“朕明白了,你还是想涉政。”皇上喝了口酒。

周径神色一凌,他观察着皇上的表情。

出乎意料的,皇上居然笑了笑,“坐。”他给他拿了壶酒。

“念迟,你看这片湖水。”

湖水几乎全部冰封了,衬着灰暗的天空和湖对岸光秃的树杈,整个世界由黑白灰三色组成。

“念迟,这水啊,是最智慧的。”皇上敲着石桌,“它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干什么、该干什么。春夏的时候,天气暖和它就汇成五湖四海;秋冬天气转冷,不该它动了,它就安安静静的封起来。人啊,最缺的就是这点智慧。该干什么,能干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

“父皇教训的是。”

“罢了。”皇上又端出一壶酒,“朕今天还约了一位,估摸此时也要到了。”

周径一抬头,铜镜上映出门口一人走来的身影。

“臣叩见皇上。”是许知萧。

“来,过来坐。”皇上一指周径旁边的席子。

“微臣惶恐。万不敢错了身份。”

“行了,朕不想一句话说两遍。”许知萧闻言照办。

“朕听说了你爹辞世的事情,还希望你节哀。但,”皇上晃着酒杯,“考虑到你的位置,朕打算夺情起复。你不必弃官去职,只需素服治事,不参加吉礼即可。你待如何?”

这……许知萧有些犹豫,只听周径在一旁道:“父皇,许兄任职还不足一年,恐怕不能说服众官。这实在有些勉强。”

“正是因为任职过短,朕才要出此下策!”皇上把酒杯“咚”的摔在桌上,看着许知萧道,“你待如何?”

“皇恩浩泽,臣莫敢不从。”

皇上收回了目光,语气温和了些:“许知萧啊,你看这湖的对岸。”

那边是一片树林,春夏时候葱郁茂盛,但这个季节,树林光秃秃的,已经没有什么生机了。

“今年春天的时候,林子里忽然冒出一棵高树。数它挺拔,数它葳蕤。纵然在这么多的树里头,也能自成一派风景。”皇上打了个哈欠,“朕很早就注意到了。”

另外两人都不明所以。

皇上突然哈哈大笑,又道:“前几个月刮了阵风,头一个吹倒的就是它。”

许知萧叩首道:“皇上,若是风刮得倒它,必然因为其自身根基不稳。根基不稳,导致树干无力抵抗狂风。”

“朕改日去祭拜你的父亲。你们俩先喝吧。”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守孝期,是不能喝酒的。许知萧揭开壶盖,是水。

周径呼了一口气。许知萧沉声道:“多谢。”

“不必。”周径挥挥手,“再怎么样,我也是他亲儿子,他不至于把我怎样。”

许知萧起身要走,周径端起酒杯:“许兄,你可知道父皇一席话的用意何在?”

许知萧侧身看着他。周径道:“他在好言提醒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许知萧难得笑了,他拱手道:“多谢。”

岁末,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涌了上来,文武百官都忙得焦头烂额。每年年底春节之前,都有一次重要的朝会,既用来总结全年事务,顺带据此计划一下来年的简要安排。虽说是例行公事,但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朝会偶尔也是暗流汹涌的时候,谁都不敢怠慢。

钟声阵阵,各官员互相寒暄一番,更衣上朝。六部各司其职,汇报的时候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众人屏息凝神,一件一件理顺下去。

很快几个时辰过去了,汇报过后就是计议来年。看来,今年的朝会没出什么乱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忽然有一人的声音朗朗道:“皇上,臣有疑。”

众人都吃了一惊,抬眼看去,那人一袭白衣,黑发上卷了条白绢。

许知萧继续道:“皇上,臣听闻川蜀地带,岷江洪涝灾害严重。水害过后,蝗灾瘟疫频发,当地民众不堪忍受,竟都逃难到了东边。但是臣并没有听到刚才有哪位提起此事。”

皇上略一思量,道:“水患灾害,应是工部负责吧?子扬,可有此事?”

沈泽禹,字子扬,如今的工部尚书。

众人一听,都开始窃窃私语。沈泽禹从容道:“皇上,确有此事。但臣已经派人维修了堤坝,也放款救济了灾民。这件事情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臣以为此等小事,不必如此张扬禀报。”

许知萧失笑道:“沈尚书,朝堂之上,您说这话可心虚否?”

话一出口,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听沈泽禹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有何心虚?”他又一拜道:“皇上,我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大小事务几乎都是自己出手,唯恐有了半分差池。而此人在这里胡言乱语,毫无证据的构陷、夸大,实在是不成体统!还请皇上明鉴啊。”

许知萧道:“沈尚书,您说我毫无证据的胡言乱语,请问若是我有证据呢?我再请问,您有没有您的证据,能证明此事微小,区区几天就处理完毕了?”

“此事本就是由我负责,我做了事,居然还要拿出做事的证据,还要反被咬一口?真是荒谬至极!”

皇上被吵得头疼,道:“好了,都少说两句。工部的侍郎呢?”

“皇上,此人定有蹊跷。您万万不可被他迷惑。”一个半大的少年站了出来,“既然家中有长辈去世,不在家中守孝,反倒来朝廷上胡言乱语。如此狂妄之人,定是朝中的毒瘤。”

少年全然没看见沈泽禹气的七窍生烟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个不停。许知萧在一旁忍俊不禁。皇上一挑眉,道:“这当朝榜眼,翰林学士可是朕特意夺情请来的,怎么在你嘴里反成了一颗毒瘤?照你这么说,朕倒成了大逆不道之人?”

温言款款,入耳后却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位新来的侍郎大抵从未见过许知萧,以为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般的小角儿,便随口胡诌几句。此时他已然吓得面无人色,他跪倒在地,抖着嗓音道:“臣,臣不敢。”

“罢了。”皇上冷冷看了他一眼,“此事,朕会亲自严查。若是谁在其中投机取巧,朕绝不轻饶。”

又是几番周折,朝会才堪堪结束。退朝后,不顾朝臣们的目光,周径走向深红中的一袭白色。

“许兄,空闲的话,我请你喝一杯吧。以茶代酒,可否?”

“臣谢过晋王。”

周径带他去了他同许知愚常去的那座茶楼。

“许兄啊,不是我说你。今天沈老可算是丢人现眼了。”周径笑道,“这岷江水患,今年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并非不知道。”

“大家都知道,但谁也不说,又有什么用处?”

周径叹道:“是啊,你可知道大家为何都不说么?”

许知萧略一思忖,道:“这沈老位高权重,大抵谁都不想因此得罪吧。”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叫他当众出丑?沈泽禹睚眦必报,今日一事,你给他使了绊子,他今后定然不让你好过。”周径喝一口茶,“再者,工部的事情,再怎样也落不到你一个翰林的头上。要动水利工程,便要耗费巨资。这其中的人力物力财力,甚至事理人情,都实在谈不上容易二字啊。”

许知萧微微一笑:“据说皇上只让你旁听,不让你涉政?”

周径又叹:“是。说是听政,但并不能处理决断事务。”

“晋王殿下,”他端起茶杯,“若要让你涉政,这件事你会怎么处理?”

周径愣了神。好一会儿他才道:“此事确实棘手。但除了这样当众挑出来,似乎并无其他办法。”

许知萧一笑:“所以,若你是我,今日也会像我一样做。”

“可是你我终究不同。毕竟我是皇子,我不用担心仕途,我……”

“我也不求闻达于世,只是求个安心。”许知萧看着他道,“坐在朝堂之上受着俸禄,岂有心里不想想江湖生息的道理?”

周径笑着摇摇头。“你该去多看看《道德经》。朝堂上讲究人情做文章,我行我素终究是下策。有时候你要达成你的目的,或许难免绕些弯子,但反而能够两全其美。”

许知萧抬起茶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杯茶,我敬你。”

“不敢当。朝廷中有你这样的清流,实在是百姓的幸事。”

许知萧笑了笑。周径又道:“你私下找过皇上谈过官员贪污的事情,各人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总之,你还是当心一点的好。今天我当众约你出来,众人大抵都觉得我要拉你站我的队了。”

许知萧吃了一惊想,朝中听闻有两党,一明一暗,他还从未要跟谁一派。他没想到的是,一派之中竟有周径。他应道:“晋王可有此意?”

“当然。”周径舒朗的笑,“当朝榜眼,才华横溢,又风流盖世。你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

“那么晋王接近知愚也是为了此事?”

“这,自然不是。”周径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周某不算君子,但也绝对不会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我同知愚,亦是有缘才相识,绝不是有意为之。”

许知萧拱手道:“既然如此,承蒙信任,知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

☆、报心寒

周径端起茶杯道:“许兄客气了。”

二人不再多叙,随意聊聊茶叶品质之类,许知萧就道别离开了。

周径回去换身衣服,又出来在街边小摊上吃了碗面。天色阴沉,似要飞雪。一碗热热的汤面下肚,他心满意足打几个响嗝,负手向许家走去。

周径在隔街徘徊一会儿,摸出几文钱给了旁边一个小孩。

“去,告诉门口那个大爷,说有人来找他家二公子。”周径遥遥指着许家门口一个扫地老者。

小孩乖乖跑了过去。门口大爷抬头望一眼,立刻会意,慢吞吞转身进了院子。

一会儿,许知愚拖着身子跑了出来。

人跑近了,周径才大惊:“知愚,几日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脸色这样差。”

许知愚怆然一笑:“这几天已经精神许多了。说实话,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吃饭睡觉。更别提出门了。”

“走吧,我带你稍微走走。”

二人上了邻近的一条街。快要过年了,正是各家置备年货的时候。街上好像赶集一样热闹。妇人携了小孩,一簇簇的在各种摊子前扎堆。

许知愚低着声音道:“晋王殿下,这么多人哪。你就不怕被认出来?”

“你可比我显眼太多了罢。这片街上,有几个不识得你许知愚的?”周径含笑看着他。

许知愚扯了扯嘴角。是啊,何止这片街道,就连整座城,也怕没有识不得许家悬壶济世的父子俩。

周径瞧见他面上又有忧郁,叹口气道:“唉,我终究是局外人,实在没法说什么。不过失去至亲一般的切骨之痛,我也体味过不少次。”

周径笑道:“说来好笑,小的时候遇到这些事情,每日每夜哭得睡不着不说,眼睛也成了两个肿泡。后来见得多了,如今也渐渐麻木了。皇族内部的事情,桩桩都是流着血,用人命换来的。”

“念迟,你若难受,也不必为了宽慰我说出来了。”

“既是为了你,又有何不可?”

“……”许知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径亦知自己失言,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他干咳一声道:“我从生下来到今天,就从未见过我的母亲。想必,她大抵早已不在人世了。至于她因何而死,也从未有人跟我讲过。”

许知愚瞪大了眼睛:“这……”周径又道:“我儿时有一个小表妹,她是宣妃的女儿。我们俩从小耍的甚好。高墙之内,有个玩伴很不容易了。后来她突然发病去世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死的实在蹊跷,”周径苦笑,“她同我每日爬树下水,身体好得很。从未见她有过什么病。”

“还有我的姨娘,其实说她是我的后母也不为过。”周径继续道,“我不是皇后之子,但姨娘视我为己出。识文断字之类,处世哲学种种,都是她教我的。”

“姨娘她,最终因得罪了熹贵妃,被活活打死了。”周径的眼眶红了,“那时候我才十二,就在一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许知愚胸口好像被堵了块石头,压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良久,他的胸前湿了大半。

周径狠狠摁了摁眼睛道:“知愚,你别哭。姨娘告诉过我,哭是没用的,而且别人还会觉得你很好欺负。”

他指尖轻轻掠过许知愚爬满泪痕的脸颊,道:“姨娘走的那天,我就发誓以后不许自己再掉半滴眼泪。”

许知愚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他在想,世人都说,周径是个怪胎,是个奇才。可是,谁又生来如此呢?谁不想做一个正常人?

没有人知道,他周径经历过什么,他是如何才变成外人眼里这样冷峻、倨傲的。那时候年幼的他,要默默承受多少不为人知的歧视、排挤、欺侮,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

眼看他胸口已经湿了大半,周径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知愚,你眼泪真的好多。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哭的男人。”

他轻声道:“人活这一世,有的先苦后甜,先遭一番罪,再让你尝些甜头。我呢,多少年都这样过来了,也还活得好好的,没人敢惹我;你爹呢,就是天上下来渡劫的神仙,时候到了,他也就回去了。你在这哭,自己委屈自己,你觉得他会不晓得吗?”

许知愚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周径忍不住笑了:“知愚,你再哭,我以后就当众叫你许妹。女孩子都没你这么多眼泪。”

许知愚哑着嗓子道:“你娘,你妹妹还有你的姨娘,她们也是神仙来渡劫的。”

“嗯。当然了。”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衬着暗橘红色的天际,显得格外晶莹剔透。“知愚,我带你去吃带你热乎的罢。”

许知愚还未应。街边突然跳出一个麻子脸的大汉。

麻子脸细细盯着许知愚看,几秒钟后扯开嗓子喊道:“你,就是你!就是你害惨了我,害惨了我全家!你这个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你、你不得好死!”

周径皱眉道:“你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含血喷人。”

麻子脸哼了一声,道:“这里有你什么事?他父亲本就是个庸医,再带上他个小庸医,别说治病了,没害死人都算别人运气好!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来的东西,害了人反倒不认了?”

许知愚的脸色白了白,镇定道:“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害了你什么了?”

“装!还装!”麻子脸气的直跳脚,他的声音已经惹来了不少人围观,大家都认得许知愚,但没人敢上前说句话,都在一旁窃窃私语。

“我今年年初生了病,找的你爹给我治病。吃了药我好歹是好了,可药一停,没过几星期就又得了更重的病!想来你家的药,吃了就不能停是吧?你们这能叫医生?你们这就是奸商!”麻子脸叫道:“来啊,大家都来看看!他们这一家子,都是些骗子!告诉你,这样的人实在是死有余辜!上天都不想留他祸害人世!”

话一出口,许知愚脸色苍白,整个人如坠冰窟。周径骂道:“你吃了药被治好了,说明许家药有作用。你再得了病,那是你自己的事,关他们什么事?把你治好了,你反而还恩将仇报。你这种贱货,简直活该犯病!”

麻子脸气的面色发紫,挥舞着双臂冲了上来。周径比他更快,一抡胳膊朝着他的鼻子给了一拳,一时间麻子脸鼻血横飞,周围看客都惊呼不停。

周径把他抡倒在地,边踹边骂道:“你这杂种!照你这么说,吃一次药以后今生都不用再得病了?我这就送你下地府找此等灵丹妙药去,也好圆了你个混账的梦!”

麻子脸嘴里咕咕叫个不停,脸上红的紫的,惨不忍睹。周径对付他,简直像对付三岁小儿一般。麻子脸欲要还手,周径总比他快些,几巴掌扇得又狠又稳,鞭炮似的炸在整条街上。众人竟无一敢上去拉架的。

麻子脸抱住了头,嗷嗷的吼叫,企图翻身逃走。周径却还不停手,一抬腿勾翻他的身子。嘴里还在骂:“平日里你这种东西老子都懒得看你一眼!打你,真是脏了我的手!”

许知愚上前,机械的拉了他一把,低低的道:“念迟,够了。咱们走吧。”

周径站起身,往地上唾了一口,指着一圈圈围观的众人道:“我周径告诉你们,日后还有哪个畜生想无中生有,惹是生非,想找许家麻烦的,比他这个下场更惨!都给我滚!”

一听是皇子,周围各人霎时安静下来,都抖了一抖,而后立马呼啦啦的散了。麻子脸也忙不迭手脚并用的爬走了。

许知愚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周径的火还没下去,借着劲一把又把他拽了起来。

许知愚的手冰凉,嘴唇也发紫了。他半个身子倚在周径身上,在他耳边问道:“念迟,那个人他,没有大碍吧?”

周径气得险些笑出来:“当然没有!你还在担心他?你……”

“不是,许知愚闭上眼道,“我是怕万一他报了官,平白给你惹一身麻烦。”

周径心里一动。他搀着许知愚走到上午的那家面馆,许知愚却吐出一句话:“念迟,我想回家了。”

“好,我先送你回去。”周径喊来个车夫。

雪片子飘了有一阵了,地上闪着荧荧的光。许知愚闭着眼睛靠在周径的肩上,周径侧过头,恰好能看到他长长的、正轻轻颤抖着的睫毛。

他叹了口气道:“许妹。我的火还没放完,你要是哭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忍住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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