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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尔簪花插满头》作者:有风兮
文案:
偏执恶鬼攻x美人神仙受,先相杀,再相爱,打得越狠感情越深【不是
主受,强强设定,山海经背景,正剧风,已存稿,全文28w字,日三更,特殊情况可加更
第一篇文,康康我吧,球球了555
以下文案——
千年为一劫,渡过了,准神位列仙班,长生不死,煞童化为煞君,地府鬼神,但渡不过,就只能灰飞烟灭神形俱散。
于是,温和明亮的准神湛离,遇到了嗜杀成性的煞童子祟,他带着低劣算谋披上温柔假象,问:“子祟,你可愿和我一起渡劫?”
既然都不懂何为感情,那不妨一起仔细探讨,渡了劫,你做煞君,我做神仙。
彼时,痛快答应了的子祟,并不知道,准神的劫,是杀死所爱之人,以断绝七情六欲。
——他视为救赎的温柔,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致命的骗局。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湛离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子祟说的每一句人间词话,都恰到好处。
他们伉俪情深,他们忠贞不渝,他们都是彼此的心欢喜,意难平,也是对方抵抗这世界的万马与千军。
我还是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也不懂什么是感情,我就是不想你死。
——“阿离,我祝你长命百岁。”
be!be!be!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有年下有师徒!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虐恋情深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湛离,子祟 ┃ 配角:知重,知逢,岂无衣,信庭,宁亡人,破虚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为尔簪花插满头,两执手,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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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之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点进我的书,世界之大,幸甚相逢,如果我的文字能带来一点点感动,就是我最大的荣耀~如有疑问,欢迎评论,感谢~
盘古生于混沌,目不可视,一怒之下,从混沌中劈开了天地,将清而轻的东西上托为天,浊而重的东西下踩为地,化而成为两道最强的结界——九天和九泉。
两道结界,分为三界。
九天之上,为仙庭,主生。九泉之下,为地府,主死。而九天和九泉中间的,则是人间。
九重天上云雾霭霭,缭绕着雪白的仙气,在瑞气雾霭之中,隐着一座如黛春山,玉石为阶,碧水如瀑,是为阴阳塾。
穿过雕刻了二十八宿永恒星辰的大广场,复道回廊玲珑剔透,九曲八弯,行至尽头,正是一间圆形的学堂,露天的学堂中间长了一棵矮矮的桃花树,桌椅都是汉石白玉所制,摆得整整齐齐。
湛离就一个人正襟端坐在学堂里,身穿雪白的广袖纱衣,青锻滚边,束着一条玉石革带,黑发如瀑,一丝不苟,簪着青玉螭龙银纹冠,正一个人修补着桌上堆着的旧书。
他即将离开,得在走之前,帮这些令人操心的师弟师妹们把旧书修补好。
“阿离又在补书,你把书都补一遍也不陪夭夭玩。”
他身后的老桃树上突然升腾起一阵苍白的雾气,化为了一个粉衣女童,七八岁的模样,一跃而下落在他身侧,趴在了书桌上。
“叫师兄。”
小女童撅着嘴,一连叫了三声“阿离”。
“不闹,夭夭。师兄要下界去,走之前,得帮你们把书补完,不然以后就没人帮你们补了。”
她气鼓鼓的,一把把桌上的旧书全部揽进了自己怀里:“就不给你补,阿离说要教夭夭下棋,也没教,阿离是大骗子。”
“师尊课上教的佛偈,你可记住了?课上的东西都学不会,师兄又怎么教你旁的?”
夭夭眨了眨眼,忽然间金豆打转,扁着嘴就快哭出来了:“阿离是不是再也不回阴阳塾了?”
他温和一笑,拿这小师妹没了法子,只好从袖间抽出一方绢帕来,帮她擦干净眼泪:“以后师兄不在了,你捣乱再没人护着,师尊罚抄的课业也没人帮你抄,所以可不能再胡闹了。”
“那阿离把夭夭也带去好不好,夭夭不要离开阿离。”
他眉眼温柔,将那方绢帕塞到了小姑娘手里:“夭夭,你还小,等你像师兄这么大了,也是要面对的,渡劫,就是我们的命。”
“阿离不能不去吗?”
“我们准神只有千年的寿命,不去渡劫,到了时辰,也会神形俱散,灰飞烟灭,只有有幸渡过了劫数,才能真正位列仙班,长生不死,你才两百岁,还早。如果我们兄妹都有幸能渡劫成神,我再教你下棋,好不好?”
只是……
古往今来,并不是每一个准神,都能平安归来,位列仙班的。
夭夭垂首不语,两百岁于准神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这个小丫头隐隐约约明白什么叫生离死别。
“好了,师兄下界后再没人帮你们这群皮猴补书,得赶紧补完才行,夭夭不闹了,乖。”
她噘着嘴,依然不肯松开揽着旧书的手。
正此时,忽然有师妹跑了过来,微微低下头:“湛离师兄,师尊说时辰到了,该下界去了。”
“你瞧,补不完了。”
夭夭连忙站起身,局促地将手背到身后去,以往她惹了师尊们恼怒的时候,一贯是这样的神态。
他不忍斥责,只好叹了口气,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了句“罢了”。
桌上的旧书还有数十册,这一次不补,他走以后就更无人关注,只能托付给前来传话的师妹,轻轻一笑,礼貌而歉疚:“师妹,我赶不及,剩下二十几本旧书,可否请你帮忙修补?”
师妹脸一红,欢欣雀跃:“师兄放心。”
“多谢。”
夭夭调皮捣蛋,脾气火爆,像只猫儿炸了毛,一边追上来说送行,一边又横眉竖眼,上蹿下跳,拽住了湛离宽大的广袖,一副小大人的语气:“阿离就是太好看了,你一笑,满塾的师姐们都盯着你傻笑,你以后,不许笑了才好!”
今天是下界渡劫的日子,他实在是不想小师妹再上了谁的房揭了谁的瓦,只好顺着小祖宗的意,一边笑得温和,一边随口应承以后再也不笑了。
他并不知道,今日夭夭一句,竟在日后千年的岁月里,成了谶。
她送湛离到阴阳塾门口的启星台,路上遇见的师弟师妹们,都格外热情地向他问好,只是目光里,都带着不舍和悲戚,他只能一一笑着点头应答。
大家都清楚,今日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了。
“快看,是湛离师兄!”
“师兄果真是咱们塾里最好看的人,只是今日下界渡劫,以后怕是再不回来了。”
“我前些日子听师尊们讨论,说已经荐了湛离师兄去接替春分神之位,神诏都拟好了,就等师兄渡完劫了。”
“当真?可……花源上神不是司任了上万年的春分神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让位了?”
“谁说不是?也不知道花源上神怎么了,无影无踪三个月,二十四节气神少了他没法工作,据说人间四时节气都乱得不得了,就指望着师兄继任,好恢复人间生机呢。”
“不愧是湛离师兄,果真天资最佳。”
春分神……二十四节气神之首吗?
“瞧,师兄看我呢。”
他连忙向两位师妹一笑,点头示意,局促于不小心偷听了她们的谈话,却又被气鼓鼓的小夭夭上蹿下跳地拉到了启星台去。
启星台正是阴阳塾门口,那个刻了二十八宿的大广场。
往日一向冷冷清清,别无人迹,只有在给即将下界渡劫的师兄师姐们送行时,这里才会人山人海。
一如今日。
湛离为人温和友好,又是现在的阴阳塾里最大的师兄,在师弟师妹们之中是口碑最好的那一个。
因此今天他下界渡劫,大半个阴阳塾的师弟师妹都围在这里给他送行,见了他,都沉声轻唤了一声“师兄”,让出一条小道来,他一一点头,脚踏星图,向人群里的几位师尊请见。
“弟子湛离,拜见各位师尊。”
“湛离,今日是你下界渡劫之日,你可准备好了?”
几位师尊已经位列仙班,各司其职,教授不同的学目,鲜少同时出现,在人山人海的簇拥之下,更显得威严肃穆,就算是他,面对这几位师尊也不禁生惧。
一路走来,他在每一个人眼底都看见了殷切的希望和不舍,只是……
越是这般众望所归,越让人觉得不安。
准神们生于灵气氤氲,诞生后即送往阴阳塾,在这里生活,学习。
千年之限一到,就被批准离开,去下界渡劫,然而成功回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渡劫二字,从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清徽真人是阴阳塾的塾长,几位师尊之首,如今已经发须花白,佝偻着身子,两道长眉长到曳地,一双眼眯得睁不开,广袖都和袍角都一起拖在地上,像套了一只大白口袋,这一身不合身的道袍,转眼就已经穿了千年之久。
他说:“湛离啊,你是佛前净瓶里那一片柳叶所化,最是有天分的,劫数乃命中注定,避无可避,此番下界,渡过了,便是万天神佛的一员,享无边寿命万古山河,渡不过,则灰飞烟灭,神形俱毁,不似凡人,还能有转世轮回的机会,你可通晓?”
“弟子省得。”
师尊们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竟让人觉出了几分悲怆。
——以前他来启星台送别他的师兄师姐们的时候,犹记得师尊们也是这般神色,只是这一次,脚踏星河的人变成了他自己,则又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感觉。
“湛离,此番下界,有一条铁律,必须遵守不可擅破,便是不可擅改三界平衡,你可记住了?”
“弟子谨遵教诲。”
师尊们点了点头,清徽真人上前一步,手掌一翻催动神力,凭空从袖间召出一个金钵,盛着些水。
“湛离啊,渡劫之难,甚于登天。过与不过,皆是命有定数,师尊们于此,再帮不了你,这劫,得你自己过。此乃瑶池之水,可以赐你三根冠翎,代表三次求愿,无论是什么愿望都可以满足,以助你渡劫,但若这三次机会用尽,你便只能灰飞烟灭,永不得重返仙庭,记住了吗?”
“弟子谨记。”
清徽真人将手沾湿,走上前去往他头上掸了三掸,他只觉头顶发痒,血肉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忍不住伸手一摸,原来是头顶长出了三根羽毛,血肉相连,想来就是所谓的“冠翎”。
“时辰到了,湛离啊,该走了,莫想莫念,启程吧,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切记,切记!”
他依然惴惴不安,站在启星台的星图上,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生活了九百多年的阴阳塾,几位师尊们挥袖间罡风大作,脚下的星图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笼罩他全身,眼前的景象忽然颠倒扭曲,剧烈的失重感使得他头晕目眩,罡风裹挟而来,鼓动起他的广袖长衫,猎猎作响。
空间撕裂,他只觉自己从空间的缝隙中直直向下坠去,如陷深潭,恍惚间,只听谁在耳边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对他说:“湛离,你要成功啊!”
——湛离,你要成功啊。
☆、命定重逢
即使有师尊们的相助,穿越九重结界依然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使得他暂时失去了意识,等他再睁眼时,就已经躺在了人界的某一处山野里。
“快看,他醒了。”
“你说他是凡人吗?”
“是神仙吧,凡人哪有这么好看。”
迷迷糊糊间,耳边叽叽喳喳的,似乎有人在说话,大脑充血头晕目眩的症状依然没有缓过来,湛离伸手按在额头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眯着眼四下看去,却并无人迹。
——仔细分辨之下,才发现原是他前方树枝上的一对小松鼠。
“呀,他看过来了!”
“快跑!”
两只松鼠被他的目光一惊,竞相跑开,于是茂密的山林里,复归静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似乎在他来的前一晚刚下过雨,雨水在他脚尖前不远处汇聚成了一个小水潭。
人界这会正是仲春,万物复苏的时候,但这片茂密山林里的花,似乎并不在春分神的润物谱上,阴冷而幽闭,仿佛冰霜不化,凛冬未过。
他想起临下界前师妹们的谈论,不知何故,春分神一职正在空缺,以致余下的二十三位节气神无法正常工作,大概一时疏忽,无法关照到每一寸隐林闲野。
——如果此次能够渡劫成功,以后,这春回大地的重任,就该是他的工作了。
春分神啊……
一想起渡劫二字,本来就没缓过来的头就越发疼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跌跌撞撞地往前挪了两步,借着那一潭积水俯下身子,果然照见头顶上有三根玉青色的羽毛,闪烁着些许萤火般闪烁的光点。
轻轻一扯,疼得他嘶了一声。只好揉了揉,心道果然动不得这三根冠翎。
“上神上神!”
他抬头一看,原是刚刚那一对小松鼠又回来了,正在他头顶的枝桠上蹿下跳。
“我不是上神,我只是来渡劫的准神,你们……可是有事?”
“是呀是呀。我们从前面的山上来,前几天,我们住的山上来了一只怪物,带来了瘴气,连树都死光了,我们回不了家,准神大人能帮我们把怪物赶跑吗?”
“怪物?什么怪物?”
两只小松树从枝桠上蹿下来,一左一右灵活地跳到了他肩上,争论起来。
“一只好大的鸟,有这么……这么大!”
“才不是鸟,哪有鸟只长了一条腿的?”
“鸟头鸟身鸟翅膀,怎么就不是鸟了?”
“我说不是就不是,它的尾巴像猪一样,怎么会是鸟?”
“它就是鸟!”
“才不是,是怪物!”
“鸟鸟鸟鸟鸟……!”
“怪物怪物怪物……!”
争执得狠了,两只小松树竟在湛离身上跑闹撕打起来,然而动作之灵活,以至于他根本抓不到它们。
“你们是说一只鸟只长了一只脚,还长了一条猪一样的尾巴?”
“是呀是呀,果然是鸟对吧?准神大人认识吗?”
它们总算停下,湛离生怕它们一言不合再打起来,只能趁机一手一个抓住。
“算不上认识,只是它很有名。但这周围的村落里,可有染了瘟疫的?”
“有呀有呀,就在前面。”
“我们刚刚还路过了,可吓人了。”
“是呀是呀,还有地府的煞君在屠村呢。”
“什么?在屠村?在什么地方?”
两只小松鼠被他突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出出出出……出了这个山林看天色就知道了。”
“抱歉,我会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你们先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连忙缓和了语气,万分抱歉,先将两只小松鼠放在了树枝上,这才反手捏诀,迅速往山林之外飞掠而去。
刚出山林,果见晴空万里,但前方群山环绕之间,却低低地飘浮着一片灰黑的雨云,时不时酝酿出几道光,引来阵阵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光,是血红血红的。
似乎有什么隐秘的怪物,就深藏在那团恐怖的雨云里,上下翻滚。
单足,猪尾,鸟身,那是《山海经》中所载的异兽——跂踵,出之则带来瘟疫。
而煞君是地府的神明,掌管地狱的事宜,负责看守亡者们在地狱乖乖受刑,没道理突然跑到人界来大开杀戒,而且还要屠村!
他心一沉,心跳突然骤如擂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乱撞,几乎要破胸而出,疼到痉挛,空气里隐约飘浮着一股熟悉的气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情况紧急,他只能抛开一切繁杂的念头,加快速度,迅如驰电,转眼间就来到了村落门口。
小村庄坐落在群山怀抱深处,只有一条大路直通山外,显得与世隔绝,但村口散落的蹴鞠和挂在围栏上来不及收的湿衣服,无不彰显着这个小村庄曾经的简单淳朴,而如今……
浓黑的煞气沉在地上,形成一片黑黢黢的雾海,几乎没过膝盖,随风而动,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细小波浪,像一只蛮横凶猛的野兽,用巨大的身躯围住了这一整个村庄,随时准备撕开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们的咽喉。
鬼符阴兵维持着他们死时的惨状,或发青发白毫无血色,或缺手断脚舌头长伸,把守着村口大门,面无表情,而又气势汹汹。
越过大门,只见身染了瘟疫的村民们病症不一,被这些凶悍的阴兵用兵器集结在一起,紧紧相拥,困在空地上,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就连再小的稚童都不敢哭,在一片沉默之下,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显得更加凄凉。
而村民们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门口,一身黑红相间的衣服,头发也不束,杂乱地披散着,正高举右手。
即便只有背影,也不妨碍他身上的冰冷杀意,扑面而来。
湛离清楚,这个男人的手一旦落下,这些村民,就必死无疑。
所以,他站在村口处,煞气的势力范围之外,就厉声道了句“住手”。
那个红黑色的人影顿住了手,缓缓转过身来,披散的黑发蓬蓬松松,左边眉尾上方有一道明显的伤痕,露出了一小片骨质,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与之对称的右边眉尾上方,却长了一只又短又小,大约只有一寸长的角——湛离心跳又是一滞,似乎有尖利的东西刺进了心肺,疼到窒息。
他认得这个男人。
深潜于海底的记忆翻涌而起,眼前的男人和记忆里那个孩子逐渐重合,他眉眼如旧,八百年过去,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
“子祟……?”
男人歪着头想了一会,忽然咧嘴露出尖利的虎牙来,和记忆里的模样很像,又似乎不太像,往前微微压低了前肩,是进攻的姿态,那双眼里,既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有突然暴涨的杀意,往前种种,最后都化而成为一种莫名的,令人发寒的笑意。
“湛离……?你是湛离,好久不见啊,湛离上神。”
他都已经忘了到底时隔多久了,只知道实在太久太久,以至于他再次念及这个名字,竟然兴奋到发抖。
八百年前的种种,忽然一起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人都是畏死向生的。
所以凡间对仙庭充满向往,却对地府认识懵懂。简单认为地府的主宰是阎罗王,而事实是,北阴酆都大帝才是地府之主,他之下是五方鬼帝,负责掌管地府之下的五个方位,其后,才是十殿阎罗王。人间所熟知的阎罗王,只是十殿阎罗王之一,甚至都不是十殿阎罗王之首。
而十殿阎罗王之下,还有七十二位煞君,负责辅助各位鬼帝鬼王,司理八大地狱,以及每个大地狱下分支的十六个小地狱,管教亡者以及低级鬼差,他们日日穿行在地狱之中,保证每一个罪人都在承受他们应得的刑罚。
地府和仙庭一样,有独特的人事生成体系,仙庭有准神,地府也有煞童,准神渡劫才能成神,煞童也要渡劫才能成为煞君,成为地府的神。
煞君角长三寸,煞童的角则只有一寸长,那是他们身为地府鬼神的代表。
湛离是准神,子祟,就是煞童。
一个,是佛前净瓶里的那一截柳枝所化,沐浴佛法,为救赎而生。
而另一个,则是地府忘川河里的痴魂怨骨凝聚而成,从汇聚了世间所有罪大恶极的地方爬出来,天生缺乏七情六欲,宛如野兽,杀戮,就是本能。
八百年前,七十二位煞君突然集体叛离地府,搅乱人间,一度导致人间一片血海,地府人手稀缺,酆都大帝于是向仙庭求助。
那年的湛离两百岁,和现在的夭夭一样大,从外貌上来看,也就是个七八岁的幼童,被获准前往人间参与镇压,于是在那一战里,他遇到了子祟。
煞君们集结在归墟岸边,以破釜沉舟之势试图攻上蓬莱仙岛,那个时候的子祟也才两百岁,像一棵发育不良的小豆芽,瘦瘦弱弱,一头没有修理的长发乱如蓬草,左右额角各长了一只短短的角,像两颗种子在凛冬的枯柴之下发了芽,但那双稚嫩的眼里,已经开始迸射出疯狂的杀欲——彼时,他的角还没断。
一个是镇压叛乱的那一方,而另一个,则是祸乱人间的那一方。
☆、不死不休
小时候的子祟和现在一样,虎牙尖利,一咧嘴就会露出来,他们两个各自落单以后遇上了,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理所当然地大打了一架,胜负难分,他自己摔了一跤,摔断了一只角,坠下归墟。
归墟是无底之海,五座仙岛就飘浮在归墟上,一旦坠落,则必死无疑。
关键时刻,是湛离一把把他拉了上来,捡走了他的断角,以断角为约,悄悄把他放走,约定他以后再不许随意伤人性命,日后相见,定将断角归还。
而阴阳塾包围于仙庭之内,却又独立于仙庭之外,乃至纯至净之所,保护并养育着稚嫩柔弱的准神们,无法容纳任何煞气,为了遵守诺言,他只能把这一截断角,用神力包裹,连同从子祟身上剥离的那一丝煞气,一起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一藏,就是整整八百年。
心口又被什么东西一撞,闷疼闷疼的。
自从见到这个男人起,在心脏深处砰砰乱撞的,不是小鹿,而是他藏了八百年的断角。
子祟咧嘴一笑虎牙尖利,和记忆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小煞童一模一样,只是……
他是煞童,依靠杀戮而活,人命二字,于他而言,宛如粪土。
八百年前是这样,八百年后,依然是这样。
几乎没到膝盖的煞气雾海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排山倒海,凝聚到他脚下,缓缓升起,一时之间罡风大作,沙尘迷眼。
明明退一步是晴空万里,往前一步却是逢魔之时,头顶的雨云越压越低,越发让人喘不过气来,心口里的断角,扎得他疼到窒息。
“湛离上神……与在下这个低贱的区区煞童,似乎还有桩未了的恩怨……”
他伸手摸了摸左边额角的伤疤,坚硬的骨质经过八百年,甚至有点硌手,煞气升腾起来将他包围,聚集在他背后,似乎有一只猛兽躲在他身后张牙舞爪,修长的手包裹在煞气里,反而显得格外苍白。
一双眼,却是通红如血,一如头顶雨云里时不时响起的闷雷。
湛离心口越来越疼,不得不花更大的神力去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眉头皱起来:“八百年前的断角之约,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再伤人性命,可……”
这些感染了瘟疫的村民,何其无辜!
而他竟想无故屠杀一整个村落!
村民知道有人来救他们,纷纷挣扎着无声求救,那一双双渴望生的眼神,比子祟的断角,还要让他心疼万分。
子祟只是笑,格外灿烂,恍若未闻,白牙森森:“所以……你才是神呢。我是煞童,以杀为命,当年的约定不过是你一厢情愿,我有答应过吗?八百年过去,上神难道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子?以为说两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就真能渡尽地狱?”
湛离鲜少动怒,他在九天之上养尊处优,徜徉在一片温柔的海洋之中,这次怒气上来,就难得皱起了眉头,身上隐隐有神力流转,随即义无反顾地踏进了煞气的海洋里,所到之处,煞气退散。
“我只问一遍,这些村民,你放是不放?”
子祟“呵”了一声,掌心里的煞气犹如火焰越窜越高,连头发都被煞气撩动,抬起头来笑得更加张扬,一字一顿:“不放,你又奈我如何?”
湛离凝起神力,凭空召出一把银色的长剑来,剑身上刻着“听羽”二字,修长的剑刃在浓郁的雨云之下依然熠熠闪着光芒:“那就再渡你一次!”
他率先出手,利剑听羽上凝聚着干净澄澈的神力,挥动间就引来罡风阵阵,如刀似刃,锋利无比,轻易就将头顶的雨云劈开一角,有光线趁机倾洒下来,笼罩在他和那些村民们身上。
宛若神祗。
当光芒披在他身上的时候,青衣的男人拧着眉宇,不辨悲喜,只能看见那张脸上凝聚的悲天与悯人,就连手里的利剑也被贴上了斑驳的佛光,透着斑斓和温柔。
子祟心肝发颤,因过于激动而不断战栗,眼底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不愧是神。
他心道。
然而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更加疯狂,他是没有感情的,但此刻,却有真真切切的恨意和杀欲在他心底肆虐盘旋。
八百年了。
他等今天这一重逢,等了八百年。
他想,湛离等这一天的“感情”,应该是没有他激烈的。
煞气宛若惊雷平地而起,凝聚成骷髅的模样,拖着长长的黑色烟雾,发出“咕嘿嘿”的诡异笑声,向湛离飞去,一碰到他的神力,就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烟尘。
而骷髅一在他耳边炸裂,就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宛如猫儿的利爪划过瓷器,刺拉拉的,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直刺耳膜,让人忍不住心底发憷,被逼得只好竭力躲闪。
浓厚的雨云之下,两个人几度近身,子祟从来不用什么兵器,煞气包裹在拳头上就坚硬如铁石,死死捏住他的剑刃,径直把他逼退了两步,尖利的剑刃在他手心,甚至闪出刺眼的电光,他笑意张狂而疯魔,甚至还能抽空出来嘲讽:“湛离上神这八百年,怎么更退步了?想来养尊处优惯了,日子过得不错吧?”
随即又摇了摇头,拖长了语调,目光深沉:“……这样可不好玩。”
煞气迅速从他掌心顺着剑刃攀爬而上,湛离神力大作,将他连人带煞气一块逼退,挥剑回了一句,一本正经:“我不造杀业。”
子祟却仿佛听了什么最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不造杀业?那你知道,你八百年前放我一马,这八百年里我帮你造了多少杀业吗?”
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抱成一团的无辜村民,咧出那颗小小的虎牙:“需要我当面帮你再造一造吗?”
湛离紧紧皱起眉头,终于被成功激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甚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没再说话,径直欺身向前,终于动了杀招。
他哈哈大笑,虽然笑意不及眼底,听着却格外欢愉,他张开双手,凝聚在身后的煞气暴涨数倍,幻化成笑面的骷髅劈头盖脸向他袭去。
“对!就是这样!上神来啊,八百年前那一架,还没分出胜负来呢!”
湛离手腕一侧,挥剑间凝出数十道幻影,将那些炸弹似的骷髅逐一击破,在骷髅炸裂的惨叫之中径直逼近子祟,利剑直取他项上人头,却被他偏头轻易躲过。
他猛然伸手要取心脏,又被利剑一横径直挡住,几乎笑弯了眉眼:“上神为何不说话?八百年前的事,忘了吗?我是不是该谢谢上神当初慈悲为怀,救我一命,好让我造下这些杀孽?”
湛离旋身一脚把他踹开,他翻身落地,压低肩膀低吼一声,湛离脚下顿时煞气大作,凝聚成一眼煞气所化的血海之泉,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这些可怖而恶心的尸骸已经腐蚀得只剩骨骼,从血海深处里爬出来,试图拽他,他慌忙后跳一步,却依然不可避免地被扯下了一截衣角。
他又皱起了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压着心下想要干呕的恶心感,挥剑要砍,却听子祟笑道:“这些都是忘川的尸骸,虽然罪大恶极,只剩枯骨,却是活的哦。”
他闻言下意识地就顿住了手,就这么片刻的怔愣,也被子祟钻了空子,隔空一掌径直打在胸膛,竟被他这一掌给打飞了出去!
胸口几乎撕裂,他一时爬不起来,心中的疼痛感却越来越明显,断角迸发出了一阵强烈的煞气,在他的血脉里横冲直撞,犹如万箭穿身,似乎急着破体而出。
子祟又大笑起来,并未急着上前来给他致命一击,就好像猫儿在戏耍着已经到手的猎物:“上神不愧是上神,天真的性子八百年都没变啊。”
他说罢,湛离就见那些枯骨化成了煞气,消弭在一片煞气的汪洋里!
心下想杀人的心又重了一分,咬牙切齿地挣扎起来:“你骗我……!”
子祟手里凝着煞气,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脸上依然带着疯狂而嘲讽的笑容:“那又如何?连煞童都信,被骗也是活该!”
他终于挣扎着站起了身,神力鼓动起了他的长衫广袖,心脏的疼痛感使得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子祟……!”
袖间神力爆发,劈头盖脸向他袭去,却被他轻易挥手化解,神力与煞气相撞,炸开的气浪把两人都逼退,子祟却迅速一个闪身,紧接着气浪又逼近过来,他身形不稳,堪堪用剑来挡,子祟为了近身完全不顾,自己把肩膀送了上去,随即一手用力将人按在了地上,
肩膀被神剑贯穿,鲜血就这么顺着剑刃滴了下来,染红了湛离的衣襟和广袖,而他却笑意张狂,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我手上人命无数,却还没弑过神,若能杀你,遭了天谴我也认了。”
他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膝盖顶着他腰腹,把他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即便肩膀鲜血淋漓,他却依然满含笑意,那颗虎牙更像是一颗比在他颈侧的獠牙,再凑近分毫就能咬断他的血脉,让鲜血喷薄而出。
他低低俯下身,凑在他耳畔,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不过我还是想要我的断角,你老实交出来,我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一些。”
“你没有遵守诺言,我不会把断角给你。”
或许八百年前自己跌断了一只角的事令他耿耿于怀,又或许是这些年消磨了他的耐心,使得他闻言忽然收敛了笑容,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血红色的瞳孔里翻滚着足以燎原的怒火,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断角还我。”
☆、天罡剑阵
他在发怒。
断角与主人相连,感到暴怒的气息,就突然暴走,湛离来不及反应,只觉煞气在他血管里疯狂肆虐,经脉突起,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使得他白皙的皮肤下布满了黑色的纹络,一眼看去,如坠魔窟。
神力已经无法压制,他表情扭曲,不堪忍受,被折磨得低吼出声,用尽全力挣扎起来,四肢百骸千筋万脉剧烈的疼痛感使他冷汗涔涔,迅速沾湿了一头长发和薄薄衣襟,隐约露出白纱衣下的一方胸膛,神力所凝的听羽也乍然间崩裂,只剩他肩上空空洞洞的伤口,还在往下不停渗血。
子祟“咦”了一声,指尖凝着煞气,从他的脸侧划到了胸口,有他的煞气感应,断角更加疯狂,煞气游走在每一条血管里,让人疼到扭曲。
“你把我的断角,藏到心脏里了?”
他疼到神思涣散,颤抖着去抓他的手,手背青筋暴突,咬牙切齿,话说出口却满是无力:“住手……”
子祟却仿佛找到了什么新的玩具,哈哈大笑起来,索性将手掌按在湛离胸口,笑弯了眉眼:“你堂堂上神,居然把一个煞童的断角和煞气封存在心脏里,还一藏八百年,就为了一个信口胡诌的所谓约定?湛离上神,你这天真,是病,得治啊。”
他笑声刺耳,而剧烈的疼痛让湛离再度低吼出声,努力挣扎,心下的屈辱,比现在的疼痛,更能将一个人折磨到发狂。
八百年前,他年少轻狂,自以为普度众生是他的使命,立下了愚蠢的“断角之约”,轻易地放走了一台杀人的机器,却忘了煞童没有感情,靠杀戮为生,只顾深陷在自我的感动里,为此不惜珍藏断角八百年。
蠢货。
他骂他自己。
这八百年里,子祟手下的每一条无辜人命,何尝不是死在他手里?
煞气作祟,剧烈的疼痛感足以将人撕裂,湛离张着嘴,终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子祟却玩得兴起,控制着煞气在他血管里肆意冲撞,使得血脉在皮肤下的凸起越来越明显,黑色的经络逐渐往脸上蔓延。
正此时,他头顶上的三根冠翎突然迸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瑶池之水干净纯澈的神力弥漫全身,猝不及防,瞬间将跨坐在他身上的子祟逼退。
突然而来的机会足够他喘息,立刻调动神力护住心脉,将身体里四处冲撞的煞气一点点逼了出去,浑身冷汗涔涔,长发湿透,黑色的煞气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像毒蛇一般盘踞在他身上,驱之不散。
子祟退开三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依然笑得欢愉。
他总是这样。
无论什么时候,杀人也好,思考也罢,永远在笑,似乎除了咧嘴欢笑咧出虎牙来以外,再也不会别的表情。
“没想到上神还藏着这样的法宝,这手段,似乎比我们煞童也磊落不到哪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依然试图用煞气控制他心脏里的断角,只可惜他封住了心脉,无机可乘。
湛离看着他,又想起了八百年前的那个小煞童,他和自己一样长大了,他济世度人爱天下万物的心没变,他以血养命把杀戮当呼吸的心也没变。
这一点,让他不寒而栗。
八百年前放他一马,实在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如果他们两个的这一战不可避免,那死的那一个,不该是他自己。
于是他忽然神力大作,手中重新凝起了长剑听羽,手腕一侧,剑刃就映射出了一道寒光。
“跟你,我不屑于光明磊落。”
神力倏忽如同浪潮一般升腾而起,有白色的光圈从他脚下扩散开去,从地底缓缓升起二十八把神力凝聚而成的雪白光剑,刺破头顶的的雨云,任由光线倾泻而下。
“这是……天罡剑阵?”
八百年前他见识过一次,然而原本,天罡剑阵需要多人联手,事先站在选定好的方位,各自用神力召出一把天罡神剑,镇压一方,从杀伤力防御力和其复杂程度来说,都属于仙庭最上乘的阵法之一。
湛离……
仅凭一个人,就可以布下这个天罡剑阵?
“算你有些见识,不过,这还不能算是天罡剑阵。”
他说罢,手中长剑一挥,悬浮在空中环成圈状的二十八把神剑忽然高速旋转起来,引起了一阵狂风,垂直向子祟而去,当头就要劈下!
子祟暗道不妙,迅速退开了一步,然而只要他在剑阵范围之内,只要脚一沾地,光剑就从四面八方追击而来,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神力与煞气相撞所产生的气浪足以将他整个人掀翻。
他越发怒起,又想起了八百年前没有结局的那一场搏斗,突然压低了身子直直向湛离冲去,煞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只暴怒的野兽,张牙舞爪间怀揣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凶悍与决绝。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命,包括他自己的。
湛离冷着眉目不慌不忙,手腕一动,轻轻一挥剑,那几十把剑就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换了个方向又把暴怒的子祟逼退,一丁点近身的机会都不给他。
天罡剑阵他确实一个人就能布,只不过一个人再如何天赋异禀,也比不上几十个人,所以无论是杀伤力还是防御力,这阵法离真正的天罡剑阵都还差得远,只不过……
这个半吊子的玩意用来对付子祟一个人,足够了!
子祟包裹在黑色的煞气里,利剑步步杀机直奔命门,逼得他不得不一退再退,这一退,就退到了村民们边上,当下索性一个转身,煞气直逼村民们而去,却径直冲撞上了一道神力的屏障,炸成了剧烈的烟雾。
湛离语气平淡,挥手间又控制神剑重新腾空而起:“你以为我没防着你吗?”
子祟轻呵一声,眼见着头顶巨剑冷芒一闪又要劈下来,闪身往后一退,手一挥,煞气连成一片黑色的火海,直接烧向了湛离,将他包围起来,有骷髅从地底挣扎着爬了出来,带着令人胆寒的“咔咔”声,粘着腐肉和蛆虫的森森白骨手,就试图将他拖进地狱!
不好!
这厮把鬼门打开了!
他区区一个煞童,又怎会拥有打开鬼门的权利?
湛离来不及多想,只能慌忙调动神剑的走向,引来了刺骨的狂风,崩裂成万千光刃,铺天盖地如雨一般倾泻而下,穿透整扇鬼门,他只听那些从鬼门里挤出来的骷髅扭曲成一团,厉声尖叫起来,苍白而腥臭的骨骼里,渗出了乌黑的血液。
——这些骷髅,是活的!
子祟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弯了腰:“上神不是从未造过杀业吗?杀死这些活物的感觉怎么样?开心吗?兴不兴奋?”
他持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不受控制的神力在剑阵里四处冲撞,一时之间使得整个剑阵都摇摇欲坠,无论是无辜的凡人还是罪大恶极的骷髅,都不该这么轻易地死在他手里!
“子祟!”
而他却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欺身而上,身后煞气暴涨,遮天蔽日,如同滔天的大浪一般,大肆吞没,瞬间击碎了不再稳定的结界,鬼门重新大开在村民们脚下,骷髅纷纷攀爬而上,在一片绝望的尖叫声中,将活人生生拽进了地狱!
活人入狱,必死无疑!
湛离再想防他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甩手一抛,将手中听羽刺向了鬼门,剑上的神力游走,瞬间止住了在一片尖叫中吞噬活人的煞气,然而自己却瞬间成了一只退尽利刺的刺猬,手无寸铁,就这么劈头盖脸地被子祟的煞气撞飞出去。
一时之间,五脏六腑都不知道移到了哪个位置,七窍更是没有一窍不在流血,鲜血淋漓的脸让他看起来格外惨烈。
子祟再次骑跨在他身上,或许是折断了太多肋骨,以至于伸手一按,整个胸膛都是软绵绵的。
“你们上神都像你一样虚伪吗?前脚杀人后脚救人?怎么?活骷髅能杀,活凡人就要救?上神眼里,是不是世间芸芸众生也分三六九等?生死关头还要舍己为人?凡人渺小如蝼蚁,你救得了几个?嗯?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