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然是在夸他,却反而让他万分不爽起来,横眉竖眼:“那你又有何高见?”
湛离乐够了,这才开口沉下了眉目:“人间。不论这幕后黑手,是仙庭,还是地府,都必不敢让旁人猜到他的想法,因此自然不会将春分上神关押在他自己的地方,三界之间互不干涉,因此只有藏在人间,才最能避免被人发现端倪。”
他听罢,只嗤笑了一声:“人间之大,华夏泱泱五千载,你就算猜到他被人关在人间,又有何用?还不是找不到他?”
“我是找不到,不过,有人能找到。”
“谁?”
湛离灿然一笑,带着十分明媚的自信和桀骜,向他伸出手来:“走,回京城。”
子祟被他这一笑晃花了眼,痴痴“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去京城干什么?”
他只笑,越发灿烂,一把把他拽了起来:“人间之事,尽归北疆,找岂无衣去!”
左右他身上的莫名的伤也被子祟的血治好了,使用神力也再无顾忌,索性一神一鬼一道腾云而起,御风而去。
“人间之事,尽归北疆”,此话当真不假。
北疆王岂无衣天性风流浪荡,那纨绔性子已经是天下闻名人尽皆知了,若要问起人间各处名胜和风景,找他就对了。
只是……
最近,这位风流北疆王,可没有那心思四处去游山玩水。
子祟和湛离落在大厅的屋顶上,就见岂无衣一身金线紫衣,肩扛纹龙,正一个人坐在院里,摆了一桌糕点瓜果,他却只一杯又一杯地斟酒,院里富丽堂皇,春寒料峭之下,一树桃花正片片凋零,覆在他肩头冠顶。
子祟对他算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倒是湛离,从屋顶上捡了块碎瓦片,掂了掂,便用力掷了出去,正好砸在岂无衣的酒杯里,溅了他一脸,生生把他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厉声咒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结果这一回头,却赫然见是两位神君,而且还没穿上衣,顿时一怔,“咦”了一声变了脸色,笑嘻嘻的:“原是两位神君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湛离这才笑着从屋顶上跳下来,招手打了个招呼,即便□□着上身,也不显轻佻,依然能让人觉得眼前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好久不见啊,北疆王殿下?”
岂无衣下意识往后一仰,后背发毛,居然生生打了个颤:“神神神神神……神君?你想干嘛?你直说!”
他怎么就觉得,神君这笑嘻嘻的模样,这么吓人呢?
湛离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忽然扭头给子祟使了个眼色,灿然一笑,子祟刹那意会,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径直联手扒了岂无衣的衣服。
一柱香后。
湛离和子祟一个裹着岂无衣的外袍,一个披着他的深衣,围桌而坐,把满桌瓜果糕点啃了个干干净净,只有岂无衣,可怜巴巴地只剩了件雪白中衣,明明是个主人,却被挤在角落,听他们断断续续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
听罢,便无奈叹气:“……所以你们衣服被太阳烧了,说一声不就行了,我府里又不是没有新衣服,非要扒我身上的干什么?”
……那架势也太恐怖了些,他还以为这两位神君要生吃了他打牙祭呢。
子祟白眼一翻,吃饱喝足大大咧咧往柔软的地垫上一摊,抢了他的深衣也不穿好,敞开了衣领露出精致完美的腹肌来,只是,这低调暗沉的紫色,倒是给他平添了三分不太合适的优雅。
“好玩而已。”
……岂无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湛离依然是那满脸灿烂的模样,乐不可支,侧着脑袋温柔地看着子祟,那身绣满了张狂龙纹的紫衣,让他看起来和子祟……
十分般配。
岂无衣让下人拿了新的衣服来穿好了,一边叮嘱下人去给两位神君再定做一身和以前一样的衣服,一边又皱起眉头看了他们俩一眼,有些古怪:“你们俩这是……有了什么夫妻相吗?”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这下倒是轮到子祟乐不可支,那颗小虎牙闪亮闪亮的:“你有意见?”
岂无衣:……
他也得有那胆啊!
你说他多这个话干什么,是不是贱得慌!
可怜他这个孤寡老人,贴心小棉袄知逢逢被他家好师姐给带回山门了,也不知道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平安回家,想他了没有,结果他还得在这里,忍受这两位神君的千里送狗粮?
这敢情还是礼轻情意重呢。
……他好难。
于是只好苦着脸扯开了话题:“那两位神君一路从东海之外奔赴京城来找我,又是所为何事?”
湛离“哦”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我们此行是专程来问殿下,百年之内,人间可有什么地方,是四季如春的?”
“什么……?”
岂无衣没懂,但子祟却懂了:“你打算这样找春分上神?可……四季如春的地方,多了去了吧?”
他摇了摇头,微笑间自信满满:“不,春分上神失踪后,没有润物谱,余下二十三位节气神是无法正常工作的,虽然有在努力调节四时,但这些日子以来,人间节气一直是紊乱的,连正常的节气尚且无法保证,更莫说是四季如春了,所以,人间若还有一个百花盛开四季如春的地方,必定是春分上神受押之所。”
人间四时,各有定论,然,也有些地方受各位神明偏爱,上神们偶尔也会偷溜下界,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逗留。四季如春的是春分上神,而终年寒冰不化,则必然是大寒上神的所爱。
神君们,总是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和一腔欢喜,将这人间,绘制成更五彩斑斓灿烂明媚的模样。
☆、碰了别人
子祟闻言点了点头,咧嘴一笑,毫不吝啬地夸道:“你真是秀外慧中蕙质兰心。”
湛离一边笑意盈盈,一边手肘一击,磨了磨牙:“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故意骂我。”
他但笑不语,只是笑容格外灿烂。
孤寡老人岂无衣自动忽视了这些“打情骂俏”,只捡重要的听:“四季如春……?若说起这个,还真有这么个地方,而且你们还去过。”
湛离和子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锦官城?!”
岂无衣被他们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大跳,可怜巴巴地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可……锦官城也并非四季如春啊,那出了名的千里花道,不也是养在盆里天天替换的吗?”
“那是近年来才出的举措,大约十数年前,我还小的时候,千里花道还是真正的千里花道,锦官城一年四季,春花不谢,花道上的花是不需要随时替换专人照料的,那个时候的锦官城,是真正的四季如春呢。”
湛离闻言紧紧皱起眉来:“若春分上神一直遭到囚禁,也无法使用润物谱,那么,令锦官城气候改变的,就是春分上神自己本身的力量。”
“所以……”子祟冷下眉目,语气冰寒,“春分上神其本身的力量,也在衰退。”
虽然以仙庭的时间来看,他才不过失踪了数月,可在人间,却已被羁押了近百年之久,不间断地释放神力长达百年,足以让任何一位风华正茂的上神,提前衰弱以至陨落。
再不想办法营救春分上神,他迟早将会仙逝!
思及此,便当即站起身来,拉着子祟的手:“走,去锦官城。”
岂无衣慌忙起身把他们拦下了:“等等等等,照你们所说,这岂非是个涉及三界的大局?”
湛离严肃地点了点头。
“既然涉及三界,我们人界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无衣身为北疆王,天下众生,既是神君的子民,也是无衣的子民,请神君稍候,待无衣准备一二,一道前往锦官城。”
子祟冷漠暴戾的性子翻涌上来,又冷哼道:“人间众生势如蝼蚁,去了又如何,送死吗?”
就连湛离,这次也站在了子祟这一边,只摇了摇头,眉目里都凝着寒霜:“殿下,人间之所以处在仙庭之下地府之上,就是因为人间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地方,此次凶险万分,就是我和子祟,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你又何苦……”
岂无衣灿烂一笑,透着少年张狂的意气:“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神君,我们人间众志成城,不仅不需要保护,更愿与子同仇,与子偕行。”
说罢,便伸出了手。
湛离没敢去做出回应,只皱起眉厉声道:“你……!你迟早被你自己的意气风发给害死!”
岂料他越发爽朗,大笑出声:“那又何妨?男儿热血洒边疆,二十年后,好汉依旧。”
说着,还把手又往前一递。
湛离拿他没了办法,微微叹了口气,转而一笑,无奈挥手一拍,又厉色不减:“到时候我们可不一定能顾得上你,自己保命,平安回来。”
岂无衣脸上的正经和意气倏忽消失,笑嘻嘻应了声“好嘞”,便一溜烟转身就往外跑。
湛离看着他的背影正哭笑不得,手上忽然一紧,便被人攥进了手心,扭头一看又撞进了一腔血海般的瞳孔:“子祟?”
子祟的杀欲又翻涌上来,只是这一次不同以往,曾经暴戾的浪涛,这次却那么平静,那么厚重,没有一点波澜,更让人觉得可怕,他沉稳而平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能捏碎他的手骨。
“湛离,你碰了别的人。”
手骨咔咔作响,疼得他忍不住,略略皱起了眉:“你这是算在发疯,还是单纯的无理取闹?”
“湛离,你不该碰别的人,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子祟……”
他眼见着眼前人身上有一点点弥漫出雾霭一般的黑色煞气,眉头越发深蹙,甩了甩手试图让他清醒:“子祟!”
岂料,小小的动作却成了压垮神志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煞气突然暴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掀翻了整个屋顶,在一瞬高蹿的煞气衬托之下,连子祟都显得很渺小,只用那格外平静的神色和猩红的瞳孔问道:“你要食言吗?”
说好了的“喜欢”,现在要离开了吗?
那他算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蝼蚁吗?
不……他要独占,他不可以从自己身边离开,绝不可以!
湛离连神力都没用,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这么逆着煞气,上前一步,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今天忘记说了,我喜欢你。”
“我不走,子祟,我在。”
那充斥在整个小院里的骇人煞气,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子祟终于松开手,又伸手回抱住他蹭了蹭,低低“嗯”了一声,捕猎前的猛虎瞬间化身成了毛被撸顺的猫儿,然而剧烈的杀欲被另一种欲念所取代,手掌上攀,顺着他的脊骨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在那喉结上印下了灼烫的一吻。
湛离毫无防备,下意识地低低唤了一声,再想挣扎已经太迟,只能烧红了脸:“你你你……哪有人吻喉结的?”
子祟伏在他耳边,恶趣味般轻笑了一声:“空着嘴让你叫,那一声……最是好听。”
这一神一鬼正情深,却有个不知好歹的非要闯将进来,一见此景又立马背过身去捂上眼,一叠声喊起了“非礼勿视”,生生吓得两个人都撒开了手。
只是岂无衣又一想,便气得跳脚,头也不敢回,扯着嗓子喊:“不是,我说你们谈恋爱归谈恋爱,拆我房子干嘛?”
他已经够惨的了,就不要让他再为两位神君跨越三界的恋爱掏钱修房了好吗?
子祟看了湛离一眼。
湛离伸手比了个请。
于是岂无衣嗷嗷的,被子祟摁在地上胖揍一顿,然后在床上躺了两天。
——岂无衣,好惨一男的。
而他所谓的“准备一二”,原来竟是指搬救兵。
两天后,知重女道君就和宁亡人一起,飘飘然带着道骨仙风赶到了京城。
湛离奇道:“你们怎么……”
知重女道君依然是那一身胜雪白衣,用一个绣满了蝴蝶的背囊把忘虚琴背在身后,轻柔一笑:“北疆王传信至无名山,说神君有难,想来宁师兄也无处可去,途经鹿吴山,就将宁师兄一道带来了。”
宁亡人点了点头,以示赞同。
子祟却不大友善地踹了趴在床上的岂无衣两脚:“说谁有难呢?”
岂无衣可怜巴巴地从凌虐之下抬起头来,小声辩解:“……春分上神。”
说罢又直起身子,望眼欲穿地向知重女道君身后看去:“知逢呢?他怎么样了?他没跟来吧?”
“应你之求,不敢让知逢知道,他修为资历都尚浅,也着实不太适合再来闯荡这一次。”
他这才翻身下床,一叠声嘀咕着“那就好”,可低垂的眉眼里,却分明有些思念和惋惜。
他不想知逢趟进这潭凶险的浑水,却……又遏制不住这颗想他的心。
人已到齐,岂无衣挨了顿打,尚且不算严重,在龙纹紫衣之下又加了一件细小坚韧的锁子甲,又带上了那柄银纹红缨枪,而湛离和子祟换上了和以前一样的衣服,一行人收拾妥当,便策马而行,向锦官城而去。
上一次来,不过是回蓬莱恢复神力的路上偶然经过,那好雨楼里排的乐舞《九辨》,还有千里花道那美不胜收的桃花和报春,就已经给湛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这一次,心里想着春分神,竟又生出了另一种感受来。
这次来,千里花道的花换成了玉兰,栽种在大花盆里,树下用十分别致的花架摆满了浅底瓷盆的水仙花,正值最好的时节,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若春分上神真的被囚禁在锦官城,那你上次来为何没有发觉?”
湛离还是忍不住惊异沉醉于这人间灿烂,闻言回过神来,淡淡给他翻了个白眼:“我上次神力尽失,就算春分上神站在我面前我也分不出来,倒是你,你也没有感觉?”
子祟两手一摊,理不直气也壮,干脆利落应了声“没有”。
不过这次一进这锦官城,就有在仔细感应,确确实实是一无所获——
就算春分上神的力量已经逐渐衰弱到了一种几乎陨落的地步,根据这锦官城里的气候来看,也还没到让人感应不出来的地步。
难道……
他判断失误,春分神不在这里?
宁亡人冷着脸,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让拥挤的人流自动绕开,这一行五人神奇地独立于人流之外。
“那两位神君可有办法能找到春分上神?”
岂无衣仰头看了一眼头顶这大朵大朵沁人心脾的玉兰花,神色凛然:“锦官城确实是百年之内唯一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若真如神君所言,锦官城一定就是关押春分上神的地方,只要掘地三尺,总是能找到的。”
说罢又凉凉瞥了湛离一眼:“如果神君同意我带禁卫来的话。”
子祟冷哼了一声,挨个把几个人都白了一眼:“你想都不要想。”
☆、桃花源记
本来这几个凡人要跟着来,他就已经杀欲涌动了,再来一大群禁军?他非得杀干净了再上路不可!
不如说,他现在站在流动的人潮中央,要忍受杀欲就已经很艰难了。
岂无衣被他这一白,就脖子一缩往湛离身后躲,这煞童的模样总是吓人的很,对比之下,同为神君,只有湛离格外好相处。
殊不知他这一躲,生生又激起了子祟的杀心,那一双眼再度血色翻滚:“你再退一步试试!”
湛离连忙一步上前,紧紧握住他双手,以免他现在就大开杀戒:“子祟!先找春分神!”
子祟瞳孔里的血色流转了两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岂无衣,良久才忍下了那上瘾一般的杀欲,扭头对他说:“我一定要跟你打上一架。”
以往他随心所欲,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地府,只要杀欲上来了,随意发泄就是了,以至于他竟从未意识到,忍耐杀欲,居然是一件如此难捱的事。
不好好打上一架,实在是心意难平。
湛离哭笑不得,转而牵住了他的手:“正有此意。”
宁亡人在他们俩身后,再一次被这种没羞没躁毫不遮掩的灼烈感情惊得目瞪口呆,谈恋爱就谈恋爱,就不能小偷小摸地谈吗?
知重女道君见惯了大场面,也早已糊厚了自己的一张脸皮,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宁亡人:……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湛离回头一笑,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堂阔宇深丹楹刻桷的建筑物:“好雨楼。”
“去那做什么?”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好雨楼是个塔状的建筑,屋子里养着一棵格外高大的桃花树,舞姬们舞蹈时都围着这棵树,起初没有多想,但现在……却想起好雨楼的屋顶是封闭的,挡住了阳光,那棵树早该枯死了。”
花木也是很脆弱的,好雨楼那棵桃花树在隔绝了阳光,又遭舞姬们舞蹈时的磕碰,却依然茁壮生长,原因只有一个——
几个人异口同声道:“春分神!”
他又是沉静一笑,一边率先往好雨楼而去,一边又道:“春分上神……名叫花源,他曾在下界偏爱于一方土地,令那里区别于人界他处,常年四季如春,桃花不谢,被人间称作——桃花源。”
所以,那棵终年不败的桃花树,一定……是春分上神花源耗尽百年光阴,锲而不舍地放出的,求助的信息!
而他,竟没有注意到!
子祟自己感情缺失,却对他人的感情变化极其敏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只对湛离一个人如此这般。
他只紧了紧掌心,带着他跨进了好雨楼中。
鉴于好雨楼中人声鼎沸,湛离也仅是猜测,因此没敢妄动,一行五人普通来客似的,先在雅间坐了下来。
小厮认出了声名赫赫的北疆王岂无衣,连忙十分主动地就奉上了陈年桃花酿:“几位贵客稍后,小的这就去请掌柜来。”
说罢,便一溜烟跑走了。
子祟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湛离一眼:“神仙醉?”
他生生咳了一声,脸上一哂,小心瞥了一眼知重女道君,这才小声道:“又不是我下的。”
怎么就怪到他头上了。
知重女道君倒是十分坦然:“与我无关。”
虽然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禅灵子的所作所为,但,她到底不是禅灵子。
所以禅灵子干的那些破事不能算到她头上,喜欢禅灵子的人……也并不是喜欢她这个转世。
子祟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大大咧咧地就往下一躺,枕到了湛离膝盖上:“神仙醉就神仙醉吧,无所谓。”
宁亡人见状轻咳了一声,想起信庭更是受到了成倍的伤害,连忙转移了话题和注意:“所以,神君有何打算?”
湛离向台下一努嘴,笑意晦涩不明,又抿了口酒,傲气而雍容:“看完再说。”
好雨楼的歌舞是天下一绝,这《九辨》更是夏后启从仙庭带回人间的仙乐,就算是好雨楼也不常排,然而事关三界,除了他以外,谁也没那个心思去欣赏。
岂无衣心怀天下,最是坐不住,想了想还是出去了,宁亡人见状索性也跟了出去,独留知重女道君敛眉一声轻笑:“神君想叫他们去,吩咐一声就是了,何苦绕这些弯子?”
湛离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反而是子祟懒懒睁开了眼,嘀咕了一句:“他拔了针以后开了窍,怎么你也一副猴精上身的模样?”
他顺手从桌上拿了个梨堵进他嘴里,这才温柔一笑:“北疆王殿下应该是去找这好雨楼的掌柜询问桃花树的事了,而宁道君应该是追随他而去,可否请道君去附近查探查探?”
岂料,看起来格外和顺的知重女道君闻言却是果断地摇了摇头,笑道:“若神君是想支开我们几人,我可不会妄动。”
湛离一噎,讪笑了一声,下意识地看了子祟一眼。
他确实是想拐弯抹角把这几个凡人都支开的,毕竟能把春分上神花园囚禁近百年之久的,势必是场恶战,□□凡胎能不参与就不要参与了,然而……
千算万算,没想到原先温柔和善的女道君经此一遭,反而更心细如发更一针见血了。
子祟“嘁”了一声,腾一下从他膝上弹起身,一个闪身指间纤细的锁魂链,就直接将知重女道君锁在了台柱上,随即挑眉:“还不快走?”
他咧嘴一笑从地垫上弹了起来,跟在子祟身后扭头就走,只是临出门前又折返过来,含笑说了句“抱歉”,便像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知重女道君被缚住了上半身,动弹不得,万幸手还能动,在湛离离开的那一瞬间,从袖间飞出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符纸,不偏不倚贴在了他袍角最不容易被发觉的角落。
湛离浑然不觉,跟子祟小心绕开了正在询问掌柜的岂无衣和宁亡人,径直往城外而去。
一神一鬼一路奔袭到城外无人的花圃处,子祟这才喘了口气,乐不可支:“你说我们俩,像不像是在私奔?”
湛离站在万花丛中,片叶不沾,一身青衣就那么傲然而立,飘然世外,轻笑着回应了一句:“我们就是在私奔。”
眉目稍好,万千星辰碎裂,纷纷都跌落在他的瞳孔的深海里,万丈光芒,熠熠生辉。
以往,子祟看见他这神色,就该想起当年那个青衣小童高高在上触手不可得的身影了,然后陷入自恶,自恨,嫉妒,杀欲的循环,开始疯狂。
但这次,他没有。
他清晰地在那双承载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那么欢喜,那么安乐,那么……幸福。
他活了近千年,在一成不变的孤独和寂寥里摸爬滚打,活得一身是伤,跌跌撞撞,用痛苦当做食料,把杀欲化成呼吸,他是个低贱的怪物,也是个卑劣的恶鬼,世间一片漆黑,唯有湛离,化成了一道明媚的光,突然闯入,把他的世界烧出了满地的希望。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人间情爱,实在是一件太美好的事了。
“对了,来这做什么?”
湛离扫了一眼身侧的花海,目光里深沉隐晦,伸手指了指脚下:“这里是锦官城的花圃,千里花道的花,都是在这里种植以后,再搬去城中的,也就是说……”
“这里才是春分神被关押的地方?”
他淡笑着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自信的光芒。
子祟却眨了眨眼:“那好雨楼那棵桃花树又是怎么回事?”
他“哦”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好雨楼终日营业,入了夜灯火通明,再加精心养护,让那棵老树苟延残喘不成问题,不过我进楼之后,就留下了一点神力,足够那棵桃花树年年花夭叶蓁的了。”
“你一进门就发现了?”那还说得一套一套的?一开始,连他都被忽悠进去了!
他却又点了点头。
子祟“嘁”了一声,暗自腹诽了一句“猴精”,这才问到:“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地方一马平川的,除了花还是花,上哪找春分神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湛离指了指脚下,“还有一丁点神力传出来,应该是春分上神泄露出来的,这里离锦官城不算很近,所以在城中也完全感觉不到,只是太细微了,根本无法追踪,现在只能确定,这一丝神力是来自地下的。”
子祟闻言若有所思地蹲了下来:“我也怀疑过他是被关押或者封印在地底,但……无论是关押还是封印,总该有个入口,可……”
这周围,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当成入口的地方。
湛离环顾了一圈,垂眸沉思片刻,才抬头道:“先分散开来找一找吧,那边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我们‘私奔’了,等他们找过来,事情只会更麻烦。”
子祟一想到一路上那碍眼至极的三个凡人,顿时一个激灵十分欢快地应了一声,撒丫子蹿了出去,搜寻类似于出入口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断更了两天,还有几章就完结了,不另外加更了,爱你们~
☆、我比你受
而那边。
岂无衣性子急躁,也等不及小厮把好雨楼的掌柜应时雨请上来,顾自领着宁亡人就去中途劫人了。
正好一下楼就遇见,应时雨连忙躬身率先请了个礼:“下官应时雨,见过北疆王殿下。”
岂无衣其实是见过应时雨的……小时候。
所以他一瞬惊诧,皱着眉眨了眨眼:“应大人……这么年轻?”
他记得,他小时候第一次来锦官城,这里的城主就是应时雨了。
而且……
好像就是这副模样。
应时雨却有些尴尬一笑,挠了挠鬓角:“殿下见笑,只是……好雨楼的十二花神酿,久喝有驻颜功效,下官今年,其实已经年近四十了。”
岂无衣越发惊奇,心下盘算着非得将这十二花神酿打包几大车带回京城去不可:“当真?”
他正要点头,宁亡人却轻咳了一声,提醒了一声“殿下”。
岂无衣顿时回神,一把拉住应时雨就往回走,急道:“算了算了,酒的事下次再说!”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直接带上了好雨楼的雅间,岂无衣正打算叫两位神君来细细盘问春分神一事,结果却惊见知重女道君被纤细的锁魂链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怎么了?”
“湛离神君有意把你们支开,跟子祟走了!”
“什么?”
宁亡人冷面如霜,断剑不负出鞘,轻易就斩断了锁魂链:“怪不得,神君这一路都怪怪的。”
岂无衣气得直跺脚,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害他还特意去找了应时雨来,到头来竟是一个把他们支开的骗局!
“那现在怎么办?”
知重女道君抖了抖衣衫,那煞气所化的锁魂链顿时消弭于无形,她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来:“我知道他在哪。”
说着,掌心便浮起了一张符箓,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角,正巧是粘在湛离身上的那一张!
“自从上次知逢下山以后踪迹全无,我就研究了新的寻人之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走吧,去找神君。”
宁亡人随即跟上,只是岂无衣在听到那“知逢”二字,不免神色暗了一瞬。
应时雨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这……下官怎么办?”
岂无衣没有多想,只下意识道:“还能怎么办?还不过来!”
他连忙“哦”了一声,又匆忙跟着岂无衣一块追了出去,知重女道君却若有似无地回头看了这应时雨一眼,宁亡人向她摇了摇头。
子祟感应到自己的锁魂链被断,一边暗骂了一句反应怎么这么快,一边回头高喊了一句:“湛离!你那边可有线索?”
湛离只在远处招了招手。
他生怕那群凡人再来破坏他的二人世界,连忙一个闪身到了他身边,却见他身侧竟是个乱葬岗!
这一步花开满地春意盎然,一步白幡烂贡尸横遍野的诡异对比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汗毛倒立。
“这……”
湛离轻轻一笑,深沉目光里悲喜不辨:“花生枯骨,日出于阴。所有的人间灿烂美好,都诞生于腐败和罪恶,是不是很有趣?”
子祟沉默着没说话,但其实他想说。
想告诉他,不论是花海,亦或者枯骨,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飘然世外不食烟火,一样是他心底里,那位独一无二的神君。
湛离眉目深锁,透着一种严肃和凛然,忽然伸手牵住他,向前方乱葬岗的深处走去:“一个猜测,抓紧。”
子祟看了一眼相牵的手,没再多问,只“嗯”了一声,紧了紧手,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血浆沸腾,灼得心跳也无端加速。
——他真是好喜欢这个男人啊。
乱葬岗里飘浮着腐败的气味,凉风阵阵,吹动了无名坟头上树满了的白幡,凉得刺骨,隐隐约约的,忽闻前方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号。
湛离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生生打了个颤,换成子祟一把将他拽到了身后:“小心。地府亡者看管严密,一般不会滞留人间,这恐怕不是所谓的鬼哭。”
他猛一回头:“春分神?”
“有可能,走。”
一神一鬼这便继续并肩向前摸索,那哭号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也不清楚到底是从哪个角落传来的,一气乱走,竟逐渐困在了乱葬岗迷雾之中!
子祟挥了挥手,雪白的迷雾浓稠如纱,伸手不见五指,哼笑了一声:“这种手段的障眼法也敢拿出来用,也不嫌丢人?”
说罢掌心煞气大作,随手一挥,便轻易驱散了周围的迷雾,然而,受到煞气感应,湛离脚下顿时一松,暗道不好,厉声喊了句“小心”,下意识一把将子祟护在了怀里,下一瞬,乱葬岗里咔咔作响,陈年旧骨与腐土齐飞,脚下土地轰然塌陷,他跟子祟就这么瞬间被大地所吞没!
而大地化作流沙,深陷以后,一切都恢复如常,依然是那些孤零零的白幡和孤零零的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哪还有这一神一鬼的身影?
湛离极速下落,怀里紧紧抱着子祟,脚下裂出了一条深深缝隙,漆黑的甬丨道里沙石飞扬,他一路擦着山壁滑落下来,少不了被尖利的石子划伤,只能匆忙又用神力护住周身,这才勉强平稳落了地。
子祟掌心燃起火焰,照亮周围,急急唤道:“没事吧?”
他有点懵,摇了摇头,掸下满头的灰,呸出一口泥来:“没事。”
说罢才扭头一看,原来他们尚未落到底,只是落在了一块凸出的巨石上,脚下的缝隙依然是深不见底,而头顶的入口已经被沙土封上了,因此才一片漆黑。
“现在怎么办,继续往下吗?”
“好不容易才下来,总没有中途就上去的道理,走吧。”
子祟“嗯”了一声,手里托着火种,勉强照亮一方,率先往地下攀爬。
只是……
不知为何,他这颗心,在这狭窄而又黑暗的缝隙里,竟无端悸动,透着……
至深的恐惧。
缝隙越往下越窄,不过一人的小臂宽,子祟不得不侧过身才能行走,头也很难低,根本看不清脚下,只能全凭摸索,靠山壁上石头或者凹陷行走,难免踩空,若非是湛离在他身后紧紧拉着,恐怕早就坠落进深处去了。
在这样细小又暗不见天日的缝隙里摸索了不知道多久,是个人都该爆发,又何况是本来就脾气暴躁毫无耐心的子祟?
又一次被过于狭窄的缝隙卡住腰以后,子祟终于磨牙骂出了声:“春分神要是真的在下面,我就让你多活一天,否则……管你什么渡劫不渡劫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湛离艰难地踩在凸出来的石头上,那石头小得只容得下他一只脚,另一只脚无处安放,只能踏在山壁上,一手紧紧拉着他不敢放松,而另一只手只能撑在山壁上,被这过于纤细的空间弄得呼吸困难,正想回他一句自己也不容易,却听缝隙深处,竟又飘出了一句更为清晰的虚弱号哭,当即一声轻笑改了口:“看来我是能多活一天了。”
子祟把牙磨得更响亮,深吸一口气缩紧了肚子,才勉强挤了过来,回头正想嘲讽一句看他怎么过来,却见他已经扶着自己的肩膀紧紧贴了过来,甚至还凑在自己耳后轻笑了一声:“我比你瘦,快走。”
他腰上都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结实肌肉,跟他这个久坐明堂的文弱小准神,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子祟只好又“嘁”了一声,继续往下攀援,只是,最后走了两步,前面的缝隙,终于窄到了无法容忍通过的地步,他伸手过去一探,却差点连手臂都卡住,只好艰难又把手拔了回来:“不行。前面过不去了。”
湛离试图越过他看一看前面缝隙的样子,奈何子祟本就略高他一头,把前面给挡了个严严实实,火种又不算特别明亮,实在是看不真切,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后一招,示意换个位置。
子祟没说话,只是艰难地往后退了两步,湛离便跨步上前,企图挤过去——本来这一条缝隙哪哪都是窄的,无论怎么样,总归是要靠对面相贴才能挤过去,只要不卡住,怎么都好说。
他双手撑在子祟腰侧,尽量往后靠,一只脚跨到他另一侧去,腰腹相贴,而子祟企图抬腿迈出去,却因为过于狭窄而抬不起来,他搡了他腰一把,想先把他推进去,却纹丝不动。
四目相对,两张脸都写着诡异的尴尬。
他们俩,还真就卡住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十分难以描述的姿势和体位!
这姿势实在是卡的很难受,鼻尖几乎要擦到鼻尖,胸膛都贴在一起,憋了一口气,湛离用力往里侧挤,却被子祟一把掐住了腰,压低了声喝骂道:“你再动一下试试!”
他忍不住想后退,却无处可躲,腰上的手冷冰冰的,透过薄纱青衣传递进来,反而让他浑身好像起了火一样逐渐滚烫,因此而更为尴尬,忍着迫不及待的逃离想法,磨了磨牙故作平静:“总不能就这么卡着吧?”
“还说,你不是瘦吗?你瘦你倒是给我进去啊!”
“我……”
☆、你太笨了
湛离越发恼恨,手忙脚乱地胡乱挣扎起来。
子祟立马加大了掐住他腰的力道,咬牙切齿:“让你别动!”
说罢深呼吸一口气,忍着另一种截然不同于杀欲的欲念,又尝试了一遍,奈何腿被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在一片黑暗的地底缝隙里,腰腹相贴,寂寂无声,那张曾几何时日思夜想的脸近在咫尺,那个一往情深的男人一衣带水,只有那一簇幽暗的火种还在无声跃动。
他忽然伸手一挥,火种顿时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湛离下意识地一慌,却听闻耳边极致温存:
“阿离,你太笨了。”
蒙尘的心弦被蓦然一拨,“阿离”两个字,像光又像火,点亮了每一个角落,沸腾了每一条血脉,心脏在那一刻忽然悸动,没有迷茫,没有犹疑。
他确定,他喜欢这个男人。
所以当子祟趁着黑暗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拒绝,反而热烈回应,管他什么鬼神之别,管他什么天生劫数,他只知道他喜欢,他要,他现在就想跟这个男人融为一体,他想时间停驻,流年静止。
——他动心了。
情意的交融让这紧紧相贴的两具身体都骤然升温,湛离含糊不清地倚在他肩头,认认真真:“子祟,我喜欢你。”
喜欢这种感情,绚如烟花,灼如烈酒,一生若能有一次心动,生死便都已值当。
子祟轻笑了一声,轻轻蹭了蹭他脸颊:“嗯,我也是。”
话落,突然间煞气大作,然而那尖锐得如风如刃的纯黑煞气包裹在湛离身上,却格外温柔小心,无意间将袍角那张指甲盖大小的符箓烧成了灰烬,随后轰然一声巨响,就直接将山壁的缝隙给炸了开来!
狭窄的缝隙又哪能经得住这一炸,顿时再次塌陷,这一神一鬼紧紧相拥,在煞气包裹之下又往下坠去,再次被沙土掩埋。
而地上。
宁亡人一行三人带着一个一头雾水的应时雨,跟着那张漂浮的残符一路从锦官城里追到了城外,还没到花圃,就感觉脚下微微一颤,同时,符箓就沉在了知重女道君手心。
“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神君发现我的符箓了。”
宁亡人眯了眯眼:“刚刚的震动好像是从地底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两位神君不会出事吧?”
应时雨凡人一个,完全跟不上他们的步伐,趁机大口喘气:“两位神君怎么了?什么符箓,殿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岂无衣没空理会,扭头没什么好气地一招手:“你别管,有事我会让你去办。”
他顿时不敢再问,顾自喘起了粗气。
知重女道君反手将符箓收进广袖,目光严峻:“神君应该就在附近,前面是什么地方?”
“是花圃,千里花道的花都是养在花圃,花开以后才搬进城里的。”岂无衣说着又一拂袖,气得磨牙,“我怎么就没想到,春分神有可能是在花圃呢!”
要说起来这才是锦官城最四季如春的地方呢,他倒好,被那没良心的一神一鬼拿棵破桃花树哄得一愣一愣的!
一行人又连忙奔进了花圃,可这锦官城的花圃堪称花海,几乎一望无际,又哪来的人影?
“这……一马平川的,也无处可藏啊,两位神君会在哪呢?”
宁亡人轻咳了一声,指了指脚下:“我说了,刚刚地底深处,有一阵震动。”
“在地底?”
他点了点头:“若春分神被关押在花圃,放眼望去,能关押他的地方,也就只有地底了。”
知重女道君十分赞同,环视了一圈,便接话道:“两位神君可能是已经找到了方法进入地底了,分头找找看吧。”
说罢,轻轻拽了一把宁亡人,他会意,唯有没心没肺的岂无衣应了声“嗯”,便宛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地上这边急着找人,地底的情况却也没有缓和到哪去。
直接将地底这条缝隙炸开的方法湛离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在脑海里刚冒出来的那一瞬,就被他拎出来又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吃饱了撑的才在底下自己炸自己,嫌命太长提前挖坟埋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