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为尔簪花插满头》作者:有风兮【完结】 > 《为尔簪花插满头》作者:有风兮.txt

第 4 页

作者:有风兮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2:23

说着,他又来回看了知重和知逢一眼。

湛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两位道君先在京城协助北疆王殿下捕捉跂踵,无名派的事,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不是别的门派,是无名派。

无名派有独特的一派术法,不仅用血混进朱砂来写符箓,更坚持修炼心血,以保持净血拥有的独特的辟邪功效。

到底……

是什么样的人,能血洗这样一个以血为武器的门派?

如果情况已经危急到了要启动心血召阴阵的地步,那么……

知重和知逢回不回去,都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给无名派尽可能地留点种子,让这个已经建立了八百年的门派继续绵延。

岂料,知重女道君只是看了知逢小道君一眼,便说道:“知逢,一人之事一人当,跂踵被偷,责任在你,京城泱泱数万人口,绝不能出现瘟疫,捕捉跂踵之事,你务必要去办好,我是无名派的大弟子,门中出此大事,我万不可能置身于事外,所以……我回门派,你留下。”

“师姐!”

她习惯性地拧起眉来,带着长辈教训小辈的严肃和不容置疑:“没得商量!谁让你丢了跂踵?”

“可……”

知重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岂无衣,纵使万般不愿,此刻,也只能请他务必看好知逢。

她的心思和阅历都比知逢深得多,要给山门留个种的想法,湛离和岂无衣懂,她更懂。

岂无衣连忙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把拽住了知逢小道君,脱口而出就是一个送客三连:“师姐放心,师姐慢走,师姐路上小心!”

知重:……

情况紧急,湛离也没时间多费口舌,只看了岂无衣一眼,随后抓住知重女道君就捏诀而起,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几乎是一个眨眼间就回到了无名山。

数日之前离开无名山的时候,这里还是灵气缭绕鸟语花香的仙山密林,恍若神女,而现在……

整座山都包围在熠熠闪着红光的大型法阵里,像一层红色的巨大蛋壳笼罩了整座山,其复杂程度以言语甚至无法赘述,上面流转的,是自无名派创立以来,所有弟子的心头之血,拥有精纯的辟邪能力,一丝一毫的煞气都无法穿越而出。

黑色的火焰被隔离起来,在结界里熊熊燃烧,这一场战斗不知道到底有多激烈,只见火焰七零八落地吞噬了一大部分山林,原本华美的建筑现在已经是废墟一片。

他带着知重女道君凭虚御风,穿越了心血召阴阵的结界,落在山门处,就听远处还有刺耳的轰鸣声传过来,就算身在山脚下,都能闻得到山巅处飘来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知重女道君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突然尖叫了一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湛离只在这漫山遍野的血腥味里,嗅到了子祟熟悉的气息,是他……

一定是他,顺着自己的足迹找来了!

山顶又是一阵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有厉声的尖叫传来,敌我不分,湛离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知重女道君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该死!”

知重女道君□□凡胎,怎么可能是子祟那个煞童的对手?

只是他迟了一步,她的身影就已经没入了无名山倒塌倾颓的山林里,毫无踪迹,他只能用力一跺脚,恨得牙痒,宽大的广袖里神力暴涨,化成剧烈的罡风,席卷整座无名山,很快就将煞气形成的肆虐火焰压了下去。

没有了火焰,浓重的血腥味更扩大了数倍,冲得他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连忙往山顶上追去。

一路上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白石长阶一路淌了下来,混杂着诡异的碎肉和人体残肢,年轻而弱小的弟子们像垃圾一样横七竖八地摊了满地,心口洞开,残缺不全,鲜血在他们身下汇聚成潭,飘浮混杂着血块,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临死前一双双空洞的眼直视天空,因恐惧而狰狞的一张张脸,曾经也温柔和善地叫过他一声“神君”。

这些弟子,他走之前还跟他说了“再见”呢!

如今再见的,却是他们的尸体!

遍布的尸体逐渐冒出了黑气,留在他们体内的煞气正在腐蚀尸体,从伤口开始逐渐液化,发出“嗤嗤”的响声,使这个场景越发诡异而恶心。

子祟……!

他腾云而起,加快速度,径直蹿升上高空,赶到了山顶。

修水真人正带着弟子们一字排开,正拼死守卫主殿这最后一道防线,门口的大广场原先摆了一只石雕的大香炉,现在已经碎成了一片碎石。

在他们对面,鬼门大开,源源不断的阴兵和忘川尸骸将这些血肉之躯的修道之人逼到了角落,因为用血驱敌而满身浴血。

修水厉喝了一声“驱邪佞”,几乎个个都成了血人的弟子们则呼声震天回了句“誓死不退”,随即挥洒热血再次冲了上去。

他们无往不胜的净血,此刻,却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他们的血有尽,这些用之即弃的低贱阴兵却越来越多,这种自杀式战斗使得他们难敌四手。

更何况,阴兵之中,还有不少高等的,有了自己的心智,还能将低等阴兵当做盾牌,用以躲避他们的血液,分毫无损,干干净净。

坐在石堆上好整以暇以旁观之姿欣赏垂死挣扎的人,不是煞童子祟,又能是谁呢?

湛离心下怒火窜起,一股强烈的杀意突然席卷了他的心,前所未有的暴怒使得他一时迷失了心智。

他欺身向前,神力形成的狂风让他的长袍猎猎作响,转瞬就到了子祟面前,毫不迟疑,对准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是一拳,径直把他打飞了出去!

子祟毫无防备,又或者是故意挨这一下,总之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一面白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墙面顿时碎裂成了废墟。

阴兵破虚闪身就要冲回来,厉声喊了一句“神君”。

子祟却厉喝了一声“别过来”,他的动作应声而止,不敢妄动,连同其他低等阴兵也一块愣在了原地,一动不能动,弟子们趁机挥剑而起,将这些阴兵清理了个干净。

他正要起来,湛离却已经直奔他的咽喉而来,他堪堪偏头躲过了,笑着咧出了虎牙:“上神……好久不见啊。”

湛离拧眉,瞥眼见身边无名派弟子的尸首,从血泊里随手捡了把剑,便又要夺他咽喉,子祟忙将煞气包裹在手臂上,坚硬如铁,抗下他这一招,又一脚把人踹开:“你们上神都是这么招呼老朋友的吗?步步杀机,不死不休?”

“闭嘴!”

该死!凡间铁剑自然抵不上听羽,但这时候,他手里却没了趁手的武器!

能激怒他于子祟而言似乎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足以让他哈哈大笑,煞气暴涨,整个人都包裹在了煞气的云雾里:“这可怪不得我……上神,谁让你当年救我一命呢?我是煞童,以杀为命,没忍住屠了人家的门派,也怪不得我,不是吗?”

“子祟……!”

他袖间狂风大作,敌我不分,以至于把无名派的弟子们都逼退了三步,摔了个踉跄,神力化作万千道如雨一般的箭矢,直奔他而去。

子祟打开鬼门,飞舞的骷髅一一抵消他的神箭,骷髅发出令人发颤的咔咔碎裂声,让湛离愈发烦躁,几乎迷失神志,往前一蹿径直劈开鬼门,也不顾煞气如刃,已经割开了他的脸颊和双手,就这么欺身上前,巨大的力量直接冲破了子祟的煞气防线,将他推倒在地,正好倒在了一滩血泊之上。

无名派的弟子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血迹早已凝成了血泊,无名派的血液是辟邪的圣物,对湛离无害,却宛如酸液一般在触碰的瞬间腐蚀掉他大半的血肉,一如煞气腐蚀那些弟子的尸体!

子祟几乎躺在血泊里,血液正不停地腐蚀他的身体,但他感觉不到痛,艰难地从废墟里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踏进血污和尸堆,向自己走来的模样——

唇角抿成了笔直的直线,那双永远都飘然世外的眼睛凝结着冰霜一般的杀意,怒火几乎将他吞噬。

☆、不要杀他

曾经,他是遥不可及,触不可得的,就像天边的明星,闪烁着熠熠的光芒,然而低劣如他,再如何踮脚伸手,就算像夸父一样日行万里,也追不上他的脚步,也无法触碰到他。

可现在……

看啊,他那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多么美,多么近!

如果他触不到高高在上的他,那就让他跌进自己身处的泥潭吧,让他和自己一样肮脏,一样卑劣!

他忽然大笑起来,被鲜血腐蚀的伤口倏忽扩大,弥散到脸上,使人分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有放肆的笑声,令人心底发颤。

“来啊!湛离上神,来杀了我吧!来为无名派报仇,来,杀了我啊!”

他居然还敢提无名派!

湛离一时怒起,身上缭绕的神力又暴涨了几分,突然抬手,手腕一侧,手中铁剑就这么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破虚一边又厉喝了一声“神君”,一边艰难地躲开这些无名派弟子们的围攻,然而子祟的命令使得他无法靠近到他身边。

煞气从伤口里不断泄露,神力却顺着筋脉游走进了心肺,浑身遍布的大小伤口使得他的战力大打折扣,不过没关系,能把一尘不染的他从云端拽进泥潭,纵是灰飞烟灭,他也乐意!

他用力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也不顾伤口精纯的神力,伸手一把握住了剑刃,掌心里流下更多的血来,笑意也越发大声:“来啊!杀了我!让我死在你剑下,杀了我!你不是没有开过杀戒吗?那你就会永远记得你第一次杀的人,来啊!杀了我,然后让我永远活在你记忆里,折磨你到死,杀啊!”

他从未如此开心过,以致于兴奋地颤抖起来,仿佛没有感觉,又或者是单纯失去了痛觉,越是鲜血淋漓,越是开怀大笑,那双眼,竟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咧开的嘴角露出那颗染血的虎牙,带着孤注一掷的欢愉。

湛离一时怔愣,突然回过神,握紧剑柄的手转而变成了一种防止他把剑刺得更深的姿势。

他是准神,自出生以来,从未造过杀业。

——就算他不止一次想过要杀子祟,可他真的没杀过人。

子祟感觉到他的迟疑,越发狰狞而张狂地大笑起来,瞳孔里的光芒亮得刺眼:“来啊!我血洗无名派,这么多人被我所杀,八百年的基业被我毁于一旦,你不报仇吗?你不恨吗?来啊!杀了我!”

冷冰冰的剑刃带着精纯的神力,贯穿了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血液从自己伤口中流失的感觉,再加上大小纵横的旧伤,使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快看不清人影了,但心下,却依然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满足。

来吧。

和自己一样,做个一身染血无比腥臭的恶魔;和自已一样,沉进罪孽所化的血海深潭;和自己一样,日夜受杀欲折磨。

如果杀不了他,就毁掉他吧。

“怎么了……上神兼爱天下,连我这个煞童都下不了手吗?来啊……杀了我!你爱的天下众生里,难道还包括我这个低贱煞童吗?”

他的声音逐渐虚弱,似真似幻,反而格外诱惑,引诱着湛离的杀心,牵引着他的仇恨,周围刺鼻的血腥味犹如罂粟,冲得人脑袋里一阵阵发懵,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在巨大的犹豫与挣扎之下,握剑的手,终于微微颤抖起来。

“妖孽!给我受死!”

知重女道君不知从何处突然窜了出来,半身浴血,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手里拿着一张用血写就的符箓,突然直直向子祟冲了过来。

破虚没有多想,子祟的命令是不准靠近他,只要不靠近他,他还能做其他的事,因此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上前去挡住了知重女道君。

一个错身间,他忽然瞪大了眼睛,迟疑了半步,生生收住了自己直奔对方死穴的手,以致于那张符箓就这么贴在了他身上,灼得他厉声尖叫,翻滚在地,她看也没看他,毫不犹豫地就越过他直奔子祟而去。

眼见着她又抽了一张符箓出来,就这么直奔子祟,千分之一秒的空档里,湛离突然起身,径直拔剑,拦下了暴怒的人,冷冷道:“不要杀他。”

下一刻,就将那把染了他满手鲜血的剑往脚边一丢,紧紧攥成拳头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知重女道君仿佛没有听懂她的意思,愣了半晌:“什么……?”

“我说,不要杀他。”

“神君!这妖孽屠了我无名派满门!死伤弟子逾千人,百年名门毁于一旦,你居然要放他走?”

这是知重女道君第一次用歇斯底里的音量和语气跟他说话,也是子祟第一次对他人的话表示赞同。

他躺在血泊里,几乎奄奄一息,再也笑不出来,因为伤势太重,甚至喉咙里都发出了“呼呼”的声音,用力怒吼着:“湛离,湛离!杀了我啊!你为什么这么软弱!你不敢吗?你杀了我啊!”

湛离回过头去,那张脸又恢复了冷漠而又飘然世外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动摇和失态从未存在过,眉目里的疏离使得他又成为了那个九重天之上站在云端沐浴万丈霞光的高贵神明。

“我不会杀你。”

“神君!”

他能克制,不代表知重女道君也能克制。

她穿越带着腥风的血海,目之所及不是往日亲近的师弟师妹们的遗骸,就是更为惨不忍睹的残肢,那些都是上一秒还在给她送别的同门弟子啊!那一声声“师姐”犹在耳边,如今却已经全部成了尸体,而她最后留下的话,依然是逼着他们去练功!

叫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残暴凶手就这么逍遥法外?

“我会还无名派一个公道。”

他制止了知重女道君后,又转身一步步走向因重伤而躺在一片碎石废墟之中动弹不得的子祟。

子祟几乎涣散的瞳孔又重新汇聚出了光彩,嘴角溢出血沫,胸腔里传出“呼呼”的响声:“来啊,杀了我,就能给整个无名派讨回公道了,来啊,动手!”

他伤得太重,几乎奄奄一息,湛离深刻怀疑,就算放任不管,再过一会,他大概也会死去。

但他不会。

“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我是沐佛法而生的神明,不会为了一个低贱恶种沾染杀业,子祟,你不配。”

闻言,子祟胸腔里空洞的“呼呼”声更加急促而响亮,一双眼迸发出强烈的不甘,随后急速灰败下去,喉咙里喊着含糊不清的音节。

不好……!

湛离正要上前,突然之间,天空都灰败下来,刺骨的寒风乍起,刮得他无法上前,忍不住抬手挡住了眉眼。

子祟身边忽然鬼门大开,万鬼齐出,挤在门口咔咔作响,红衣妖娆的醴女从其中缓缓走出,手里还拿着锁魂链,径直套在了几乎奄奄一息的子祟身上,随即源源不断的煞气就顺着锁魂链笼罩在他身上,保住了他的性命。

“见过神君,在下地府煞君之一,醴女。子祟屠杀无名派,犯下重罪,在下奉鬼帝之命,必须带他回地府受罚。”

“什么?”知重女道君满脸诧异和不可置信,忍不住要上前劫人,生生被湛离给拦了下来。

什么叫带回地府受罚?

他们地府主死,根本就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鬼知道下了地府受的罚是不是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甚至连这一句话都没有!

醴女这才注意到她,只看了她一眼,便瞬间愣了神,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些几不可闻的颤抖,迅速别开了目光:“还请神君不要阻拦。”

湛离目光冷冽,他活了近千年,就连八百年前惨烈的三界大战他也亲身经历过,然而他从未如此暴怒过,甚至暴怒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可能,也从未如此冷静过。

“第一次,子祟要弑神,所以你们把他带回地府受罚,如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们地府对自己的煞童监管不力,却要人间来承担后果吗!”

醴女上前了一步,紧紧拽着锁魂链,生怕他上来抢人:“神君这话,是代表仙庭的吗?”

若要算起来,她是煞君,位列仙班长生不死,已经是地府正儿八经的鬼神,而他不过是个劫都没有渡的小准神,他的地位……

还差她一截呢!

湛离不是不清楚身份之差,却半点不惧,厉声道:“是。湛离虽是准神,但身在人间,就有资格代表仙庭,今日,我决不让地府就这么带走子祟,煞君又当如何?”

“那我若偏要带走呢?神君还打算硬抢不成?”

他忽然抬手,神力大作,有光亮刺破层云,闪电就在云层之中上下翻滚:“子祟当着我这个准神的面,造下近千杀孽,非天谴,不可平众怒,煞君若将他带回地府,我就把这天谴,劈到地府去!”

“你……!”

醴女一时无言,万万没想到,这厮仅仅准神而已,居然就有召来天谴的能力!

鬼与神之间就这么一时僵持,谁也没说话,天空之上的层云却翻来滚去,互相撕扯,时阴时暗,时明时亮。

直到醴女身后大开的鬼门里,传出了格外沉闷的一身“神君”,顿时,挤在门口咔咔直响的尸骸全部安静了下来,一动不敢动。

醴女立刻转过身去恭恭敬敬道了句“鬼帝”。

——是北阴酆都大帝!

☆、等活地狱

湛离连忙躬身行了个礼:“在下准神湛离,见过鬼帝。”

说着,拉了拉身侧的知重女道君,又对身后的无名派弟子们使了眼色。

那可是三界之中,地府一界的主人!

修水慌忙带着浑身浴血的弟子们伏地行礼,连同知重也不得不跪伏在地。

鬼帝这一次也没有现身,只用鬼门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出来,显得无波无澜,平静而苍老:“神君所言不错,子祟所造杀孽,确实是我地府监管不力,若遭天谴,也是罪有应得。”

醴女急急喊了一声“鬼帝”,却被鬼帝制止,继续说道:“然而煞童与准神不一样,地府与仙庭也不一样,我们地府有我们自己的律法和规矩,子祟……必须回地府受罚,神君可还有异议?”

“有!鬼帝所说,回地府受罚,敢问,鬼帝打算如何罚他所造杀孽?”

要说湛离也算是个愣头青,就算是整个仙庭,正儿八经的上神里,也没有几个敢这样顶撞堂堂鬼帝的。

以至于鬼帝愣了愣,安静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地府有地狱,地狱又分八大地狱八寒地狱,以子祟所犯杀戒,该入等活狱,受七七四十九天刑。”

等活地狱……

是一个让人受苦致死,又死而复生,循环往复,让足以致死的痛苦无穷无尽的地方。

这一次,无名派中的弟子死伤逾千人,七七四十九天,他一天要死而复生多少次,才足以偿还这近千条人命?

七七四十九天的等活地狱确实够狠,然而还不够。

醴女却觉得这样的惩罚已经足够,轻嗤了一声:“怎么?神君还有问题?”

“有。”

“你……!”

他抬首,目光凛冽,头顶云层里的闪电越加凶猛:“子祟在我这个准神面前犯下杀业,有碍三界平衡,蔑视仙庭,此乃大罪,七七四十九天的等活狱亦不可恕,该当天谴!”

说着又抬起了手,带着些许威胁,大有当场劈下来的架势。

那沉闷的声音轻轻冷笑了一声:“神君是不是忘了……蔑视地府,也是大罪一桩?”

糟了……!

他再如何天赋异禀,又如何能是堂堂鬼帝的对手,几乎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只刹那之间,身上一凉,就被鬼帝的煞气包围,生生拽进了鬼门!

知重女道君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上神”,就见剧烈的狂风刮过,吹得她不得不压低身子,用衣袍遮住了眼睛,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天暗下来,白天顿时变成了深夜,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耳边说了两声“再见”,等风沙过去,眼前……

就已经是空无一人!

湛离也好,子祟和醴女也罢,就连鬼门也统统消失了!

鬼门开在九泉结界上,是地府通往人间唯一的通道。

湛离一个准神,就这么被生生拖进了地府,穿越九重结界时带来的巨大失重感和压迫感和他前不久下界的感觉一模一样,使得他暂时昏厥,等再睁眼一看,就是赤地千里,因为干涸无雨,大地都干燥开裂,枯树孤零零立在一片荒芜之中,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鬼帝浓黑色的煞气凝成了结界,在地上画了个圈,只要他企图跨出,就会被立马弹回来。

这里……似乎已经是在地狱了。

他出不去,神力根本不能撼动这结界分毫,周围又空无一人,只能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反正——

鬼帝似乎没打算伤害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声轻蔑的笑声在身边响起:“不愧是神君啊,恢复得挺快。”

他睁眼,果然见是醴女,手里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提溜着一个血呼啦扎的人形,径直往旁边一丢,笑吟吟地蹲在圈外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什么猴戏杂耍。

“这是哪?鬼帝呢?”

“这是等活地狱的边缘,我们地狱人满为患,唯独边缘是最安静的地方,没人来打扰,至于鬼帝……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可没空理你。”

果然!

这里已经是地狱了!

“鬼帝为何带我来此?”

醴女嗤笑了一声,向身侧那个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努了努嘴:“你不是不信我们地府的责罚吗,所以鬼帝叫你代表仙庭来看看,我们地府是怎么罚自己人的,免得还心心念念要用你们仙庭的天谴来罚我们地府的人。”

他这才正眼看了那团血肉一眼,猛的往后一退,因为过于惊骇而不得不睁大了眼睛:“他……他是子祟?”

醴女显然很满意于他现在的惊诧,托着下巴笑吟吟又添了一句:“哦对了,神君是兼爱天下之人呢,见不得有人受苦。不过放心,等活地狱是一个让人生复死死复生的地方,他不会真的死去的,只要风一吹,就会活过来,继续受罚。”

“鬼帝……要我看子祟受罚?”

他实在很难相信这浑身是血,几乎连人型都看不出来的东西居然会是那个咧嘴一笑能露出虎牙来的子祟!

“怎么?神君不愿意吗?”

他当然不愿意!

“不过你愿不愿意,都得看,我们地府也有我们地府的规矩,犯了错,也有我们自己的处理方式,”醴女笑吟吟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看也没看子祟一眼,转身就走,“神君也该好好学学,该如何尊重我们地府了。”

“慢着!”

“何事?”

湛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知生死的子祟,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夭夭那张婴儿肥的小脸,不能理解,良久才道:“你似乎……并不关心子祟。”

若是夭夭……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断不可能这么平静。

醴女没反应过来,随即冷笑了一声:“关心?神君,我们是地府的煞君和煞童,我们天生没有感情,让我们关心别人,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也是……

就好像他,似乎热爱着天下万物,但也不懂该如何喜欢一个人,不是吗?

他复又闭上眼,盘腿而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罢了”。

醴女见状,冷嗤一声,转身离去,就把子祟这样丢在了这里。

有心杀人,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两码事。

他实在于心不忍,又小心挪到了他身边,伸手想推他一把,结果越过鬼帝画的那个圈,又被弹了回来,只好轻声唤了句“子祟”。

子祟毫无反应,湛离只能蹲在圈里,尽可能离他近一点,紧紧盯着他看,企图从一片血污之中分清楚他的五官,忍不住想帮忙擦擦,却生生被这鬼帝的结界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许久,有一阵裹挟着血腥气的热风轻轻吹过,那股恶臭令人作呕,迎面扑在他脸上,逼得他连连咳了两声,却敏锐的看见子祟的指尖颤了颤,连忙道:“子祟?”

他艰难微微抬起了头,一只眼尚因为重伤而睁不开:“湛……离?”

他又盘腿坐下,因为他没死,而微微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

湛离确定这厮没死,就没打算给他好脸看,冷哼了一声:“我倒要问你呢,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鬼帝关在这里。”

子祟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让他可以坚持着爬起身,咧嘴一笑依然露出了那颗虎牙:“可能是因为……知道我想杀你吧。”

说罢,突然就一伸手,猝不及防就试图攻击湛离,结果不出意外,湛离还没动,就先被鬼帝的结界给弹了回去。

湛离盘腿而坐,闭上眼,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死不悔改。”

子祟轻呵一声,笑嘻嘻的,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艰难直起了身子,抹了把脸,总算让他的五官清楚了一些。

他还是没忍住,睁开眼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疼吗?”

这些伤都让他死过一次了吧。

子祟靠在结界上,往外反弹的力量托着他的背,反而让现在一身是伤的他很舒服,沉默了一会,大口呼吸,才能缓和自己从内自外的疼痛感:“地府的鬼差……会追活气,再如何偏远的地方,也会追过来,这里……还能休息会。”

这里实在是太远了,鬼差要追过来也还有一会呢。

“你没回答我。”

他偏过头,额角上仅剩的那只尖角十分明显,咧嘴一笑:“疼不疼?怎么?关心我?”

“大概吧。”

在湛离看来,想要杀他的心,和无法平淡看他在自己面前受刑的心,并不冲突。

他确实想杀他,却也不想让他死而复生,生而致死,受尽折磨。

子祟愣了愣,唇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难得没有笑,只别过头去小声道了句“可笑”。

他是谁?

一个低贱的煞童罢了,关心?

堂堂上神,高高在上佛光万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关心一个煞童?

他配吗?

他不配,他也不配。

“子祟……”湛离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他满身的伤痕,于心不忍,“你真的不疼吗?”

子祟厌烦了,一扭头眉眼里透出冷冽的寒光,恶狠狠的啧了一声:“不疼,满意了吗?”

☆、做我的劫

湛离坐了下来,就支着脑袋看他靠在结界上的背影:“我实在是不懂,我们仙庭避世已久,平日里也不招惹你们,你也好,醴女煞君也好,为何都对仙庭之人抱有那么大的怒火?”

子祟手一顿,冷笑了一声,避开了这个问题:“那你不恨我了吗?”

湛离其实和子祟一样,他将天下众生当做责任,却没有爱恨这样过于深切过于具体的感情,仔仔细细想了想,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算不算“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上神不是兼爱天下众生的吗?你知道爱,说起恨,却不知道了?”

“我也是要渡劫的,我的劫数和你一样,也是学会感情,”湛离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我要是有感情,还学什么?”

“渡劫……”子祟转过身来,蹲在地上,比盘腿而坐的湛离还高上一头,认认真真,“你想渡劫吗?想长生不老?”

“自然。若不渡劫,只能灰飞烟灭,怎么,你不想活?”

“确实不想。”

“什么……?”

湛离皱起眉头,他发现他真的一点也弄不懂子祟这个人,他知道这厮从来不将生死放在眼里,包括自己的性命,却也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想活着!

子祟轻轻嗤笑了一声:“只有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准神才觉得活着是件好事呢,如果你是煞童,就会明白活着是一件多无聊的事。”

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才会对生活充满希望。

“无聊……?”

“地府很大,比整个人间都要大,但只有地狱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除了地狱以外的地方,就像这里一样,”子祟指了指脚下的千里赤地,抬眼看去,一片荒芜空旷,除了他们俩,再无旁人,他咧嘴一笑,虎牙森森,“我在两百岁以前,从未遇到过别的活人。”

“你一个人……在这样荒芜的地方,过了两百年?”

“是。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恨我,我却是清楚,我一定是在恨你的。我踏出地府见到的第一个同龄人就是你,你在九天的云彩之上身披霞光,满天神佛都疼你宠你,而我从忘川河的枯骨腐尸里爬出来,空无一人,只能跟自己的影子作乐,凭什么!”子祟忽然语气激烈,试图伸手,却再次被结界弹了出去,只能红了眼眸嘶吼,“湛离!你告诉我凭什么!”

他怒起,一拳砸在结界上,反被结界推了出去,摔倒在地。

湛离诞生的时候,金碧辉煌霞光万丈,万天神佛都露出了欣喜欢愉的神色。

而他呢?他从污浊腥臭的忘川河底挣扎着爬上来,满身污垢,身边尽是枯骨腐肉,脏臭不堪,除了杀戮是他的本能,他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教他对错,更没有人教他善恶。

他诞生后即被送往阴阳塾,被慈善温柔的师尊们呵护,被开朗阳光的师兄师姐们包围,他身处九重天的祥云之上,被热情与关爱宠成了一颗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而他却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空无一人的忘川彼岸,然后伏在忘川岸边看着浑浊腥臭的河水里自己的倒影,问对方能不能和自己玩,在意识到对方只不过是影子以后,再愤而用骷髅将一切幻影都砸碎。

不过幸好,只有影子,才是自始至终不离不弃的那一个。

在煞君叛乱前的那两百年里,湛离是众星捧月的小师弟,而他却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他偏执,孤僻,疯狂。

所以,当孤寂了两百年以后,突然有人说带他去人间玩,他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顾虑,就这么走了。

于是他在那一战里见到了湛离。

和他一样大的青衣小童,站在云端身披霞光,他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和飘然世外的温柔,他被万天神佛小心翼翼的呵护在身后,他被凡人们尊为神祗,他欢喜,明媚,一尘不染,享受着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是什么?

那是所谓疼爱。

他不知道什么叫疼爱,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因为那都是他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但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世间还有另一种活法,他浸在血海里,而他却被疼宠包围成掌上的明珠,也是他第一次有了除杀人以外的其他感觉——

他羡慕,他嫉妒,他恨得快要发狂。

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在满天神佛里,他独独恨上了湛离。

所以他刻意脱离大队,找上了迷失的湛离,所以他大打出手,步步杀招,所以他不要命也想他死。

他恨,恨得想用血把他染红,他不喜欢他的一丝不苟一尘不染;恨得想剖开他的胸膛,他不喜欢他那颗带着悲悯的心;恨得想把他踩进脚下的烂泥,他不喜欢他天生自带的高高在上。

但,自出生起就沐浴佛法,受到神力滋润的小湛离也是天分最惊人的存在,满阴阳塾那么多师兄师姐,只有区区两百岁的他得以下界参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狂暴的小子祟自己跌断了一只角以后摔下归墟,身体失重的时候,他在想的依然是杀了他,以至于当小湛离伸手拉住他的时候,他却试图拉着他往下拽。

有多孤寂,就有多羡慕,有多羡慕,就有多想毁掉。

这就是他,一种嗜杀成性的低劣煞童。

然而察觉出他的杀意的小湛离那么温柔而又慈善,似乎没有什么能动摇他那双稚嫩的眼里天生的悲悯,他怜悯整个世界,连只知道杀戮的自己,也是他要“渡”的一员。

这样的怜悯,让小子祟心中的仇恨放大了一万倍。

但当时的他,已经没有了继续疯狂的能力和体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捡走了自己的断角。

一去,八百年。

平安回到空无一人的忘川河边后,他只能又一次一次地伏在河边去看倒影,以此来消磨过长的时光,但每一次,越过他自己的冰冷而污秽的脸,看见的都是那稚嫩而悲悯的笑容。

以至于往后余生,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总是在笑,那是他从小湛离那里剽窃来的一点温柔。

温柔……

那是孤独了两百年的小子祟,绞尽脑汁才能想出来的最贴切的形容词。

小湛离成了生活在一片寂静中的他唯一的幻想,醒的时候想他,睡着了梦里也是他。

他羡慕并且嫉妒他的身份他的生活,恨他对自己的悲悯和可怜,又将他的温柔他的微笑视为逆境之中唯一的光亮,他孤独了太久,小湛离的出现,宛若一种恩赐,一种救赎,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不愿松手。

一直到了很久以后,地府人手稀缺,七十二位煞君全部折损,不得已,鬼帝只能将所有未渡劫的煞童召入地狱,顶替煞君的工作。

在一地鸡毛的繁杂工作里,他终于走出了当时持续了上百年的静谧,又花了很久很久,才从曾经虚妄而且矛盾的幻想里脱身,然后尽力遗忘这个叫“湛离”的人,直到……

重逢的日子就这么突然降临。

湛离一定不知道,他曾经也是某个人的佛,某个人生命里的光。

他是他的心欢喜,也是他的意难平,更是他用来抵抗这无边孤独的万马与千军。

但他也依然记得,自己八百年未变的杀心,他恨之入骨,所以要杀他,哪怕赔上性命,也要杀了他!

湛离从来没有想过,煞童的人生该是怎么样的,也想象不出来子祟是如何在一片寂静之中长大的,他顿了顿,才道:“怪不得……怪不得一见面就要杀我……”

他确实想象不出来,但不妨碍他从短短的叙述里读出悲苦,那种悲苦让他觉得现在回想起自己温馨美好的过去都显得罪恶。

他不知道什么是恨,但他现在可以理解子祟对他的恨。

子祟跌跌撞撞爬起身,把手按在结界上,他的杀心再如何重,也击不破鬼帝亲手留下的结界,目光里依然刻着深深的仇恨和嫉妒:“是啊,我想杀你,就算现在我也想杀你!”

“那杀了我以后呢?”

子祟仔细想了想。

湛离死了以后呢?

他该干什么?

他生命里的前两百年,靠杀戮的欲望苟活于世,没有人可以杀就伤残自己,痛苦和杀欲让他确定自己还活着,而后的八百年,他能活着,全依赖着湛离的存在。

想杀他的欲望支撑着他在一成不变孤寂无边的地府里活下去,那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死了呢?

“等死。”他说。

湛离支着脑袋忽然笑:“子祟。”

他“嗯”了一声,瞥眼一看,就见端坐在圈里的人一如八百年前,唇角一勾,脸上就亮起了一束明媚的光芒。

“做我的劫。渡过了,我把断角还你,渡不过,你杀了我,再取断角,当然,你做我的劫,同理,我也会做你的劫,两不相欠,公正公平,如何?”

子祟眯起眼:“为何?”

为何偏偏要他来做这个劫?

“因为感情二字,你不懂,我也不懂。你杀了我,余下的日子就只有等死而已了,又恢复成你认识我之前的那两百年,既然如此,不如一起渡劫,不管能不能渡过,总比你之前过的那两百年好一些,不是吗?”

子祟眯起眼,没有应答,然而,远处已经有鬼差慢慢走来。

他们已经追到了他的活气。

湛离没等到子祟的答案。

☆、一字成令

等活地狱是八大地狱之首,这样的排序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里的责罚并不是谁都能安心旁观的,尤其是湛离这个诞生在一片平和温柔里,养尊处优的准神,在目睹了一遍以后,终于明白了鬼帝把他关在这里的理由。

就算旁观,也是一种惩罚。

在经历了万种可怕的折磨之后,子祟终于又变成了那个血肉模糊的躯体,倒在结界前,不辨生死。

两个鬼差面无表情,确定他没有活气以后,便摇摇晃晃要离开,湛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道:“慢着!”

鬼差回过头来,依然是满脸的冷漠和面无表情:“神君何事?”

“你们……为何能下这样的死手?”

毕竟是自己日夜相处的同伴啊,又是怎么能……

面无表情地这样残忍虐打子祟?

就算是他,也于心不忍。

鬼差十分奇怪,歪着脑袋问:“为何不能?”

湛离:……

他看着地上遭了一顿虐打,几乎没有了活气的子祟,暗自叹了口气,果然,地府是一个不讨他喜欢的地方。

他确实曾经巴不得他死,然而,这也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看着他遭遇这样死去活来的虐待。

但这样的虐待,实打实的在他眼前持续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几乎每一天,子祟都要从生生死死之间循环往复数次之久,每一次,血肉模糊,但有风一吹,便又逐渐恢复。

一旦恢复,鬼差就会觅着活气而来,进行下一轮虐打,每每,都让他忍不住希望这厮再“死”久一点。

天谴也不过就是滚滚天雷劈死了事,这等活地狱的死复生生复死,却实在是太狠太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