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为尔簪花插满头》作者:有风兮【完结】 > 《为尔簪花插满头》作者:有风兮.txt

第 6 页

作者:有风兮 当前章节:1475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2:23

说罢,转身把鞋一踢就钻进了被窝,只不过……

这一夜显然是没睡好。

准确来说,这一夜就没有哪一个是睡好了的。

知重女道君迷迷糊糊的,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不知为何,竟深陷梦魇。

梦里,是一片迷雾笼罩的秀美山林,她从未来过,却总觉得十分眼熟,迷雾里有个看不真切的鲜红人影,在向她奔来,明明近在咫尺,那一小段距离却却无论如何都缩不短,她努力地向前跑,努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他,却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被雾霭吞噬,就此消失,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悲痛袭上心头,生生将她从梦境中惊醒。

一颗心怦怦直跳,骤如擂鼓,抹了一把脸,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湿两颊。

怎么回事……?

伸手抚上胸膛,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让她忍不住想落泪。

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从未见过,却为何会因为没能抓住他,而泪流满面?

正此时,忽闻门外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往窗外一瞥,就见已经是天光大亮了,确实是该出发的时辰,生怕是神君久等,连忙过去开门。

结果,就见门口站着的人,不是湛离,而是——

破虚。

他依然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谦逊和卑微,微微低着头,似乎是不敢抬头看她,手里捧着托盘,一应俱全地准备了无名派常用的药物,用一丝不苟的平淡语调说:“在下为道君准备了一些药品,道君……以血为武器,当多备些金疮药为上。”

知重女道君上一秒还带着友好,甚至嘴角隐隐有上勾趋势的脸,下一秒就乌云密布,双眼一眯冷冰冰道:“用不着你假好心!”

说罢砰一声把门一关,破虚碰了一鼻子灰,垂下的眼眸里划过了深深的悲切,心下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生生捣碎成了肉泥。

子祟结束了一整晚的罚跪,双腿发软,正理直气壮地牵着湛离的手,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一从屋里走出来,就见他吃了闭门羹,颇有些耻笑地呵了一声:“以前也这么照顾你师父?”

破虚还没回话,湛离就照着他的腹部来了一肘击,他“嗷”了一嗓子,弯下腰去,心下暗骂这厮可真狠,要不是为了这两生契,他现在就撕了他!

岂料,阴兵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破虚还是十分诚恳地回答了“是”。

湛离便看了他一眼,从他卑微而沉默的神色里读出了深深的哀愁,虽然他也不是很懂爱与恨,但他至少懂得同情与怜悯。

于是手牵手拽着子祟上前,将托盘上的药收进了自己的广袖里,温和一笑:“我替她收着,放心吧。”

破虚猛一抬头,带着浓浓的黑眼圈的眼睛,转瞬即逝地亮起了光彩,随后又倏忽平静,只尊敬点了点头:“多谢神君。”

阴兵这个过于低劣的身份,使得他十分小心翼翼,湛离也好,子祟也罢,哪怕是对知重女道君,他都带着过分的尊敬。

就连欢喜,都只是一瞬间的。

子祟用力捏起了紧紧相牵的手,眯着眼睛十分不爽,带着几分威胁:“这是我的阴兵,上神介不介意离我的人远一点?”

湛离被他捏的手掌骨骼错位,疼得“嘶”了一声,立马跟他较起了劲,破虚在旁无奈围观,只觉这二人眼中有闪电带着火花,甚至隐隐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唯恐误伤,只好后退了一步。

其实单纯论起力气来,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湛离,还真是很弱不禁风,至少他并不是子祟这种野狗的对手,忍耐疼痛的能力也没有子祟那么强悍,没一会就败下阵来,又厉声喊了句“跪”。

“咚”一声响,子祟就这么直接跪了下来,用力之猛差点把本来就不太坚固的楼板震出个窟窿,刚刚才缓和的膝盖再次疼的他呲牙列嘴。

知重女道君在屋里吓了一跳,连忙推门出来,就见子祟跪在门口,手还牵在湛离手里,过于诡异的画面让她忍不住愣了愣神。

没有湛离发话,子祟根本就起不来,但奈何嘴还有空,抬起十指相扣的手来,挑眉就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妻管严?”

湛离恨得磨牙,脸上却止不住的脸红,下意识的想揍他,紧紧牵着的手却不太方便,只能踢了他一脚:“你就不能不乱说话?”

他现在都不太确定这厮到底是真不懂这些人间词话,还是满嘴跑火车有意折辱于他了。

子祟抬首,咧嘴一笑,只是怎么看怎么欠打:“家有美娇娘,人美,声甜,腰还软,妻管严我也乐意。”

湛离脸上又是一红,手不停颤抖,攥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攥紧,最后别过头去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想杀他的欲望。

子祟见状更是乐不可支,朗声大笑,直至笑弯了腰。

就算受两生契限制,他也自有办法来折磨这位飘然世外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准神。

湛离不禁开始后悔,如果说他第一后悔的,是八百年前放走了小子祟,那么,第二后悔的,就是和他立下了互为劫数的这么一个约定。

他自己欠得慌吗?

如果不是鬼上身了,怎么会把子祟这么一张破嘴放在身边,存心想气死自己?

偏生还有个知重女道君“善解人意”,轻咳一声别过红透了的脸颊,毕竟昨晚的动静她也不是没听见。

“那个……神君,不必介意……我的看法,我们无名派隶属于正一派系,是允许弟子结婚生子的,平日里连荤腥都不忌,虽然……”良好的教养使得知重女道君依然保持着一种十分温和而礼貌的微笑,只是依然忍不住来回瞥了一眼这一神一鬼,搜肠刮肚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说,“子祟是个手染鲜血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我们无名派支持恋爱,当然,能换个对象最好,他也配不上神君一身道骨仙风,只是……我还是尊重神君的选择,所以……”

该干嘛就干嘛吧,用不着特意演戏给她看。

湛离嘴角一抽,差点吐血。

子祟闻言却是更加放肆地笑了出来,就连远远站在一边的破虚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姑娘,真是耿直得可爱。

“我就当你们俩是我的九九八十一难了。”湛离大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依然十分礼貌的知重女道君,无话可说。

他人生的两大克星,一个是八百年前的禅灵子,一个是八百年后的小子祟。

现在?

很好,齐活了。

他一把把子祟从地上拽起来:“走了,赶路。”

子祟却偏要唱反调,有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横眉竖眼理直气壮:“早饭还没吃呢!”

“你是煞童!”靠杀人为生的,吃什么早饭?

“那又怎么样,我的口腹之欲是你挑起来的,你不负责?”他说着就瞥了一眼湛离腰带的位置,虽然暗示的是那颗糖,却让知重女道君红了脸颊想入非非。

湛离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只能顾自叹了口气,满脸都是绝望,他当初到底怎么想的,要给自己招这么个祸害,还放在身边啊……

“行吧,下楼去吃早饭。”

☆、否则挨打

说着,就手牵手带着两鬼一人下楼去,考虑到身边还有两只鬼,本来想找个角落坐着,子祟却格外兴奋地左看右看,死活非要拽着他坐到大厅正中央。

一想起他昨晚说的从来没在带屋顶的屋子里睡过觉,湛离又同情心泛滥,闷声不响地迁就了他这一回。

事后想想,他怎么就这么欠呢。

其实,湛离也是第一次来人间,打尖住店这种事,他完全不会做,破虚再如何看不出死气,到底也是个阴兵,更何况……知重女道君也不愿意吃他经手过的东西,所以,这些事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知重女道君自己头上。

只不过,破虚似乎十分不放心,也不习惯,勉强和他们同桌而坐以后,一双灰败的眼里带着隐忍的炽烈情愫,时时刻刻盯在忙碌的女道君身上。

湛离的感情并不是很丰富,至少还不是很懂爱与恨,看见破虚眼底的炽热,直觉心底某处十分酸涩,说不清道不明,心口堵了团棉花,噎得他难受,连忙转移了他的注意:“破虚,你是阴兵,既然是已死之人,白日行走,不要紧吗?”

破虚温和一笑,没有立即答话,只是下意识地看了子祟一眼。

子祟冷哼了一声,眉头一挑,透着些许冷意:“阴兵受到主人的荫蔽,我虽然是煞童,但也是地府暂代的煞君,已经能够行使鬼神的职责,所以他也算是鬼神级别的阴兵,自然是可以白日行走的。”

地府的神,也是神,只不过和仙庭,并不是同一个系统。

湛离“哦”了一声,正此时,知重女道君便帮着小二,端了一碗馄饨,放在了他面前,十分尊敬:“神君请用。”

破虚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数百年前,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也曾这般恭恭敬敬地说“师父请用”,只是……

他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师父也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于是他从小二的托盘上接过一碗,摆在了子祟面前,点了点头向小二道了声“多谢”,然后又忍不住看了知重女道君一眼。

真好。

八百年前连袜子都找不齐一双的男人,这一世,总归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了。

以前,他负责照顾他,可现在,那个需要别人侍奉的男人却成了侍奉别人的人,这种落差让他忍不住又回想起那个曾经张狂桀骜的男人,这一想起,脸上就带着一种十分隐晦的,炽烈的微笑,像在他青灰无神的脸上,打上了一束明媚的光。

湛离就坐在他对面,这一抬头就溺进一腔柔情里,忍不住一愣:“破……破虚?”

破虚一个激灵回过神,目光一闪,顿时又恢复成了那个礼貌柔和,却始终隔了些距离的阴兵:“神君何事?”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就好像一个被不小心戳破的小气泡,一切情深不寿都仿佛幻象,再也不复存在,湛离轻咳一声,连忙问道:“你不吃吗?”

知重女道君冷下了语调:“阴兵不用吃东西。”

随即又抬头向破虚眯眼一笑,牙不见眼:“对吧,破虚祖师?”

冰冷的恨意像一根刺,穿透了层层防护,就这么猝不及防,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肺。

他别开眼,垂首“嗯”了一声:“阴兵确实不用吃东西。”

那小心翼翼,拼命讨好的模样看得人心底酸涩,湛离没忍住,恨得在桌下,偷偷用力踩了子祟一脚。

都是这厮搞出来的事情。

岂料子祟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对面,被踩了一脚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收回了脚,抬起紧紧相握的手来,理直气壮:“喂我。”

顿时,这大厅里上上下下的客人小二们都好似被点了穴似的愣住了。

子祟十分满意这样的效果,得寸进尺,摇了摇手,想撒娇又没这个气质,不仅惊悚还显得滑稽:“我这不是不想松开意中人的手吗?”

湛离的脸红到了耳梢,十指相扣的掌心都灼热起来,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说什么要饱口腹之欲,还非要坐到大厅中央来,这是有意跑来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呢!

子祟偏生还不作不死,又凑近了他耳边,压低了声:“我的心上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缓解不了脸颊的通红,但至少足以压制杀人灭口的欲望。

“人间的词话,你用不好就不要乱用,否则……”

故意的停顿让子祟心里痒痒,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否则什么?”

湛离冷不丁抬脚一踹,直接踹倒了他的凳子,他应声一屁股摔在地上,龇牙咧嘴,面不改色心不跳:“否则挨打。”

子祟咬了咬牙,突然爆发出一阵骇人的煞气,还没来得及取他性命,就被湛离紧接其后的一声“跪”,给制得死死的。

不得不说,两生契真是对付子祟最完美的利器。

抛开手会粘在一起分不开的这个问题的话。

吃完早饭,湛离便拽着恨得磨牙的子祟继续上路,知重女道君跟在身侧,至于破虚,则依然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闷声不响地坚持着跟在后面。

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那双带着浓浓黑眼圈的眼睛,隐藏着深切的情感,小心翼翼地看着知重女道君的背影。

那种失而复得的小小欢喜,像一个气泡,被他那么仔细地呵护着,小心得让人心疼。

湛离没有多说,也没有点破,纵使对别人的感情多么好奇,也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一行走到天黑,也没有再走到下一个落脚地,只能将就着露宿荒野。

破虚总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收拾妥当,把什么该带的不该带的都带一大堆,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像变戏法似的,从那小小的背囊里拿出所有要用的东西。

看着他忙碌而熟稔地架起柴生起火,分发了柔软的裘布,又轻松把防水的毡布吊在头顶几棵树之间,支了个防雨不防风的顶。

——在这一点上,她不得不佩服破虚。

“神君见谅,出行匆忙,没能准备齐全,只能请神君将就了。”破虚打点好一切,规规矩矩束着手汇报。

湛离忍不住咂舌:“这已经不算将就了吧?”

上有毡布挡雨,下有裘布垫身,火也生好了,柴也捡够了,支起来的一方小锅里还咕咚沸着水,露宿野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

子祟在客栈里摔了个屁股墩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罚跪的余怒未消,突然伸出紧紧牵在一起的那只手用力捶了他胸口一下:“他不是破虚,他是我的阴兵,轮不到你来评说。”

湛离身娇肉贵,被他这么一捶就咳了一声,随后又被他拽到了火堆旁,拉着他的手倚着堆石头,就向里侧蜷成一团,枕着自己紧紧牵在一起的那只手,也不顾这姿势有多奇怪。

“子祟?”

他拉了拉手,子祟就拽回去,朝着里侧闭上眼,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人……

会生气。

他觉得好笑,就近坐在他脑袋旁,手心里冷冰冰的,似乎怎么也暖不了他。

“子祟,你似乎……也有了些感情。”

子祟不语,气还没消。

“你以前,似乎不会像个孩子似的,生这样的气。”

他终于睁开眼,抬首摇了摇牵在一起的手,冷冰冰地说:“因为以前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如果不是受制于这个劳什子两生契,他想杀人早杀了,想跟湛离动手也早就动了,何必憋得一肚子火?

更何况……

这两生契是针对兽类的,现在这一字成令让他觉得自己像一条听话的狗,让干嘛就干嘛,就算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跪下,也只能跪下,他能不气吗?

湛离没考虑到这一点,只顾找办法遏制他的杀意,现在想来,他再如何没有感情,总也有自己的人格,似乎……

确实有点过分了。

想了想,又从腰带里掏出新买的糖,给他递过去:“现在不行,等你什么时候能克制杀意了,就给你解开。”

子祟瞥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眼,没接,只嗤笑了一声:“煞童永远不会克制自己的杀欲,除非渡了劫。”

湛离只好自己剥了颗糖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只能忍着了,要不是因为你胡来,我也不至于拿两生契来欺负你。”

若不是他满嘴跑火车,乱七八糟的词话用得更乱七八糟,他也没有这个兴趣故意用一字成令折磨人。

“欺负?就你?”子祟忽然来了精神,一瞬之间宛如弹簧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就把毫无防备的湛离扑倒在了地上,“看来家规立得不够。”

他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头上他,疼得呲牙咧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收回我刚刚所有的同情,两生契用在你身上真是一点都没亏待了你!”

猜到他下一步就要用一字成令,子祟也学精了,赶在他开口之前往旁边一滚,一把就扯走了他的玉石革带,顺带抢走了腰带里的糖包。

湛离腰间一松不敢动弹,脸上倏得一红,幸好子祟的手跟自己粘在一起,躲也躲不出去多远,被他一把就拽了回去,夺回了革带,气得牙痒。

“你扒我腰带就为了一颗糖?”

“不然呢?”子祟腾出手扒了颗糖往嘴里丢,挑眉看了眼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破虚和知重女道君,意有所指,“众目睽睽的,不太好吧?”

☆、失之交臂

所谓爱极生恨恨极生悲,湛离是遇上了子祟这么个孽障,每天都在经历西天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次数多了,居然隐隐生出一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觉悟来,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羞极怒极之下,反而冷静下来:“你还真是我的劫数。”

“怎么说?”

湛离白了他一眼,磨了磨牙:“难渡!”

说着又向知重女道君道:“我们一神两鬼,休不休息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你是凡人,跟我们不一样,早点休息吧,更深露重,恐有野兽,就由我来守夜。”

知重女道君却觉得自己无端拖累了行程,十分歉疚,连连摆手:“怎敢劳烦神君,守夜小事,还是我来吧,到了京城,还指望神君救助百姓,捕捉跂踵呢,神君要好好休息才是。”

一直站在毡布范围之外的破虚这才轻声道:“神君和道君都去休息吧,守夜之事,由我这个阴兵来,再合适不过了。”

“破虚……”

温润的少年满脸青灰的疲惫,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湛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别过头的知重女道君,没再说话,岂料,知重却不依不饶:“我才不放心你来守夜呢。”

破虚闻言,目光深沉似海,浮起深深的悲切和痛苦。

他不惧生死,更不怕烈火焚,净血灼,他只怕她的冷漠她的疏离,和她的责怪。

“好了,道君是一介□□凡胎,守夜小事,不必再争,你不放心,我跟破虚一起守也就是了。”

“神君……!”

他当即敛起了眉目,本来就一身佛光万丈,带着生人勿近的飘然气质,只要稍一严肃地拧起眉头,就让人不敢再出声反驳。

知重女道君更是不敢亵渎,老老实实噤了声,自寻了块清净角落窝着睡了。

破虚见状,十分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

天色暗下来,冷风一阵阵地吹,围在中间的火堆一跳一跳的,有石头树木做挡,倒也熄不灭。

湛离盘腿而坐,牵着子祟的那只手被他压在脑袋底下,动弹不得,抬眼见对面的知重女道君也睡得恬静,于是又往火堆里丢了根柴,向破虚挑眉轻声道:“她睡了,过来坐吧。”

破虚一直站在毡布范围之外,像幽灵似的隐于树木之间,尽量让人注意不到他,小心又隐忍地注视着知重女道君,被他突然的一出声喊回了神,想了想,才极其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生怕惊动了谁。

“多谢神君。”

“在他手下……很难吧?”

破虚看了已经睡着的子祟一眼,微笑着摇了摇头:“神君……不喜欢我,所以不常召我出来,但我很感激神君的收留。”

“不是,我是说禅灵子。”

他脸上表情一僵,忍不住又看向了知重女道君,随即摇了摇头:“师父性子虽然跳脱,连神君你也敢得罪,但……对我们这些弟子,一向温和。”

湛离想起八百年前那声记忆犹新的“小破孩”,忍不住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对谁都那个样子。”

破虚也笑,沉浸在回忆之中而格外温柔:“师父……也确实对谁都那样,所以,我总是四处为他道歉。”

八百年前还算小的小湛离初见禅灵子的时候,破虚就已经很习惯于满世界为他收拾烂摊子了。

“你以前……也像现在一样照顾禅灵子?”

他点了点头,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师父自小精于修道,少年成名,周围人都恭维他,尊敬他,所以才养成了那样的性子,但却根本不会照顾自己,自从他捡到我,起居就一直是我在照顾,一直……到死为止。”

提及死亡,湛离就没敢继续往下问。

准神上千年的寿命,使得死亡于他而言十分遥远,但……

于凡人来说,却是一个极度敏感的话题。

破虚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微笑道:“神君不必介怀,我已经死了。”

……倒也是。

他有点哭笑不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想问他们的感情,又觉得当面询问不太妥当,只好拐弯抹角地问起了当年的事:“对了,当年……我们走散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禅灵子的任务只不过是拖延时间,并不是无路可退,何必……”

战了个不死不休?

破虚神色一凛,连脊背都绷得笔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记得,神君突然走失以后,我们原打算先找神君汇合,然而煞君中途杀了出来,我们只能接招,煞君们步步杀机,都盯着师父,随后师父就把他的琴交给我,让我务必把琴送回门派,之后的事……”

他垂首,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说。

湛离紧紧皱起了眉:“你们被煞君围攻的时候,为何禅灵子还让你带走他用的最顺手的武器?”

破虚微笑着又往火堆里添了柴,语气里云淡风轻:“大概是因为师父并不喜欢我。那把琴……是我给他做的,所以名字叫忘虚,所以……上面缠满了五颜六色的缎带和流苏。”

他又抬起头来,火光将他的脸映得绯红,让他青灰的脸终于有了点活气,很真诚也很卑微:“不过,那把琴他愿意用,我就很欢喜了。”

湛离不明白。

子祟说过,破虚是喜欢禅灵子的。

他不懂感情,但也知道感情是很重要的东西,那为何他的感情遭到了禅灵子的轻蔑,他却不能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怨恨,甚至连一丁点的不甘都感觉不到?

那种平静,反而让人更是心疼。

“你……不恨吗?”

他摇头,十分平淡:“不恨,只要我能在他身边,能看到他,就很知足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熟睡的知重女道君,脸上露出了时隔数百年后久别“重逢”的餍足,和隐晦的欢喜。

湛离不是很喜欢泼人冷水,但想了想,还是冷漠地说:“你知道的,转世以后,她就已经不是禅灵子了,她只是知重,八百年前的事,与她无关。”

欢喜也罢,痛苦也好,一碗孟婆汤,一段奈何桥,断过往,敬来生,自此,□□重生,灵魂消弭。

花了八百年的时间才回来的这个人,是禅灵子。

也不是。

她有着和禅灵子相似却不尽相同的容貌,内里的灵魂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破虚垂首沉默了一会,脸上依然是温润的,柔和的,最深切的痛苦都碾碎了,被酝酿成平静,抬首说道:“我知道,神君,我知道,我等得再久,我等的人,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湛离不言,心下某处无端抽痛,看着知重女道君和禅灵子十分相似的脸,叹了口气。

两人的气氛一时沉寂,良久,他才看了眼天色:“不早了,你休息会吧。”

“无妨,我来守夜,神君去睡会?”

他用尚且还空着的手指了指像哈巴狗一样蜷成一团睡在脚边的子祟,现在这姿势,他不把手抽回来就躺不下来,但一动,势必惊醒子祟。

这厮要是睡着了,这张破嘴还能安分一点,要是醒了,还得受他折磨,为此,他宁可选择一宿不睡。

破虚失笑:“原本神君是很沉默的人,最近突然话多,还请神君迁就。”

“沉默?”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张破嘴醒着却不说话的样子。

“地府很空旷,有时候走上几年也见不到另一个煞童,神君到了地狱代行鬼神之责以后,鬼神之间又风云诡谲,互相算谋,神君一向不喜欢这些阴谋算计,所以……不习惯也不喜欢和人说话,您……是例外。”

湛离合上眼,没有心情去留意于他而言有些遥远的地府的事,只是摆了摆手:“去睡吧。”

破虚自知多话,没有继续说,只应了声“嗯”,就远远地靠着知重女道君的方向睡了。

而他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坐着守夜,冷风阵阵,到了后半夜,竟突然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了头顶的毡布上,他慌忙用神力撑开结界,隔绝落雨,以免雨声惊醒这些个梦中人,然而迟了一步,只见知重女道君打了个颤,鲤鱼打挺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连忙比了个噤声:“没事,没事,下雨而已。”

岂料知重女道君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抹了把脸,还有未干的泪痕。

“怎么?做梦了?”

她赶紧抹干眼泪,瞥眼见破虚睡在她不远处,又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挪,点了点头。

湛离没有点破,只问:“噩梦?”

“我不知道,昨天也做了这个梦,有人朝我跑过来,我够不到,也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觉得很难受。”

他下意识看了破虚一眼,很明显,因为破虚的出现,牵引了前世没忘干净的记忆,导致她的记忆混乱,梦里,就会梦见前世模糊的场景。

所以,有的时候,今生有所暗示,就是因为遇到了前世失之交臂的人。

“没事了,离天亮还有好一会,睡吧。”

她换了两口气,摇了摇头:“睡不着了,我来守夜,神君去休息吧。”

☆、非礼勿视

说着又冷睨了破虚一眼,哼笑了一声:“抢着要守夜的也是他,这会,睡得正香的也是他。”

湛离哭笑不得:“他也是刚睡下,我让他睡的,你何苦对他这么大怨气,他是阴兵,所作所为,皆是不得已而为之,总归……也怪不得他的。”

知重女道君去拨弄火堆,火星一跳一跳的,映红了她的脸,顿了顿,才喃喃道:“我知道他是阴兵。狗咬了人,要讲道理也得找主人,可……子祟已经受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地狱之刑,已经罚过了的罪孽,按说我也不该再追究,师父也叫我放下,可我是凡人,神君,我是凡人,我不是佛,我还没有神君这样的心性,也做不到一笑泯恩仇,我恨不了养狗的主人,除了恨那条狗,还能恨谁呢?死的那些,都是我的手足,我的师弟师妹们,怪不得他,难道怪我那些师弟师妹没保护好自己吗?”

他见破虚紧闭的双目睫毛微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股难以明说的酸涩感从心下某处钻了上来,像滕蔓一样,紧紧攀援而上,勒得他呼吸困难。

她根本不知道,破虚做这个阴兵,只是为了等她。

这个“重逢”,他等了整整八百年。

值吗?

都道旁观者清,可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不值。

但他开始认可,子祟说过的一句话——

“人间的感情,麻烦得很。”

知重女道君见他不语,又笑着催促了一句:“上神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趁你睡着了杀人灭口的,快去休息吧。”

他被这一句逗笑,指了指腿边倚着的大男人:“睡不了,他也就安分这么一会,把他吵醒了能烦死我。”

“还是休息会吧,用走的,还要两三天才能到京城呢,也不知道……知逢那里怎么样了。”

“放心,我把听羽留在了京城,就算他们没抓住跂踵,至少瘟疫也不会蔓延。”

知重女道君又看了他和子祟紧紧相握的手一眼,这才轻咳一声别过了头,越过火光,只见一张俏脸绯红:“……我是怕知逢吃了那北疆王的亏。”

湛离一噎。

他一世英名,全折在子祟这个孽障手里了。

湛离只能叹了口气,破罐破摔,躺下睡觉。

只是他的手和子祟牵在一起,而子祟又把手枕在脑袋底下,他手一动,势必惊醒子祟,为了避免这一点,只能用一个极其扭曲而又过分亲昵的姿势才能躺下,然而刚打算躺下,脑袋还没沾上地,熟睡中的子祟,就这么突然的一个翻身。

温热的气息就这么扑洒在脸上,嘴唇若有似无地从自己唇上,蜻蜓点水似的擦了过去。

那一瞬,山林寂静,火苗冷却,广袤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了他们小小的一神一鬼。

莫名其妙的,湛离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脏了。

他居然被子祟这么一个煞童,而且还是熟睡中的煞童,给轻薄了!

偏偏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过身去就一叠声地开始嘀咕“非礼勿视”。

他恨得牙痒,和子祟牵着手又分不开,只能小声咬牙切齿地说:“非礼什么,给我转过来!”

知重女道君背影一颤,结结巴巴:“我我我我我……我不喜旁……旁观。”

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给我转过来!”

她只好瑟瑟发抖转过身来,依然用手捂着脸,红透了的耳廓急得快哭出声:“上神饶了我吧……我我我……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他现在只想把这姑娘和子祟打包一起,扔到地府去,重新再投一次胎!

“你!给我!把眼睛!睁开!”

知重女道君第一次听他用这样命令的口吻说话,惊了一惊,又不敢违抗上神的命令,只能红透了脸,怀着某种必死的决心睁开眼,她怎么也没想到,上神不仅喜欢男人,还喜欢让人旁观。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结果,就见湛离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一划,画了个简单的咒纹,随即金光闪过,就松开了那只相握了一路的手。

她“咦”了一声,就见他又小心在子祟右手手心隔空画符,然后在自己的左手也画了一道,随后往旁边一挪,倒头就睡!

一番操作宛如行云流水,惊得知重女道君张大了嘴,她只觉短短几日,自己的三观就被颠覆了一遍。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个后半夜,子祟自由自在惯了,屋里睡不着,野外倒是能睡得安安稳稳,一直睡到了早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惊觉自己惯用的那只手居然能动了!

愣了会神,这才一脚踹醒了湛离,质问道:“怎么回事,你把两生契解了?”

湛离被他踹醒,又往更远的地方一挪,暗道这厮腿怎么这么长,都这么远了还能踢到,这才伸出左手扬了扬,掌心里金光闪闪:“看仔细。”

子祟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有个隐约闪光的金色符纹,搓也搓不掉,像刻在了身上似的。

——是两生契。

一字成令仍然生效,但……

他看了湛离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为什么手松开了?”

湛离面不改色心不跳,淡淡然伸了个懒腰:“兴许是我道行不够,到时间了,自然就解开了吧。”

知重女道君嘴角一抽,丝毫没有想到湛离这个看起来满脸佛光普照的高贵准神,撒起谎来居然毫无负罪感,只能悄悄别过头去,权当自己昨晚什么也没看见。

子祟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心有怀疑。

他生怕败露,连忙故意带了些威胁意味:“怎么,要确定一下?”

子祟哼了一声,收回手没理他,心下却是当了真的。

自小生活在一片孤寂沉默之中的子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就这么轻易地,被一个小小的障眼法骗过了。

知重女道君见状,小小的纯洁心灵更是背负了莫大的罪恶感。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跂踵虽然在山海经的凶兽榜里排不上号,但它能够引来瘟疫的奇特性质,再加上流落在京城之内,就很可怕了。

岂无衣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到底身为人间北疆王,担当还是有的。

他很快将此事层层上报,封闭城门,在城里找了一圈没见到跂踵的踪迹,又担心它早已飞出了京城,只好派出了军队四处搜寻,时刻监视着周边小村小镇的动向,在最大限度上保证了京城以及城中百姓们的安全,一切都有条不紊,让知逢小道君偶尔也会生出“这是个不错的好人”的错觉。

不过,也仅仅只是错觉而已。

自知重女道君和湛离上神一道启程回山门以后,已经过了很多天,山门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他被跂踵一事拖在这里,也回不去,清秀稚嫩的小少年只能每天站在窗边极目远眺,以抒心绪。

他已经很愁苦了,偏偏还有人不让他安稳。

岂无衣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赶回来,就见他和小媳妇似的满怀闺怨望穿秋水,顿时噗嗤一笑,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十分亲昵地贴了上去:“怎么?想我了?都快成望夫石了。”

知逢小道君初次下山,单纯而又干净,哪知道甫一入世就摊上了岂无衣这个祸害,身为丢失跂踵的“罪魁祸首”,他不得不和岂无衣搭档已经让他非常愁苦了,可这岂无衣还蹬鼻子上脸!

当下脸一直红透到耳根,用力一挥肩,却被岂无衣往后一蹿躲开了,皱起眉头又急又羞:“你非要动手动脚的是不是?”

岂无衣两手一摊,脸皮厚如铜墙铁壁:“更亲密的不是都做过了?”

他气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抖了抖袖子抽出来一张泛黄的旧符纸,岂无衣下意识又退了一步,满脸慌张:“你要干嘛,我又没惹你!”

这几天他可是吃够这些符箓的苦了,也不知道无名派到底有多少种神神秘秘又轻轻飘飘的符纸,每一种打在身上都是不同的疼痛感。

“放心,这张不疼。”说着,知逢一把揪住了他,不由分说就把那张旧符贴在了他脑门上。

他连忙闭上眼,浑身一颤,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疼痛感并没有来袭,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热流从眉心钻进了心肺,游走在四肢百骸,再睁眼,额头上的符箓就消失了,忍不住“咦”了一声:“怎么回事?”

知逢小道君后退两步,难得轻松惬意地笑了笑:“这张符叫做越千山,是我师父修水真人写着玩送给我的,但凡被贴此符者,永不得近贴符人三步范围之内。”

岂无衣不信这个邪,非要往前走,刚一踏进三步范围,耳朵里就响起了声如洪钟的巨大轰鸣,几乎将大脑震碎成渣,超出常人所能够忍受的痛苦让他立刻捂住脑袋躬身尖叫。

知逢并不是想取他性命,连忙上前一把把他推出了三步范围:“从今天开始,只有我来主动来靠近你,而你不准靠近我,否则,也并不是每次我都会推开你的。”

☆、一越千山

只要一远离他,任何剧痛和不适的反应都立刻消失,岂无衣松开手,依然是那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型的纨绔王爷,张开双手眼巴巴:“那你主动点。”

他又红了脸颊,又烦躁又羞耻,恨得直磨牙,越千山怎么就屏蔽不了他这张破嘴呢!

如果说子祟是湛离的劫,那么……

他的劫数一定就是岂无衣。

“我没空跟你胡闹,这么多天了,跂踵还没有消息,若是往京城外的地方飞了,又该怎么办?”

湛离神君留下的神剑听羽只会保护京城以内,要是跂踵真的飞到了京城外……

到时候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岂无衣放下手,委委屈屈的:“周边村镇我都派了文书下去,但跂踵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只鸟,天地广袤的,就算我派了人驻守,也没那么快就有消息。”

听罢,他还是紧紧皱着眉,过于担忧愁苦而使得稚嫩的脸上老气横秋,岂无衣忍不住想抚平他的眉头,然而……

受制于“越千山”,他刚跨出去的步子,又不得不收了回来。

“别担心了,跂踵的影响范围有一座山那么大,一旦爆发瘟疫,势必不可能瞒过我这个北疆王,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知逢依然愁容满面,叹了口气:“那若是真有消息呢?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为瘟疫而受苦,在我们抓住跂踵,并把它送回复州山之前,又有谁能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他一时疏忽,让人把跂踵给偷了。

岂无衣一噎,咧嘴一笑:“道君比我这个北疆王,还要忧国忧民呢。”

“你……”

他长叹一口气,回过头来依然是那个浪荡子:“你这么爱操心,不如给我做王妃吧,免得我日后再闯下拿跂踵闹着玩这样的大祸。”

跂踵是在他手上丢的,跟这小道君可没关系。

然而知逢小道君显然忽略了这一用意,一句话里就听见一个“王妃”,羞得脸红如滴血,薄薄的耳廓逆着光几乎透明,那双单纯澄澈的黑眸里映出仓皇,宛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磨了磨牙想骂人,到底是没骂出口,只能一跺脚,扭头就走。

岂无衣傻呵呵一乐,不能怪他过分,实在是……

这位小道君也太可爱了些。

正此时,忽然就有甲胄加身的小士兵蒙头蒙脑闯了进来:“殿下!”

刚走到门口的知逢立马转过身来,就见岂无衣冷下了眉目,严肃的模样带着某种压迫感,只负手十分干练而简洁地说了一个“说”字。

其实……

他若认认真真严严肃肃的,这张脸上不带一丝人间浪荡气,还是很养眼,让人觉得很可信,很可靠的。

这副模样,也能让知逢小道君觉得欢喜而舒服。

只可惜,岂无衣本人并没有意识到,因此也并不珍惜这难得的正面形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