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宝莲灯同人)[沉戬]梅雨》作者:辞舣【完结 番外】 > 《[沉戬]梅雨》作者:辞舣.txt

第7章

作者:辞舣 当前章节:4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2:23

正因最终陪伴杨婵的,只能是杨戬,故而刘彦昌不惜放下昔日仇怨、忘却地府惊怖,甚至拿出了当初追求杨婵的酸腐勇气,苦口婆心劝导杨戬自惜自爱。遂欲他知,即便杨婵禁止沉香入庙,也并非“一时糊涂”,只是意欲尽己所能,帮杨戬分担肩上重担。

杨戬今年刚好三千零五十岁。据说,在他擅自离开华山之前不久,也就是六月廿四那天,杨婵给他过了个久违的生辰。虽然他活到这把岁数,实在已经不消再过什么生辰了,于是今年这个专门凑了整才过的生辰,便多了一种庆祝他劫后余生的味道。“劫后余生”,后来杨婵说起这四个字,几番险在刘彦昌面前落泪。

华山三圣母与刘彦昌的这段跨越仙凡的爱情,不止三界称颂,刘彦昌后来听梅山兄弟说,就连杨戬也亲自拍过板,认为杨婵追求“爱”的行为并无错处。后来新天条诞生了,枷锁解除了,三圣母却知错了——虽然她从未宣之于口,可就刘彦昌所见,确是如此。想来二十年聚少离多的爱情,自然难与三千年亲密无间的亲情比拟,刘彦昌丢盔弃甲,认输认出了雷厉风行的气势,只求杨婵缄口,他便不提。

人生短短数十年,刘彦昌所剩无几。凡人的生活,无非油盐酱醋、吃喝拉撒、风霜雨雪、生死别离,一场雨敲碎一分轻狂,一阵风吹散一线芳华,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随时间老去了。可神仙不同,在他死后的千年万年,“刘彦昌”这三个字早已支离破碎,可杨戬杨婵两兄妹定然还能看遍沧桑,谈笑风生。

宿雨敲窗,整夜难寐。当第一缕天光昏昏沉沉、萎靡不振地透进窗牖,刘彦昌翻身坐起,勉力把昨夜充斥梦境的杨家两兄妹甩出脑海,而后心头晃晃悠悠地浮上了一丝熟悉的虚脱之感。二十年来,这种无力感总是伴随着他,他习以为常却不能彻底忽视,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或许今生做这些,已然是他身为一个凡人,能为挚爱所尽最大的努力。冲破禁锢的追求,豁出性命的姻缘,漫无尽头的枯等,出生入死的劫数……乃至于而今,以凡人之躯对二郎神说了那些看似无关痛痒、实则苦口相劝的话,无非就是希望尽己所能,给予杨婵凡人所能给她的所有。

如若单纯是活着,委实没什么意思;但如果有所寄托,则每一次旭日东升都意义非凡。

说颓唐亦抖擞,说激昂亦消沉,人如棋子,起落进退,生死荣辱,毋问多情无情。

然而刘彦昌的宝贝儿子沉香,却总是适时出现,精准打脸,快狠准稳,毫不含糊。就在刘彦昌以一夜睡眠为代价,悟出了上述道理之后,他起床准备洗漱,一出房门,居然发现沉香早就起来了;不仅起来了,居然还穿戴整齐,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起了药。

他之所以上药,当然是因为受了伤;而害他受伤的这场意外,正是刘彦昌夜不能寐的一大原因。

昨天傍晚,恰巧虎头家距离自家不远,刘彦昌便在前面带路,让沉香把虎头抱回去。岂料刚把虎头放下,他父母就跟避瘟神似的匆匆把虎头抱走,还砰一声关起了门。沉香失去记忆不知缘由,正疑惑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野孩子,对着沉香丢起了石子。虽然最后以那孩子摔了满脸泥巴告终,可碎石砸脸不可谓不疼,沉香在回家路上皮肤就有些红肿,属实有碍观瞻。

刘彦昌当然知道,自己儿子当初胆大包天和神仙扯上关系,却搞得记忆全失地回来,所谓“仙女”也没能荣耀回村,更不曾带来任何好处;加之地府恢复刘家村生死簿当天,数个村民一夜暴毙,山间坟场三日拔起,所谓“救母小英雄”的响亮名号便一再蒙尘,终于光彩不再,甚至变成了村民的口忌。大人如此,小孩更不知轻重,沉香便遭了这么一趟罪。

不过,尽管刘彦昌心里难受,沉香却浑然不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意在安抚父亲,上药上出了对镜贴花黄的严谨风情。从镜子里看到刘彦昌,沉香还非常认真地请求:“爹你帮我看看,比昨天有没有好一点?”

刘彦昌叹气,实在没什么心情看:“过几天才能好。”而且通常第二天肿得最厉害。

沉香听出他话里的不耐,也知道他心疼自己,没再追问,继续对着镜子端详涂抹。刘彦昌洗漱完了回来,居然发现沉香还坐在原地,不禁大惑道:“沉香,大丈夫怎能早起就对着镜子,这般做法和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何异?”

沉香闻言,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镜子:“爹,我知错了。”

一句“知错了”,瞬间浇灭了刘彦昌因为一夜未眠而易燃易爆的心火。但是没过两个时辰,沉香再一次用行动证实,他的“知错了”就只是说说而已。确切地说,是在杨戬走出房门之后,沉香的揽镜自照愈加频繁,看到动情处,甚至叹上了气,恨不能给自己换一张脸。

刘彦昌恨铁不成钢,趁杨戬不注意,一把将沉香拉到走廊上沉声问:“你到底玩什么鬼把戏?”

沉香起初还一脸不知所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反问道:“爹你难道不觉得我这样很丑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很正常,但沉香中毒之深前所未见。当然,刘彦昌身为他的父亲,同样经历过这一阶段——追求杨婵的时候,只恨自己没有潘安的脸,只能穿上全家最值钱的一件衣服,再用尽毕生才华去吸引她的注意。现在沉香无疑也已经到了开屏求爱的年纪,刘彦昌觉得自己不该横加干涉,于是尽量把语气放得四平八稳,问道:“看上了哪家姑娘,告诉爹,爹给你参谋参谋?”

姜还是老的辣,一语中的。可这时候沉香还被自己蒙在鼓里,当即僵住了,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

“沉香?沉香!”

“——啊?”沉香猛然应声,“爹,什么事?”

“爹在问你话,”想到前些日子杨戬的警告,也不愿再让杨戬掺和他们父子间的家事,刘彦昌尽量压着脾气,“你是不是看上阿梅了?”

阿梅曾经是他在私塾的同学。沉香连连摇头,脱口而出:“她哪里有我舅舅好看。”说罢惊觉不对,立马补救道,“更加比不上我娘。”

好个傻儿子,刘彦昌又被他气了一次:“别瞎说,拿你爹说事不要紧,别开你舅舅玩笑。”

幸好话说到这里,沉香总算没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脸上,及时找回了平日的机敏,安抚他爹:“爹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真没看上谁。我就是怕舅舅看到我脸上这样,他会不舒服。”

不说还好,这一说,刘彦昌更摸不着头脑:“你舅舅怎么了?”

“还不是昨天,我被砸了几块石头,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特别难受。”沉香边说还不忘安慰刘彦昌,“爹,我知道你也不开心,但是他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刘彦昌耐着性子,“爹心疼就不是心疼?”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沉香道,“他生了好大的气,现在还生着闷气呢。”

刘彦昌一时语塞。他性情温和,这几年他在外头没少被人戳脊梁骨,早就逆来顺受惯了。昨天傍晚他虽然也很气闷,可这股子怒气很快在回家的羊肠小道上,被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梅雨浇熄。到了今天,更是连奄奄一息的青烟都随风而逝了。

而杨戬,这位司法天神大人脾气火爆是三界有名的,早就到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昨天如果伤了沉香的不是个孩子,极可能已经到了阎王殿外排队了,怎会只是手脚僵硬、自绊一跤那么简单。

“爹,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刘彦昌只好点头:“你倒是会留意你舅舅。”

“所以我得快点好啊,不然我怕他气死自己,何况我要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去劝,他只会越来越气,”沉香问,“爹,还有什么可以消肿的办法没有?”

“没有,”刘彦昌戳他脑门,“今天帮爹糊灯笼,别抬头就是了。”

刘彦昌这么说,当然并不是为了压榨劳动力。初三是员外生辰,也就是三天后,因此明后天必须要把灯笼送到员外府上。虽说五百个灯笼已经准备好了,但这阴雨连绵的天气,必然要考虑相比往年更多的损耗。员外不缺钱,上回刘彦昌亲自去谈,说定只要五百个灯笼一个不少,损耗部分他可以多给钱。有这样的好主顾,刘彦昌当然不能功亏一篑,得趁今天再多糊一些备用灯笼。

于是这一整天,父子俩依然与灯笼相伴。往常,杨戬总在外面陪他们——当然,他的主要目的是看沉香——今天他却意兴阑珊,午饭间极为敷衍地喝了两口汤,就自顾自回房去了。可他这一走不要紧,却闹得刘家父子俩心绪不宁。

刘彦昌的想法很简单,只是猜测杨戬到底是心里不舒服还是身体不舒服,还是真像沉香说得那样,快把他自己气死了?小说里写周瑜就是被气死的,他该不会已经气得吐血了吧。如果他真吐了血,过几天该怎么跟三圣母交代?

而沉香的想法就复杂得多了,但起源不是别的,而是早晨他爹的问话。

——不可思议,原来我这种行为,会被我爹理解成求偶?还是说,求偶确实就是这样的?

——不可思议,莫非从昨天破相以来萦绕心头的这种紧迫感,不只是担心舅舅生气?

——不可思议,难道今天在舅舅面前总觉得抬不起头,实则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副尊容,生怕毁掉自己的形象?

不可思议……

这一整天,沉香的手兢兢业业地糊着灯笼,脑袋有理有据地走着神,边走还边往屋里偷看。终于连刘彦昌都看不下去了:“沉香,定定心!”

沉香虽然走神,但手上的活一点没落下,所以刘彦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并无必要。幸而他儿子毫不在意,还问起他娘的事情来:“爹,我娘是哪里人?”

刘彦昌纠结了一会儿:“蜀地人。”

“噢。那她的亲戚也都在蜀地吗?”

“……这我不知道,你娘没提过。”

“就是那种关系很好的亲戚,临走可以抱一下的那种。”

“什么?”总觉得意有所指。

“我娘姓杨,她亲戚也都姓杨吗?”

“……”刘彦昌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直说?”

沉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舅舅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今年到底多大了,生的什么病,和我们家亲戚有多远,为什么他什么都不会,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刘彦昌:“……”这话他没法接。

不过,既然是宝贝儿子提问,还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刘彦昌最终还是连编带扯,半真半假地答完了,硬是把杨戬这尊大神形容成了一个家道中落、现在依靠变卖字画维生,还倒了血霉染上怪病,不得不投靠远亲的人。

沉香饶有兴致,把这些话当成真的记在心里,睡前都还想着念着。结果一到夜里,就做了个怪梦。梦里,他那个一言不合就动怒的远房舅舅拿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兵器把他捅了个对穿,但沉香还没来得及感觉伤口有多疼,画面一转,就看见他舅舅孤身端坐在黑暗殿堂之中,那把兵器立在手边,亮晶晶的泛着银光。沉香走近两步细看,却见他眼角似有泪痕。

突然身下一热,沉香遽尔惊醒。他抖着手往毯子上一摸,整张脸涨得通红。

恨透这梅雨天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