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溪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原本因为林皓之前那番话而一脸怒气,却在看到男人的时候,先是愣了半秒,然后不自然地开始闪躲。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
“伤哪儿了?”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连问这种话都显得冰冷而疏远,就像是例行检查的医生,连林皓都打心底里“嗤”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而沈溪生怕林皓看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身子不自然地就想挡住林皓的视线,可是那盯在他背上的目光,就像无数利箭,让他很不舒服。
让林皓知道一个沈辰逸,就已经很难办了,这时候要是再搀和进付之南,他几乎都能想到自己在林皓心里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自然不是在乎自己在林皓心里的形象,只是不论在谁心里,他都不想被扣上一个“滥交”的帽子。
再来,他不想把付之南牵扯进来,林皓要是真对付之南做什么,自己岂不是又亏欠了人家,这笔账就算不清了。
听出了沈溪话语里的不乐意,付之南的眼底起了一层冷意,眼皮一抬看向了后方看戏模样的林皓,“怎么,看看老情人不行么?”
一句话,分成了两个炸弹,一个炸得沈溪立马抬头,有些不明白付之南为何在这个时候说这么暧昧不明的话。
而另一个炸弹,则炸得林皓眯起了眼睛,只是眼里那野兽般侵略的意味更浓了。
但显然炸弹制造者本身却淡定得不能再淡定,一点也看不出来,在一个小时前,在旁人那里听到南区老大重伤住院时的慌乱。
他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没看见沈溪哪儿受了重伤,倒是看见另外一个男人躺在病床上,再加上外头那帮特意看守的人,怎么看那病床上的男人,同沈溪的关系不一般。
再加上那男人窥视他和沈溪的时候,总是用着这片领地占有者的姿态,散发着强烈的排外情绪,就差没在这儿立块牌子,说明沈溪是他所有。
所以这有些像小女生争风吃醋的话,付之南几乎不假思索就从嘴里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明显看到那男人神情不对,心里还颇有些成就感。
就如同在法庭上,自己一番言论直击对方律师的要害,驳得他哑口无言。
“你在胡说些什么。”
沈溪后腮帮子都因为生气而鼓得有些疼,差点没把牙给咬碎了。
“胡说?沈老大的意思是,不是情人也能睡一张床上是么?”
像是在质问被告一样的语气,严肃又刻板,只是好看的眉眼有着克制的怒意。
“胡说”二字算是踩到了付之南的痛处,和沈溪的关系结束得不明不白,他全当是沈溪不知道哪里抽风了脑子不正常,可是现在竟然说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存在的,变成了“胡说”。
病房里的气氛越发诡谲难辨,不知道是两人之间的较量还是三人之间的较量,连流动的空气都似乎停滞不前。
“嗡嗡嗡。”
沈溪病床上的电话打破了这股平静,只是上面闪烁的“沈辰逸”三个字,让三个人的眼色都变了。
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沈溪正要挂掉,付之南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便迅速包裹住了他,而后电话便被人接了起来。
“你干什么?!”
沈溪起身就要去抢,这里的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再掺杂进来一个,他干脆直接晕过去得了。
但是付之南沉着脸倒退了两步,面色平静地接起了电话,“他没事,在医院里。”
“给我!”
话语里是克制到极致的怒火,沈溪伸出去的手高抬着,眼睛盯着付之南手里的电话。
“恩。”
以一个简短地应答做了对话的结尾,付之南挂了电话后才把手机还了回去。
“你和他说了什么?”
“他在来的路上,问你是不是在这家医院。”
今天就是来注定要把他往火坑里推是么,如果是沈辰逸没有碰他之前,他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付之南和沈辰逸也不是第一次碰在了一起。
但是......
一直在看戏的林皓,直接把沈溪担心的地方给点破了,而且用着极其挑衅的方式,“我看他不是来看沈老大受的伤,而是看沈老大后面的伤恢复得怎么样吧。”
“林皓!”
一下踩到了沈溪最避讳的地方,眼里的警告却只让林皓嘴角掀起残忍地笑,“不知道你做沈老大情人的时候,照顾好沈老大后面了么?”
这两句单看其中一句,也不能联想到什么特殊的意思,可将这两句一放在一起,付之南立马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而沈溪这无异于自我作证的过激反应更是在他心上狠狠打了一拳,要不是凭着过人的克制力,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病房里的气氛比起方才,又燃起了更为浓烈的□□味,而处在□□中心的沈溪觉得这低沉的气压压得他有些要喘不过气来。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对不起谁,但是把事实就这么摆出来的时候,他怎么觉得自己成了个恶人?
他被人背叛、被自己弟弟上了,现在还因为死对头的羞辱而陷入这样难堪的境地,他到底哪一点做错了?
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把矛头指向了他,仿佛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那个勾三搭四的无耻之徒?
等沈辰逸到的时候,病房里诡异的气氛已经凝结到了峰值,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高深莫测,尤其沈溪,浑身都散发着抗拒外人亲近的信号。
“哥?”
看过来的眼神,让沈辰逸心底一凉,那眼神包含着痛苦、屈辱、愤怒和绝望,却再没有往常看他时应有的柔情,连兄弟的情感都似乎被沈溪隔绝开了。
“哥,你怎么了?”
这么一问,付之南也察觉到了沈溪的不对劲,刚刚还生龙活虎瞪人的沈溪,这会整个人就像是被打趴下的士兵,颓丧而无力。
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溪身上,每个人的目光都不尽相同,沈溪已经懒得去想他们三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看着他。
他不想处于这种混乱而让他感到极其难堪的关系之中,“付之南,我和你的主雇关系,在泰和的案子结案之后就已经终止,我答应付给你的所有佣金都已付清,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任何牵扯的必要。”
他承认对于付之南,他是有些动心的,但是在付之南选择背叛他的时候,所有的东西就已经跟着付之南离开而被生生切断了。
这番话不是单独对付之南说的,但却只将枪口对准了付之南,而且一击即中,让付之南的唇立即便没了血色,望向沈溪的眼里,是情感和理智的挣扎。
最后,恢复了一片清明,“沈溪,你不要后悔。”
一个背叛者反而说出了被背叛一般地口吻,沈溪觉得有些好笑,冷笑了一声,“慢走不送。”
付之南走了,走的时候连背脊都不曾弯一下,只是在拉开病房门的时候,迟疑了不过眨眼的瞬间,然后便大踏步地出了门。
病房里一下少了冷冽的气息,沈溪本该松口气的,但是心口那却像是被人敲开了一个大洞,让他很不舒服。
“林皓,我同意给你南区的地,但前提是,你我以后划清楚河汉界,你要再越界,我就算拼了命也把你头拧下来。”
就刚刚那么一会功夫,沈溪盘算了南区的地盘,就算给了林皓,他也损失不了多少,毕竟如果林皓一直纠缠南区的生意,所有的地盘卖出去都不顺利,要是拖得久了,外面再传些疯言疯语,低价迟早要降。
那干脆一次和林皓做个交易,他要哪块地,就给他。
从此之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谁先越界,就按道上的规矩来。
想和北区撇清关系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林皓没回话,只是看着沈溪,看得沈溪心里的火又噌地要起来。
“你可以考虑几天,哪块地都随你挑。”
在沈溪说这些的时候,沈辰逸一直不太敢看沈溪,他不太喜欢这样的沈溪,让人觉得冰冷而陌生,他宁愿沈溪对着他破口大骂,或者是揍他一顿也行。
“哥,我公司里还有点事,我......”
“既然叫了哥,就拎清楚你的身份,沈辰逸,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忍让,再有一次,我不想再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答谢编辑大大让本书两次上榜的厚爱,决定周末双更(如无意外),感恩大家点击收藏的小手~
☆、沈溪,这可是你招的我。
沈辰逸走的时候,沈溪连看都没看,等到病房里只剩下自己和林皓,沈溪才有些后悔这么早把沈辰逸给赶走了。
看了眼缠绕在林皓身上的绷带,料定他不可能扑过来,沈溪紧握的拳头才稍微松开了些。
但过于戒备的动作自然没逃过林皓的眼睛,“要哪块地都给是么?”
沈溪不是个做事不过脑的人,他虽然讨厌麻烦,但作为老大,行事自然很小心,但现在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在盛怒之时说出口的话。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林皓就算是要南区最值钱的一块,他咬着牙也得给出去。
林皓对南区的地的确是觊觎良久,再加上泰和又盘了南区的地,市里又有山爷帮着沈溪打点,南区的地这会儿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他们北区虽然有自己的产业,但是做什么都没有炒地卖钱,有这么快肥肉放在他眼前,没有不拿的道理。
“中塘的地除外。”
中塘是沈溪最先混的地方,是M市以前的市中心,没了以前的繁华,但是地理位置很好。
这几年M市有要往中塘发展的迹象,但是山爷问了沈溪几次,沈溪都没松口,那儿大部分住的都是老人家,要想拆迁搬起来太难了。
再说那里还有好几个养老院和孤儿院,都是沈溪后来发家之后建的,建的时候就说了不会再动。
一旦中塘的地给了林皓或者市里,这些老房子还有养老院和孤儿院更没可能保得住,只可能把他们迁去郊区,生活会很不方便。
沈溪是个生意人,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则,中塘这地就是动不得。
对于中塘,林皓也是知道一些消息的,早些年说南区老大在中塘建慈善项目,底下好几拨人都说那老大是手上沾的血太多,怕死后下地狱,给自己行善积德呢。
林皓的性子本就是偏要让人不如意,但这回却没这心思,“我不要中塘,我要莲心。”
说完这话,沈溪脸就垮了下来,莲心是他住的那片地,是南区目前地价最高的地,他要是把这地给了林皓,岂不是说出去,南区老大住在北区老大的地界里头,这叫什么话?
更何况莲心是在南区最中心的位置,这就相当于把自己腹地敞开了给敌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话是他先说出口的,中塘也是他要保的,现在再说不行,就算是他也得生气,但莲心就是不行。
“换一块。”
“我脑子没沈老大转得快,沈老大解释一下,什么叫哪块地都行。”
就算是被林皓嘲讽,被林皓变着法挤兑,沈溪也不打算松口,“中塘和莲心之外,都行。”
“我只要莲心。”
哪有不挑肥肉挑骨头的道理,更何况林皓已经让了沈溪一步,没有再让一步的道理,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打算退一步。
直到病房外传来吵架的声音,一听就是沈溪的人到了,林皓的人在外边拦着不让进。
“石头!”
沈溪吼了一声,外边的声音就小了很多,“要么就挑其他地,要么就算了。”
“沈老大玩欲擒故纵?”
被这么一调笑,沈溪那火又窜了上来,他算是知道自己就算把一块地给出去,林皓这疯子也不可能就从此不来找他麻烦。
那还不如索性趁这会儿报复个痛快。
恶向胆边生,沈溪下了病床,挪着受伤的腿就到了林皓床边,头一回站在高位看着林皓,好像林皓也没那么骇人。
见沈溪盯着自己的眼睛里燃着怒火,林皓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笑了起来,野性的眼里满是调笑,就像狮子看着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的花猫。
“啪!”
众多方法中,沈溪选了个最难让林皓接受的,一巴掌扇脸上的时候,沈溪自己手都疼得像针扎一般,更别说林皓的脸,立马五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当即,林皓浑身上下都气得直发抖,看着沈溪恨不得把他拆了吞入腹中。
但沈溪第二巴掌立马就接上了,这回扇得林皓头晕目眩,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转回头的时候,深邃的眼睛已经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满脸覆着一层寒霜。
像是被死神凝视的错觉让沈溪往后退了一小步,“这是你自找的。”
“你......”
林皓刚说了一个字,沈溪下一巴掌又打了过来,这回林皓聪明了顺着巴掌来的方向侧过头,卸了不小力,但本就高肿的脸庞碰一下都疼,别说又是一巴掌。
“沈溪!”
这声怒吼,连病房外头的两拨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林皓的人,以为老大怎么了,赶紧推门进来看,就看到自家老大的脸红肿得不成样子,双眼暴怒地等着沈溪,全身气得直发颤,就像是个随时要爆炸的巨型TNT。
而沈溪呢,这三巴掌下去,心里的怒气消了不少,再看林皓,两边脸高肿着,一双眼睛又气得快要从眼眶里脱出来,活像气鼓鼓的金鱼。
顿时就笑起来,不是平日里的痞子笑,而是像孩童见了好玩的事情一般,连眼睛都带着闪亮的星光,淡粉的唇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着。
这一笑,笑进了林皓心里,那眉眼和唇角都让他的心不可自制地加快了跳动,望向沈溪的眼却更深邃了。
“林皓,别以为我南区怕了你。”
沈溪俯下身,那双明亮的眼对上了林皓黝黑深沉的目光,两人眼里暗潮涌动,心思却不尽相同。
等沈溪走了很久,林皓好像才回过神,叫来了自己手下,在他耳朵边嘱咐了几声,那人听完后惊愕得看着自己老大,林皓只是扬了扬头,让他赶紧去办。
待人都撤出病房,林皓回味着沈溪的笑,嘴角被喜悦勾着往上扬,“沈溪,这可是你招的我。”
······
出了医院后的沈溪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石头连车都开得不放心,天知道场子爆炸的时候,他有多担心老大。
“老大,你没事吧?”
察觉到石头从后视镜来看过来的目光,沈溪摆了摆手,“场子的事听到风声了么?”
敢在林皓的场子里搞出那么大动静,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而且和林皓的梁子必定不小,说不定还能联手利用一下,正好把林皓往死里打压。
“没收到风,那天场子灯光又暗,爆炸完了之后就是枪声,大家都忙着逃命,谁也没注意看是什么人,但是我听那枪响,是重机枪。”
重机枪?
沈溪想到了自己被叶朝截胡的那批货,难道是这小子?
上回这小子也被北区的人砍伤了肚子,要不是正好碰上沈溪也被北区的人围追截堵,两人都活不下来。
叶朝到底和北区的人有什么梁子?沈溪倒是很有兴趣弄弄清楚,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叶朝背后的人,能吞下这么大批货,还敢明目张胆地同林皓叫板。
当天晚上,沈溪就请了叶朝来他家里。
再看到那头卷曲的头发和那五官精致的脸时,沈溪再没有什么纨绔子弟的看法,这小子远没有看上去的纯良无害。
“沈老大,有生意要和我谈?”
叶朝的眼睛生得极好看,笑起来弯成半月状,一下就能让人卸下防备,可越是这种人,咬起人来可不会松口的。
“我看到那批货了。”
叶朝拨弄了下到眼睛上方的刘海,“没伤着沈老大吧?”
“你爸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不是要威胁叶朝,只是想弄清楚叶天明到底在这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好让他考虑这笔买卖要不要和叶朝做。
听完沈溪的问话,叶朝笑得很张扬,在沙发上连身子都坐不直了,“我还需要我爸签名同意么?”
那就是不知道了,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这还有一批货,要么?”
叶朝立马收起了笑,“行啊,多少货?”
“我只收你五成,但是我要见你背后的人。”
叶朝立马摇头,“不可能,和我谈一样。”
所以叶朝背后真的有人,这让沈溪更想知道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拉着叶天明的儿子走这条路,也不怕把自己赔进去。
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对方老大不愿出面,那他也不强求,只是告诉了叶朝下批货上岸的时间和交易的金额。
谈完了公事,就得谈点私事。
“你和李墨分手了?”
叶朝耸了耸肩,“本来就没在一起。”
“什么意思?”
“沈老大,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看出来什么?”
“李墨他喜欢你。”
“......”
见沈溪吃瘪的样子,叶朝更是笑得在沙发上东倒西歪,“沈老大,你神经有够粗的,这都看不出来?”
怪不得李墨会同意叶朝心血来潮的提议,这是被沈溪逼得没了办法,结果见沈溪没那意思,两人自然没有必要再假装下去。
只是他以为沈溪怎么也能瞧出来一点李墨的心思,毕竟连他这个外人都一眼就发现了,这沈溪说不定就是碍于兄弟情感,才没点破。
可是看这样子,沈溪是真没想到。
“得,还好李墨死了心,不然就指望着你石头开花,那真是等得海枯石烂。”
沈溪心里乱成一锅粥,才没理会叶朝那毛头小子的嘲笑,“他和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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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干的?
叶朝闲着没事,给情感小白沈溪同学上了一堂论如何分析对方是否暗恋你的课堂,顺便解释了他和李墨这所谓分分合合到底什么情况。
课是上完了,但显然他这学生好像有点不太愿意面对现实,总之他走的时候,沈溪脸色很难看。
叶朝走了没多久,沈溪就病倒了,不是病得一下没力气,而是病得一下就晕了过去,佣人赶紧给李医生打了电话。
所以沈溪悠悠转醒的时候,看见李墨在摆弄着东西,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闭上眼就想着赶紧把李墨赶出去。
可再睁眼的时候,李墨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看着自己,“还难受么?”
不是梦!
沈溪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眼神躲避着与李墨交汇,“不难受。”
眼看李墨的手就要伸过来,沈溪一把挥开,见李墨有些迷惑地看着自己,才假装咳了两声,“我没事。”
“伤口恢复得不太好,明天去我那儿。”
“李墨,你......”
一向以痞子自居的沈溪,平日里对着无数美女也能耍起流氓,但是对象换成李墨,尤其还知道李墨喜欢自己的前提下,顿时语塞。
他一直把李墨当兄弟,不只是因为他们真的有过命的交情,而是李墨是他唯一不多可以交心的,甚至可以偶尔没了老大样子耍耍赖。
“叶朝和你说了?”
李墨能不了解沈溪,他就是一根直肠子,心里想着什么,脸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更别说这种沈溪最不擅长处理的感情问题。
他还以为沈溪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但是知道了也好,起码自己前面的心意不算白付,“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情感,你不用为此感到内疚。”
冷静克制,是李墨一直给沈溪的印象,也正因为这样,沈溪很信得过他,但是这件事情上,他觉得是自己没做好。
“对不起。”
他以为之前李墨和叶朝就是胡闹,原来都是和他有关,只是他实在对这些不敏感,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想过李墨可能会喜欢上自己。
“补偿我吧。”
“恩?”
沈溪瞪大了两只眼睛,脸颊因为发烧得缘故红扑扑的,硬朗的线条也因此柔和了很多,少去了南区老大逼人的气势,躺在床上不过就是个普通打工族的模样。
李墨坐在了沈溪床边,床垫往下陷的时候,沈溪竟然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什么补偿?”
看着沈溪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最大可能地往后躲着,李墨尽管放下了对沈溪的爱慕,但喜欢调戏人大概是男人天生的恶劣性。
所以本来没那个意思,也恶作剧般把手伸向了被子上面,“你觉得呢?”
“李墨!”
真把沈溪吓着了,一只手拽紧了被子,一只手用力带着身子往后挪,警戒地看着李墨,一点也不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溪。
“补偿我一个月带薪休假吧。”
这突然地转折让沈溪的心就像坐过山车,一会儿要跳出嗓子眼,一会儿又沉入心底,重重地松了口气,但是方才那股因为给不了李墨感情回应的负疚感减轻了不少。
“两个月,你跟着我就没休息过了,好好去度个假,费用我包了。”
“早知道有这待遇,我就该早点和你说喜欢你,然后天天缠着你要补偿。”
李墨不善于开玩笑,但是他知道要是不用玩笑化解掉沈溪心里的芥蒂,他们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果然,沈溪立马轻声笑骂李墨一句不要脸,全身都松懈了下来,一张脸反倒更红了,一半是因为他动来动去,一半是刚刚被压下来的度数,这会儿又烧回去了。
······
李墨一直在给沈溪降温,折腾到后半夜,自己累得够呛,沈溪也出了一身大汗,但是李墨实在没力气再给沈溪擦身子了。
坐在床边看着安静入睡的沈溪,说不难过是假的,从这个男人突然闯入他的生活开始,他的眼里就只看得到这个男人了。
他特别喜欢男人痞里痞气地躺在他的病床上,对他开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尽管他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溪,不做任何回应,但心里其实很高兴,甚至想就着那玩笑问沈溪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答案,沈溪不喜欢男人,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他,无趣又普通,所以他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只想着待在沈溪身边,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默默帮他就够了。
直到叶朝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勇气,但不是所有勇气都会有好结果,沈溪的愤怒也不过来自于他和叶朝两人身份的冲突。
这份情感起于他,也该终于他,李墨起身揩了揩被角,留恋着男人的五官和身上的味道,但很快眼里就变得清亮,没有多余的情感。
是时候出去走一走了,等他再回来,依然会坚定地站在沈溪的身边,以朋友的身份。
······
沈溪再醒来的时候,房里只剩下了自己,撑着床坐起来才看到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草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起码给我看完腿再走啊。”
李墨在纸上留了一个医生的电话,沈溪想着等这两天把场子的事情收拾干净再去找这医生,就把纸条先放在了一边。
刚洗漱好,石头就来了电话,接完电话后,沈溪刚刚还不错的心情荡然无存,脸色如乌云密布,握紧的拳头在轮椅上狠狠砸了一下,吓得后面的佣人浑身一颤。
沈溪从未想过自己能这么高频率地在医院出现,但没回都不是因为自己,上回是林皓,而这回是沈辰逸。
从他知道沈辰逸和宋承有生意上的往来时,他就知道迟早会出事,不是因为宋承是个不着调地富二代,而是因为宋承和林皓搭着关系。
冷着脸进了病房,沈辰逸是昨天下午出的事,石头今天早上才收到消息给他打的电话,如果不是石头打电话给他,他根本不知道出了这么大事。
“老大。”
石头赶紧把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昨天下午沈辰逸去工地查看施工现场,结果不知道怎么工人就起了冲突。
因为闹事的工人太多,所以连沈辰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下了一个十米高的大土坑都不知道,更别提找出推人的工人。
沈氏集团的人已经报了警,但是因为工地上没有没有摄像头,情形又过于混乱,警察问了所有的工人,可没一个说看到谁动手。
“所有工人都关起来了么?”
“都在号子里呢,一直审到今天凌晨,沈氏集团那边的人一直在施压,但是有用的还没问出来。”
沈溪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可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沈辰逸,让他的理智在濒临奔溃的边缘。他清楚外界一旦知道沈辰逸和他的关系,沈辰逸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因为之前那一出,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他也就疏于对沈辰逸的安全防范,却没想到会换来这样严重后果。
如果不是摔进十几米的土坑,而是被人推下十几米的高楼,沈辰逸连上呼吸机的可能都没有了。
一想到这,沈溪的脸色就阴沉得可怕,滔天的戾气充斥着这不小的病房,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逼人得很。
看到沈辰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沈溪的心立马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早把什么怨恨都抛掷脑后,身子往前倾就看着沈辰逸。
“小逸?”
轻声唤着,直到那睫毛的颤动越来越大,沈溪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心疼地摩挲着沈辰逸垂放在病床两侧的手。
“小逸。”
沈辰逸从混沌中醒来,先是看到了白茫茫的天花板,然后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小逸”,心中一颤,被人握着手的暖意直击心里,眼角泛起一抹红色,张着嘴就想说话,却因为呼吸机的阻拦,话不成调。
沈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知道沈辰逸想说什么,“好好休息,其他的别管。”
沈辰逸是他的弟弟,不论沈辰逸做了多荒唐多出格的事情,也依旧是他的弟弟,是他牵着老爷子的手亲口答应会好好照顾的弟弟。
可现在却被人害得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口,不论背后的人是谁,这笔账他一定会算清楚。
沈辰逸很快又被麻醉残留的药效拖入了沉睡之中,沈溪招呼石头派机灵的弟兄在这里看着。
然后叫人去找了宋承,不论这事和谁有干系,宋承都逃不脱。
被人抓过来的时候,宋承正和相好快.活,所以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再看到抓他的是沈溪,这火就更大了,“你他妈知道我哥是谁么?”
沈溪使了个眼色,石头直接一棒子敲在宋承腿上,痛得宋承嗷嗷叫唤,他平日里都是胡吃海喝,被养的白白胖胖,突然挨这么一棍子,哪受得住。
眼泪立马就飙出来了,“我哥要知道非得找人砍死你!”
“沈辰逸是我弟弟。”
刚刚还不停骂娘的宋承,立马就安静下来,只是因为疼还皱着张脸,看着莫名滑稽,“沈辰逸是你弟弟?”
“昨天下午,你在哪儿?”
沈溪不想和他废话,宋承被抓来,北区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林皓虽然还躺在病床上,但是底下的人不是废的。
“在场子里,怎么了?”
他昨天和朋友去场子里玩,玩完就回家了,早上刚起来打算来一炮,就被人冲进屋里带走了,人都还是懵的。
石头直接把网上出的快讯拿给了宋承看,宋承那张小白脸就更白了,像刚刷了□□的墙,还扑簌簌往下掉着汗珠,“这......不可能,昨天是我带着沈辰逸进工地的,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和评论真的是突破卡文的良药hhhhhhhhhh感恩看文的小可爱们~明天见~
☆、翻版付之南?
沈溪这边还没问出什么来,山爷就来了电话,一是问沈辰逸的情况,而是问上次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结果都让山爷很恼火,责令沈溪赶紧过去。
知道从宋承这里问不出什么来,让石头把昨天工地的名单打出来给宋承,一个个过,把有嫌疑的全从号子里提出来,就在这屋审,什么时候审出来,什么时候放人。
沈溪到的时候,山爷书房里已经坐了一个人,这人沈溪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在议员选举的会议上,一次是在山爷安排他们见面的酒会上。
是个话不多,但手段狠辣的议员,也是他们在市里的靠山。
“萧议员,山爷。”
山爷看着沈溪,没给好脸色,“货呢?”
说的是之前被叶朝截胡的那批,这批货是市里议员点名要的,马上就到选举的关键口,少一票都很难办,更别说因此得罪了军火。
“我已经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调了货过来,三天之后到。”
面上对着沈溪有怒,但实际上山爷还是护着沈溪的,听沈溪这么说,赶紧替沈溪补上两句好话,“萧议员,最近市里管的很严,海关那边也是越来越过了,沈溪他也是没有办法,等下批货到,我让他降三个点给出去。”
“之前那批货呢?”
萧议员同沈溪没什么很深的感情,他需要沈溪只是因为沈溪有渠道,而他的选票需要那些军火商的帮忙,最主要的是货,如果货不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给军火商,那一切都白费了。
那么大一批货,不可能被一个人吞掉,可是M市最近没有大量流通军火的消息,他要知道这批货最后到了谁手里。
“抢货的人很有经验,没留下有用的线索。”
沈溪说完,萧议员那张本来就阴鹫骇人的脸就更阴沉,身子隐在暗处,微凸的眼闪着亮光盯着沈溪,就像是蛰伏的狼,准备给敌人一击毙命。
萧议员早前也是混道上的,是个和林皓不相上下的狠角色,但是他混道上的时候,名声可比林皓好多了,虽然看着吓人有气势,但实际上不会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到后来因为护着他的老大死了,帮里的弟兄又因为老大生前过于袒护他,所以都处处挤兑,他干脆就趁此金盆洗手。
又借着之前混道上的时候认识的政员,步入了政坛,一点点打拼上去。
但是和叶天明不同,萧议员因为混过道上,所以知道混里面的人并非各个都是杀人如麻的人渣,所以对他们这些灰色地带的,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沈溪这些年安分得很,还能给萧议员在市里选举帮上忙,所以萧议员几次都在议会上驳斥了叶天明要严打的对策。
但是现在时局变了,市里领头的要走亲民路线,对于这些灰色地带自然采取的是严厉打击,那么之前和沈溪走得较近的萧议员,自然也会在议会上失掉很多选票。
这次的议会初选,他的得票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多,如果在大选上达不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他就只能卸任下台。
“再出错一次,你我都得完蛋。”
萧议员这话不是对着山爷说的,而是直接对着沈溪。
一旦他下台,沈溪和林皓立马就会受到波及,市里的严打措施下来,一大半的场子都得拆掉,更别说还在开展的其他项目,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得推倒。
沈溪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他们现在就是利益捆绑体,谁出了事都别想独善其身。
“货一定准时送到。”
山爷又做中间人,说了一些缓和的话,但是萧议员始终板着脸,看来市里的状况很不乐观。
一直待到快中午,山爷想留萧议员吃午饭,但是萧议员一口回绝就走了。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的沈溪,胃又开始不安分地烧了起来,但是山爷在萧议员那里受了气,又得知了沈溪瞒着自己,没告诉他和沈辰逸的关系。
因此等萧议员走了之后,山爷才开始处理“家务事”。
“沈溪,这批货我千叮咛万嘱咐,很重要很重要,你从来没有丢过货,怎么偏偏关键时候掉链子?是林皓做的么?”
刚刚碍于萧议员在,山爷不想把这事弄得太难看,毕竟沈溪是他手底下的人,骂沈溪就等同于扇他自己巴掌。
但现在只剩下沈溪,有些事情他就得弄清楚。
“和他没关系。”
沈溪不是要保叶朝,更没这个必要,他只是觉得这事既然已经和叶朝做了交易,没有在背后捅人家刀子的道理。
山爷知道沈溪的脾气,要是他打定不说,就别想撬出来。萧议员可能看不出来沈溪,但是山爷还不清楚,这小子肯定是自己查到了什么但是不愿意说。
“你自己拎清楚了,萧议员一倒,你底下那帮兄弟全得跟着喝西北风!”
山爷知道沈溪重情义,所以也就在这上面敲打敲打,让他别太失了理智。
“谢山爷提点。”
“沈辰逸那事,怎么弄的?”
沈辰逸是他看中的金龟婿,底子干净,人又长得精神,关键是沫沫也喜欢,他还打算找个时间把事情定下来。
谁知道今天接完萧议员的电话,就看到网上写沈辰逸出事的帖子,这下两件事情逼得他脾气上来,赶紧给沈溪打了电话。
“还在查。”
沈溪知道自己和沈辰逸的事情瞒不住山爷,所以态度就更恭敬了些。
山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是你弟弟,你自然会查清楚,查出来把人给我,我来处理。”
山爷已经很久没有插手这些事情,这是把沈辰逸当自家人,也是在暗示沈溪,但之前是碍于山爷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有些话不好说。
“山爷,我弟弟他有心仪的人了。”
“什么?”
山爷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下巴上的胡子抖了几抖。
“我也不想让沫沫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以柳沫的性子,要是结婚后发现沈辰逸不喜欢她,肯定闹出不小的动静,山爷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看上哪家的了?”
山爷正恼火着,结果金龟婿又要跑了,这下火更大了,他倒要看看是哪家千金,能抢在沫沫前头。
“山爷,沫沫不是快生日了么,到时候我让小逸带些朋友过来玩。”
这意思是让山爷死了这条心,再另寻过。
山爷也不想为这事和沈溪闹不痛快,现在外边局势不稳,要是内部再动荡,这事情都没法做了。
“恩。”
山爷心情不好,就没留沈溪吃午饭,出门的时候沈溪的背已经被疼出来的汗打湿了,刚上车就蜷缩着身子,想让胃那儿的痛意减轻些。
“老大?”
司机见老大状态不好,赶紧想给李医生打电话,沈溪挣扎着抬起头,“不用打,送我回去。”
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闭着眼靠躺在座椅上,褪了血色的唇颜色更淡了,紧紧抿着,只有微微颤动的嘴角泄露着他正被蚀骨的痛侵袭着。
沈溪连自己怎么晕过去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被司机送到了医院,转头看见了自己手上打着的点滴。
胃那儿仍旧像被火烧着一般,只是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醒了?”
这声音?
沈溪抬头,却只看到一个身材偏瘦的白大褂,戴着副平框眼睛,从头发丝到脚上穿的皮鞋都一尘不染,甚至连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有多余的褶皱。
只是那张脸,如果换成金丝框眼睛,再把刘海梳上去的话,不就是付之南么?
可是付之南比眼前这人壮实一些,而且付之南虽然脸上也没表情,但是不是像这人一样板着张脸,只是自然的没表情。
而眼前这个,就差把老子心情很差刻在脸上,但沈溪很肯定自己之前没见过他。
“看够了没?”
“你......”
“老子很帅,不用你说。”
这医生不过就二十来岁的模样,再加上那斜刘海,看着更年轻一些,就像二十出头,可是说的话倒是一点也不像,像高中生,还是那种嘴炮高中生,挑衅的时候天下无敌,真打起来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着这张和付之南很像的脸,但是却一副臭拽的样子,实在有点违和,沈溪没忍住,就笑了起来。
“笑屁啊,要不是李墨给我打电话,你就是死半道上我也不管。”
和李墨认识?大概是司机看他晕过去,所以打了电话给李墨。可是他从来没有听李墨提过这人。
“是不是觉得我和付之南很像?”
是长得像,性子可不像,而且看久了,沈溪觉得还是付之南好看一些,更有男人味,眼前的这个白大褂就像是刚出校园的大学生,太嫩了。
“得亏李墨打了电话让我照顾你,不然我非得卸你一条胳膊。”
说这话的时候,眼镜背后闪过一抹精光,刻意板起来的脸倒是和付之南的气质有些像了。
“你是他弟弟?”
“不然是你哥?”
“......”
这要是沈辰逸,敢这么和他说话,他早就一拳招呼上了。
只是他现在没工夫想这个,这世界竟然这么小?李墨找了个医生照顾自己,就找到了付之南弟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