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开口道：“你们……是什么身份？”
“没想到你还挺八卦。”
“你和小兔子……都是改造人种吧？”杨戬单刀直入地问道。
敖丙的眼神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落在杨戬身上。“你果然发现了。”
“哮天和小兔子都睡着了，你可以放心地把一切都跟我说，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们。”
敖丙合上电脑。“坏人一般都这么说。”
杨戬苦笑。“我如果是坏人，早把你们的行踪泄露出去了。”
敖丙这两天一直在观察杨戬，他确实没有做什么可疑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自己可以放下戒心。“在问别人的故事之前，是不是该讲讲自己的故事？”
“我哪有什么故事……”杨戬心虚。
“你应该是反改造人种组织的人吧，为什么会有一个改造人种在你身边？”敖丙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
杨戬手臂上有一个已经被洗褪色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身，敖丙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反改造人种组织里面的武装派才会有的纹身。
杨戬挽起袖子，露出自己几乎看不见的纹身。“你是因为这个知道的？”
敖丙点点头。
“确实，我曾经是武装派的一员……”杨戬放下袖子，盖上纹身。“当时的我，觉得和平派的人一个个都是伪君子，只有用力量消灭那些异类——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才是反改造人种组织最需要的。”
“我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杨戬张开自己的手掌，眼眶有些湿润。“这双手，不知道沾了多少改造人种的血……”
“直到那一天。”
“我奉命参与一个地下研究室的清理工作——那里的人可能提前得到消息，我去的时候，研究员与大部分改造人种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在我搜寻各个房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婴儿。是改造人种。虽然我从未结束过小孩子的生命，但是这次我却不得不去做这种反伦理的事情。我安慰自己，比起做一个实验品，死掉或许更幸福。就这样，我举起枪对准他……”杨戬顿了顿。
“然后呢？”敖丙问道。“因为他是婴儿，所以你就没有下杀手？”
“然后……他笑了。”杨戬陷入回忆。“很奇怪，我明明满身杀意地拿枪指着他，他却咯咯笑了起来，还向我伸出了手。就好像……想让我抱抱他一样。我当时就想，这个孩子这么单纯，以后一定总是吃亏被骗。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居然就放下枪，把他抱了起来……”
“那天之后，我就退出了武装派。”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敖丙给他递过纸巾。
杨戬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我现在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组织，主要靠变卖捡到的地下研究室处理的各种垃圾过活。能捡到你们也是一种缘分。我们刚来这附近没多久，想着能捡个贵重金属仪器就不错了，结果哮天闻到了其他人的味道，才发现你们。”
“我的故事说完了，该讲讲你们的了。”杨戬看着敖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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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我们的故事很无聊，没有你那么精彩。”敖丙把玩着手中的一缕发丝。“我是一名研究员，哪吒是我的实验品。仅此而已。”
“那你们逃出来……”
“你应该看到我后背的鳞片了吧。我是一名研究员的同时，也是一名改造人种。因为研究有些不顺利，上司想要开除我，让我做回实验品。”敖丙轻哼了一声。“我自然不会如他所愿。我要放走他的实验品，让他一无所有。只是没有想到……哪吒会救了我。”
“我们刚发现他的时候，他后背上扎了好几个针，整个手心血肉模糊，我还以为他是被扔出来的尸体呢……”杨戬补充道。“而你好像只是沉睡，虽然身体冰得不行。”
“……我很感激他。”敖丙说道。
杨戬倒是很有兴趣，继续追问道。“你们做的是什么实验啊？”
“……不方便透露。”
“嘁，小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戬继续问道：“你们之后要怎么办？”
“我们不会打扰太久的。过几天我们就离开……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别误会，我没想赶你们走，我倒挺欢迎你们和我们住一起的……”
敖丙向他伸出手。“谢谢你，你们的恩情我日后一定会报答。”
杨戬握住他的手。“如果没地方去，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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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两天后。
敖丙合上电脑，走到一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小画书的哪吒面前，蹲下身子。“哪吒，明天和我一起离开，好不好？”
“呜！”哪吒威胁般吼了他一下，左顾右盼却没见到杨戬和哮天，只好摆出迎战的姿势，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敖丙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现在已经不是在研究室里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虽然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咿！”哪吒并不领情，继续瞪着他。
“离开之后，我带你去找你的父母，怎么样？”敖丙一脸温柔。
“呜？”哪吒眨了眨眼睛。
“虽然你是研究室的产物，但是你是有精卵提供者——也就是你的父母的。”敖丙解释道，“你不想见他们吗？”
哪吒的耳朵动了动。
敖丙伸出小指，“那我们来约定，我会带你找到你的父母，如果我骗了你，我就会受到雷劈。”
哪吒颤巍巍伸出手指，学着敖丙的样子，勾住了他的小指。“呜～呜！”
“现在起我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了。”敖丙微笑着。
餐桌上。
敖丙擦了擦嘴。“感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明天我们就离开了。”
“这么突然？”杨戬有些意外。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被找上门的可能就越大。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敖丙说道。
“那钱够吗？需要帮你准备些什么？”
“我有设想过各种可能，当然多多少少做了些准备。”
“你们这就要走了吗？”哮天放下手中的肉，一脸不舍。“咱们才刚成为朋友你们就要离开了吗？”
敖丙对他笑了笑。“万事终会有相遇和离别，以后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到。”
“可是……”哮天戳了戳身边的哪吒，“你也说些什么嘛！难道你想就这么离开我们吗？”
“呜……”哪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耳朵都耷拉下来。
“你不要为难哪吒了。”杨戬打圆场，随后看向敖丙。“这是你们的决定，我们没有立场阻拦，但是你可要好好照顾小兔子。不准让他受委屈。”
敖丙无奈地笑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让他受委屈呢。”
“那就好。你们可不要忘了我们！记得来找我们玩！”杨戬继续嘱咐道。
“对了，不然把我珍藏的那瓶酒拿出来庆祝庆祝……”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敖丙委婉拒绝。
“那……好吧。”杨戬惋惜。
清晨。
杨戬开车把两人送到了城市边缘。
“这几天多谢了，后会有期。”敖丙感谢道。
“呜呜！”哪吒一脸不舍。
“再见啦小兔子。敖丙也是，后会有期。”杨戬摸了摸哪吒的头。
“两位再见！记得来找我们玩！”哮天吐着舌头。
两人踏上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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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在城市边缘生活的人类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改造人种。
越往城心靠近，改造人种就会越少。
“呜……”哪吒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他有些害怕路人向他投来的或讥讽或挑逗的目光，低下头去，抓住了前面敖丙的衣角。
敖丙的身体顿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牵住哪吒。“不用害怕，他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比这可怕得多的眼神，他早已见过无数次。
两人走到一间旅馆前。
“您好，请给我们开一间房。”敖丙开口。
前台工作人员看了他身后的哪吒一眼，开口道：“不好意思，改造人种不能住在这里。你们可以去城郊的grey area问问看。毕竟……”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里才是适合他们身份的地方。”
“麻烦你帮个忙，现在天黑了，我们明天就走……”敖丙央求道。
工作人员指了指敖丙。“我不知道你是饲主还是什么的，你可以住，他……”他指了指哪吒，摆了摆手指。“不行。或者你让他在外面随便哪个天桥下面住一晚。如果强行要住，那我只好报警处理了。”
敖丙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工作人员已经拿起了电话，他只好带着哪吒走了出去。
“呜……”哪吒有些失落，耷拉着耳朵。
“不用担心，会有地方住的。”敖丙安慰着他，打开电脑。
他们不能住在城郊。他不知道他们两人逃跑的消息是否已经被扩散出去。他清楚X先生的手段，他会利用给他做事的改造人种搜寻他们，如果找到他们，一定会被活着带回研究室——残疾了也没有所谓。他只关心那些叛徒能否继续被做那些实验，给他带来财富。
“找到了。”敖丙转过屏幕给哪吒看。“稍远些的地方有一些废弃建筑，我们可以住在那里。虽然不能开灯，但总归有住的地方。”
“呜～”哪吒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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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这附近的楼房大部分都是空的，偶尔有挂着“待售”的牌子的房子，牌子却都已经锈迹斑斑，一看便知很久都没有人过问了。
随着人口的减少，城市边缘的住户为了方便大都搬去了城中，只留下一幢幢空荡的鬼楼。这些地方本来有些流浪者和改造人种造访，但后来因为治安问题政府会定期派警车前来巡逻，非法滞留在这里的流浪者和改造人种便都搬去了其他地方。
敖丙找到一栋废弃多年的一层小楼，熟练地操控电脑破解开年久失修的门锁，随后打开门，摘下眼镜，确认了房中没有其他热源反应，带着哪吒走了进去。
“今晚就先在这里过夜，等明天天亮之后再打扫一下。”敖丙借着街道的灯光打量着屋内。大部分物品都早已被搬走，大厅内只剩下蒙了一层灰的沙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敖丙从随身行李中翻出一件风衣，一看就是杨戬的衣服，把它铺在沙发上。“你睡在这里。”他对哪吒说道。
哪吒乖巧地躺了上去，敖丙帮他盖上自己的外套。“晚安。”他摸了摸哪吒从衣服中露出的脑袋。
“呜？”哪吒往里面挪了挪，示意他睡在自己旁边。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睡吧。”敖丙帮他掖好衣服，随后拿起电脑走到房间的角落里，坐在地上。
哪吒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见到敖丙向他伸出手，一脸温柔地笑着。可当他伸手想要触碰他时，敖丙的身影却越来越遥远，最终化作尘埃，消失在自己面前。
“敖丙！敖丙！”他在心中不断嘶吼着敖丙的名字，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
“你讨厌他吗？”
“你喜欢他吗？”
“你恨他吗？”
“你爱他吗？”
一个声音不断问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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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敖丙每天很早就出门，临近傍晚才回来。
他对哪吒说他在帮他找他的父母，哪吒信他。
他嘱咐哪吒在家要乖乖待着，不要发出大的声响，哪吒听他。
他给哪吒带回来几本图画书打发时间，哪吒白天就乖乖在家里看书，即使书已经被他翻了很多遍，书中的故事已经能够背下来。
哪吒悄悄地练习敖丙名字的发音，他想要给敖丙一个惊喜。还有……他害怕梦里的情境发生时，他连挽留敖丙都做不到。
敖丙又开始教哪吒说话，但这次，只有两个词。
“妈妈”，“爸爸”。
敖丙对他说，如果他可以叫出这两个词，相认时他的父母一定会很开心。哪吒点点头，张开嘴想要发出音节，却只有呜咽声。
哪吒有些急躁，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以前学说话那么容易，如今却连两个词都说不出来。
敖丙耐心地一次次教，他却无法回应他的这份耐心。
明明是自己的错误，为什么敖丙总会一脸悲伤地看着他，然后对他道歉？
哪吒害怕敖丙的道歉，因为上次他这么道歉……还是在实验室里，他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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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敖丙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心下想着哪吒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他终于可以说出“爸爸”“妈妈”的礼物。
“哪吒，我回……”敖丙正准备推开房门，却发现事情不对。
空气中传来陌生人的气味，他摘下眼镜，发现房内有三个热源反应。
不好，难道是X先生派来的改造人种……
敖丙心里一惊，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握在手里，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你看，我就说你别追他，这下倒好，让人家看见，岂不是闹了误会。”一个女声说道。
“我也没办法！谁让他跑的！这是本性喵！”另一个女声气喘吁吁的回道。“如果你帮我，不就早结束了嘛！”
“嘶！！”哪吒从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呜咽声，与一只有着猫耳的女生绕着沙发转着圈。
另一个女生倚在墙边，仿佛并不打算掺合两人的追逐。她动了动头顶的兽耳，转头看向拿着刀子的敖丙。“你好，初次见面。”
敖丙见自己暴露，并不意外。“你们是谁？”
哪吒见敖丙回来，飞快地跑到他身边，一脸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
“呼，没想到你这个小兔子还挺能跑的……”猫耳少女走到另一名兽耳少女身边。
兽耳少女看他俩一脸警惕的样子，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手中没有武器。“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
敖丙打量着她们。“那你们找我们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们只是碰巧遇到其他改造人种而已。”
兽耳少女耸耸肩。“我知道你叫敖丙，那只小兔子叫哪吒。我还知道你们从X先生的手中逃了出来，正在被他悬赏通缉……”见敖丙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她继续说道：“都说了我们不是来抓你们的，能不能把刀收一下？”
敖丙并未完全信任她们，继续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通过监控？”
猫耳少女翻了个白眼。“我可是有比监控数量更多更好使的眼睛。”她本想卖个关子，可是见敖丙一脸杀气，急忙继续说道：“有几只野猫看到你们在这栋房子出入，就告诉我了。”
“所以你们找我们是为了什么？”敖丙把哪吒护在身后。
兽耳少女向他们走来，哪吒在敖丙身后探出头来，恐吓般呜咽了一声，又缩回头去。
少女走到敖丙面前，从口袋中掏出了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敖丙握紧刀子准备随时反击，却发现她递来的只是一张卡片。
敖丙接过卡片。“改造人种互帮互助组织？”他念出上面的文字。好土的名字。他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自我介绍。”兽耳少女伸出手，“我叫妲己，是狐狸基因导入改造人种，身后的是苗苗，猫基因导入改造人种。”
见敖丙并没有握手的意思，妲己收回了手。“除了我们两人以外，现在队伍中还有一名变色龙基因导入改造人种，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所以你们来是找我们加入这个组织的？”敖丙收回刀子。
妲己点了点头。“我们建立这个组织的初衷是希望改造人种们可以互相帮助更好的生活下去，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欢迎加入。”
苗苗走到妲己身边。“你们现在处在危险之中，不如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保护你们！”她秀了秀自己的肌肉。
“呜！”哪吒眨了眨眼睛。如果有人可以保护我们的话……
“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们不会加入的。”敖丙谢绝她们。
“喂，你知不知道势单力薄生活在……”苗苗想继续说些什么，被妲己制止了。“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如果你们改变主意，欢迎去那个卡片背后写的地址找我们。”说完这句话，妲己就带着苗苗离开了。
临走前，妲己看了一眼敖丙，开口道：“一周之后，我们就会换地方。你们也早点找其他落脚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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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哪吒，你过来。”两人走后，敖丙捡起被扔在门边的袋子，温柔地看向哪吒。
“呜？”哪吒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走到他身边。
敖丙从袋子中拿出一件衣服，仔细帮哪吒穿到身上，然后帮他戴上衣服后面的兜帽，盖住他的一对耳朵。“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你父母，穿上这件衣服，你就不用害怕其他人的目光了。”
哪吒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啊……啊噢……”他尝试着，可是依旧发不出后面的音节。
“你喜欢就好。”敖丙摸了摸他的头。哪吒的这个笑容，不禁让他想起曾经自己把那个玩偶给他的时候。
哪吒仍旧不死心，继续啊噢啊噢地叫着，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敖丙笑了笑。“我会念你的名字就足够了，你不需要会念我的名字。”他帮哪吒拭去眼角的泪水。“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家人了，你应该开心才是。”
哪吒点点头。他想要问敖丙，见到家人后，敖丙还会陪在他身边吗，可是他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更不用提剩下的话语。
如今的他，只会“妈妈”、“爸爸”的发音，在他好不容易能够说出这两个词时，敖丙很开心。
哪吒想着，他一定是在为我开心，他说过，只要我学会了这两个词，家里人就会接纳我，即使我不是普通的人。
哪吒扑进敖丙的怀中，敖丙并未推开他，只是任他抱着。
明天之后，你也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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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哪吒戴上帽子，在镜子面前仔仔细细确认了自己的耳朵不会露出来后，心满意足地跟着敖丙出了门。
敖丙仿佛已经熟悉了城里的一切，他轻车熟路地走着，哪吒跟在他身后，有些拘谨地不断拽着帽子，低下头不敢看周围的人群。
敖丙伸出手牵起他，带他穿过人群。
哪吒感受到手中敖丙的温度，稍稍安下心来。他的身体总是比自己的要凉很多。哪吒想着，敖丙会不会很喜欢我带给他的温暖呢。
“到了。”敖丙停下脚步。
哪吒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个广场，周围聚集了许多人，广场中间的高台上，有两个人正在上面演讲，台下闪光灯与快门声不断。
“呜……”哪吒有些害怕地缩到敖丙身后。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更何况还有奇怪的声音和一闪一闪的灯光。
敖丙把哪吒从身后拽到前面，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对着他说道：“台上的两个人就是你的父母。等他们演讲完毕，会有台下提问环节，那个时候，你就到他们面前，脱下帽子，叫他们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呜……”哪吒不断摇着头，对未知的恐惧让他打起了退堂鼓。他转身看向敖丙，拉起他的手，想要拽着他逃离这里。
“乖，不害怕，我在这里等你。”敖丙微笑着。
“呜！”哪吒继续摇着头。“啊噢……啊噢……”上次那个安全词没有用处，这次他却连说都说不出来了。
“你可以和家里人团聚了，只要你勇敢地踏出这一步。”敖丙继续笑着，声音那么温柔，哪吒却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何，或许是动物的本能，现在的敖丙让他害怕。
周围的声音不断传来，人们都在为演讲叫好，可是哪吒听到，台上的二人在不断说着——“改造人种违背了伦理”，“我们应该反对改造人种的研究”……
他惊恐地看向敖丙，近乎哀求般拽着他，希望他同自己离开这里。他不要什么家人了，只要敖丙陪他一起……
“演讲结束了，该你上去了。”敖丙从他的手中抽回手，仍旧是微笑着，把他推向人群——推向深渊。
“啊噢……”哪吒无助地看向他，敖丙只是站在原地。哪吒读出了他的口型——“我在这里等你。”
哪吒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两人。
敖丙一定不会骗我。
他说过，找到家人后，我会幸福的。
如果按照他说的去做了，他也会开心。
我们都会开心。对不对？
哪吒深吸一口气，向着高台走去。
哪吒双手拽住帽子，恨不得马上从这里逃跑。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让敖丙失望。
敖丙帮他找到了家人，他说家人会接受自己，那他们就一定会接受自己……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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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走下讲台询问大家是否有疑问的殷夫人的目光突然被人群中的一名少年吸引。
虽然少年的脸庞被帽子遮住大半，但他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即使他们从未见过。
“孩子，你有什么问题吗？”殷夫人走到忸怩着的少年面前，询问道。
瞬间，周围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哪吒的身上。
“m……m……”少年颤抖着，张了张嘴，又合上。
“你不用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殷夫人继续鼓励道。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摘下兜帽，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妈妈！”
周围一片哗然。
“改……改造人种！”“为什么会有改造人种混进来！”人们惊恐起来，纷纷作鸟兽散。
少年知道自己或许是闯了祸，害怕地套上兜帽，急切地想要跑掉，却被殷夫人一把拉住。“孩子，你刚才叫我什么？”像是害怕吓到他，声音很是轻柔。
少年转过身，看向面前陌生的女人，像是在观察她是否对自己有威胁。随后，他眨了眨眼，有些怯怯地开口，重复道：“妈妈……”又看向殷夫人身边的李靖，“爸爸……”
殷夫人和李靖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孩子，你能够说出自己从哪里来的吗？”
他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呜……”他又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李靖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眼中噙着泪水。
“是谁带你来的？”殷夫人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
“啊噢……啊噢……”少年转头，指着身后的什么地方，却突然变了脸色，挣脱开殷夫人的手，向远处跑去。
“孩子，你等等……”殷夫人见状，急忙追了上去。
“夫人……”李靖也顾不得其他，追着殷夫人跑了过去。
或许只是女人的直觉，她心中感觉少年可能真的与他们有一些关系。在她见到少年的面容时，他的眉眼确实与他们夫妻二人有些相像。
☆、（二十八）
哪吒转过身，指着敖丙之前站着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啊噢！”哪吒想起自己梦中梦到的一切，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急忙向两人来的方向跑去。
他嗅着空气中时有时无的气味，终于看到了前方蓝色的身影。
“啊噢！！”哪吒追上去，拽住敖丙的衣角。
“呜！！”他责备着敖丙不告诉自己就悄悄走掉。
敖丙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呜？”哪吒有些疑惑，牵起敖丙的手撒娇般轻轻摇了摇。
敖丙转过身看向他。
“看来你的家人接纳你了呢。恭喜你，哪吒。”他笑着，眼神却是冷的。
“啊噢……”哪吒被他的眼神吓到，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敖丙盯着留有哪吒体温的手，自言自语道：“2150年10月24日，对mwn-01号样本的研究结束。遵循改造人种管理规则第11条与第23条，根据研究员判断，无需安乐死处分，为mwn-01号样本找到生物学直系亲属。”
然后他看向哪吒：“再见，哪吒。”
“啊噢！”哪吒摇着头，冲上去抱住他，不断重复着：“啊噢……啊噢……”
“噗……哈哈哈……”
敖丙突然大笑起来。
他一把推开哪吒，左手拽下他的兜帽，右手提起他的耳朵，盯着哪吒因为哭泣而通红的双眼。
哪吒吃痛地呜咽起来，双手不断掰着敖丙拽住自己耳朵的手指，却没有任何用处。
“啊噢……”他害怕这样的敖丙，现在的他，比在实验室中更令人害怕。
敖丙左手轻轻抚摸着哪吒的喉结，像是在克制想要扼住的冲动。“我知道你天真，却没想到你能天真到这种地步。天真到我说的什么话都相信。”
“呜……”哪吒全身颤抖。
“我一直在骗你——为了今天。我想亲眼看到你被父母抛弃的样子，看到他们厌恶你的样子，让你感受绝望！”敖丙左手握住哪吒白皙的脖颈。“真是可笑，反改造人种的他们居然没有推开你。”
“啊噢……”哪吒挣扎着，摇着头，眼泪不断涌出，仿佛不相信敖丙所说的一切。
“本来想就这么放你走的，为什么你非要来找我？为了向我炫耀你有人爱吗？”敖丙眯起眼睛，扼住哪吒喉咙的手慢慢收紧。
“哈呜……”哪吒痛苦地□□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下。
“为什么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幸运的？为什么你永远都会被人爱着？我明明比你优秀，为什么我只能活在黑暗中？”敖丙看着眼前垂死挣扎的哪吒，最后却还是松开了手。
“咳咳……”哪吒得了氧气，大口呼吸着。现在的敖丙，让他想要逃离，可是他知道，如果现在离开他，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啊噢……”哪吒不死心，伸手想要触碰敖丙，却见他掏出了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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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孩子小心！”刚追上哪吒的殷夫人看到这幕，冲过去把他护在怀里。
敖丙看到眼前的一幕，眼底流露出一刹的羡慕，又随即消失殆尽。
“真好啊，哪吒。”他笑着。“真好啊。”
“啊噢……”哪吒在殷夫人怀中挣扎，殷夫人却把他抱得更紧。
“不用怕，孩子，我会保护你。”
敖丙低头看向手中的刀，又看向哪吒，自嘲的笑了一声。
手起刀落，蓝色的发丝被风吹散。
敖丙转过身，不再看他。“你心中的敖丙已经死了。再见，哪吒。”
哪吒伸出手，不断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削下长发的敖丙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啊噢……”他放下手，泪水不断涌出。是因为我念不出你的名字，你才要离开我吗？
2150年10月30日。
哪吒的DNA检查结果出来，确认他为李靖与殷夫人生物学上的孩子。
2150年11月3日。
哪吒被二人正式收养，成为家庭一员。
此事一经报道，获得社会关注。
反改造人种组织的成员中有支持之声也有反对之声，组织内部面临分裂。
同月13日，李靖夫妇找到知名心理学家、教育学家太乙担任哪吒的家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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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两年后。
“哪吒，我们今天可能晚点回来，照顾好自己。”临出门前，殷夫人不断叮嘱着，在哪吒额头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哪吒乖巧地回道。
经过两年的学习，他已经可以和普通人一样正常说话，只是仍有一个名字，每当想要开口，都觉喉咙一紧。
哪吒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操控AI不断换着频道。
现在正是午间新闻播放的时间，各台轮流报道着最近兴起的组织——“改革联盟”的动向。
“改革联盟”受到注意还是前几个月的事情。
中心广场上的巨幕突然被黑客攻击，随后一群戴着奇怪头盔拿着武器的人出现在大屏幕上。“我们会破坏地下研究室，解救我们的改造人种同胞，并且会制裁反改造人种组织。”这是他们下的战书。
人们本来并未在意，可随后各种地下研究室被曝光，反改造人种组织高层受到攻击的事情越来越多，人们开始恐慌起来。
这几个月，李靖夫妇也总是越来越忙，忙得抽不开身时就让太乙照顾哪吒。
“现在播放的是现场的闭路摄像头拍摄下来的当时的画面……”主播介绍着。
哪吒手中啃到一半的苹果掉在地上，他蹿到屏幕前，看着镜头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倒回30秒……停住。”
画面静止。
一身黑色的战斗服，衬托出精致的身材，蓝色的短发随着身体的运动不断飘扬着，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哪吒知道，那是他。
“敖……”他张嘴，手指细细临着画面中人的轮廓，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再见，哪吒。
再见，哪吒。
无数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他不管多么努力，都忘不了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插在那里，不拔，自己不得安宁，拔了，血液就会止不住流出，直到流尽。
可不可以让我最后再见他一次，我想要亲口同他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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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哪吒换上卫衣，戴上帽子遮住耳朵，走出了家门。
出租司机并不愿意进入grey area，他只好在交界处下了车，步行进入。
听说grey area是改造人种的聚集地，网络上有人猜测改革联盟的大本营或许就在这里。但是政府出动警力经过好几次搜查，全都一无所获。
改造人种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人看到哪吒，吹了声口哨，有人醉倒在路边，也有人躲在角落里吸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哪吒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知道自己很天真，只是想碰碰运气，如果可以碰到他的话……
“小子，你是新来的吧？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哪吒抬起头。虽然看不出此人混了什么基因，但一定不是普通人类。
那人看到哪吒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猥琐地笑了起来。“哟，看看是谁，原来是我们的大名人。从X先生那里逃出来后过得挺舒坦嘛？”他伸出手钳住哪吒的下巴，打量着他。“难得这么一副好皮囊，少了人疼爱怎么行？”
“你放开我！”哪吒挣扎着。
“啧啧啧，一只小兔子还敢反抗？你乖乖的，一会儿就让你爽上天。”那人凑近哪吒，哪吒厌恶地别过脸去。
“你放开他！”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那人抬起头。“这不是小猫咪吗？怎么，你也想来一起玩？”
一道残影闪过，那个人松开哪吒，捂住手臂，痛苦地半跪在地上。
“你这个……”他咒骂道。
猫耳的少女双手叉腰站在哪吒身前，“今天本小姐是给你个教训，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弱小，我就把你的胳膊卸下来，眼睛戳瞎！”
“与我作对，你知道是什么下场？”那人恶狠狠地说道。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苗苗，你又闯祸了？”
“妲己姐！他欺负弱小，我看不惯，所以就……”猫耳少女委屈道。
男人看到猫耳少女身边的女人，突然怂了下来，急忙挤出一个笑脸。“妲己妹妹，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你还不快滚？要我帮你一把吗？”
“我滚，我马上滚。”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很快就跑没了影。要说这grey area里最不能得罪的人，妲己一定能排上前三。妲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很多男改造人种见她是个女人，总是去招惹她，结果便宜没占到，好点的丢了家伙，碰到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些运气差的连尸体都再没人见着。逐渐的，也没有人敢去招惹她了。
见男人跑远，妲己转过头看着哪吒。“李家的公子哥儿来这里干什么？”
“姐，他不会说话，你忘啦？”苗苗在旁边好心提醒。
“我现在会说话了！”哪吒不服。
“是嘛，那可真是帮了大忙。”妲己交叉双臂，上下打量着他。“这里不是你这种娇弱公子哥儿来的地方，快给我出去。”
哪吒摘下帽子。“我是来找敖丙的，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不……不知道，你快走。”苗苗心虚地说道。
“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哪吒上前，抓住苗苗的肩膀，“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不好？让我见他一面，见过他我就走！”
“妲己姐！”苗苗急忙求助。
妲己翻了个白眼，把苗苗从哪吒手中救下来。“他在哪里我们真的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虹碰碰运气。”
“虹？”哪吒眨了眨眼。
“顺着这条街直着走，往左边拐你会看到叫这个名字的夜店。”
“谢谢你！”哪吒感激地鞠了一躬，向妲己指着的方向跑去。
苗苗看着哪吒的背影，戳了戳妲己。“姐，这样真的好吗？万一敖丙生气怎么办？”
妲己胳膊架在苗苗肩上，说道：“我倒是想看看他生气什么样呢。你还小，不懂，解铃还须系铃人。”
“什么意思？”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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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哪吒推开夜店的门。
里面闪烁的灯光和嘈杂的声音震得他头脑发昏。敏锐的听觉在这里成了负担。
他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店内相对安静的吧台。
“喝点什么？”酒保瞥了他一眼。
哪吒还没说话，一杯酒就递到了他面前。“你是新来的？”
哪吒抬头。
一双灰色的兽耳，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幽光。“你好，我叫阿法，是狼基因改造人种。”他伸出手。
哪吒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握了握。“你好，我叫哪吒，是……”
“兔子，很容易看出来。”阿法笑笑。“小兔子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在找敖丙，你认识他吗？”哪吒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敖丙？你找他做什么？”阿法擦掉嘴角的酒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哪吒。“难道……你是他的那个？”阿法摇了摇小指。
哪吒有些疑惑。“什么？”
“嘁，还以为能挖到什么劲爆消息。”阿法撇了撇嘴。
“你认识敖丙对不对？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哪吒拽住他的胳膊。
阿法环住哪吒，拍了拍他的肩，凑近他说道：“我可不会那么容易被套话的，不过保不准我喝醉了的话……会说出什么来。”说完，他从吧台上拿过来一瓶酒与两个杯子。在城里被管控的酒类，在grey area随处可见。
“咱们今天比试比试喝酒，要是你能把我灌醉，说不定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哪吒从来没有喝过酒，但是这或许是知道敖丙所在的唯一方法，他必须要做。“你可要说话算话。”哪吒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他被酒的苦辣呛到，剧烈咳嗽着。
“我看你是赢不了咯。”阿法从容地灌下第一杯酒。
“咳咳……谁说的！我赢了之后你可别忘了……咳咳……告诉我敖丙的消息！”哪吒喝下第二杯酒。
阿法继续跟进。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了些醉意。
“没想到……你这个小兔子还挺厉害的……”阿法打了个酒嗝。
“你快……投降……告诉我……敖丙……”哪吒感觉有一堆小人在自己眼前跳着舞，他甩了甩头，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阿法见哪吒一点点闭上眼睛，趴在吧台上，大笑起来。“哈哈，我赢……”他突然噤了声，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个人走到哪吒身边。
“Leader。”阿法瞬间酒醒了大半，恭敬地低下头。
“谁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敖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手搭在阿法的肩上。
“我我我就是想逗逗他而已……”阿法混身汗毛直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