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登陆地点,萨勒诺既有优点,也有缺点。海滩后面易于识别的山峰既为登陆突击部队提供了最好的地标,又是敌人最佳的观察点和防御火炮阵地,而且还可作为守军实施反击的中间整备地区。这里的海滩比西西里的海滩坡度小,近海障碍物也少,有些地段还适合坦克登陆舰直接抵滩登陆。但另一方面,萨勒诺湾又适宜布雷,盟军情报机构很迟才获悉,湾内布有大量水雷。因此,在由舰到岸的运动开始之前,必须首先进行广泛的扫雷。这就意味着,运输舰不得不在距海滩9至12海里的地方将部队换乘到登陆艇上。鉴于上述情况,盟军需要将复杂的登陆计划全部进行重新安排。
萨勒诺的空中支援准备比在西西里作战的情况要好些。其中一个很大的优越条件是有护航航空母舰担任直接支援。此外,艾森豪威尔要求空军更密切地与陆、海军配合。当时,休伊特将军已将其指挥部设在两栖指挥舰“安康”号上。“安康”号是由一艘客货船改装而成的,装备有精良的无线电通信设备和雷达,舰上有一位空军将领领导着一个战斗机控制组。另外,还有两艘备用的战斗机指挥舰。由于使用了高性能的陆军P-51型飞机(驾驶员系由海军飞行员训练),海军舰炮支援的空中校射能力得到了进一步提高。
但是,在其他方面,萨勒诺作战的计划则不如西西里时的精确和富有效力。由于计划人员很难得到最高指挥部在人员、物资方面的有力保证,因此,即使两栖部队在向登陆场航渡过程中,计划仍在不断变更。这种显而易见的优柔寡断激怒了部队的指挥官,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导致这些变动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当时正在绝密地进行和平谈判,知道此事的不超过12个人。在最后时刻导致计划变更的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例如,盟军需要优先考虑把某些装备调拨给第8集团军,当时,该集团军正从意大利的“趾部”地区步履艰难地向北推进。此外,正当实施萨勒诺作战的特混舰队在航渡途中,包括美舰“波依斯”号在内的几艘舰炮支援巡洋舰却被调去加入坎宁安元帅指挥的舰队,这支舰队的任务是在意大利舰队按照停火协定驶出塔兰托投降时占领塔兰托这个大型海军基地。
如同在“爱斯基摩人”作战开始之前那样,陆军再一次坚持登陆要在夜里进行,而且取消上陆前的舰炮火力支援。对此,休伊特将军也再次徒劳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争辩说,完全的突然性是不可能的,而且黑暗中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混乱。德国空军对比塞大已实施了两次袭击,而这些袭击活动绝不是盲目的,因为比塞大是上陆工具的主要会集点。此外,敌人的侦察飞机无疑会发现正向登陆场进发的突击部队。萨勒诺是通往意大利最好的港口——那不勒斯的要地,而且恰好位于驻西西里的战斗机的最大战斗半径以内。因此,无论如何,轴心国的最高统帅部必定已注意到此处很可能是盟军的入侵之地。但是,陆军指挥官对此却无动于衷。他们坚持说,尽管敌人可能会怀疑盟军将在萨勒诺登陆,但是,能达成一点突然性总比没有一点突然性要好。实施炮击只能暴露自己,把更多的德军吸引到海滩来,而又不能彻底摧毁敌人的防御。因此,根据陆军的决定,盟军在萨勒诺没有进行舰炮火力准备,而且在美军登陆地段,当突击波接近海滩时,甚至没有任何支援兵力。
实际上,德军在萨勒诺的兵力达到了师的规模。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当德军最高统帅部怀疑巴多格利奥政府正在与同盟国谈判时,他们不失时机地派出几个师去接管意大利。到萨勒诺突击开始时,在意大利北部,德军已集结了8个德国师,由埃尔温·隆美尔陆军元帅指挥;在意大利中部和南部,也集结了8个师,由埃伯特·凯塞林陆军元帅指挥。凯塞林已在意大利南部做好了防御准备,以抗击盟军的登陆。由于兵力不足,凯塞林不能阻止蒙哥马利的部队从勒佐加拉勃利亚向北推进,因此,他派出两个师对英军进行一种阻滞战,其余的师则用来保护罗马和那不勒斯地区。凯塞林也考虑到了休伊特将军所提出的那些理由,估计盟军可能会在萨勒诺登陆,于是,他命令驻守在那里的第16装甲师的大部分兵力和一个伞兵团在登陆地区及其后面构筑工事。德国人及时赶到了萨勒诺,在海滩上敷设了地雷和铁丝网,在萨勒诺湾布设了水雷,从山上一直到海边都配置了火炮;此外,还部署了坦克,以进行反突击。凯塞林还拟制了迅速向萨勒诺调集兵力的计划。总之,德国人想方设法,极尽最大努力把萨勒诺地区建成了一个盟军登陆部队难以对付的马蜂窝。在战斗初期,德国人确实有可能把盟军一举赶下大海,或者至少能以盟军所不及的速度增援自己的部队,从而能在几天之后有效地进行反击。
可是,一个严重的失策破坏了凯塞林的准备工作。他的上级拒绝向那不勒斯地区增调兵力。在隆美尔的影响下,希特勒原先打算将部队撤至罗马以北;经过凯塞林的劝说,才同意在南部进行抵抗。隆美尔比希特勒的大部分将领都通晓海上作战。他十分清楚地看到,地中海已不再是同盟国海军的障碍了,意大利海岸有利于盟军迂回包抄和切断驻意大利的德军的退路。而从亚德里亚海横跨意大利北部,一直延伸到热那亚湾的亚平宁山脉则构成了一座防御者的屏障,守方据此可以以少敌众。希特勒折衷地采纳了隆美尔和凯塞林的建议,但对他们的争执未置可否。他命令凯塞林在意大利南部进行抵抗,但又不给他调派足够的兵力来防守萨勒诺和那不勒斯。
9月3日至6日,参加萨勒诺登陆突击的各部队分别从奥兰、阿尔及尔、比塞大和的黎波里出发,并在西西里以北与从巴勒莫和特尔米尼出发的部队会合,然后于9月8日(D-1日)向萨勒诺驶进。在航渡过程中,盟军的特混舰队遭到了德国飞机的袭击,一艘坦克登陆艇被击沉,另有几艘舰艇被击伤。
9月8日18时30分,当盟军的攻击部队抵近萨勒诺湾时,艾森豪威尔将军通过无线电广播了意大利的停火声明。巴多格利奥在罗马的广播也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消息。接着,巴多格利奥便和国王一起逃到布林的西,撇下了一个无人掌管的首都。对德国人来说,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广播则成了他们实施精心计划的“轴心”行动(即解除意大利军队的武装,接管意大利的所有政权机构和通信设施)的信号。德军迅速完成了这一行动计划,只遇到了微弱的抵抗,得以逃脱的只有意大利舰队和一些空军部队。被缴械的意大利部队大部分解散,成为平民。墨索里尼被德国人救出,充当了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傀儡政府的首脑。
开赴萨勒诺的第5集团军以十分欣喜的心情对待艾森豪威尔宣布的这一消息,并确信战争已经结束。高级军官们发现,他们很难说服部队相信:虽然意大利已停止了战斗,但还有大量的德军准备进行抵抗。
萨勒诺的突击登陆与第二梯队登陆
这一次,航渡中的突击部队破例遇上了好天气。萨勒诺海岸的拍岸浪不大。运输舰和登陆舰艇上的部队尽管由于炎热而坐立不安,但他们自我安慰地错误认为在萨勒诺等待他们的只是业已投降的意大利军队,因而麻痹大意,不象在西西里作战时那样焦虑不安。
午夜时分,运载美军的运输舰驶抵萨勒诺湾南部附近的阵位。扫雷舰率先清扫通向海岸的水道。侦察艇根据远处隐现的死火山用雷达进行测位,然后驶近海岸,到达各自预定的海滩,向海上发出闪光信号。车辆人员登陆艇在进行吊架装载之后下水,解开缆绳,开始不停地兜圈子,以等待艇波的其他艇只。当所有的艇到齐后,它们便开足马力,借着夜色,冲向距岸6000码的出发线。然后根据信号从这里出发驶向海滩。这时,已经饱尝晕船之苦的部队,心情渐渐紧张起来。侦察艇的乘员们听到了岸上传来的机器的隆隆声,看到了车灯的闪光。这是德军的摩托化部队正开向水线,准备实施抗登陆。但是,这一带的敌军并没有立即开火。在H时(即凌晨3时30分),当第一登陆艇波接近海滩时,岸上突然响起了英语的广播声:“赶快上陆投降!你们已被包围了!”
尽管突击部队惊恐地意识到目下他们正面临着一场恶战,但是,当天刚一破晓,登陆艇就放下了斜板,登陆部队果敢地向岸上冲去。这时,混乱代替了平静,德军终于开火了。刹那间,敌人的步枪、机枪、迫击炮、加农炮和坦克炮喷吐出火舌。德军飞机掠过海滩,进行轰炸扫射。首批突击波的部队绕过敌人的坚固支撑点,在指定的会合区集中。接着,水陆两用载重汽车把榴弹炮和弹药运送上岸。登陆部队用这些武器在直射距离上抗击着德军的坦克和步兵。登陆、上陆工具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把增援部队强行遣送上陆。水兵们不顾溅落在周围的炮弹,奋力把浮筒装成栈桥,以供坦克上陆。到中午为止,尽管个别海滩已被敌人的火力严密封锁,但美国人已在他们的登陆地段建立了一个尚不稳固的立足点。
在北面的英军登陆地段,德军在盟军的坦克登陆舰抛锚、并放下车辆人员登陆艇以前,炮击了这些舰艇,从而无意中帮了登陆部队的忙。因为这样一来,陆军禁止海军在登陆前实施舰炮火力支援的限制无形中就自行取消了。指挥该地段两栖部队的美国海军少将R·L·康诺利事前已做好了应付这种意外的战斗准备,他命令3艘驱逐舰进入离海滩一海里的阵位。这时,盟军的这些舰艇开始炮击岸上设施。发射火箭的上陆工具一边向海滩接近,一边以火力支援第一突击波。尽管有这些火力支援,于凌晨3时30分准时登陆的第一突击波依然遭到了顽强的抵抗。运送弹药和装备的上陆工具被炮弹击中,遭到严重损失。只是在最左翼,英、美的登陆袭击队员在登陆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他们迅速地向山间隘路推进。除此之外,总的说来,北部的战斗样式和南部的大致相同。虽然到D日日终,第5集团军已占领了所有预定的海滩,但在南、北这两个登陆地段的登陆场仍然极不稳固。
盟军的支援舰艇对上述登陆场进行了支援。在美军登陆的海滩附近,轻型巡洋舰“费城”号和“萨凡纳”号以及1艘英国浅水重炮舰和4艘驱逐舰,根据岸上火控小组的召唤或校射飞机的指示,多次压制住敌人的机动岸炮连,摧毁了机枪阵地,驱散了敌人集结的步兵和坦克。而在北部海滩附近,3艘英国巡洋舰和1艘浅水重炮舰由于未能与岸上火控小组建立可靠的通信联络,在D日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但在该地区的6艘驱逐舰和3艘登陆舰艇却圆满地完成了全部支援任务。它们不时地驶近海岸,几乎进入了敌人的步枪射程之内。在D日日终,休伊特的舰艇应多次的火力召唤,发射了数百发炮弹,而其中绝大部分是根据地面或空中校射进行射击的。
当德国人发现盟军的支援舰艇发挥了重大作用时,他们立即将空中攻击的重点转向军舰。德国飞机出击的架次虽然比在西西里时少,但其效力却很大。德军的高空轰炸机在战斗-轰炸机削弱了盟国的空中掩护之后,从高度投掷无线电控制的滑翔式炸弹。9月11日,一枚滑翔式炸弹击中了“萨凡纳”号。该舰底部披炸掉一块,不得不撤出修理。两天之后,英国巡洋舰“乌干达”号也遭受类似厄运。美舰“波依斯”号,这时已完成了它在塔兰托的作战任务,正开往萨勒诺。坎宁安元帅又从马耳他调来两艘英国轻型巡洋舰。当时,“费城”号在休伊特的部队中不仅是战斗力最强,也是最幸运的一艘炮舰。它多次险些被德机的常规炸弹和滑翔式炸弹命中,有时只差几英尺。因此,它没有遭到严重破坏,其炮弹几乎全部倾泻在岸上的目标上。事实证明,对滑翔式炸弹最有效的防御是烟幕,甚至只要在锚地上空布放稀疏的烟雾,就可以迷惑德机上那些负责投掷炸弹的无线电操纵人员。
到9月12日,克拉克的第5集团军的登陆场稍有扩大,但其中心处尚未到达所规定的D日线。12日,支援护航航空母舰不得不返回巴勒莫补充燃料。航空母舰返回之前,舰载机首先在岸上降落,但降落地点不是蒙特科维诺机场,而是在登陆场仓促修建的、应急的简易机场。因为蒙特科维诺机场虽然已落入盟军之手,但仍处在敌人的火力威胁之下。到这时为止,已有5个德国师到达了萨勒诺地区。敌人集中了600辆坦克和突击炮,准备全力以赴地沿着盟军登陆地段的分界线——塞莱河向下游实施全面反击。德军的战略是对第5集团军分而歼之,各个击破,先集中力量攻击一个登陆地段,然后再攻击另一个登陆地段。
9月13日至14日,形势出现了危机。随着德军加强了进攻锐势,盟军的处境极为危险,以致于克拉克将军要求休伊特拟订一个后撤北部盟军部队或南部盟军部队,并实施重新登陆的计划。在克拉克将军的要求下,从西西里空运来一个伞兵师,并于夜间在萨勒诺伞降。为了避免再度出现在西西里上空所发生的悲剧(即伞兵被己方火力击毙),盟军海军和陆军的所有高射炮一律停止射击。与此同时,艾森豪威尔命令特德将军使用一切可用的飞机来支援第5集团军。
德军向海滩突破的企图未能得逞,其原因主要是盟军登陆部队得到了海军舰炮火力的支援,其次也是第5集团军进行苦战和空军改进了空中支援的结果;此外,还由于德军做出的两个错误的决定(一个是战术上的,另一个是战略上的)所造成的。13日中午,当地的德军指挥官命令其坦克部队主力沿塞莱河向分岔处推进,并通过德军地图上所标明的一座桥梁,夺取去海滩的通路。可是,这座桥梁已被破坏,通往这座桥的道路两侧布满了排水沟,从而限制了德军坦克的展开。正当德军的坦克纵队被阻挡在断桥前之际,一直注视着德军行踪的美军已做好了战斗准备:步兵在待机,另有两个炮兵营进入了良好的既设阵地。于是,这支被困在狭路上的德军坦克部队被美军一举消灭。德军由于遭受了这一挫败,便失去了进攻成功的可能性。当时的实际情况是,凯塞林无法以与盟军相同的速度进行增援。如果德军能在盟军入侵的最初一个星期内,再增调两个师的兵力,他们就很有可能把盟军赶下海去。但是,隆美尔认为,在南部作战毫无价值,因而拒绝从意大利北部抽调任何部队。
14日,当凯塞林的部队再次发起进攻时,盟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驶近海岸,猛烈炮击德军的坦克纵队和部队集结点。“费城”号和“波依斯”号分别以其6英寸舰炮对各种目标发射了数百发炮弹。当其他舰艇(包括英战列舰“勇士”号和“厌战”号)赶到萨勒诺增援时,形势显然已发生了转折(不过,舰龄很长的“厌战”号不久就成了德国滑翔式炸弹的第三个牺牲者,终于被拖走)。
9月16日,第8集团军的先遣部队终于和第5集团军会合了。就在这一天,凯塞林认识到重新夺取登陆场代价太大,便决定放弃萨勒诺和那不勒斯,撤至沃尔图诺河后面的一条既设防线。他后来写道:“9月16日,为了规避军舰的猛烈炮击,我签署了从海防前线撤退的命令……”。
纳粹军队在撤退时,破坏了那不勒斯港,并尽其所能地破坏了这座城市。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迟缓盟军的行动,增加其后勤困难,而且也是为了报复意大利的背叛行为。然而,同盟国的海军疏通了那不勒斯港,几乎是奇迹般地支援陆军通过了萨勒诺海滩,从而使克拉克的第5集团军能于1943年10月1日进入那不勒斯。至此,萨勒诺作战结束了。盟军付出的代价是2100人死亡,4100人失踪,7400人受伤。
与此同时,蒙哥马利的第8集团军占领了亚得里亚海海岸附近的福贾机场,并向西北推进。10月6日,盟军的这两支部队并肩到达了沃尔图诺。新的战线在这里形成,敌对双方正在增派部队,准备进行下一轮战斗。曾经参加过清理北非和西西里港口的海军打捞专家们已着手修复那不勒斯港,以便使其成为盟军在意大利的主要港口。尽管该港遭到了德国人的破坏,但时隔不久,它接收货物的能力超过了和平时期。
这时,意大利舰队的大部分舰艇已落在盟军手中。9月9日,3艘新式战列舰、6艘巡洋舰和10艘驱逐舰根据停战协定,逃离热那亚和斯培西亚,宣布投降。舰队旗舰、战列舰“罗马”号在撒丁岛附近遭到德国轰炸机的袭击,被一枚滑翔式炸弹炸沉,1400人罹难。舰队中其他舰艇和塔兰托的老式战列舰驶向指定地点,没有遇到什么骚扰。9月11日,坎宁安元帅电告英国海军部:“十分荣幸地向诸位大臣报告:意大利舰队现已处于马耳他要塞的炮口之下。”
安齐奥的僵局
入侵意大利本土对英、美来说,所获寥寥,颇令人失望。尽管这次战役牵制了德军几个师,盟军从中又获得了一些作战经验,但是,由于阿尔卑斯山的阻挡,就连夺取福贾的轰炸机基地的重要意义都被大大地降低了。同盟国发觉自己竟在一个次要战场实施了一场规模很大、而战略意义较小的陆战。盟军要取得更大的进展,就不得不在地形和气候都十分有利于守方的情况下作战。
对德军来说,沃尔图诺防线只不过是一条临时防线,他们正准备在北部地区组织更坚固的防御。在整个10月份和11月的前两个星期,德军一边进行后卫战斗,一边后撤至那不勒斯西北40英里处的“冬季防线”。“冬季防线”是德军在山坡上精心修筑的拥有既设阵地的防御体系。他们打算在此坚守尽量长的时间。这时,意大利北部和中部已处于纳粹德国的严密控制之下。凯塞林元帅在隆美尔去法国之后,负责指挥德国驻意大利的所有部队。他可以调动19个德国师来抗击盟军的14个师,而这14个师是第5集团军和第8集团军为对冬季防线发动全面进攻而调集的。
为了突破德军的防线,艾森豪威尔、亚历山大和克拉克几位将军已着手拟订一项在罗马附近,冬季防线的后方迂回实施登陆的计划。登陆的目的是切断敌人的主要交通线,并威胁敌之后方。达到上述第一个目的的最好的登陆海滩是在安齐奥,因为安齐奥位于罗马东南37英里,在阿尔本山以南20英里,它扼守从罗马通向德军防线的公路和铁路。
可是,现在大批登陆、上陆工具正在离开地中海前往英国,所剩下的登陆舰艇对意大利沿岸只能实施一个师规模的登陆突击。因此,盟军计划在安齐奥的登陆突击要在对德军主要防线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强攻之后才实施。只有当第5集团军的大规模强攻能够取得成功,并与登陆部队可以进行相互支援时,盟军才会实施安齐奥登陆。艾森豪威尔将军规定,沿意大利“靴部”向北推进的同盟国陆军部队必须在登陆开始后48小时以内到达可与安齐奥两栖部队会合的地点。因为根据他所掌握的舰艇,在登陆48小时之后,艾森豪威尔不能确保对登陆场的补给。
1943年11月28日,蒙哥马利的第8集团军开始进攻冬季防线。两天后,克拉克的第5集团军也发动了进攻。由于德军的顽强抵抗,加上连日阴雨,盟军很快陷入了困境,进展迟缓。霪雨消耗了盟军的战斗力,把土路变成了泥潭。在进攻开始后的三周内,陆军前进不到10英里;而德军的新防线——古斯塔夫防线的右翼则牢牢地固定在离安齐奥近70英里的蒙特卡西诺。显然,盟军迂回行动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12月22日,亚历山大在克拉克的建议下,经艾森豪威尔同意,取消了安齐奥登陆作战。
这时,丘吉尔亲自干预了这件事。1943年圣诞节,丘吉尔首相在突尼斯会见了盟军的主要指挥官,他坚持安齐奥计划必须重新实施。他认为,迂回行动的计划一定要进行,而不要等待观望盟军对德军防线的重新进攻能否取胜。丘吉尔说,不管安齐奥作战能否成功地切断德军的补给线,这次作战必将牵制和分散古斯塔夫防线的德军兵力。不过,他也承认,在当时的情况下,仅用一个师的兵力进行登陆突击确实太冒险。但是,由于取消了原定对孟加拉湾安达曼群岛的作战,盟军就腾出了15艘步兵登陆舰供地中海战区使用。此外,在丘吉尔的请求下,罗斯福总统同意将56艘坦克登陆舰继续留在地中海一段时间,但他附加了两个重要条件:1. 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进攻仍应作为最重要的作战;2. 丘吉尔必须放弃其坚持要对罗得岛和爱琴海岛屿实施外围作战的主张在11月召开的德黑兰会议上,丘吉尔宣称,他之所以建议进攻爱琴海地区德军占领的岛屿,主要目的是为俄国开辟一条距离更近、并且易于防守的补给线。应该指出,这也是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实施达达尼尔-加里波利(即现在的格利博卢)战役的主要目的。丘吉尔说,另一个目的则是向土耳其提供空中支援,进而促使它站在同盟国一方加入战争。丘吉尔希望土耳其人能在同盟国的影响下进攻巴尔干半岛上的德军。如果这一点办不到,那么,同盟国至少能够使用土耳其的机场进行作战。从这里,同盟国可以攻击德国人甚为依赖的罗马尼亚的普洛耶什蒂油田。。就这样,盟军调集了足够运送两个师兵力的上陆工具和相应的登陆舰艇,以便在安齐奥实施登陆突击。在丘吉尔看来,这些兵力已经足够了,而艾森豪威尔和其他人则认为,这些兵力根本不足以单独实施一次进攻。丘吉尔对这些反对意见置之不理。当时,艾森豪威尔即将离开地中海战区,为他将要指挥的横渡英吉利海峡的进攻做准备。他的继任者,现作为地中海盟军最高司令官的亨利·梅特兰·威尔逊爵士采纳了以两个师兵力在安齐奥实施登陆的计划。亚历山大将军也同意这一计划。D日定于1944年1月20日。参战的兵力是从第5集团军抽调的美军第3师、英军第1步兵师,以及5个营登陆袭击队和1个伞兵团。
进攻安齐奥的地面部队由J·P·卢卡斯陆军少将指挥,海军部队则由美国第8舰队第8两栖部队司令F·J·劳里海军少将指挥。为了按预定日期实施入侵,陆、海军的参谋人员立即投入紧张的计划工作。1月12日,即D日(在卢卡斯将军的请求下,D日推迟到1月22日)前10天,计划拟制完毕,并得到了批准。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德军向其他地方转移防御部队,第8集团军准备对古斯塔夫防线施加压力。1月17日,第5集团军再次对卡西诺发动了进攻,其目的一方面是为了牵制住可能用于安齐奥的德军预备队,另一方面也是希图动摇古斯塔夫防线。盟军的空军部队,为了“封锁登陆场”,开始对公路、铁路,桥梁和敌人的机场实施猛烈的袭击。1月19日,空军报告说,他们已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由于在萨勒诺湾进行的登陆预演很不理想,人们对即将实施安齐奥登陆突击的兵力忧心忡忡。1月21日,这支登陆突击部队离开那不勒斯,前往安齐奥。为了欺骗敌人,他们采取了一条长达110海里的迂回航线。登陆部队主要由坦克登陆舰、步兵登陆艇和坦克登陆艇进行输送,这些舰艇携载了大量的车辆人员登陆艇,用以遣送首批突击波。通过仔细的侦察,盟军发现滩头阵地是由一些缺乏战斗力的德军防守。发射火箭的登陆舰艇将在车辆人员登陆艇抵岸前数分钟,以猛烈的射击引爆海滩上的地雷。
在安齐奥的实际登陆,同混乱的登陆预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事实上,它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顺利的登陆之一。劳里的部队在H时(凌晨2时)准时抵滩,并迅速地排除了敌人埋设的地雷,解决了夜间登陆所必然出现的混乱。敌人在海滩上的抵抗很弱。这一次,突击部队真正达成了突然性,没有舰炮火力准备的夜间登陆终于收到了预期效果。在盟军进行突击前的三个夜晚,凯塞林影影绰绰地意识到将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他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防止盟军在几个地方(包括安齐奥)实施登陆。但是,在1月21日夜间,凯塞林听从了参谋人员的劝告,解除了警戒命令,让士兵们得到一定的休息。当凯塞林觉察到自己的失误时,他立即调集突击炮和数营兵力,通过在盟军空袭后迅速修复的公路、铁路和桥梁赶赴安齐奥。不过,他没有来得及封锁登陆场。另一方面,盟军第5集团军对卡西诺的进攻也未能获胜,德军依然坚守在那里。然而,到D日日终,已有36,000名盟军在安齐奥登陆,伤亡人数不到150名。尽管在D+4日那天登陆部队遇到了强烈的风暴,但仍有将近70,000人、25,000多吨补给品、500门火炮和237辆坦克在登陆突击开始后的第一个星期越过了海滩。卢卡斯和劳里的任务是让已上陆的人员、物资在岸上站稳脚跟;而凯塞林的任务则是牵制并击退他们。
卢卡斯将军面临两种选择:或者在阵地得到巩固之前向前推进,或者巩固了阵地之后再向前推进。如果立即向阿尔本山推进,他的火炮就能够在德国人调集兵力之前,封锁住前往古斯塔夫防线的通路。这一行动可以实现原计划中进攻安齐奥的主要目的。但是,这可能会导致德军的反击,从而切断卢卡斯与海岸的交通联系。克拉克将军意识到这一危险,便命令卢卡斯将军只占领和巩固登陆场,并酌情向阿尔本山“进击”,命令中故意使用了模棱两可的措词,绐卢卡斯以很大的回旋余地。卢卡斯从保守的角度去理解克拉克的命令,因而做了后一种选择:部队停下来,巩固登陆场,在向内陆推进之前,迅速建立坚固的防御。
安齐奥登陆使德军陷入恐慌,暂时撤离了罗马。但卢卡斯的谨慎作法使德国人得以重新估计了形势,使凯塞林有时间加强防御工事。由于进攻延缓了,盟军未能突破敌人防线抵达阿尔本山,但德军的反击在盟军的防御工事、增援部队和舰炮火力面前也停滞不前。结果,双方陷入了对峙状态。丘吉尔说:“我曾经希望我们抛上岸的是一只野猫,结果却是一条搁浅的鲸鱼。”正如艾森豪威尔和其他军官所预料的那样,最初的登陆突击的势头太弱,无法完成任务,而增援部队到达得太迟,除了巩固登陆场之外,别无其他用处。不过,卢卡斯不应因其选择不当而遭受责难,因为造成盟军失利的主要原因是缺乏登陆、上陆工具。
援救登陆场的战斗本身倒是一个奇迹。最初,人们认为海军部队和舰船只能勉强运送、补给和支援原先的两个登陆师。但劳里将军却设法撤走了大部分居民,并最终补给了7个师。解决的方法是采用了美国第7舰队在太平洋战区首创的一套补给方法:卡车和水陆两用载重汽车预先在那不勒斯装上补给品,然后开上坦克登陆舰,于夜间运往安齐奥;在这里,卡车和水陆两用载重汽车直接开到补给品堆集所。采用了这种办法,原来一艘坦克登陆舰的卸载需要一整天时间,而现在只要一个小时就可以卸载完毕。到2月初为止,盟军已建立了一种定期的海上运输。每天,一支由6艘坦克登陆舰组成的运输船队运载着预先装在300辆卡车上的1500吨补给品离开那不勒斯;每一星期,都有15艘坦克登陆舰从那不勒斯驶往安齐奥;每隔10天,就有4艘“自由”轮从那不勒斯或北非把补给品运到登陆场。与此同时,盟军的海军部队不顾恶劣的气候、登陆场周围德军的猛烈炮火、敌机炸弹的轰炸,以及潜艇的攻击,继续支援岸上的部队和保护海上的补给线。在这一过程中,同盟国的海军尝受了截至当时为止在地中海上最大的艰辛。英军损失了2艘巡洋舰、3艘驱逐舰、4艘登陆艇和1艘医院船;美军则损失了1艘扫雷舰、1艘水雷舰艇、6艘登陆艇和2艘“自由”轮。舰艇普遍遭到敌人,特别是敌机的破坏。
意大利战区的僵局一直持续到1944年5月中旬。双方在两条战线上都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当时的情况是,第5集团军不仅没有完成从两翼包围敌人的任务,反而被敌人分割成两部分。而德军却利用了内线作战的有利态势,可以根据需要在安齐奥和古斯塔夫防线之间迅速地调动兵力。3月份,90,200名美军和35,500名英军拥塞在一个被135,000名德军包围的登陆场内,德军装备有各种口径的火炮(最大口径为280毫米),这些火炮占有良好的既设阵地,可以炮击登陆场和停泊场的任何地方。德军的炮火白天稀疏,黄昏后逐渐增强。夜间,登陆部队还会遭到多次空袭。驻安齐奥的盟军司令部设在一个酒窖里。部队也尽可能地寻找地下掩蔽部。但是,连绵不断的阴雨使地下水位猛增,很快就灌满了大部分散兵坑和地下掩蔽部。数以万计的沙袋被用来构筑简易的地面掩体。盟军的官兵们就在这种条件下度过了一周又一周,经常成为敌人火力的射击目标。难怪在安齐奥盟军的59,000名伤亡人员中,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是死于疾病、过度疲劳和神经质,其余有5000人死于战斗,17,000人受伤。
随着春季的来临,连绵阴雨逐渐停止,道路也变得坚硬起来。盟军准备对古斯塔夫防线发动新的攻势。截至5月份,盟军在意大利投入了27个师,其中7个师部署在安齐奥,其余的师则在主要战线上同德军对峙着。而这时凯塞林则拥有25个师用以抗击盟军。5月11日,盟军对德军的防线发动了全面进攻。19日,第5集团军的一个法国军终于突破了德军在蒙特卡西诺的防御阵地。盟军沿意大利半岛蜂拥北上。25日,一支由南向北推进的盟军前卫巡逻队和从安齐奥派出的巡逻队会合了。6月2日夜间,德军突然全线脱离接触,仓皇向北撤退。6月4日,盟军胜利之师兵不血刃地开进了罗马,受到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6月6日,在英国的盟军部队横渡英吉利海峡,侵入了诺曼底。这样一来,在欧洲战场上,意大利战线就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