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以后，纪谌像往常一样去医院里陪纪楠说了一会儿话，看着他吃了一点东西。
他没告诉纪楠自己丢了工作的事情。
从病房出来后，正好碰见纪楠的主治医生。
“对了，纪谌啊，你哥马上就要开始第二阶段的信息素干预了，别忘了去预缴住院费，不然的话要耽误治疗了。”
纪谌愣了一下，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缴费之后，纪谌全身上下只剩下二百块钱。
杨芳给他们的那张卡已经全用在纪楠的病上了。
十万块钱，一个月，接下来还有六十多万的空缺。
纪谌毫无头绪地出了医院门，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
有什么工作能来钱快？伤天害理的事纪谌做不来，出卖身体或者尊严的……也做不来。
为什么绝境总是不肯放过他呢？他在暮色中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行走。
医院附近到处张贴着治疗各种各样疑难杂症的小广告。
纪谌一张一张看过去。
“招募腺体改造实验志愿者，补贴一百万起……”纪谌笑了一下，心道随着科技发展，那群疯狂的科学家们居然什么样的实验都敢做了。
他已经经过了那张广告单，却在瞥见落款处的公章时停住了脚步。
国立医科大学附属实验中心？纪谌从电视和生物课本上多次接触过这个听起来像冒牌货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几乎代表了生命科学研究中的顶尖水平，国际范围内关于生命科学方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最新研究成果都来自这里。
纪谌走过去，把广告单揭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纪谌便按照广告单上的地址，找到了实验中心所在的地方。
他向门口的保安说明了情况，“叔叔，我是来应征志愿者的。”
说着他把那张传单拿给保安看。
保安很和气，立刻就说：“你先等一会儿，我给里面打个电话，叫他们来人接你。”
纪谌便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
过了五分钟，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助研员便走过来了，“是你要应征志愿者吗？”纪谌点点头。
那个助研员便说：“跟我来吧。”
纪谌背着包跟在他身后。
整个实验室占地非常大，助研员带着他拐了好几个弯，才看到一栋独立的办公楼，“这是基因与腺体研究处，等一会儿你见到的人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何东升教授。
他是个很和蔼的人，你不用太紧张。”
“好的，谢谢你啊。”
纪谌笑了一下。
“嗯，到了，”助研员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我就不进去啦，祝你好运。
再见！”纪谌跟他道了谢。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广告单，边角处已经被他手心里的汗浸湿了。
做决定很容易，但是也难免会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纪谌推门进去。
一个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人正在办公桌后面工作，想必这就是何教授了。
纪谌走近几步，给他鞠了一躬：“你好，我叫纪谌，是看到了你们的招募广告后过来的。”
何东升抬起头来，打量了他几眼：“哟，这么年轻一个小伙子啊！”纪谌有些紧张。
“这么小怎么就想着过来当志愿者了？你家大人知道吗？我们这个项目可是有风险的。”
何东升笑眯眯地说。
纪谌抿了抿嘴：“我跟我哥相依为命，他生病了，要很多钱治病，所以我就来了。”
何东升没想到这孩子说话这么直白，他愣了一下，而后笑道：“原来是这样。
那你有没有了解过我们这个项目？这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轻松，小朋友还没谈过恋爱吧？万一实验失败了，实验者就会变成没有第二性征的边缘人，相当于腺体阉割，因为没有信息素，几乎不会再有人能爱上你，哪怕是对信息素最不敏感的Beta也不能——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很痛苦的。
不然的话也不会做了那么久的广告都没人来应征了。”
纪谌摇摇头：“没什么好怕的。”
何东升很欣赏他眼里面那个倔强劲儿。
他合上手头的文件，起身走到纪谌身边，“真想好了？”“想好了。”
纪谌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何东升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带你去做个检查，看看你的身体状况。”
做检查当然也不是简单的检查。
纪谌在一个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又是用仪器又是喝试剂的，最后从检查床上下来时，腿都软了，整个人都筋疲力尽的。
何东升叫人扶着他去休息，纪谌却摇摇头：“我得去医院里看我哥哥，不然他会担心的。”
何东升皱眉：“刚做完检查，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没关系，”纪谌笑了一下，“我感觉还可以。”
“好吧。”
没办法何东升只好点点头，指了指登记窗口：“你去那边把你的身份信息登记一下，等下午出来了结果我再联系你。”
纪谌便去登记了信息，然后同何东升说了一声，就又背着他的包走了。
——————————
晚上的时候，何东升给纪谌发了信息，说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符合要求，但是腺体改造实验毕竟很容易导致严重后果，希望他多加考虑后再做决定。
但纪谌并没有犹豫。
再见面的时候，刚好下过一场雨，洛城的冬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
十一月末已经有了冷意，纪谌却只穿了件薄毛衣。
他一进办公室，何东升便皱起眉，让助理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这几天刚好降温，怎么不穿厚一点？”何东升有些责备地看着他，纪谌却有被关心的感觉。
他捧着热水抿了一口，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我在南方长大，不知道北方天气冷的这样快。”
何东升在准备材料，闻言顿了一下，“介意跟我讲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吗？”“我家原本有五口人，现在只剩下三个了。
Alpha弟弟夏天救人的时候淹死了，我爸发疯，要……伤害Omega哥哥，被我妈杀了。
我妈判了五年刑……家里待不下去，也没办法再上学，我就带着哥哥到洛城来了。
可是哥哥又生了病，需要一大笔钱。
洛城在雇佣童工方面好像很严格，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只好到这里来了。”
纪谌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何东升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他活了半辈子了，自认为也见过不少的悲剧，却没有哪个比这孩子更让人心疼了。
很奇怪，他见到这孩子第一面就觉得亲切，或许这就是缘分。
“这是所有要签字的文件，”何东升看着他，“没签字以前，你还可以反悔。
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国家救助基金会，如果只是需要金钱上的帮助……我也可以借给你钱。”
纪谌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一边。
他笑了一下：“谢谢你，何教授，不过我也想换个身份生活了。
当一个Beta，我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没胆量再来一次。
就当我是逃避吧。”
他拿过材料来，仔细翻阅了一遍，“补偿……一共是一百三十万？”何东升点点头：“你不是想要接受Alpha改造项目？这个比Omega改造更有风险，补偿也会高一些。”
纪谌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将每一处签名都写好。
“如果实验失败了，请你们一定按照合约上说的，帮我照顾我哥哥。”
何东升只说：“我会尽力保证实验成功的。”
文件一式两份，他们各自保存好了自己的那一份。
做完这件使人心情沉重的事情，何东升有意活跃气氛，“我替你帮你哥哥找了个护理，一会儿叫他过来让你看看。”
纪谌有些惊讶：“您想的太周到了……”“我就猜这事你还瞒着你哥哥。”
何东升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那边说：“小易，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等他挂了电话，纪谌才说：“我的确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我哥讲这件事，他如果知道实情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
“虽然说谎有些罪恶，但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稍微地……说那么一两次。”
何东升微微笑着。
纪谌点点头：“说的也是。”
说话间，办公室里便来了人。
纪谌循声望去，来人很年轻，看上去也是学生模样。
“你好，我叫易秋安，何教授的学生。”
他向纪谌伸出了手。
纪谌点点头，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纪谌。”
简单介绍后，何东升对两人说：“实验开始以后，纪谌你就不能再离开这里了，我叫小易过来，就是让他在这段时间帮你照顾一下你哥哥。”
纪谌还没说话，易秋安先皱了皱眉：“我来之前听说对方是个Omega，但是我是个Alpha……”“我这里除了你也没有别的单身汉了啊。”
何东升也很无奈，他又嘀咕了一句：“活该这么大岁数了还单身。”
纪谌本来也不太同意，毕竟让一个Alpha来照顾Omega确实多有不便。
但他想了想，哥哥平时在医院会有护士护工们照顾，找一个人最多也就陪他聊聊天，给他做些吃的而已。
“你会做饭吗？”纪谌问他。
易秋安迟疑地点点头：“会。”
“我哥哥很好相处的，他很爱看书，照顾他也很简单，只要做点吃的，拿几本书给他看，偶尔陪他聊聊天就足够了。”
纪谌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易秋安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太会跟Omega相处……”纪谌笑了一下：“没关系，医院里有配护工，大部分事情都由他们负责。
你就每天抽一点时间去给他送饭，陪他待一会儿就好。”
“好。”
易秋安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来：“那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你跟我说一下你哥哥的喜好——啊，抱歉，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纪楠，楠木的楠。”
纪谌跟易秋安加了社交好友。
他注意到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灰色的小猫，“这是你养的猫吗？”易秋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对，我比较喜欢小动物，除了小猫，还养了一条萨摩耶。”
纪谌也笑：“那你跟我哥哥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他也很喜欢小动物。
以前他没生病的时候家里有养过一只猫，都是由他来照顾的。”
“真的吗？那我心理压力减轻好多，”易秋安笑道：“我这个人其实比较闷，不太擅长跟人交流。
你跟我讲讲纪楠的爱好吧，我看看可以准备一些什么话题……”何东升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走了，我请你们吃饭。
有什么话等会儿边吃边聊。”
他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
纪谌正想拒绝，易秋安靠过来跟他说悄悄话：“何教授人很好的，每回实验中心里来了新人他都很热情，所以他这么说的时候最好不要拒绝他。”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纪谌也不好再拒绝，便跟着两人一起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哥哥的cp出场啦～不过这一对应该不会有特别多戏份，看后面的发展吧，没存稿的作者君只能想到哪写到哪了_(：з」∠)_（专业课小辣鸡作者考试失败啦，因为考试很重要，所以还要再战一年。
更新的话也没有存稿，所以可能不太稳定，在这里先给喜欢我们小纪的小可爱们道个歉，可以先收藏，然后等养肥一点再看也没关系啦！爱你们，我会努力的！）【12.13：实验室修改为实验中心（没啥影响的变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