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不合适吧。”
白靖昀礼貌拒绝道。
哪有去女孩子家蹭饭的道理,多不方便。
“其实也不算是我家,朋友的房子借我住。”
林玲连忙解释着,说,“因为我挺会做菜的,就想让白哥你尝尝,那我们去我学校旁边吃吧,正好离店也不远,吃完饭之后我还得去学校找助教复印点资料。”
白靖昀跟在林玲身旁走着,问道:“你们放假还能进学校啊?”
“嗯,门卫认识我,我之前帮他干过一个学期登记快递的活。”
白靖昀笑:“我之前还送过快递呢。”
林玲转目看着白靖昀那张干净的脸,温和的眉眼,也随着笑了笑,她的学校确实不远,离店走过三个街区就到了。
她轻车熟路地带着白靖昀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插小路不过二十多分钟,两人在学校门口每人吃了一碗面。
林玲给白靖昀点了不少浇头,说他瘦,要多吃。
白靖昀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又从隔壁炒了两盘小菜,两人坐在露天的摊子上呼哧呼哧地吃着。
夏日的傍晚尤其得漫长,天黑得缓慢,昼夜交替之时天空浮现出醉人的艳色。
白靖昀搁下筷子后从胸腔中冒出一串嗝,胸脯直抽直抽的,看得林玲直乐,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两人吃完后,白靖昀陪着林玲走到她校门口,看见她和门卫打了个招呼后回头看着他,问:“想不想进我学校逛逛,里面很漂亮的。”
白靖昀还没止住嗝,伸着脖子探头看了几眼,S市一向注重绿化与教育,虽然还站在门口就能见内景色相当。
他又多看了两眼,还没答应着,林玲就将他的胳膊一拽,说:“进去陪我打印吧,很快的。”
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学校。
“我们新来的计量经济学助教挺好的,找他打印资料能免费。”
林玲脚步轻快,转目笑眯眯地看着白靖昀,“你有什么想要打印的东西吗?”白靖昀说了声:“没有。”
他手里还拎着个不小的纸袋,一时拎着感觉不重,一直拎在手里难免胳膊疼,白靖昀心中恼着陆尔风,腹诽着他真的是吃饱了撑着,操了自己还给嫖资,也不给钱非要给个麻烦,巴不得马上把东西扔路边。
他有这心没这胆,换了只手拿着袋子,到了办公室门口,白靖昀一下扯住了林玲,问:“我能跟着你一起进去吗?”林玲毫不在意,她笑:“当然啦,想进就进,我们助教人很好的。”
白靖昀看着从门缝中露出来的白光,走在他前方的林玲先推开了门,他太久没有走进过学堂教室,对于从中漏出的纸墨味感到一丝生疏。
他贪恋地嗅着,当林玲从他的视线消失,走到打印机电脑旁的时候,他的视线中便只剩下眼前穿着深灰色衬衫的背影,男人背对着门,正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整理课件。
看到林玲走进来之后,男人侧颜朝她微微一笑,斯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细细的银边,看向对方打了个招呼:“林玲,资料给你拷过去了,赶紧打印完我就要下班了。”
“好的好的,谢谢景老师。”
林玲赶紧登上电脑账号。
白靖昀看清男人的侧脸后,惊得手中的袋子啪得一声掉到了地上,他迟疑着轻声唤:“景遥?”年轻的男人闻声回头,注意到了推门而入的他,神情一顿后,立刻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向白靖昀快步走去,他面色恍然,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说道:“靖昀?白靖昀?”林玲手里正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一沓热腾腾的资料,转目看到正在对视僵持着的两人。
景遥深邃的眸子中印着白靖昀的面庞,面上浮现出的惊讶渐渐褪去,喜悦升上眉梢,再望向白靖昀,脸上只有惊慌神色。
白靖昀心如擂鼓,都要被吓死了。
他曾预想过如果再次见到眼前人的时候,自己该是什么表情——那个强奸了自己,逼迫着自己成为他的“女朋友”,最后不欢而散,害得自己肄业的男人,呸,畜生,而他曾是畜生的恋人。
三年未见,他披着一张善人皮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衣冠楚楚地坐在高等学院的办公室里,成了学生口中的“好助教”。
而白靖昀面色惨白,不合时宜地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明明一身傲骨,却自惭形秽。
16
“我先走了,林玲。”
白靖昀终于开了口,转目不再看景遥,将胳膊从对方的手中轻轻抽了出来。
林玲“哎呀”了一声,赶忙说:“等等,我这还没打完,哎,白哥,你,哎哎哎,景老师,你俩……”白靖昀转身就出了办公室,景遥也紧跟着他走了出去,走廊上又一把拉住白靖昀的手臂,对方一愣,奋力甩了一下,却被景遥一把拽进了怀里。
他紧紧拥着他,又像是要勒死他,用他有理的小臂和滚烫的胸膛。
景遥说:“真的太久没见你,太好了太好了。”
他又说:“你真的是和当年一样白,都没晒黑过。”
白靖昀闻着景遥身上淡淡的乌木香,对方换了香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沉稳成熟的青年。
他不安地在景遥的怀里挣扎着,咬着牙低吼说:“松手。”
“靖昀,你别。”
“白靖昀,我是景遥,你认得我啊!”景遥将白靖昀的双臂锢住,强迫他抬眼看向他。
“景老师。”
林玲出现在了门旁,唤了一声,诧异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了?”因为景遥的背对着林玲,所以她并没有看见白靖昀正被对方紧紧抱在怀中,可白靖昀却羞赧至极,他停止了挣扎,小声地恳求着:“你松松手,有外人。”
景遥松了手,用手背推了一下往下滑落的镜框,回头对林玲说:“没事,你打印完了吗?”“嗯。”
林玲抱着手里的资料走了过去,视线在两人之间穿梭着,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撇着脸看着墙面的白靖昀,问:“白哥,你和景老师,认识?”白靖昀淡淡地回了句:“同学,大学同学。”
林玲一愣,她没想过白靖昀还上过大学,景遥看上去比白靖昀文雅斯文太多。
不知是否是白靖昀这张皮相的原因,总是透露出一股子青涩,像是没成熟的苹果似的,看着色泽诱人,咬下却口齿生酸。
两人简直天差地别,谁知竟能有过交集。
林玲看着白靖昀对景遥那副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仿佛景遥是个讨债鬼索命郎,要寻白靖昀的仇。
“对,大学同学。”
景遥接过白靖昀的话,朝林玲笑了笑,“我是他学长,提前毕业之后就出国了。”
林玲哦了一声,觉得此刻有点尴尬,于是将怀里的资料往包里一放,打了声招呼道:“那景老师,我和白哥先走了。”
“等等。”
景遥将白靖昀的手一拉,说,“我好久没和靖昀见面了,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可以吗?”林玲看了看白靖昀,又看了看景遥,左右为难。
白靖昀想走,可他一想到林玲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之后可能还要在景遥手底下搞学术,自己也不能任性,于是叹了口气,对林玲说:“你先走吧,别回家太晚,我认得校园里的路,一会我自己回去。”
“好吧,白哥,明天店里见。”
林玲有些不放心地走了。
临到楼梯口还回头望几眼两人,心中寻思着也没有什么不妥,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于是很快出了楼。
白靖昀依旧垂着眼帘不声不吭,两人的呼吸交织缠绵着,景遥先开了口,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这三年你去哪了?你的成绩完全会被保研,为什么从来没有回过我的短信?”白靖昀抬眼看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明明该责问的是自己吧,他算站在何等立场,仿佛是他害对方受了情伤。
他冷冷地说:“我换号码了。”
“为什么?”景遥皱眉。
“我没从A大毕业。”
白靖昀眼角泛着红,恨恨地抬眼看着景遥说,“你出国之后我就被开了,他们骗了你,也骗了我。”
景遥愣住了,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着白靖昀的手,说:“那你,重新参加高考了吗?”“重新参加高考,景遥你是逗我吗?”白靖昀退了两步,冷笑着,“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精力有钱能够重头再来。”
“都是你害得我。”
这句话从白靖昀的口中吐出,引得景遥的脑袋问问作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靖昀。”
景遥抬臂想要再次拉去白靖昀的手,发着抖“我问过家里人,他们说你很好,只是不想和我联系,他们承诺了给你保研,我信了。”
“这三年我在美国,每次我要回国,家里总是用海外的生意把我绊住。
我心里存着侥幸,想着你一切都好,还有新的爱你的人,你还能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
或者等我毕业回来之后,你还能在A大等着我,还会对我说,你想要读博。”
“别说了。”
白靖昀面无表情,“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卖惨吗?”“靖昀你先冷静一下。”
景遥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白靖昀偏着头看着墙面。
他知道景遥要哭了。
从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景遥就喜欢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白靖昀小坑似的颈窝里,都能聚一汪水。
当时,白靖昀平躺着眯着眼,他才被操过,下体痛,心情不好,被景遥的又啃又咬烦得要死,狠了心凶了他几句,对方却落了泪。
白靖昀曾经觉得这是鳄鱼的眼泪,虚伪至极。
可每次景遥抱着他,操着他,哄着他,求着他,流泪的时候,白靖昀浮在心头的只有密密麻麻的疼。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每次一边恶心着对方,一边责问着自己,到底是不是自己过于冷情,才没有感觉到对方的一丝好。
现在白靖昀刻意不愿去看景遥,他怕他有湿了眼,怕自己又习惯似的将对方的背抚一抚,说,没事了。
景遥哑着声音说:“刚才林玲说,店里,你现在在工作?”“嗯,洗车。”
景遥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外婆呢?”“去世了,心脏病,前年的事了。”
“……节哀,你外婆人很好。”
白靖昀缓缓地转过脸,他吸了一下鼻子,半仰着头缓了一会,淡淡地说:“冬至烧两捆纸给她,我带过你回家,外婆记得你。”
景遥嗯了一声,思绪忽然回到将近四年前的某个中秋,他跟着白靖昀坐上火车转了大巴,最后坐了十多分钟渡船,终于到了白靖昀的外婆家。
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在池塘边喂鸭,白靖昀平日里话不多,却和景遥多说了几句。
他说,外婆闲不住,把门前的池塘给围了网栏,养了鸭子。
他劝也劝不动,只能任由着外婆。
接着白靖昀看着老人喂好了鸭,一步一步缓慢蹒跚着离开了泥泞的池塘边,踏上了石阶,才高声用方言喊了一句“外婆!”。
老人抬头看到了他,满面的慈祥和善。
白靖昀向外婆介绍身旁拎着东西的景遥,说:“这是我学长,景遥。”
“你好,你好哇。”
外婆冲他笑着,接着数落道,“怎么来我们家还带东西啊,快拿回去拿回去。”
很多时候记起来却再也回不过去。
景遥望向眼前多年不见,被自己困于生活水火之中的白靖昀,心如刀割似的,难以再说出任何一句话。
第十三
章
17陆尔风刚从酒桌上下来,吃得多喝得少,酒桌上还有其他高管顶着,他这个太子爷当得舒坦。
微醺着被送回酒店,他冲了个澡,毛巾往头上一盖就出了浴室,一看手机已经快十点了,白靖昀两天没联系过他了,像是不记得他这个人似的。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按下白靖昀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没接,接着又给他发短信,一条接一条的,轰炸似的,从前倒没见过他还有粘人的潜质。
电话响起的时候,白靖昀正在厕所里搓衣服,听到手机铃声不断,只得接起。
他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忙着搓前几天陆尔风借他穿的T恤,说了声“喂?”陆尔风听见了白靖昀的声音,难得对方接电话,高兴之余还有些不满,张口道:“你干嘛呢?怎么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
“我洗衣服,你有什么事吗?”
“洗衣服直接扔洗衣机里不就行了吗?”白靖昀看了眼破烂似的公用洗衣机,淡淡地解释道:“洗衣机坏了。”
“噢,你在家呢?”陆尔风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往沙发上一靠,“今晚没出去乱逛吧。”
白靖昀觉得陆尔风真的是闲出病来,脑子有问题,总是没话找话,对自己问这些没有用的,像是养了条狗,出门久了还担心狗想往外面野。
白靖昀说:“你要是没事我挂了。”
“哎等等,秘书把衣服给你了吗?”陆尔风还没来得及咽下酒,喊住他。
“什么衣服?”白靖昀的腿蹲得有些发麻,换了个姿势起来了些,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拿在手里的那个袋子。
靠,当时见到景遥的时候丢他办公室了,自己走得匆忙也忘了拿,就这样落下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说:“哦那个盒子,给了给了。”
“那就好,你想视频吗?我看着你拆开。”
陆尔风低笑着,屏幕贴着白靖昀耳朵如此得近,就好像是陆尔风贴在白靖昀耳边哑声调情一般。
白靖昀说:“等你回来一起拆吧,不是说好了吗?”他生怕陆尔风强硬地要求他现在拆开,要是对方得知自己把送自己的袋子丢进了前男友的办公室里,估计他被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陆尔风性格看上去就像是会折磨人的类型,皮笑肉不笑的,被他吞了,骨头都不会吐出一根。
白靖昀又补了句:“你喝酒了吗?”“喝了点。”
难得白靖昀主动关心他,陆尔风满意极了,撒娇似的装醉哼了两声,被酒润过的嗓子低沉温柔,说,“我明天回来。”
“那你今天早点休息,我洗完衣服也要睡了。”
“好啊宝贝,想挂着电话睡觉吗?”“不,我晾衣服了,晚安。”
陆尔风一乐,顺着对方说了句:“晚安。”
白靖昀龇牙咧嘴搬动着自己麻痛的双脚,将衣服拧干之后挂在了晾衣杆上,刚准备从肩膀间取下手机的时候,没想到手中太滑,一下子没拿稳,啪得一声,掉进了装满水的洗衣盆里了。
白靖昀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把手机捞了出来,用衣服可劲得擦干净。
这手机都用了好多年,机型不防水,被这样一泡立刻就黑屏了。
水盆也顾不上,白靖昀立刻跑到房间里用干毛巾裹住,翻了半天没找到家里有烘干的机器,只好去隔壁敲门借了一个吹风机,呼呼呼地吹着,倒腾了半个多小时,手机终于给脸,开了机。
他望着亮起的屏幕,松了一口气,宝贝似的又擦了擦,定了闹铃还了吹风机后,往床上一倒,很快进入梦乡。
18
次日上午,白靖昀是被窗帘中透过的日光晒醒的,他被刺的眼睛挣不开,心中却大呼不好,睡过头了。
闹铃没响,手机彻底坏了,一觉睡到十点,白靖昀一路疯赶到店里已经十一点多,副店长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指指点点,说就他这个样子,昨天喝酒今天迟到,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白靖昀知道对方说的是气话,低着头认着错,又说了几句好话。
现在4S店正缺人手,他走了没人补空档,副店长象征性地罚了他两百,都是做戏给其他人看,下班后又塞进他柜里了,摆摆手让他赶紧去干活。
林玲正在擦车,看到白靖昀后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白靖昀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拿起了一个新的刷车巾,说:“我来吧,你去帮忙把水枪调一下压就行。”
“白哥。”
林玲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前天你和景老师没事吧。”
“没事,我俩就是好久没见了,有些矛盾。”
白靖昀手脚麻利,擦了一遍车身,正要打泡沫,忽然想起来什么,压低了声音看向林玲,“你能不能把景老师的电话给我一下,前天走得太急,东西落他那里了。”
林玲一拍大腿:“哦对,你手里的那个袋子吧,昨天景老师还发微信问我,是不是我的东西。”
“对,他没扔吧?”“没扔没扔,肯定还在他那里呢。”
林玲拍着胸脯保证道,“一会中午吃饭我就把景老师微信推给你,要是知道是你的,肯定帮你收好着呢。”
白靖昀点头说好,突然想起来自己手机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不过昨晚我手机坏了,一会能不能你帮忙发短信问一下,景老师今晚还在学校吗,我去取东西。”
“没问题白哥,我陪你,你手机怎么了呀?”
“掉水里了……”
“天,那你今天去买新的吗?”
“嗯,晚点吧。”
正午时分,白靖昀没准备饭,只得跟着林玲去了食堂。
林玲帮忙给景遥发了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复。
景遥说,让白靖昀晚点到切达商场门口等他,到时候他把袋子送过去。
林玲一边往嘴里送着菜一边看着屏幕傻乐,眼神飘向白靖昀,说:“送到商场,景老师肯定想请你吃饭呢,白哥你下班可别磨蹭啊。”
白靖昀嚼着饭,含糊地说:“知道了。”
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林玲换好衣服背着包走出店的时候,一眼就瞅到了正在路边踢石子的白靖昀。
她喊了声:“白哥,你怎么还不走啊?”白靖昀抬头看向她,问:“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他实在怕和景遥独处,两人现在的身份相处起来不尴不尬,聊也不知道聊什么话题。
既然约在了商场,吃了饭之后没准顺水推舟要逛街看电影,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一样。
可林玲却没有接收到白靖昀的求救信号,她只觉得自己会碍事,于是懂事地笑了笑说:“不用啦!我骑车来的,不能回家太晚,我先走了啊白哥,你们晚上好好玩。”
白靖昀也不好再强留别人,只得看着林玲上了车之后冲她挥了挥手,说了声:“路上注意安全。”
他又返回店里看了眼时间,心中估摸着算了一下,要是坐公交车过去应该已经晚了,只得挥手打了辆的士。
刚停在商场路边,白靖昀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C入口等他的景遥。
恍惚之间又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大学校园里,清爽高挺的学长立在图书馆门前,怀中抱着书看着他,微微笑着,隔着老远喊他:“白靖昀,怎么还没睡醒啊?”当白靖昀打着哈欠走近时,景遥会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图书馆里面走。
那时的白靖昀嘟囔着说:“昨晚没睡好,今晚你别弄我了。”
景遥摸了摸他的头:“好,好。”
可晚上他依旧会逼他裸露着站在床头,操着他独一无二的穴。
男人嘴中说的都是鬼话。
此时此刻,白靖昀下了车慢吞吞地走到了景遥的面前。
眼前的男人依旧如此得熟悉,风度翩翩的白衣郎,乌发朗目,舒展的眉眼尽显温柔。
多年未见,他又增了太多白靖昀从前未见的东西,比起更加渊博的学识底蕴,更有沉稳成熟的气质风度。
白靖昀离他近了些,能够闻见对方身上淡淡迷醉的乌木香味,他不敢仰头与他对视。
景遥可是他的初恋啊,就算一开始是强迫那又怎样,最后自己还不是对他动了心?白靖昀接过景遥手中的黑袋,说:“谢谢。”
“不客气。”
景遥说,“听林玲说你手机坏了,我们先吃饭,再去给你买手机,好吗?”“不用吃饭的,我只是过来拿东西。”
“靖昀……”景遥微蹙着眉,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是我可以从现在就慢慢补偿你,我们能够再次遇见,就是缘分,就让我今天请你吃一顿饭吧。”
见白靖昀沉默不语,景遥又轻轻地说:“如果你以后不想见我,我不会找你了。”
白靖昀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声音不小,两人都听见了,让白靖昀顿时有些尴尬。
他挠了挠头,说:“那吃饭吧。”
景遥带他到了商场里新开的一家本帮菜,他点菜点茶,白靖昀慢慢腾腾地嚼着菜,景遥一边喝着茶一边往他碗里夹菜,像是看着他就能填饱肚子似的。
白靖昀知道景遥正在看他,他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烧,不敢抬头,心中默念着“男色害人男色害人”,生怕对上那一双忠犬似的眼。
多年前,他就觉得,景遥像是一只狗。
一开始他发现白靖昀的逼,强上白靖昀的时候如同发情期的野狗,后来恋爱之后如同一条护主的家犬。
一双眸子像极了金毛,双眼皮长睫毛,欢喜时看人像是更生了一丝喜悦,难过时看人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之上却没有丝毫衣冠禽兽的气质,只有书卷气息。
说起衣冠禽兽,白靖昀嚼菜的动作一顿,他想起了陆尔风,优雅的痞子。
“够吃吗?需不需要再点菜?”白靖昀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轻声说:“谢谢你请我吃饭。”
景遥微微笑着:“谢什么,以后想要吃什么,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吃。”
白靖昀没接话,端起茶壶给景遥斟上了一杯茶,接着吃了起来。
景遥看对方温顺的样子,心中高兴极了,喝完茶后起身刷卡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