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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耀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2:15

“这边请。”青衣人万般不情愿的给他引路。

秦言人虽不怎么样,但确实会享受生活,整个人倚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鱼食盒,目光望着水面,一派悠然自得。

一座荷花池,满池荷花盛开,香气扑鼻,池中央建了座凉亭,四角飞檐,古朴盎然。秦言就在亭中,忽然抬头看向墨堇,黝黑的眸子中意味深长,隔着池子和他打招呼,热切的就像多年不见的朋友。

墨堇当做没看见的样子,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通向凉亭的道路,便翻身跃下池中,踩着荷花往凉亭走去。

秦言放下鱼食盒,朝墨堇伸出手,想要拉他上来,墨堇看也未看,撑着边缘自己翻身上来。他还不知道秦言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担心他和夏合晟将他那些不光彩的事抖搂出去,让他颜面扫地,打也打不过,故此想要打感情牌。

墨堇淡淡的说道:“别担心,夏合晟没来,你的那些事我没打算公布天下,你不要脸,我不能不顾及着道宗,毕竟你也算是道宗的人。”

秦言的脸扭曲了下,很快就恢复过来,朝着周围看了看问道:“夏合晟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他不是一直护你护的紧。”

墨堇心中一动,口气仍是淡淡:“是吗?我同他也不过有着那几年的情分。”

秦言愣了下,随即意味不明的笑了,“我还以为你们关系非常好呢!毕竟夏合晟为了你可是难得的求了天河道人。”

墨堇忽然抬眸,问道:“何时?”

秦言没回答他,伸手做了个请:“坐下,我请你喝杯茶。”自己率先坐在石凳上。

墨堇皱皱眉,有事相问自然不能拆人家的房子了,于是把砸场子的事搁后,坐在他的对面,追问道:“夏合晟什么时候为了我求天河道人?”

秦言看见墨堇着急,他越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墨堇,你一向不是聪明吗?洛家因为你的被灭族,你觉得我们道宗可能收留你吗?”

墨堇皱眉,不答。

亲眼看了他一眼,接着道:“若不是夏合晟求了天河道人,为你争得一个进入的机会,你早就流落在外,他一心想让你在道宗内好好修炼,不要惹是生非,结果你偏偏辜负他所望,和我纠缠在一起。啧啧,最后你还是让他失望了。”

墨堇此刻听到这些,心中百味陈杂,夏合晟那人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说,一个憋在心里,非要别人去猜测他所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慢慢转为嘲讽的笑容:“你们和我接触的时间不短,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性格,我从来都不是能安分修炼的人,是他想多了。”

秦言扶着桌沿大笑起来,“哈哈,确实如此,是夏合晟自作多情了。铁石心肠形容你再好不过了。”

墨堇认同的点头,“你我都是同一类人。”

秦言听得他这般评价,冷哼一声。

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像好友般的促膝长谈,聊了许多很久之前的事,但有默契般的没有提及到冯宇,他们心知肚明,他们最后是免不了生死相斗。

因为两人有着共同之处,所以会衍生出了一种病态的惺惺相惜。

墨堇想着许多事,他和陆忱不是什么生死宿怨,每次相见却斗个死去活来,他和秦言该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却居然还能坐下来安静的喝茶论道。

真是奇哉怪也!

☆、四战天歌(7)

墨堇想到很久之前的事,那些事因着和秦言相关,他很少回想起,如今倒也能想起来。

墨堇挨了四十戒鞭又被人扔在山门外,多日不闻不问,再好的身子也会吃不消的,夏合晟将他带走的时候,早已奄奄一息,全凭一身修为吊着。

数日之后,墨堇醒来后竟看见夏合晟守在他身边,全身上下动也动不了,张了张嘴,喉咙里痛的不能言语,他却吱吱呀呀的说道:“现在知道装好人来看我了,下手的时候也不说轻些。”

他讲的含糊不清,夏合晟倒也听得懂,没有回应他,只是好心的替他掖了掖被角,说道:“少说话,休息。”

墨堇从脖子到腰被厚厚的绷带缠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看着屋顶,等到能说话,第一句问道:“为什么救我,我死了难道不正合你心意?正好为道宗保全颜面。”

“没有。”夏合晟说道。

墨堇嗤笑一声,扭过头不愿意理他,他墨堇就是小肚鸡肠的人,记仇的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那四十戒鞭既然打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这笔账他自然会记着。

记仇归记仇,但此时他不会拒绝夏合晟照顾他的好意,就这样他一边接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在心里慢慢算计着该如何讨回这笔账。

他的伤养的也快,一个月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期间两人只有基本的对话,一句闲聊也没有。

“明日我要回道宗一趟。”夏合晟说道。

“哦。”墨堇眼皮也没抬的应道。

夏合晟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走,等再次来的时候,墨堇早已不见了踪影,遍寻不到。

墨堇的伤养好就回了无央界,在三年内他将落砚的神魂收集齐全,知道唤灵阵可以救回落砚,但这种禁术却需要有人献祭,他将目光放在云宗。

自从墨堇是无央族人消息透露出去后,各大宗门陆陆续续的派人寻找他,欲要除之而后快,这些宗门中属云宗派出去的人最多,出力最大。他们在害怕,害怕墨堇会对他们宗门报复,所以不断派人追杀墨堇,但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找到。

紫色眸子,嘴角的笑容泛着冷意,绛紫色的衣袍隐在黑暗中,墨堇站在云宗门口看了看,两名守卫的弟子倒在他的身边,断了气。

负手站在门口,极为蛮横的抬脚踹开两扇紧闭的大门,笑容森冷。

云宗内不少人被这声巨响惊动,纷纷出门探看,宗内熄灭了大半的灯火再次亮起,宛若万家灯火一瞬间燃起。

墨堇没有等到云宗内弟子反应过来,手中的阵法已经运转,豆粒大的阵法放大到笼罩住了云宗上下,缓慢的旋转,一尊虚灵正在从阵法中降落。

整整一夜,云宗内惨叫不断,血流成河,整个云宗被阵法囊括,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至少墨堇没有感受到一人逃了出去。

天边微微透亮,朝霞千里,依山傍水的云宗外有着的迤逦的景象,天上庞大的阵法一点点消散,那虚灵吞噬了足有上千的神魂,此刻望过去凝实不少,但还是虚幻了下去,这些,墨堇都顾不上,他的目光早被一个身影吸引。

“阿砚。”墨堇的手一点点向前伸去,直到触碰到落砚苍白的脸颊,感受指尖传来的温度,他的手竟抑制不住的想要颤抖,“终于终于成功了。”狠狠的抱住落砚,良久才将人放开。

落砚虽然活了过来,但还在昏睡当中。跟随墨堇前来的无央族人向他禀报说是其他宗门的人已经到了云宗脚下,让他赶紧离开,沉默片刻后让人带着落砚先行离开。

漫天长阶,墨堇闲庭信步的向下走去,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将他围堵住的宗门弟子中,有些是他认识的大部分都是他不认识的,那些人无一例外的眼睛中充斥着对他的仇恨。

他有些庆幸留了下来,他见到了秦言,原想着将洛水的铃铛赠与他,他们之间便算两清了。谁知道,墨堇与道修打了个两败俱伤,竟是秦言将他救了回去。

秦言把墨堇藏在了一处离道宗不算远的地方,日日来看他,同他讲很多的事情。

自从云宗那一战墨堇负伤逃走后,道修得知他没有回到无央族,炸开了锅,天下的所有道修自发行动起来,寻找着墨堇的下落,天下掀起了一股除魔的狂潮。

这场除魔的对象此时却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优哉游哉的养伤,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地方,就在道宗的附近。

秦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直接靠在墨堇身上,说道:“小堇,你说说那些人怎么那么笨,找了这久就都找不到你的藏身之地。”

墨堇动了动身子,躲开秦言道:“他们要是找了过来,发现你和我一起,到时候一哄而散砍死你之后,我一定给你收尸。”

秦言气的瞪起眼睛:“没良心,我冒天下大不讳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墨堇咦了声,反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

秦言立马接话:“以身相许。你看你定情信物都给了。”拿出了铃铛在他面前晃了晃。

墨堇笑了下:“这铃铛你好好收着。”

墨堇的伤养好后,秦言将他偷偷地带回了道宗,期望着两个人可以结契,还希望能得到道宗上下的祝福。

对于秦言的希望,实现的唯一办法便是控制整个道宗,逼迫道宗弟子给与祝福,墨堇如秦言所愿,一人挑了道宗,将天河道人关押起来,囚禁了众多弟子。

自从他力压天河道人,控制道宗上下后,整日便和秦言在一起,见到夏合晟的机会少之又少,更不要说上一两句话了,甚至就连他那日攻破道宗时都没见到夏合晟。

墨堇总感觉他同夏合晟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却说不出和从前究竟有何不同,想亲自问问他,但知道他的脾性也会猜到他不说,况且他也没时间相见,此事便被搁下了。

第二日便是墨堇和秦言的结契典礼,在秦言的恳请下,墨堇答应将道宗上下的弟子放了出来,让他们可以在道宗内自由行动。

墨堇和秦言的结契典礼办的很普通,知道的人也只有道宗上下,原本该喜气洋洋的道宗,却是死气沉沉,那些弟子一个个面无表情,和死了掌门一样。

为了以示诚意,墨堇特意亲自去请了天河道人,想要让他为他们主持典礼,却是无功而返。

天河道人闭着眼睛打坐连理都未理他,一副赴死的表情,墨堇各种方法都用了,威胁也好,好言相劝也罢,都不起作用。

“夏合晟不是你最得意的弟子吗?你若不答应,我就杀了他,一点点凌迟。”墨堇恶狠狠的威胁道。

听到夏合晟三个字天河道人的须发抖了抖,终是睁开眼睛,骂道:“狼心狗肺,也是合晟看错了人,竟然会帮一个白眼狼。”

墨堇被骂,不怒不恼:“我心性如何,你不是早就看清了吗?勾引你的爱徒,灭了云宗,毁你道宗,我做的事还不狠辣?你若想保全夏合晟,最好明天主持典礼,否则别说是夏合晟就连道宗我也敢灭。”

天河道人气的两眼一瞪,“道宗有何事情,老夫定会与你拼命。”

“看来天河道人是答应了。”墨堇心情愉悦的负着手出了囚牢,刚出来就碰到了被释放的秋亦和冯宇两人。

秋亦见到他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转身就走,冯宇看着他仍是温和的笑着:“你要结契,恭喜你了。”

这是全宗上下唯一一份最为真诚的祝福。

墨堇笑着回了声谢谢。

“小堇,师父若是不答应为你们主持典礼,你不会杀了合晟的吧!”冯宇在他背后问道。

“会······整个道宗我都不会留下。”墨堇讥讽一笑,袖袍一挥,大步离开了。

“墨堇,夏合晟打你的那四十戒鞭,他还了、他已经还给你了,不欠你什么了。”余音在他耳边回旋。

还了?什么时候还的,他不知道,那就不作数。

晚上的时候,墨堇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到了后山,月朗星稀,景色一如多年之前,远远地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他还以为自己眼花,毕竟这大晚上的哪会有什么人来,待得走进才看清竟真的是有人,而且那人是夏合晟。

墨堇原想着离开,只是夏合晟也看见了他,若此时离开倒显得他矫情了,迎了上去,含笑的叫道:“夏师兄。”

夏合晟淡淡的应道:“嗯。”

墨堇不想气氛太过尴尬,便问道:“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夏合晟半天不答,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才道:“睡不着。”

墨堇尴尬的摸摸鼻子,他知道整个道宗的弟子对他恨之入骨,那些曾经对他不错的人反正对他都没好脸色,夏合晟这时没拿剑捅他估计是看在了秦言面子上。

“夏合晟,夏师兄。我想问你,明天是我的结契典礼,你高不高兴……哦,问错人了,我的结契典礼同你关系不大……其实,我想听到你的祝福,不知你肯不肯说一句,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墨堇细弱蚊声的问道。

“开心就好。”

“……”

“再无旁的了。”

“哦,那师兄再见。”

墨堇转身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着什么,明天就是他的结契典礼,明明该高兴的,却怎么高兴不起来。力压天河道人,无央族最年轻的族长,别人见到后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这些似乎都不是那么叫他开心。

想着明日和秦言的结契典礼,他的心情才好受些。秦言高兴,他也可以跟着高兴高兴。

☆、四战天歌(8)

死气沉沉的道宗硬生生的被他拿红色装扮出那么一丝的喜意,入眼处漫天皆是红色,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绸缎······

墨堇今日穿了件红色喜服,红色的衣服衬的他的肤色多了份红润,连带着他与生俱来的那份高贵也被藏在了骨子里,可以说,今日的墨堇要比往常更加容易接近。

天河道人阴着张脸站在道宗的正殿内,嘴巴一张一合按照事前对好的文本念着,整场典礼下来他都是背对着正殿,木着张脸面对殿外,他愧对道宗的先辈,竟在他这一任叫道宗落在无央族人手里。

细细数去,这殿内也不过三人,空荡冷清的很,一个主持的天河道人,其余两个便是墨堇和秦言。

墨堇讶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内殿,问道:“秦言,道宗内的弟子内呢,怎么没有人在?”

秦言对着他伸出手,“我怕有人搞破坏,就没叫他们上来。”

“哦。”墨堇不疑有他,将手放在秦言掌心,走了进去。

这一握,墨堇便觉得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抬头惊愕的望着秦言:“你······”

接下来的事,毕生难忘。

秦言用他自己创造的阵法将他束缚住,抽出他的道行,挖了他的眼睛。

吸收了墨堇的道行,秦言修为飞增,但还没到达飞升的地步,他便将目光放在了天河道人的身上,然后用同样的手法吸收了天河道人的道行。

天河道人致死都不相信自己亲手培养的徒弟会惦记上自己的修为,死不瞑目,死后眼睛瞪得老大。

却不巧被刚来此想要恭祝他们结契的冯宇看到他杀害天河道人,秦言眸光阴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将冯宇禁锢住拖了进来。

冯宇被扔在墨堇身边,秦言忙着吸收天河道人和墨堇的修为,一时半刻也顾不上冯宇。

冯宇双手双脚被禁锢住,身子还能动,缓了口气后挪动到墨堇身边,叫到:“墨堇,墨堇!”

墨堇意识模糊,耳边像是有人再叫他,但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冯宇有些焦急,急切的想要挣开束缚,看墨堇那样子也是气若游丝,也指望不上,只能靠他自己了。

秦言吸收完两个人的修为,才勉强触碰到飞升的门槛,还差些许,品尝到修为一日千里的感觉,他疯狂的想要飞升想要提升修为,又将目光落在冯宇身上。

看到被冯宇挣脱一般的束缚,秦言目露狠厉,徒手震碎了他的神魂之后才吸收了他的道行。

做完这一切,秦言将三人的尸首扔下山门,对着道宗所有的弟子谎称墨堇杀害了天河道人和冯宇,逃回了无央族。

很好的激起了道宗弟子的愤怒,他又联合了其他宗门,制定了一套详细的针对无央族的战术,道宗和无央族的战争一触即发。

无央族节节败退,最后退无可退,躲进了无央界。

墨堇大难不死,留了条性命,在圣地温养了百年才好。

秦言在道修和无央界立了大功,回了道宗当之无愧的当了掌门人,可还没过几日他就飞升了,在他飞升之后一清点才发现道宗少了近百名弟子,但事情无从查起,便不了了之。

很久之内,道宗群龙无首,元夙一直沉浸在冯宇被害,他对墨堇的仇恨中,再也未走出来过。

十年后,道宗弟子在无央族和道修的接壤处找到了夏合晟,这才将人请回去当了掌门,道宗才从低谷中走了出来,一跃成为三大宗门之首。

如果镇的住道修才能守得住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些道修的头上必定会压着一个人。

······

段执不知道梧凉在哪里,所以一直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凭借当初的那点模糊记忆竟被他真的找到了梧凉所在。

站在门口看着质朴无华的大门,段执心跳如雷,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明明非常想要见到梧凉但始终不敢进去。

最后还是个小童请他进去,梧凉早就知道他的到来。

“您请进去,大人正在里面等着您。”小童将门推开,垂手站在一旁说道。

段执深深地吸了口气,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进了殿宇,仔细看的话会发祥,他的手掌在轻微的颤抖,看来他的内心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镇定。

殿宇内空旷巨大,四根两人合抱都不及的柱子立在四角,脚步的回声在这寂静中越发显得清晰。

段执远远地就看到一道身影正襟危坐,一眼就认出那是梧凉,从第一世开始他不过见过梧凉几面,却早已经将他的模样刻画在脑海中。

一点点走进,一颗心也快要跳出嗓子口,站在离梧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紧张的说道:“梧凉天神,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你给我一碗米汤,那米汤我虽然没喝······对不起,我知道我有点啰嗦,我、我就是想来对你说声······”

梧凉打断他,声音中毫无起伏:“我知道你,你若想要说声谢谢,那还是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段执听到梧凉说知道他时,眼睛中放射出灿烂的光芒,当听到后面话时一颗心沉了下去,隐隐的升腾起一股不好的感觉,慌忙的开口说道:“我知道我的道谢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但我就是想要······”

“阻挡你上天的天雷是我弄的。”

段执脑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那句话他明明听得懂,但就是不理解其中的意思,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的问道:“为什么?”

梧凉将当初说与凤城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该有的执念太深,该灭。我和你本该没有太多交集,但就是因为你执意要见我乱了你我的轨迹,为了不让不该有的事情发生,你不能见我,所以我阻挡你上天。”

段执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一心一意要感谢的恩人竟是那个拿天雷劈了他四世的人,就只是怕和他一个凡人有了牵扯,竟是这样······忽然,段执放声大笑,笑道眼角沁出眼泪:“我只想给你道生谢,这有什么错。就因为你是神,所以就可以随意断绝别人的念想,梧凉,这就是神仙吗?”

梧凉身躯倏地一震,他看错他了······收回心思,这正是他想要的,让段执对他失望,不正好可以断了他的执念,叫他安心的当凡人去:“话已说尽,段执,回你该你的地方。”

段执缩在袖中的手渐渐的握成拳头,他心中有一个地方塌了一角,他曾经的信仰,支持着他走到现在的东西轰然倒了,满眼尽是迷茫,他坚持了四世的信念到头来竟是个笑话。

梧凉看着他这般凄凉模样,不为所动,屈指一弹,一道银芒射进他的体内,华光从他脚下升腾而起,段执呆了呆,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梧凉。

梧凉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目光,说道:“如今我将你上上世的修为还你,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路,修仙也好凡人也罢,同我无关,我没有欠你什么了。”

段执感受到干涸许久的丹田活络起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如死水,梧凉从来都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抬眼将自己奉若神明的人牢牢记住,将这个自己历尽四世,吃尽千难万苦才到了的地方好好地看了一番,“你是神,你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但你却无法掌控思想,梧凉,我是不会放弃的。”

转身的那一瞬间,段执将自己的神识斩断了部分,斩断了从他相遇墨堇之后的一切记忆,从那一刻起,他还那个一心一意想要入宗门修炼的凡人。

段执被一团雾气包裹,带着他回到了他该回的地方。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段执脑海中断了片,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但感受丹田内流转的灵气时,兴奋的不能自已,满心欢喜的想着自己可以修炼了:“我真的可以修炼了,那些道修世家一定会收我为弟子,我在道修世家内慢慢修炼,一定可以飞升,到时候就可以见到恩人了,真的太好了!”

段执这一世从零开始,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等到他飞升之后,再次听到同样的真相,他也许还会再次斩掉自己的记忆······

☆、一笑生花(1)

墨堇和秦言两人之间的气氛一度微妙起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怕两人再多一句话便会动起手来,这样的情形维持不易。

墨堇垂了垂眸,复而抬眼,一副散漫的样子:“当初在云宗我被重伤后,不是你救了我吧?”

秦言愣了下,冷笑道:“当然不是。难道你还猜不出救你的那个人你是谁?”

墨堇神色一转,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冽,“是吗?我该知道吗?冯宇说得对,他早就不欠我什么了,是我欠了他。”

“他”字音还未落,亭子内的石桌寸寸俱裂,上面的杯盏被震成涅粉,墨堇手掌变换万千,朝着秦言的胸口袭去。

秦言显然一惊,很快就镇定下来,迅速的出手格挡住墨堇,手腕向下翻转,竟想要反擒。

墨堇的手堪堪停在秦言胸口前便被挡住了,勘破了他反擒的意图,墨堇毫不迟疑的收回手,翻身跃出了亭子。

秦言自然不能放过这般好机会,飞身追着墨堇出了亭子,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跟随其后,始终摆脱不掉。

墨堇飞快的回身看了眼快要贴在他身上的人,身形往下堕了堕,几乎掉进了莲花丛中,秦言一惊,急忙跟随上,伸出手就要拽住他的衣服。

手上一滑,秦言扑了个空,墨堇下巴微扬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秦言赶忙停下来,却因为太快在惯性之下扎进了莲花中。等他从莲花中出来时,找不到墨堇的身影了。

看到秦言的模样,墨堇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秦言此刻的模样实在滑稽可笑,头上顶着朵莲花,衣服湿哒哒的粘在身上。

秦言抬头就看到墨堇,气的脸色铁青,伸手将头顶的莲花摘下,在掌心捏成粉末,一抖袖子,衣服恢复如初。

墨堇挑挑眉,不就是栽在荷花池里,这倒生气了?不过秦言越生气,他越开心。

玉纹扇扇面大开,扇柄处凝聚着细小的气旋,眉目中多了些凌厉。招魂幡不在,他少了一大助力,面对秦言不免吃力,这里又是秦言的主场,若无杀手锏,他此次前来可以说是在送死。

秦言飞到半空,与墨堇对视片刻,冷笑一声:“今日我就让你葬身在这莲花池中。”

为了速战速决,秦言双手捏诀,翻掌向下,地面毫无预兆的晃动起来,周围的房屋建筑像是纸张一般折叠弯曲,地方由万亩之地不断的缩小。

秦言的殿宇之下便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在启动的那一刻就将不相干的人传送了出去,阵法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数道光芒冲天而起,围绕着墨堇形成了一个五角星芒,漫天光华不断地压制着他的修为。

秦言就在阵法之外静静地看着墨堇奋力反抗,唇角渐渐弯起一抹弧度。

墨堇手中的玉纹扇确实厉害,好几次都差点破开阵法,锋利的边缘绞碎了几道光芒后就动弹不得,感受到手中的玉纹扇逾越千斤之重,墨堇索性放开了手,人有扇子掉进了莲花池中。

手上没了东西,他便双手结印,一连布下数个阵法和秦言的阵法抗衡,一时间这里电光大作、隆隆声不断,他的阵法不能同秦言的相提并论,很快就被碾压个干净。

赤手空拳的和秦言过了几招后,墨堇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行动间迟缓,终归被阵法影响到了,秦言抓住空档一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墨堇气息一下子紊乱,捂着胸口倒退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冷眼望着秦言,抿唇不语。

两人之间的优劣一下子凸显出来,秦言大笑一声,主动向前跨了一大步,进入到了阵法之内。

秦言不给墨堇喘息的机会,飞身跃到他身边,提剑就要刺下去,举起的剑眼看着就要刺进他的心口,秦言的身形就在这时给停顿了几秒钟,就这片刻间,墨堇迅速的躲了过去。

秦言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阵法!你······”

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正中秦言的心口,从胸前穿透过去,墨堇握着剑柄的手没有停下来,一直向前刺去,半个剑柄都没入秦言的心口,他才停下来。

两个人贴的极近,墨堇抬眼对上秦言惊愕的眼神,眉眼含笑,低低的说道:“没想到吧!明明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怎么突然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是不是非常生气······呵呵!”

秦言没想到竟然会中了墨堇的计,虽然是不死之身,但被剑刺中了心脏,就算不死也不会太好受,“你在我的阵法内是怎么做到的?”

墨堇处在他的阵法之内,受阵法的限制,一旦墨堇布阵就会被他的阵法碾碎,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布好了阵而不被发现。

墨堇指尖勾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两个小巧玲珑的铃铛,一摇,叮叮当当的响,低着头细细的拂过铃铛的纹路,眉目间皆是柔情,“你不是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阵法其实就藏在铃铛中,一直在你的身边。”

秦言心肝肺都要搅在一起了,他千防万防,就是没想到墨堇当初送他的那个铃铛中有古怪。

墨堇没有看他,慢慢的说道:“水水的铃铛,你不配。”

秦言眼睛慢慢瞪起:“水水?你是说这铃铛是洛水的,不是你的?那你为何······”

墨堇嗤笑一声,“为何会送给你?若非水水临死前求我照顾你,你以为我凭什么待你那么好。”他的眼中全是不屑,若非洛水,他秦言何德何能值得他掏心掏肺的对待。

秦言听得心底一片寂凉,急忙厉言斥道:“胡说。墨堇,为了堕我颜面你何必否认以前的事呢!”

秦言是决计不承认墨堇曾经对他好是因为洛水的缘故,要是真的如此,他的尊严该往何处放。

墨堇对于他这种自欺欺人嘲讽的笑了笑,不再拿语言来刺激他。

秦言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百般滋味,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与墨堇的斗法当中,只要墨堇死了,所有的事都将只是秘密,无论是道宗弟子还是有关洛水的事。

墨堇说完就退离了秦言,站在远处好整以暇的观望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那一剑并不会给秦言带来多大的实质性伤害。

秦言起先还对墨堇这种轻敌的态度所不屑,但到后来却变了脸色,神色中多了一丝惶恐。

墨堇满意的看着他这表情,笑道:“颜泽仙人是不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秦言真的惊恐了,他的神魂竟在一点点消散。他的身躯虽然不死不灭,神魂确实一大弱点,若神魂破灭那他就不复存在了,“你在剑上做了什么手脚?”

墨堇眉毛一掀,“你难道还没认出来这把剑是谁的?冯宇的剑。当日你捏碎冯宇的神魂,让他入不了轮回,但你不知道的是秋亦一心一意的想要复活冯宇,所以动用了禁术,虽然最后失败了,但还是召回了冯宇的部分神魂,那神魂就附在剑上。”

接着古怪一笑:“强大的神魂可对残缺的神魂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你现在应该体会到了神魂被一点点吞噬的感觉吧!唔,在你的神魂上开个口子,然后让冯宇的神魂进去,那就是狼入羊群,你可是毫无抵抗力。”

确实如墨堇所说,秦言动用了不少方法都阻挡不住慢慢钻进他神魂中的残魂,冯宇的残魂也怪诞的很,什么也不怕,凶猛异常。

照此下去,秦言的神魂消散,就只剩下一具肉身了。

嘭~原先压制着的阵法被墨堇破开,秦言遭到性命相修的阵法的反噬,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渐渐萎靡下来。

墨堇也没着急上去补刀,好整以暇的站在远处看着秦言垂死挣扎,眸光中全是冷意。

秦言是彻底慌了,急忙说道:“墨堇,看在昔日的情面上,看在你我都曾是道宗的弟子的份上,你放过我,我可以渡你成仙。”

墨堇冷冷的看着,像是在看跳梁的小丑。

秦言被这目光一刺,不管不顾的大叫起来:“你若是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全天下的神仙都会追杀你,你可知道你是在弑仙。”

墨堇听不得他聒噪,冷言打断:“我可以像你曾经那样,抽你道行,然后度我自己成仙,你说,到时候天上的神仙会为了一个已故的仙得罪一名新进的仙,还是会息事宁人。”

说这话时,他的眼里全是潋滟,神色妖异。

秦言一下子哑了下去。

墨堇轻笑一声:“放心,我可做不到,你这全身驳杂的修为我嫌恶心,不过,有一样东西还是要讨回来的······”

伸手从秦言身体内拘出一条白龙来,他的体内也出现一条紫龙,高兴的围绕着白龙打转。

白龙见自己被擒,使劲的扑腾,势要摆脱禁锢。

墨堇直接打散了白龙的力量,然后将毫无抵抗之力的白龙丢给了紫龙。紫龙兴奋的怒吼一声,卷着白龙回到了墨堇的体内。

“如此,我们的帐也清算的差不多了。”

秦言见白龙被擒走,双目血红,不甘的低声嘶吼:“墨堇!”

墨堇道:“秦言,从你害我那时起,我就在想日后等你落到我手上是该如何对付你,我做不出你那么丧尽天良的事,但叫你生不如死还是很简单的。就像云宗一样,既然敢灭了洛家,我就敢拿他们宗门生祭。”

“我自私自利,杀人不眨眼,可要不是云宗宗主拿洛家上百条性命修炼,我又何必拿他们宗门的性命去换回落砚。”

秦言听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天下的道修一直以为洛家是被墨堇所灭,原来竟是云宗做的。

☆、一笑生花(2)

轰隆~墨堇他们上来的地方突然一声巨响,门户突现,不过很快又模糊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窟窿,竟有人从底下硬生生轰碎了门户。

正好有一个仙从这里路过,目睹了这一切,被惊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好好地门户变成了一个窟窿。

然后便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施施然走了进来,面容冷峻,好看的如同谪仙一般,只是那比仙还仙的人半边身子都缭绕着黑气。

夏合晟看也没看那人一眼,一手执剑一手拿着碎裂开来的招魂幡,径直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那黑气正是招魂幡散发出来的。

被无视了的仙一阵气闷,想他怎么也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仙怎么就被一个凡人不放在眼里,刚要出口训斥,一道目光凉凉的扫了过来,他的话就卡在嗓子眼里了。

就在他愣神之间,夏合晟已经远去。

这天上不是没有怪事,只是今天格外的多,先是颜泽仙人府上闹出的巨大动静,又是门户被毁,看来这天上是不得安宁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个仙就当做不知道此事,回了他的府邸。

插在秦言胸口的剑的剑身越发透彻,隐约间可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成型,反观秦言气息萎靡到极点,眼神也渐渐涣散起来,神魂怕已被吞噬了大半,竟连微弱的挣扎都做不到。

墨堇看着他这个样子,倒是很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喜意,相反还觉得轻松了很多,也许对他而言,对秦言的恨在时间之下成了一种执念,就像段执对梧凉的执意一般,只是他没有那么明显的表现出来而已。

这边弄出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此刻秦言的府门外聚集了不少仙,皆伸着脖子向里面望,却无一人敢闯进来,毕竟这是颜泽仙人的住所。

梧凉仙人正因段执的事而心烦,听到禀告后也不想多加理会,放任其他人去了,任由他们折腾。

不知何原因,凤城和老人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都是静悄悄的,仿佛不知道秦言住处发生了事一般。

墨堇早已布下阵法隔绝了外面,就算有人想闯进来也要先惊动了他,破了阵法才行。

夏合晟越靠近秦言的府邸,手中招魂幡挣扎的越厉害。他是一路追随着招魂幡才能这么顺利的找了过来,远远地看到府门,手掌一松,招魂幡迅速的飞走了。

招魂幡携带着团团黑气穿透阵法时,墨堇就感受到了,惊讶之意溢于言表,赶忙将招魂幡召回到身边,这才注意到招魂幡已经碎裂成几部分,很快就想到:招魂幡既然主动回到他的身边,夏合晟应该是脱困了。

墨堇脸色突然间变了几变,按照夏合晟的性子,必然会追随上来,那么他此刻就该在阵法外面,一阵头疼,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才好,人就追了上来。

正当他想的出神,布下的阵法一阵晃荡,波纹在表面散开,转眼看到神魂所剩无几的秦言,墨堇一咬牙,动手将秦言体内的仙气抽出,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夏合晟见到这样的秦言,最好是见也不用见到。

他抽仙气的速度不慢,阵法晃荡的频率更快,眼看着阵法就要被破开了。

一道柔和的光团悄悄地落在墨堇面前,幻化出凤城的模样。

墨堇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不知尊驾此时前来有何贵干?我帮了段执,你们也帮我治好了眼睛,我们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

凤城被这么一说,大咧的性子也免不了尴尬:“不要这么说嘛,利益不再我们还有情谊。我和你长话短说,你的那位道······咳,师兄,马上就要进来,如果让他看到颜泽仙人此时凄惨的样子,说不定会一时心软想要放他一马······哎哎,你别这样看我,我真的不是给他说情来的。”

墨堇目光冷了下来,不要说是来的只是凤城幻化出来的,就是本尊来了他都不一定给面子。

凤城无奈的叹了口气,“颜泽仙人此时神魂所剩无几,你的仇也算是报了,我是希望和你做个交易,你将他的残魂给我,我和老人对于你弑仙这件事全当没发生过一样,既往不咎。”

墨堇一挑眉,为了秦言的残魂竟然对他弑仙一事不计较,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怕是三岁儿童都不会信:“他这残魂是再也补不齐,不知道你要这残魂是为了什么?”

阵法已经虚幻到极点,片刻间就能被破开,凤城急切的说道:“不为其他,每一个飞升仙人的神魂哪怕剩一点,放入轮回,也能再做凡人,你放心,他被抽了仙气此生此世也只能做凡人,不会威胁到你的,这是我和老人欠秦言的。”

凤城见墨堇无动于衷真的急了:“我告诉你一点,只要将一个仙人的仙气渡给凡人,那个凡人就能立马飞升,连雷劫都不用渡,道修也是可以。”

墨堇低头看了看手中纯洁无瑕的仙气,笑了笑,只要将这仙气渡给自己,他立马就能飞升,连雷劫都不能承受,他怕是史上最为轻松就成了仙人的人。

每一个飞升的人所承受的雷劫就是九死一生,一旦失败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顺利成仙,就连当初吸收了众多人修为的秦言也是以差点死了为代价才飞升的。

“好。”墨堇将长剑拔出,拘出秦言可怜到虚无的神魂丢给了凤城,然后也将长剑同样给了他:“这剑中的魂虽不是完整无缺的,但好歹吞噬了一个仙的魂,应该恢复的不错了,你帮他入了轮回,投个好胎吧!”

凤城欢天喜地的接过一剑一魂,迅速的离开了。

墨堇指尖蔓延出黑炎将秦言的身躯吞噬了个干净,黑色的飞灰扑簌簌的落到了荷花池中,做完这些,墨堇低垂着眉眼轻声笑了笑,他没要秦言的修为却留下了他的仙气。

再抬起眼,又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好看的眼睛中流转着光芒,不知在计量着什么。

夏合晟破开阵法,提着剑进来时只看到墨堇坐在四角飞檐的亭子中,并未见到秦言的身影,猜测到了什么,眸色霎时间转深后很快又恢复正常。

墨堇面朝着他笑着冲他招手,一如之前那般模样。

他的笑容十分勉强,脚下随时准备离开此地,哪怕夏合晟此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虽然也不会有什么表情,还是看的他一阵发毛,他可没忘用招魂幡将夏合晟困住的事,如今招魂幡的碎片还在他手里。

夏合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但还是不紧不慢的朝着墨堇而去,心中思量着一些别的想法。

对于夏合晟来说,心中既有惊又有怒,惊的是墨堇对说他的那番话,若是他没理解错,墨堇对他是喜欢的,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同时又开始担心这是不是墨堇一时兴起的玩笑话······怒的是上一刻说不骗他下一秒就将他禁锢住,撇下他一人独自上来找秦言算账。

万年不变的夏掌门此时心绪纷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只是因为墨堇的那句话,当看到人后更是难以抑制,不过他自制力一向很好,这才没有失态,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墨堇看到夏合晟离他不算远的时候飞快的说道:“夏师兄,你是怎么破除招魂幡的阵法?想不到你也同样上了天,不知你是为了何事?”

夏合晟抿了抿唇,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只说这些:“墨堇,你······”

墨堇“啊”了声,突然起身上前几步,几乎要贴在夏合晟身上时才停下来。

他这突然一动一滞弄得夏合晟的呼吸也跟着一紧,目不转睛的盯着墨堇看。

因着注意力全部放在墨堇身上,夏合晟都没注意到已经悄然无声伸到他后背的一只手,墨堇捏着仙气的手轻飘飘的拍在夏合晟的后背上,仙气很快就融入道他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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