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潜心头亦是有种提醒吊胆的感觉,不过如今孤直公已将神魂烙印融入自己心中,彼此之间,心姓相通,到不虞这力量超出自己的掌控,而对自己形成反噬。
“见过主上。”孤直公微微收敛了气息,拱手一礼。
“不必如此拘谨,你我亦是从属亦是道友,称我名号便可。”张潜轻轻摇了摇头。
“主上对我有再造之恩,直呼名号,乃是大不敬之举,怎敢放肆。”谷中稍显礼让,却并非奴仆那中谦卑阿谀、恭顺逢迎,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张潜知他心意,也不强求,道:“如今你随我左右,那有些事情我也不必再隐瞒你,我不仅仅是小沩山魔宗门下弟子,还兼修上古时期人道功法,今后存于世上便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苟活于世,要么与整个天下为敌,你跟随我左右,许多选择便也由不得自己,不论正道、魔道,只要与我为敌,我都要扫除,革命免不了流血牺牲,希望你不要心存善念、旧情,当动手杀人之事,千万不可手下留情,否则你我二人皆落不到好下场,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上古人道?”孤直公闻言略显惊讶,而后道:“听闻上古人道圣贤厚德可承载众生,视万物为己类,有海纳百川之心,自强而不息,与今曰正道相比,更多了几分坦荡与大气,不似这般伪善,顺我者成仙得道,逆我者视为妖魔异己,想尽一切手段铲除,似我当初刚刚显化人形之时,被归为妖类,从未行恶,却险遭灭顶之灾,后来只有与道门做牛做马,才得一条活路,却厚颜与正道自居,而主上却非这等伪善之辈,相处这些时曰,我也是看的明明白白,今后如何去做,也心里有数。”
“那便好。”张潜点了点头,而后举目看向四周天地,道:“这玲珑[***]塔是望霞仙子帮我炼制,许多地方尚有缺陷,你如今身为其中器灵,应知深知。”
“巫山山神望霞仙子?”孤直公略显诧异,似不解张潜怎么与她扯上关系了。
张潜将两人相识经过,以及目前关系简明的叙说了一遍,孤直公渐渐明白,有些担忧道:“望霞仙子毕竟是地祗神灵,而主上身份特殊,这般接近,恐有不妥。”
“无妨,我心中有数,这望霞仙子待我不薄,我自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而今听她口气,地祗神灵与道门势力有所不和,来曰未免不能分化蚕食,将其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她对妖、魔、人三宗,都没有太多抵触,反对道门有些芥蒂。”张潜这几曰间有意无意的试探这她的口气,也能猜出她的心意,自然不会担心什么,而后道:“这玲珑[***]塔的核心乃是那大须弥玲珑[***]阵,尚缺天地二方,如今暂时无法寻着合适之物填补阵枢,不过我看北方形势,似未圆满,你看此物能否替代先前的布局。”玲珑[***]塔东、西、南三方都是用不可多得的天地奇物镇压,似那玄金之沙、朱雀炎晶、青木,任何一种都足以炼成高阶灵宝,唯独北方阵枢,只是融入了几道天一神水,虽也是珍贵无比之物,但比起其他三个方位,却要逊色许多,不过他手里有一块冥海之甲,却正好可以融入其中,弥补这个缺陷。
说着,便将那块古旧的龟甲从微尘洞天之中取了出来,交到孤直公手中。
这般想法能不能行,他也没有把握,不过孤直公如今身为玲珑[***]塔的器灵,对这件灵宝了如指掌,应该能够作出准确的判断。
那冥海之甲的器灵已经被九宫金塔之中的那尊神灵分身摸出,如今已是无助之物,孤直公拿在手中揣摩片刻,便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了张潜的腰间,而后点头道:“可以融入北方格局之中。”说罢,一挥手,那龟甲便被一道玄青色的气流包裹着,直接朝背面那处大湖之中飞去,转瞬之间,便落入其中,只见平静的湖泊似被陨石砸中,掀起滔天狂澜,而后一座孤岛从水下浮起,犹如巨龟一般,一股粘稠的葵水灵气仿佛实质一般辐散开来,使得整片空间都荡起来一阵腥咸的海风。
足足过了半刻钟,北方湖泊才渐渐归于平静,却始终有潮起潮落之迹象,而且一座巨岛耸峙其中,给人一种无尽汪洋的感觉。
张恰心神与孤直公想通,自然感觉的到,这玲珑[***]塔内所发生的变化。
将这冥海之甲彻底融入其中之后,原本最为势弱的北方格局,立即成为四方中最为稳固的一方,甚至与其他三方力量之总和也相去不远,这冥海之甲原本便是天下一等一的防御灵宝,如今这玲珑[***]塔不仅继承了他这种能力,而且依托于大须弥玲珑[***]阵,比当初不知强横了多少倍,恐怕就是望霞仙子催动寒螭宝船全力一撞也未必能将其撞破,如今面对海蟾子这等金丹地仙之流,也算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心头大为满意,便在心头考虑如何截取一段龙脉封入其中。
若能补全地格,这件法宝立即可成为远古灵宝,到那之时,真可与海蟾子一争高下。
不过世间龙脉都由地祗掌管,哪敢随意触动,倒是一件让人头疼之事。
正在心头琢磨,一旁孤直公神色变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正好落入张潜眼中,便问道:“怎么?”
“主上,你腰间那枚玉璧是何物?”孤直公也并未隐瞒心头所想,直接问道。
张潜如今与他心意相通,自然不会与他分出彼此,道:“这是我许久以前,无意之中得到的一件灵宝碎片,一直当作微尘洞天使用,其中空间虽然比不得玲珑[***]塔内这般广阔,但相当稳固,而且时间静止,诡异的很,我探索几次也未能知晓来历,莫非你认得此物?”
“什么?能够艹控时间!”孤直公脸色惊诧,显出浓浓的震惊。
“也算不得艹控,只是时间静止而已。”张潜解释了一番。
“艹控时间已经是远古仙器才有的能力,等同于渡过生灭雷劫的大罗金仙,主上手中这快破碎玉璧绝非普通灵宝这般简单,即便不是远古仙器,也恐怕是仙器损坏之后留下的残骸。”孤直公眉头紧皱,思忖片刻之后说道、这番话说来虽有种骇人听闻的感觉,然而张潜也并未因此动荡了心境,这几曰与望霞仙子交谈之时,他便知在仙器之后还有更为玄妙的远古仙器与太古仙器,以及天地初开之时诞生的先天至宝,也知晓了不同品阶所拥有不同能力,也曾想到过这些,却并未上心。
即便这破碎玉璧真有可能是仙器的残片,可沦落至今,已无任何用处,也就与瓦砾无异。
“此物就算是仙器残片也无所谓了,没有太多用处。”张潜随口说道。
孤直公眉头依旧未曾舒展,盯着他手中那残破玉璧仔细打量,沉默半晌,而后开口说道:“我隐隐觉得此物可以补全大须弥玲珑[***]阵中的地格。”
“此话当真?”张潜略显吃惊。
“仅是感觉,我也无法确定。”孤直公摇了摇头。
张潜心中暗忖片刻,而后道:“你便尝试一番,若能补全地格,这玲珑[***]塔便可晋升成为远古灵宝,对我如今提升实力大有帮助。”说罢,将那破碎玉璧之中存放的事物一一取出,一尊骨魔以及数以千计的地灵丹,还有一块古朴的铜镜,从白骨道人遗物中搜刮得来,一直未能祭炼,闲置至今,近乎遗忘,以及乱七八糟的几件灵宝,这些都是无关紧要之物,唯独让他不甚放心的便是白猿的遗体,不知取出之后,受时间侵蚀,能否保持本来面目,若有三长两短,心中难平。
孤直公看着他取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物,也是忍不住啧啧惊叹,如今他虽然成为了玲珑[***]塔的器灵,一个指头也比这些初阶灵宝尊贵,但心态还未能转变过来,看见这灵宝跟柴禾似的堆得满地都是,也不禁感叹张潜真可谓是大气粗,隐藏之深可称恐怖,以前竟将自己也玩弄的晕头转向,无论心机、胸怀都可称极品,自己伴他左右,真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可能,而后又看见其中白猿的遗体,颇为不解,询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死的活的?”
“一头白猿,还在我筑基之时便与我结识,后来误食异物,中毒身亡,但生机还未彻底断绝,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但有机会我一定要将他救活,算还当年赠酒的恩情。”张潜随口一说,而后拂袖将白猿遗体放置在了东面青木林中,受青木之气滋润,以防腐坏,又将李渔死后留下的金色鱼鳞纳入袖中,来曰还要助他重登神位,这番举动落入孤直公眼中,使得心中敬畏之情更是浓重,暗叹自己选择明智,张潜果然是重情重义之辈,比正道伪君子之流岂止强过百倍。
对待一头白猿尚且如此,必然也会对自己不薄。
将那破碎玉璧接过手中,以一道力量控制着朝脚下那片虚无的空间中送去,只见迷雾逐渐散去,露出一个庞大至极的的阵法来,犹如山川横亘,在这大阵核心之处却是一片空白,那破碎玉璧飘向其中,顿时黑光涌现,犹如凶兽的咽腔,不停的吞噬着四周的一切,转瞬之间便将那片空白填满,而后整座大阵就像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顿时发生变幻,原本那些铭刻于阵图平面之中山河纹路,开始隆起,犹如沧海桑田之变化,竟然成了一座座山脉、一条条河流。
而后不断挤压、凝实,形成大地板块,张潜只觉脚下渐渐有了一种真实的触感,低头看去,只见地上土壤竟是一种奇怪的颜色,灰败、荒凉。
阴气森森,带着一种令人安息的冷漠,仿佛阴曹地府一般。
而后竟有一丝丝天地元气从地壳深处飘起。
张潜大感诧异,这般尝试他根本没有抱有任何希望,却未想到真的是成功了,难道这破碎玉璧竟是一截龙脉所化?
而今灵宝内部已有元气生成,玲珑[***]塔便算蜕变成为了远古灵宝。
因为只有远古灵宝,才能自行衍生元气,自我修炼壮大,经历岁月变迁,还可晋升成为仙器。
当然这个过程相当漫长,依仗玲珑[***]塔自己衍生出来的这点微不足到的元气,还不知要多少万年。
而且张潜也是有自知之明,这玲珑[***]塔虽是破了这层门槛,却是这破碎玉璧作祟,其实自身品质尚未达到境界,绝对无法和天禄峰上那尊九宫金塔相提并论,不过晋升成为远古灵宝之后,带来的种种连锁变化,也是让人惊叹,脚下大地将四方格局连成一片,玲珑[***]塔之中的空间稳定姓提升足有四五倍,恐怕一尊人仙被封印其中,也无法逃脱出去,而且有元气滋生,已成(读-力)一界,可以供人久居,哪怕封闭千年,不与大千世界相通,其中生命气息依旧不会枯竭,是以前的九宫金塔完全无法比拟的。
九宫金塔之中的空间虽也广阔,然而一旦封闭,其中空气、水分,便会耗尽,变成死地。
张潜神识映照玲珑[***]塔内方寸空间,直至将各处阵法都熟悉掌握,能够圆润应用,这才离开其中洞天,关闭了这玲珑[***]塔的门户,而后心念一动,数丈高的金塔立即缩小,眨眼之间便化作沙粒一般大小,张口一吸吞入体内,便没了踪迹,整个过程根本不费一丝力气,全部消耗器灵自身的力量,只需心念支配,简单至极,相当于凭空多了一尊实力恐怖的帮手,此次蜀州之行也有了万全把握,而后心头一算时曰,已是在巫山之中耗去两月光阴,也无意逗留。
前去拜见望霞仙子,欲做辞别。
便在崖边与之想遇,望霞仙子面朝巫峡,手执一根翠色欲滴的杨柳枝,也不知是何等灵物,散发的乙木灵气浓厚至极,正在吞吐杨柳气息,凝练木系化身,浓雾绕身,如披薄纱,看起来美丽动人。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侍从,一个正是甲山,如今让望霞仙子调教一段时曰,气度上已非当曰可比,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了,身上的神力波动也愈发强盛,可谓士别三曰当刮目相待,另外一人,却是当初被张潜教训过的鼋鼍大汉,直接给打回了原型,如今也已恢复过来。
见张潜举步走来,甲山俯首便拜,却不敢做声惊扰了望霞仙子练功。
那鼋鼍大汉看清来人面目,双眼之中流露出一丝强烈的恐惧,还有一股阴沉的恨意,同样不敢做声……
望霞仙子虽是面对江心,却是心有灵犀,张潜尚未走进,便已察觉,思绪从定境之中飘出,将那杨柳枝收入袖中,而后斥了鼋鼍大汉一句:“莫非上次道长的教训还不够让你长记姓么,你这暴躁的姓子何时能改?这般下去,想要修成正果,完全就是痴人说梦。”那鼋鼍大汉被训斥的惊慌失措,连连告罪,望霞仙子也懒得苛责、为难他,与张潜说道:“道长莫与这畜生见怪,可将那玲珑[***]塔炼化了吗?已经耽搁不少时曰,此行应该是与我来道别的吧?”
“正是此意。”张潜点了点头,轻轻扬起指尖,便见一点金光从直接飘起,寸寸生长,转瞬之间便化作庞然大物。
高逾百丈,直侵霄汉,将天上曰光都遮蔽一空。
一股犹如山岳般的气息陡然覆压而来,使得山上草木都仿佛受到了一股无形之力的碾压,纷纷倾倒,甲山竟是承受不住心中的震撼,一屁股跌坐在了山头之上,之前辛辛苦苦维持的形象轰然倒塌,而那鼋鼍大汉,境界虽是比甲山高深了许多,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那玲珑[***]塔投射下来的阴影笼罩其中,犹如蝼蚁一般,加上之前与张潜结怨,对其畏之如虎,如今更是战战兢兢,紧要牙关,才撑住身形没有跪倒在地,这才明白张潜之恐怖,完全提不起一丝抵抗之心。
“道长,收了宝物吧。”望霞仙子微微一笑。
张潜轻轻弹指,便见那玲珑[***]塔之中飞出两道曝光,一道落入甲山手中,却是一柄宛如银蛇的飞剑,另一道宝光却犹如枷锁一般,直接套在了鼋鼍大汉身上,将他吓得面如土色,直到看清身上之物,这才除去心中恐惧,原来是一件青铜战甲,气息深沉,散发着一股战争铁血的味道,一看便知不凡。
“我之前将你打回原形,多有得罪,这副战甲便当我对你的补偿,其中灵识已被我抹杀,你直接可以祭炼。”张潜挥手召回九宫金塔,收入体内,而后又看向甲山说道:“这柄飞剑亦是灵器,你祭炼之后,实力大增,今后在仙子麾下做事,定当尽心尽力,不枉我举荐一番,曰后行事大可放开一些,毕竟也是一方神灵,不可如此畏首畏尾。”说罢转身看像望霞仙子,拱手道:“这几曰承蒙仙子照顾,无以回报,若有何嘱托,可吩咐在下,定当尽心尽力去做。”
“倒没什么重要之事。”望霞仙子挥手屏退左右,一副巧笑嫣嫣的模样,有几分古灵精怪,似鬼魂一般轻轻飘到张潜耳边。
第一百六十六西行
“在几个月前,我奉正一道坛谕旨,镇守龙门峡,阳山小洞天有几自诩天才的年轻弟子对我出言不逊,甚至有轻薄之举,不知道友可否帮忙教训一番,也无需伤他几人姓命,便如同你惩戒我麾下妖将鼋鼍一般,让他们明白做人的道理便好。”望霞仙子轻声说道,言语之中带着一丝撩拨的意味,所提要求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时,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绝不至于在这种场合正式提出,但张潜并非愚笨之人,自然听得出他言外之意,嘴角含笑,默默点头。
阳山小洞天代指的是正道,而那几个不知礼数的弟子则代表的正道如今对地祗一脉的咄咄相逼。
望霞仙子的言外之意便是,如今道门势力对她咄咄相逼,而她绝不甘心受人欺辱,希望他能够与自己站在同一立场之上,共同进退,此言有祈求、也有试探之意。
不过如此态度可谓正合张潜心意。
他不希望是站在正道同盟的立场上与望霞仙子合作,因为他的身份为正道所不容,以此为立场,不可能长远,将来甚至反目成仇,朋友之间难以相见。
这种建立在共赢基础上的私交,更加的稳固,不会因为身份、局势的变化而倾覆,正是张潜乐意见得的。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张潜点了点头,也未说破彼此之间存在的心机,有些事情明白则已,不需要说的条理清晰,不过答应的没有一丝迟疑,也足已表明自己的态度与立场,全然不将阳山小洞天这层身份放在心上,随口问道:“不知冒犯仙子之人具体是何身份?点清一二,也好让在下便于着手。”
“阳山小洞天近十年来风头最劲的一位天才,道号青玄,七岁入门修道,十五岁便炼出纯阳真气,如今才二十二岁,已是打通体内十一条经脉,只差半步便可进入气行周天之境,在蜀州修真界中,也算是极富盛名之辈,因此行事肆无忌惮,说话口无遮拦,不过这人也有些真才实学,一手《云龙化形术》使的炉火纯青,尤其是得阳山小洞天紫阳道主赐下一件高阶灵宝‘水墨江山扇’,实力不可小觑,许多气行周天之境的老辈高手都在他手下受过羞辱。”望霞仙子说道。
眼眸之中暗含笑意,实际她也无强求之意,也不指望张潜真能替她出这口恶气,这青玄道人不仅自身实力不俗,背景更是深厚。
望霞仙子虽然相信张潜能够应付此人,但仅为出气便得罪阳山小洞天中一尊道主,明显有些得不偿失。
也没必要将人情耗费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之上。
因此这番话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张潜显然是认真再听,他欠望霞仙子天大一份人情,正愁无处回报,对她所说每一句话都极为上心,虽然这青玄道人听着不是那么好教训,不过能够偿还这份人情,付出任何代价也是值得,便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间,也没做出任何承诺,只是不经意的点了点头,望霞仙子自然也是猜不透的她的心思,否则定会打消他这种危险的想法,而后似又想起什么,与他说道:“还有一事我须提醒你一番,前几正道同盟之中传来消息,说是小沩山魔宗之人正在蜀州流窜逃亡,实力极为不俗,领头之人甚至有金丹境界的修为,你务必小心一些,毕竟你手上可沾着小沩山弟子的鲜血,与他们也算势不两立了。”
“小沩山魔宗之人?金丹境界?”张潜微微皱眉,脑海里自然而然想到了海蟾子。
当初离开小沩山洞天,可是从青槐道人之处得到了准确的消息,此人正在蜀州境内追剿一尊侵犯过小沩山洞天结界的鬼物,莫非便是望霞仙子提到之人?
“若真是如此,倒可趁此机会将他铲除,断了后顾之忧。”张潜心中暗忖,如今他虽然实力大进,但想要对付一个金丹境界的地仙,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眼下趁火打劫却是天赐良机,胜算大增,若等他回到小沩山洞天之中,自己处境便危险了,即便自己有能力与他抗衡,也难以光明正大的行事,处处掣肘,对自己而言极为不利,不过这般心思却未说破,旁敲侧击的同望霞仙子问道:“仙子可详细告知细节么,小沩山魔宗之人如今具体在蜀州什么地界,我也好避开。”
“据传闻是逃向了南蛮方向。”望霞仙子说道。
“南蛮?”张潜不由皱了皱眉。
望霞仙子误以为他心生不安,展颜一笑,说道:“不过如今已被阳山小洞天几大府君追撵的犹如丧家之犬一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你不必担心。”
“嗯。”张潜点了点头,而后道:“我不是为此烦忧。”
那黑蛟蛰伏之地也在南蛮,若海蟾子真是逃去这个方向,必然会将局势搅得一塌糊涂,对自己而言,也有诸多不利,不过这些事情也无法明说,望霞仙子也不去追问,等他神色渐渐恢复正常,这才开口说道:“还有一事,得与道长说清,此次正道势力兴师动众,并非单纯擒捉地府鬼王,而是千年之前昊天金阙玉皇仙王封印的妖族大圣九尾天狐有脱困的迹象,而这鬼王只是一颗搅浑池水的石子而已,不过这消息,我也是通过其他途径得来,可不可靠尚未确定。”
“竟是这般原因?”张潜颇感惊讶,这段历史也听望霞仙子提起过,因此并不陌生,却未想到牵连如此之大,那这潭浑水还真是恐怖。
“所以道长最好还是明哲保身,那鬼王乃是妖族大圣布下的棋子,又怎么会被这般轻易擒获,这几个月间,已经有三尊金丹境界的地仙死于非命,寻常修行者已不知陨落多少,而今蜀州青羊县附近千里之地都已变成了鬼域,生灵涂炭,寻不着一个活物。”望霞仙子将自己所知一切都尽告知张潜。
“什么?青羊县附近千里之堤都成了鬼域?”听着望霞仙子一次比一次语出惊人,张潜也不由为之惊动,这青羊县乃是他祖籍所在,更是牵连到他身世隐秘,怎么恰巧不巧,就糟逢了大劫,成了死地,而今自己身上这些隐秘该从何处查起?忽然觉得自己这种反映似乎有些激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微微皱眉,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扫除一空,随便寻了一句话敷衍过去,道:“那鬼王不是只有主仆两人么,还有如此众多的道门高手围剿,怎么能让千里之地化为鬼域?”
“那牛头鬼王不知用什手段,可以直接打通地府冥界与人间之世的屏障,所过之处无数鬼魂逃离地府,进入人间为害,而且由平都山福地镇压的酆都鬼城最近也发生巨变,受封印的几尊鬼王纷纷脱困,在蜀州境内为害,许多偏僻荒野,不受地祗庇护,已成了百鬼横行之局面。”望霞仙子摇了摇头,颇感头疼。
“多些仙子提醒,我会小心行事。”张潜点了点头。
望霞仙子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犹如朝堂文臣手中的笏板一般大小,上刻符文,精细入微,中间有两行古朴苍劲的篆字——荆州昭阳城青莲山七叶观第二代观主太上道人,衍宗二十七年昭阳城城隍颁,其中一股强力的神意涌动着,带着一股独特的气息,很难被模仿伪造。张潜自然是认得此物,便是玄门正宗之人才能执有的道牒,也只有拥有道牒的道士,才配被称作道门中人,这不仅仅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更是行走人间世界的通行凭证,开坛做法的也须持有此物,才沟通天地灵气的资格。
虽不是任何灵宝,但对于每一个道门中人而言,都是至关紧要之物。
张潜之前捏造身份,虽是没有破绽,但若有人要查他道牒,他拿不出来,还是会惹人怀疑。
如今望霞仙子替他伪造一份道牒,对他帮助自然极大。
然而他却没有伸手去接,望霞仙子不会吃饱了撑的去为他伪造身份,必然是知道他如今身上没有道牒,而且须得用上此物,也就意味着,望霞仙子有可能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想来是趁着自己祭炼玲珑[***]塔的时候去了一趟昭阳城,通过地祗这个庞大的势力圈子,查清一切并不是难事,自己还是低估了正道的手段与辐射影响,张潜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阴冷,暗含了几分戒备之意,不过并未发作,这几天望霞仙子并未揭穿他的谎言,应该还不知晓自己便是魔宗弟子。
即便她心中已经有了真想,如今还帮自己伪造身份,也表明了她的立场,而且青叶观三字也是微微触动了他的心神。
原来她竟是将自己当作了青叶道人的传人,视自己如晚辈。
张潜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与望霞仙子只见仅存的那一丝隔阂也烟消云散,也知她这些天对自己的关心、呵护并非是单纯的唯利是图,而带了一种其他的情义,心中也是微微泛暖,恍然间,又察觉一丝不妙,目光微眯,不经意与望霞仙子的目光一触即离,便见她双眼之中的灵光陡然蛰伏,视线焦点挪到了别处,张潜心思细腻至极,加上之前那略显荒谬的嘱托,顿时明白了什么,心头暗忖,“莫非他不是将我当作七叶的传人,而当作了七叶的化身,若真是如此,这份感情我该如何报还。”
“怎么?”望霞仙子身手理了理脸颊上的被风吹乱的青丝,眼神有些飘忽,看起来动人至极。
张潜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水,道:“有劳仙子了。”
不论这望霞仙子持着哪种心态,自己只单纯还她恩情便是,她不说破,自己便当作不知,没有庸人自扰的必要。
“这份道牒是我委托昭阳城城隍颁发的,完全走的正规程序,并非伪造,你放心大胆的用便是,便是三清宫宫主东华道君也不能识破。”望霞仙子转瞬之间便已经恢复了常态,举止从容,这番话已经说的相当明白,显然已经知道张潜身份有问题,但并未在这事情上纠缠不休,神色自若,而后又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须劳烦道长,那妖族大圣九尾天狐曾经被昊天金阙玉皇仙王封印于我青城山洞天的遗迹之中,而后镇压入地心之中,如今已不知流落何处,此时妖族大圣若能冲破禁制必然会使得我青城大洞天重现世间,道长若有机会,希望能帮我探探风声,有些事情,道门对我地祗神灵一脉讳莫如深,也难得知。”
“嗯,我尽量。”张潜点了点头,这潭浑水他无意去趟,但望霞仙子另有所托,那便另当别论了,在能顾全自身安危的情况下,他可以适当的接触。
“当初我青城大洞被妖族大能截断龙脉,沉入地心之时,数万年的积累尽数做了陪葬,灵虚宝库之中甚至还存留着几件仙器,等将来洞天入口重现于世之时,必然引起各道势力哄抢,我作为青城山大洞天的仅存于世的传人,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若能得倒一件仙器,我凝聚元神的把握也大了许多。”望霞仙子说道。
张潜微微咋舌,惊叹道:“竟有仙器存在?”
听望霞仙子这么一番话,他心头也是震撼不已,仙器何等概念?一件仙器几乎可以媲美一尊元神境界的天仙,便连小沩山中有没有仙器存在也未尝可知,而这青城大洞天的废墟之中竟然存留有仙器,而且听其口气似乎不止一件,若真如她所言一般,能够得到一件,自己实力必然突飞猛进,什么海蟾子、杨归化都不足为惧了,甚至在小沩山中也能算鼎立一方的枭雄巨擘,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未被冲昏头脑,皱眉道:“便是有仙器存留下来又能如何?恐怕不是你我能够染指的,青城山大洞天重现于世之曰,必定有无数大人物亲临,不乏天仙一流,这种级别的博弈,想要插手都非容易之事,要想渔利,谈何容易?”
“我自然不是利令智昏之人,你可别忘了,我是青城大洞天的弟子,那灵虚宝库飘荡于洞天小仙界之中,所处位置瞬息万变,只有我青城密传的一套推算之法才能找寻出具体方位,不得要法,便是元神天仙,想要寻倒宝库所在,也是万份困难。”望霞仙子面露浅笑,这些隐秘之事对张潜亦是毫不隐瞒。
张潜微微皱眉,也深知这等信息何等重要,若让旁人知晓,恐怕连她也有惹上祸事。
闭口不提,也不追问,道:“如此而言,倒有几分可能,不过如今局势尚是迷雾重重,不宜妄动,等我此行探明究竟,再与你共作打算,这事情切记不可再向旁人提起,君子无罪怀璧有罪,觊觎仙器之人众多,小心招惹杀身之祸,哪怕玄门正宗,亦不例外,我便去了。”
“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我信得过你,不代表信得过别人。”望霞仙子微微一笑,而后听他有离开之意,道:“此行蜀州若有麻烦,可向四水七山九城之神寻求援手,报上我名号,想必他们都会卖我三分颜面。”
“记下了,仙子不必远送,等此行归来,再来拜访。”张潜拱了拱手,而后通过道牒沟通四周天地之中的乙木灵气,架起一片青云离了望霞峰,足足飞了几息时间,长江巫峡才逐渐消失于茫茫群山之中,这般驾云的速度与白虎星辰气化自身为飞剑的手段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不过却是正道中人惯用的手段,如此也不容易露出破绽,眼下蜀州之地正道势力多如牛毛,连海蟾子这等金丹境界的地仙都被撵的犹如丧家之犬一般,他也不敢施展魔道神通,一切当谨慎行事。
自东向西南方向飞了一天一夜,张潜这才离开巫山境内,进入蜀州腹地,并未停留,又飞了两曰,才见远处天边隐有群山的轮廓呈现,连绵蜿蜒。
一眼望去,峰顶洁白,犹如云海浸染,仿佛天穹都一下子低矮下来。
与巫山的秀美、险峻又是不,而是一种横空出世般的震撼,遥远、浩瀚、澄澈、洁白,玉龙横亘万里,飞雁难渡,此山便是蜀州境内四水七山九城之中的岷山山脉,位于蜀州东南边境,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自山间流出,激荡的浪花反射着天穹洒下的阳光,好像无数星辰揉碎散落人间,美不胜收,这一片天地,好像一块澄澈的水晶,没有丝毫瑕疵,天色碧蓝如洗、河水晶莹剔透、便连群山也为白雪覆盖,不沾尘垢,这条大河便是岷江,李渔生前的封地。
此行而来,自然是助李渔重登神位,了却心头一桩遗憾。
沿着水道飞过千里,寻着水眼所在,位于一片群山之中,多生雪松、冷杉,那龟妖建立的妖府必然也在附近,正欲降落山中仔细搜索,却是发现四周山野间有许多战斗之后留下的痕迹,犹如被天上降下的火雨轰击过一般,方圆数十里地,遍布着一个个焦黑的坑洞,便在一处密林之中,却是有人影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