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次日,五妈早早的到了韶韶屋内,只见韶韶独一人朝着里壁还酣睡着,抓着一旁的丫鬟问道:“韩公子昨日未曾在此宿夜?”
丫鬟回道:“昨夜戌时小厮禀告韩家娘子寻来,言道韩公子若还不回府,自有酷刑家法伺候。”
五妈笑道:“可见韶韶艳色无边,教的人纵使下个家法也要来吃酒偷香。”又道,“不过昨晚我在楼前听着那琵琶声却是亥时方终了,自韩公子离去后,韶韶娘子又是独自一人在吃酒了么?”
丫鬟道:“韩公子走后倒还有一个秦公子,不过这秦公子——”
“一大清早的,就听你二人叽叽喳喳的嚷嚷,还让不让人睡了?”
帷帐内的韶韶起了身,随手套上一件薄纱下了床,道:“这寒冬腊日的,妈妈不在屋里取暖,冒寒跑来我这陋屋又有何吩咐?”
五妈道:“娘子这屋子是几位姐妹里最是上乘的,偏在你嘴里成了百般不是的陋屋,不愧是见过大户人家的娘子,眼光高过顶了。”
对五妈的日常奉承有些无感的韶韶打了两个慵懒的呵欠,在地上走了几步,方觉困意未消,便又躺到了卧榻上,哪想又冷,便叫丫鬟取了一块毯子来裹上。
五妈靠桌朝下而坐,看那桌上铺着一条细绢,上面画了个美人脸,却是戴冠歇髻的男子束发,五妈赞道:“画的妙!为娘实在走运,遇着个韶韶如此伶俐的女儿,不知世上是否真有这样的貌美谪仙,妈妈眼拙,瞧不出这究竟画的是男是女?”
韶韶梳洗完毕,正喝着丫鬟送来的热汤,道:“昨日酒吃的多了,随手这么一画便睡了,哪晓得落笔后的成画如何?”
许是昨夜饮酒过多,平日里只喝了半碗的热汤今天韶韶却是全然喝光了,见五妈依旧耐心的等着,韶韶便继续道:“妈妈一早到来,怕是有事相告,我可和其他姊妹约好待弥笙今日回来要去那郊外放纸鸢,妈妈有话不必藏掖,赶紧说完我好悉心打扮。”
五妈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初始我本是不愿答应的,只是李侍郎再三送了帖子来,书信遣词满是对韶韶的情真意切,我一时不忍便应了。”
韶韶瞥见到五妈手腕上多了些新饰,料想这妈妈暗地里不知收了这李侍郎多少好处,一时愤懑的将那空了的瓷碗重重的扔在了桌上。
李侍郎租赁了一艘商舟,在舟中摆了宴席,具是美酒佳肴。待到了约定时辰,见韶韶款款而来,早已等候许多的李侍郎更是喜不自禁,亲自上岸相迎。
行舟至湖中之时,李侍郎表明终于劝服家里的大娘子松口纳妾,不知韶韶何时愿意入府。
言尽于此,韶韶方想起一月之前同这李侍郎的虚情假意竟被对方当了真。
眼下这李侍郎言之凿凿,一副对己势在必得的模样让韶韶慌了些神,她接连吃了几杯酒,顾左右而言他道:“前日,我有一妹妹弥笙叫李府派人接了去给某位贵人贺喜,却是到今日未归,不知李侍郎可知她现况如何?”
李侍郎先是一愣,皱眉道:“我只派仆人接来送去,却不知后续如何。”并叫来了舟上的童仆询问,那童仆回道:“当夜是瑞云去接送的弥笙娘子,今日瑞云在府里当差并未跟来,故而不知详情。”
后面韶韶皆是神思外游,后推说身体不佳便辞了李侍郎回到住所。
却发现楼前聚集了许多人,里面正传来五妈的嚎啕大叫:“我的儿,我苦命的儿,你怎么就去了呢?”
丫鬟和小厮在前方开路,韶韶穿过人群,见到了五妈正扑在一块白布前,痛哭不已。
弥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