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月后。
因是纳妾,排场本就不大,一抬小轿,就将那姿色艳美的花魁娘子迎了门。
蜡烛燃烧殆尽,烛火摇曳。
耳边是悠长的鼾声,韶韶盯着床帏上的花纹,一时之间竟难以入睡。
直到窗沿有微光透出,韶韶方觉阵阵睡意袭来,便迷糊地睡了过去。
卯时一到,丫鬟便已鱼贯而入,李侍郎换好了衣裳往里屋一瞧,背面而卧的韶韶被人声吵醒。
恍惚以为还在勾栏别院,韶韶道:“一大早的扰人清梦是罪过啊——”
声音倦软,玉体横陈。
无端让人想起了一句诗:“笑颜如花绽,玉音婉转流。”
待李侍郎离开,韶韶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外头明亮的光线,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丫鬟翠音答道:“已快到辰时了。”
韶韶在梳妆镜前坐定,道:“这入了冬,日头亮的似乎慢了些。”
翠音应和了一声,边给韶韶梳头边说道:“一盏茶前,大娘子院子里派了人过来传了话,说是大娘子今日身体欠佳,今日姨娘不必去请安。”
韶韶思量一番,道:“话虽如此,却是我第一天入门,礼终不可废。”
翠音在韶韶唇上涂好胭脂后,恰好在镜中对上了韶韶的双眸,描好秀眉的韶韶将那眉眼微微一挑,端的尽是风情,一时让翠音羞红了脸。
李府依靠青山,有引自山泉的饮水,假山上设了几道水渠,最后汇聚在西苑地一个低洼,成了一个小湖,湖边修了小道,从走廊环绕一圈可通至一个八角亭。沿着八角亭旁的小径往西,穿过一道长廊,便抵达了大娘子的院里。
一进这院里,韶韶便觉一阵凉意迎面而来。
院前两边植满了绿竹,已是有了些年岁,绿竹均是挺拔郁郁,正当中修筑一条小道,左右两边回廊簇拥,却是三面可踏入内院,这李府内院比韶韶想象中的还要奢华了些。
大娘子的院子虽大,但是此刻却稍显些冷清,宽敞的院内竟是无一人走动。
韶韶正要问一旁的翠音,却见里屋匆匆出来了一个丫鬟,双手捧着一个木盆,许是走动的动作快了些,脚下不意一滑——若不是翠音眼疾手快地搭了一把手,恐怕这个捧水丫鬟就要摔个大跟头。
这丫鬟名为青莲,早些年由老夫人派了过来在大娘子身边服侍,与翠音打小相识。
待青莲站定后,翠音道:“火急火燎的毛躁丫头,眼睛可是长到脚底板了么?”
青莲松了口气,答道:“大娘子方才用餐时头风病又犯了,汤碗洒了一地,里面正收拾着呢。”
“这大娘子的身子骨还是如此——”顾虑着一旁的韶韶,翠音急急收了声,道,“这位是昨日进府的姨娘,今日特来请安。”
方才眼角就睨视到一位盛装女子,青莲正心里猜测着,听翠音解释后忙朝韶韶行礼,道:“青莲请姨娘安。”
只站在屋外却仍能听到里屋的咳嗽声,韶韶听李侍郎提起这位大娘子素来是病骨,虽娘家业大深厚,却于生怀子嗣有难,才不得不应下李侍郎,讨了韶韶入门。
往日听那五妈唠叨这大户后院多有腌臜事,韶韶本就未曾考虑进这李家,却为的弥笙之死,才有了入府为妾的算计,如今进了门,算是完成了计划开头最难的一步。
韶韶听着那里屋的咳嗽声,却又有似曾相似的感觉,待跟着丫鬟进了屋里见到床榻上长发垂披之人的真面目,‘请安’二字一时竟有些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