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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了她》作者:unwell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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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徐勿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高二的这一年。
已入初冬,教室里比外面暖和许多,大半学生课间都缩在里面,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聚一起吃着各种零食,一股子腻腻的味道弥散在空中。
徐勿看着身上的校服,沉默半晌站起身出了门。
她真的回来了。
天边是火红的晚霞,她仰头望着,眼睛涩涩。
上辈子她离世时,也不过二十五的年华。
在江南旅游,接到朋友电话,说沈清濯要结婚了,她赶了回去,却大巴过桥时不知何故突然翻车掉进河中。
意识沉沦前,她脑子里闪过了这简短一生的零星画面。
最后道,如若重来......
真的重来了。
她重生已有半月,意识苏醒时刚巧在国庆期间,母亲说下楼时踩空不小心把头摔了,慌里慌张送到医院结果第二天就醒了,各项检查结果出来除了虚了点也没什么毛病,真是有福云云。
徐勿花了整个国庆来适应重生的事实。
以至收假过后交作业的时候一脸懵逼,还好给家长打电话的班主任知道了这人摔了脑子的事情,放过了她,甚至还关心了下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此时文理刚分科,徐勿选的是理科。上一世她数学理综都挺好,尤其理综,单排可以排到年级前十,生物更是年级第一第二,但英语是弱势科目,每次考试因着英语,理综的优势被拖了下来,惯常年级名次也就是四五十名左右。
可再来一次,英语反倒成了最不用担心的科目。
上一世因为在大学里好强也意识到了英语的重要性,大一大二过了四六级并将六级的分刷到了六百多,后面又报考了雅思,大四开始尝试在网上接一些翻译的单子,后来读研也靠着翻译赚一些生活费。可以说她如今的英语应付高考实在没什么问题。数学也还好,她本科研究生读的专业都涉及到数学,反而是理综,长时间没接触生物和化学,早忘了当年背的东西,而这两门又恰恰是需要记忆的很多。
徐勿用国庆假期捋清了当前的现状,也捋了自己的感情。
她不要再纠缠沈清濯。
沈清濯是这个年级乃至其他年级响当当的人物。因为长得好看,成绩顶尖。
少年时的喜欢哪有什么纠葛原因,无非是我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于是一眼万年。
高二文理分科刚分班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徐勿背着书包拎着大包小包满头的汗走进新班级时,抬头正巧撞进沈清濯含笑的双眼,徐勿愣了神,那人笑起来,递给她一张纸。
她听到了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可惜动情,不如不动情。
沈清濯第一任男友是文科的第一名周掩。
第二任男友是大学里一个成熟稳重的学长。
第三任是研究生时一个学霸男生。
最后研究生毕业半年,她走入婚姻殿堂。
徐勿刚开始很迷茫,她不懂这种占有欲。到后面懂了,沈清濯周掩已经在一起,她按捺下情丝,以朋友之名陪在沈清濯身旁。
高中毕业两人进入了同一个大学不同的院系。大一第二个学期蝉鸣夏夜里,沈清濯哭着倒在了她怀里。那人睡去后,徐勿颤颤巍巍的吻了她的唇。
自此食髓知味。
她以朋友之名逗她,亲吻她,看着不断的男生追求她,最后于一个深夜里,不甘,嫉妒,她颤抖着手指打下几个字。
沈清濯,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是爱人的喜欢。
那是一段长长的等待期。她哭过笑过,难受过欣喜过。
最后在她生日那一天,白天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后,夜晚堕入了绝望的深渊。
沈清濯同她说,我男朋友叫杨知君。
明明一开始接受她的好,到这十几天却忽然的故意冷落,一瞬间有了解释。
两个月后,徐勿答应了追求她的一个男生。
为了什么呢。安慰自己,或是让沈清濯放心。
果然,沈清濯信了她已经放下,从前有意收敛的恩爱,全都不再掩饰。
徐勿看着她发来的“我男朋友好可爱”之类的话,笑着笑着眼泪流出来。
徐勿陪那个男生走过了大学四年。
情人节,他的生日,徐勿都会送上礼物,两人一起去图书馆,陪对方上课,去了很多地方看风景,在夜色苍茫中拥吻,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颜值极高还很甜的情侣。
只有徐勿自己知道,不是的。
因为不爱,所以她可以用局外人的视角扮演好一个极其合格的爱人。
体贴,适当的小脾气,很好的留给对方隐私空间,从不阻碍他打游戏甚至还送给他想要的皮肤头盔,不去过多占用他的时间,又适时表现出对他的在乎。
徐勿心底愧对男生,因为她的私情,让对方赔上自己的年华。于是她尽力做到能够做的。
毕业时,她温柔而决绝的和男生分了手。
研究生时徐勿和沈清濯去了不同的大学。
彼时她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徐勿旁观着沈清濯的喜怒哀乐,以不越界的朋友给出建议和温暖。沈清濯再次分手的那晚,徐勿买了机票,凌晨飞去她的城市,在校门口寒风中等了六个小时。
两人见了面,沈清濯喝醉后抱着她哭,说,“阿勿你要是个男的我就嫁给你了......”
徐勿记得自己呆坐在清吧中泪流满面。
她很快回了学校,一如既往做一个合格的朋友。
见证着沈清濯在追求她的男生里犹豫,心底悲凉,回她消息也受了影响。徐勿怕她看出,推说实验繁重太忙,沈清濯渐渐消息越来越少,然后徐勿得知。
她有新任男友了。
月光清冷,洒了徐勿满面。
此时是升入高二两个多月的时间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来得及。
徐勿想起上一辈子很喜欢的一个作家的一段话。
生命尽头,我想再看你一眼,就这一眼,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世界重来,我们再相见。
但求上天让我记得,
不要再那么认真对你说,我真的爱你。
祝你前程似锦,祝我所遇繁花。
祝你我再无交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感而发的一个小短篇
☆、现在
干燥的冬日时节里难得有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徐勿撑着伞走进教学楼,刚收了伞肩膀便重重一沉,被人勾住。
前桌何欢离嬉笑的声音响起,“徐勿,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嗯?”
徐勿淡笑着任她闹,只小心了手上的伞,不让水蹭到何欢离身上。
两人一同进了教室,瞧见座位上沈清濯的身影,徐勿疑惑的挑了挑眉。
她今天似乎来的格外的早?
十月末的月考结束后,班主任便依据成绩重新划分了座位。徐勿恶补了半月,勉勉强强将近期学的生物化学补回来了一点,与此同时还兼顾着看了看此时的数学物理,月考时顾及到不能太反常,她故意做错了几个英语题,将分数控制在了一个不高不低的段,最后一综合,排名竟也还是往常那个段,年段三十九,班级十四。
成绩出来后她被叫进办公室,因着英语成绩有提高,理综老师以为她偏移了时间补英语,也未过多纠结她生物化学不如往常的事情,叮嘱了几句便放她离开。甚至班主任可能以为她终于有提高英语的意识了,安排座位时把她和英语年段第一的沈清濯安排成了同桌。
徐勿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上一世,自初入班的惊鸿一瞥后徐勿便积极的认识沈清濯,迫不及待的想和她熟起来。而重生过后的徐勿,第一反应是离她越远越好,不再让自己陷进去。
故而等徐勿反应过来前后态度转变的太快时,两人已经陷入了一个不尴不尬的氛围中。成为同桌后,两人之间的尴尬连周边的人都看得出来。
何欢离私下还偷偷问过她,“欸我记得你从前挺喜欢沈清濯女神的呀,咋回事啊你俩?”
沈清濯长得很漂亮,七中普普通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可以给人一种仙子的感觉,明里暗里喜欢她的男生不少,再加上成绩又好,经常被人叫“女神”。
徐勿只笑,回何欢离道,“没什么。”
何欢离自是不信,但徐勿这态度也不好多问什么,也就没再在徐勿这儿揪着不放。
徐勿走到座位上,取下书包坐下,默不作声拿出自己的东西,感受到沈清濯隐隐的视线,徐勿偏头,沈清濯却又没在看她。
徐勿心底无奈,但又不知说些什么。便当没看到,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情。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冲出教室奔向各个食堂,徐勿也夹在人群里快速出了教室,不过目的地却是图书馆。
七中的图书馆是岸川除了市立图书馆外最大的,藏书丰富。但对学生的开放时间是周六周末及中午下午的下课休息时间。也就是说自习体育课之类的想去图书馆是不可能的。
徐勿无奈,只得中午去,再者她也不饿,抽屉里也还有早晨买的面包。
雨还在下,徐勿行色匆匆,进了图书馆问过管理员后直上二楼。图书馆二楼自扶梯而上林立着书架,穿过书架是一排落地窗,站于窗前远眺,可以看见七中颇负盛名的梨花廊。
窗上是沥沥雨水,成片梨花树在雨中寂立。
徐勿找到了《万历十五年》,在窗前微怔。
不得不说,细雨美景,总容易勾起人无限的愁思。上一世徐勿领略过塞外的狂风暴雨,雷电交错;亦去过国外,悠悠行在雨中的蓝白小巷,流连于江南水乡细雨蒙蒙,乌檐青瓦,哪知生死一场后,最后又回到了曾经不敢踏进的母校。
徐勿下楼走到门口,檐下站着一个人。
图书馆空空荡荡,门口地上只放了一把伞,是徐勿的。瞥见雨幕重重,比来时大了许多,徐勿大致明了女生应该是没有预料到只一会儿雨就这么大了,没有带伞。
徐勿拿起伞开口道,“同学,你在哪栋教学楼,我送你......”
话声咽了下去,因为女生转过身,徐勿看清了她姣好的容颜。
理科第一江荨衣,和沈清濯同样在岸川七中十分出名。
何欢离说,七中的百度贴吧里曾有一个帖子选什么校花,这两人是提到次数最多的。如果说沈清濯的长相是温柔闺秀,那么江荨衣就应该是清冷疏离。
高二理科分班以后根据多次考试成绩将年级前八十名提出了两个重点之中的重点班,徐勿所在的是十三班,江荨衣在十四班,两个班挨在一起,虽没有太多交集,但两个班的人对彼此都基本有印象。
“江同学,好巧。”徐勿笑,“我们一起回去吧。”
江荨衣也很惊讶在这里遇见徐勿。眼前人她有大致印象,理综很好,英语较差,是两个班女生中为数不多偏科是这样偏的存在。
她微仰头看徐勿,后者运动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一半,里面似乎是一件白t,中长发及肩,大半别在耳后,散落了几丝垂落下来,眼眸黑亮。
明明是个女生,却整个人透着清爽的少年气。
“好~谢谢。”
“客气。”
江荨衣钻进了伞下,徐勿微倾伞,两人走进雨幕中,一起回了教学楼,然后在班级门口分别。
下午下课时,雨已经停了。
徐勿没有去吃晚饭,坐在座位上看生物笔记。
沈清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推过来一张纸,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字。
【我们可以聊聊么?】
两人并肩而行,走至梨花廊附近仍未开口说一句话。徐勿停下来,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聊什么呢?”
注意到沈清濯捏衣角的手,徐勿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我应该告诉你的。”
“嗯?”徐勿一愣,心底茫然,告诉她什么?
困惑很快揭晓,沈清濯继续道,“主要是...这件事被人知道了也不是很好,我和周掩就商量着谁也别说......”
徐勿心底一沉。
熟悉的麻木和沉闷席卷了她。
原来沈清濯和周掩在一起,并不是高二下学期啊.....原来沈清濯以为自己态度的变化,是发现了他俩恋爱,却没有告诉她么......
面前的女生红了脸,语气自责,徐勿看着她,忽而觉得自己很过分。
努力接近的是自己,一瞬抽身离去的也是自己。沈清濯现在不过十七,自己里子比她大上好几岁,却还要小朋友来处理“友情的问题”。
“没事的。我也就是气你这么大的是都不告诉我,但是你的担心的确是对的,我有些无理取闹了。”徐勿温声道。
沈清濯立马抬起头,笑开,眸中灿灿,“那我俩和好吧!”
徐勿淡笑点头,“好。”
沈清濯要到了如愿以偿的结果,开心不已。徐勿借口饿了想去教师食堂买点晚饭,赶时间抄小路过去,让她先走。
沈清濯洋溢着喜悦的背影渐远消失在梨花廊,徐勿抬起了头,将泪水逼回去。
沈清濯做错了什么呢,她不过是很珍惜一个朋友。
是自己从始至终魔怔了。
这么多年来是爱还是执念徐勿早已分不清,但前路显然易见。重来一世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再不能放任自己走上老路。
所谓深情,不过是惦念着那人的好;所谓长情,不过是源自不甘而已。看透了,便也该走出来了。
☆、新年
十二月中,物理老师将徐勿和其他几个同学叫进了办公室,提了省物理竞赛的事情。
七中是首轮选拔地点之一,初赛时间在一月初,期末考试前不久。
前段时间教育局正式通过文件,严令各初高中不许再上早晚自习,由是下午五点半下课后便算正式放学,而徐勿等人也就顺理成章被抽了放学后俩小时由物理老师“集训”。
参加比赛的还有隔壁班的一些同学以及极少散落在平行班的“遗珠”,自上次图书馆偶遇过后,徐勿和江荨衣在走廊上碰见时也会和对方微笑打招呼,又几次结伴去了图书馆,相互熟识了不少。当两个班老师商量把学生弄到一起辅导后,再次见面两人皆是一笑。
周五放学后难得没有集训,徐勿去车棚取自行车,刚巧瞧见江荨衣的背影,心念一动,话已出口,“江荨衣!”
江荨衣闻声回头。
少年人站在火红的夕阳余晖中,眉目带笑。
江荨衣微怔,便又听那人继续道,“我送你?”
徐勿推着自行车走至江荨衣身旁,仗着身高优势微低头看她,痞气的挑挑眉。
江荨衣“噗嗤”一笑,这人真的好少年气呀。
“好~那就谢谢徐勿小朋友了呀。”
徐勿跨上车,江荨衣侧坐在她身后,扯住她的校服。
问了地址徐勿才发现,她们家离得还挺近的。将江荨衣送到小区门口,得知她父母周末不在家,于是约了到时候一起吃饭,徐勿方踩着车回家。
心情很好。
她莫名有种感觉,会和江荨衣成为很好的朋友。
周末在妈妈的唠叨“多穿点”里,徐勿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衫,配上休闲牛仔裤,外搭英伦风的大衣,甚至最后还围了围巾。
见到江荨衣时,徐勿惊艳又微愣。
惊艳是她真的很好看,长裙,森系衬衫和大衣将她本就很出挑的姿容衬得更加完美,也稍微卸了部分的清冷;微愣是江荨衣的色系也是黑白蓝,刚巧同自己一样。
“阿勿今天好好看呀。”
“嗷?”徐勿笑看她,“所以说我平时是不好看嘛。”
江荨衣嗔了她一眼,熟起来她才发现这人和表面上的温和一点也不一样。
“欸别不理我呀。江同学今天也可好看了,”徐勿微顿,又补充道,“和平时不一样的漂亮。”
江荨衣耳朵烧起来,拉着徐勿的手往前走。
两人去市立图书馆晃悠了一圈,随后又到步行街上走走看了看,到了中午饭点时,徐勿带着江荨衣去了学校附近一家自己很喜欢的小火锅店。
因为位处偏僻,这家火锅店并不似其他火锅店那样爆满,老板似乎也不在乎赚钱的问题,一直开着没怎么在招徕客人上改善。基本都是偶然吃过然后带着朋友当回头客的学生。
徐勿记得,后来她大学寒假回来一个人去这家店。但几年来这家店也积累起了良好的口碑和大批的顾客,在门口排了许久的队也没能轮上。
服务员带着两人进去,徐勿挑了一个靠窗比较寂静的地方。她拿过菜单给江荨衣,“我很喜欢这里的粉,可——”
“徐勿!?”
徐勿回头。
再往里面靠墙的桌子,坐着沈清濯,何欢离,班上的另一个女生尤月和三个背对着她们坐的男生。
叫她的人是何欢离,男生们也回过了头,徐勿认出了其中之一。
周掩。
徐勿霎时了然,估计应该是沈清濯带着自己闺蜜,周掩带着自己死党聚餐吧。
她淡笑算打了招呼,回过头继续点菜。何欢离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叫她不应就凑了上来,却是嬉笑着搭讪江荨衣,“啊江学霸,原来你和徐勿私下这么熟嘛!”
徐勿皱起了眉。
“何欢离,你这么直接过来,是不是不太好?”
何欢离愣了下。她记忆中,徐勿待人一向温和,稍微逗她一下还容易脸红,从未如此冷着脸说过话。
江荨衣翻着菜单,并不插声,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欢离!”
听到尤月声音,何欢离心里一松,“那我先走了。”急急忙忙回到他们那桌。
徐勿看着菜单,眸色深沉。
“阿勿。”
“嗯?”徐勿抬头,撞进江荨衣倒映着自己的眼眸中。
“粉很好吃,可什么呢?”
冬日暖阳,不及她笑起来的一丝光芒。
徐勿眉间的冰雪一点一点融化,她眼睛弯弯,“可好吃了。”
两人吃完的时候沈清濯等人还在继续,点头示意后江荨衣拉着徐勿走出店门。迎面的寒气让两人吃火锅积攒的热意稍微散了些。
午后日光暖洋洋的,徐勿陪着江荨衣在广场上喂了一会儿鸽子,然后送她回家。
期末考试很快来临。
在此之前物理竞赛举行了初赛,题目并不是很难,徐勿提前交卷后出来碰见江荨衣,两人不禁都笑了,约着出去又吃了一顿饭。
结果很快出来,她俩都拿到了一等奖,物理老师让寒假准备准备下学期参加省赛。
期末考试徐勿没再太压英语成绩,但也控制在了130多一点,她生物化学已经基本补回来了,最后公布排名时,是年段第十,班上第四。
放了寒假后徐勿随父母回了老家老宅和外婆外爷一大家子一起过年。
曾经除夕夜外爷给神上供时徐勿总是窝在客厅或者卧室干自己的事,今年却站在旁边,给外爷递各种东西。
毕竟是经历了一次重生的人,不得不心怀了些敬畏。
鞭炮声在耳边炸响,徐勿站在二楼窗台旁,看着院子里小孩们的嬉闹。
手机振动声响。
徐勿划开,附在耳边。
那头江荨衣带着点困倦的声音传来,“阿勿,新年快乐。”
时钟指向了十二点。
天空中骤然绽开无数烟花。
徐勿仰头,心中忽地放下了所有沉重杂念。
“荨衣,新年快乐。”
☆、竞赛
春风料峭。
岸川地处南方,几场连绵细雨过后便迎来了初春。
进入高二下学期的同学们学业明显繁忙了许多,十三十四班不少人还要各自准备物理生物数学等竞赛,即使晚自习取消了,每天的时间也似乎不够用。
与他们比起来,徐勿虽然忙,但还是有空闲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经历过读研时期在实验室连续奋战几天几夜,无论是时间利用能力,还是自律,徐勿自然都要比现在的大部分学生强一些。
当然,江荨衣是属于小部分人。
每次和她一起做完物理竞赛模拟试卷,徐勿总觉得江荨衣肯定是女娲亲手捏出来的那一波人,聪明漂亮,实打实别人家的孩子。
省赛的时间很快到了。岸川是省会,自然地点也在这里,不过是在位于另一个区的都堰大学举行的。离七中所在的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周五的清晨,湿漉漉的风拂面,徐勿江荨衣和其他十来个同学坐上了前去都堰大学的校车。为了避免高峰期堵车,他们走的比较早,逐渐升起的太阳洒了他们一身金华。
徐勿和江荨衣自然是坐在一起,她拉上窗帘,偏头看见江荨衣脑袋一点一点的,褪去了平日里清清冷冷不好接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可爱奶气。
“江同学昨晚是偷牛去了么?”
徐勿忍着笑问道。
江荨衣思绪回笼了一瞬,嗔了她一眼,“我坐车就想睡觉。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徐勿应着。
没一会儿,徐勿肩膀一重,她调整了姿势,让江荨衣可以靠的舒服点。
省赛很顺利。
徐勿跳过了一眼看去没有思路的题,做完所有基础题后时间还剩大半,足够她攻克大量需要费点时间的题。
跟着人群出了考场,徐勿站在楼下等江荨衣。
熟悉徐勿的人都知道她是路痴,还是跟着导航都能错的那种,就上学放学那条天天走的路都记了许久。上辈子徐勿在大学里取个快递都会迷失,她的室友发现了她这一属性后走哪儿都牵着她,生怕丢了。
而现在稍微出个不算远门的门,江荨衣就叮嘱了她一定要在楼下等着,不要试图逞强。
人潮拥挤,但徐勿还是一眼看到了江荨衣。
她上前牵住她,带着她往校门口走。
学校不愧学校,并没有打算多给她们吃午饭的时间,带队的老师给了十分钟时间让大家去随便买点垫肚子,江荨衣和徐勿嫌人多,便直接回了车上。
两人上车后,徐勿把书包背到前面,拉开侧面的拉链,果不其然,妈妈在里面装了各种小零食。徐勿拿出一个小面包和一小瓶奶递给江荨衣。
“先吃一点吧。”
江荨衣惊喜的眨眨眼,也不客气,接过,“谢谢呀。”
省赛结果在半个月后出来了。徐勿获得了一等奖,物理老师在班上夸了她,颇有些得意,说她是唯二拿了一等奖的。徐勿记得上一世学校只有一个一等奖,想来应该是江荨衣。
七中这次挺长脸,参加各项比赛的同学成绩都不错,文科那边的作文英语竞赛听说也战绩可观,长时间高压状态下的学生们都想放松放松,抓住还没高三的尾巴,闹着想春游,甚至还搞了什么“联名上书”,学校领导最后同意了,让班主任自行组织,保护好学生安全。
徐勿不太关心这件事情,从同桌那儿得知确切安排后,离春游时间只有三天了。
班主任和十四班,文科两个重点班商量了之后,准备四个班一起在本周周六上午去爬山,山是青华山,省内小有名气的一个旅游景点。学生们本来很不乐意把春游时间定在假期,但碍于老师们的坚决不让步,只得默默接受了安排,转头开始兴奋一起同行的几个班好看的男生女生。
时间很快晃到了周六。
约好在校门口集合,徐勿临走时被妈妈拉着唠叨让她一定要跟好大部队别丢了,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站在租的车旁。
为了显眼便于管理,老师们提前叮嘱过今天仍要穿校服,但许多学生明显打扮了下自己,校服也只穿了外套,或者将校服外套拿在手里,看起来和平时倒也有些不同。
毕竟年轻了几岁,徐勿心下感慨,轻笑摇头。
“阿勿!”
徐勿回头。
江荨衣和她一样,规规矩矩的穿着整套校服,只是散开了头发,少了丝丝清冷。她走到徐勿跟前,两人站在一起,有不少学生暗暗将目光落到她们身上。
近半年时间挺长,也发生了不少的事。
比如许多人甚至一些老师都知道了沈清濯和周掩恋爱的事;比如在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勿突飞猛进成了理科第二;比如周掩死党,被认为是级草的文科学霸路扬星当众告白江荨衣被拒;比如江荨衣徐勿恋爱的传言出现......
传言虽小,但毕竟也有。不过两人从未理会过,之前怎么相处便依旧怎么相处。徐勿觉得她和江荨衣问心无愧,如果这样还可以挡去一部分烂桃花,也没什么不好。
青华山上有座庙,叫做青华庙。颇负盛名,香客络绎不绝,周六前来的人更多,故而几个班主任和随行的科任老师一早便没打算去庙里,选了后山,那里半山腰有一片小竹林,适合野餐。
到了目的地后老师也不再拘着学生非得按班级坐,叮嘱了不许跑远,准时集合后就解散了大家。徐勿向江荨衣走去,刚巧望见周掩揽住了沈清濯的腰,两人似乎有点不愉快,旁边还站着几个学生。
徐勿收回视线,迎上江荨衣。
前两天下过雨,竹林里有些地方还是湿的,两人边走边聊着有的没的,周边没有其他人,忽而响起弱弱的猫叫声。
徐勿一愣,她视力极好,一眼便看见不远的大树根旁,缩着一只乳白色的小猫。
徐勿上前蹲下,试探着伸出手,小猫不怎么怕人,很容易便被抱起。
“没有受伤残疾呀...是被丢在这儿还是迷路了呢...”徐勿把猫抱给江荨衣看,江荨衣喜欢极了猫,轻轻揪了揪它的耳朵,“好乖。”
“对呀,我——嗷...小朋友,这只小猫是你的吗?”
小女孩穿着连衣裙,扎着一个蓬松的马尾辫,脸蛋白白净净,模样很乖,刚才两人低头逗猫,自然没注意到小女孩。
女孩似乎有些怯生,站在原地,低低“嗯”了一声。
徐勿把猫还给她,俯身对上她眼睛,“找的到路回去么?”
小女孩点头。
“那快回去吧,不然大人该担心了。”
目送着女孩离开,徐勿回头,看见江荨衣正带笑望着自己。
“怎么了嗷?”
“嗯...没什么。就是在想,小孩子都比你厉害。”江荨衣眨了眨眼,“都会认路。”
“!?”
“江荨衣你小心啊!不要试图惹怒我!”
江荨衣吐舌,转身就跑。徐勿挑眉,跟着跑起来,作势要抓住她。
☆、五四
七中有一个传统,每年五四都会举办艺术节。高三不参加,高一高二每个班需要出至少一个节目,歌舞音乐剧之类。除此之外,有兴趣的学生也可以自己申请个人节目,最后经过近一天的评分后,选出十佳在五四青年晚会上表演。
向来都有逢运动会必下雨,学霸班除了学习干啥啥不行的约定成俗的习惯。但十三十四班的班主任除了平时比成绩,这种时候也不肯被对方落下。
于是这个极为重要的,关乎老班颜面的任务让文娱委员战战兢兢的接下了。
徐勿早忘了上一世最后结果如何,她只记得这场艺术节,让沈清濯和江荨衣的名字更加为人所知。高一第一次接触,效果往往都不是很好,最后十佳节目大半都是来自有过经验的高二。
徐勿记得上一世沈清濯穿着白裙弹着钢琴为何欢离伴奏的视频传遍了学校,也隐约记得江荨衣一身火红跳了当时很受欢迎的一首古风歌,很多人感叹现场版比视频里还要惊为天人。
现在......
文娱委员拿着报名表愁眉苦脸从办公室回来,徐勿正欲象征性安慰她两句,就听见坐在门口的同学叫她,“徐勿,有人找你!”
找她的人是陈卓。艺体一班的音乐生,两人本八竿子打不到,却偶然相识于校外的清吧。
回虹路的清吧“几杯”是上辈子徐勿极爱去的一个地方,自高考完的暑假发现了这家清吧后,爱极了里面的感觉,每次回岸川都会过去坐坐。
后来她各处旅游,却再也没有遇上任何一家喜爱的清吧。
不过上一世的她并不认识陈卓,而这一世在寒假去清吧的时候正巧驻唱的陈卓胃疼,场下也没有太多人,便心血来潮的替他拿了吉他唱了两首。自此两人相识。
陈卓来找她是因为他想报一个节目,缺一个吉他手。
“嗯?你自己不是么?”
“啊...我是架子鼓。”
陈卓饶了饶头,一米八的大个子故意可怜兮兮道,“姐,你就帮一下忙呗。我保证不会耽搁太多时间,而且绝对成果惊人!”
“我跟你说我的设想啊......”
陈卓滔滔不绝,走廊上没啥人了,徐勿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
“行行行,我答应。要上课了你快回去吧,后面再说。”
“欸好咧!”
陈卓跟她说缺一个吉他手,可徐勿万万没想到,这节目就一个吉他手一个架子鼓。也就是说就他们俩人。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徐勿也只得继续下去。陈卓选了一首近段时间比较火的民谣,把前奏和结尾给改了,又在中间加进rap,分了两人的部分。
随着艺术节时间的逼近,各班纷纷抽放学,体育课开始排练,部分科任老师也拿出几节课给学生排练节目。徐勿和陈卓倒是没有太费时间,两人约了两个周末练习,彼此磨合的就差不多了。
十三班班上出的节目也定了下来,如徐勿记忆中的,何欢离唱,沈清濯钢琴伴奏,尤月几个女生跳舞。十四班的节目是群舞,两个班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留一个小时左右排练,徐勿在教室写完作业,踏着斜阳树影去接江荨衣,然后一起回家。
五四很快到了。
早晨学校里一片热闹,各个班换上了自己的演出服装,古风长袍,汉服儒裳,民国学生,嘻哈爵士,徐勿进入校门,总觉得一路上都有人盯着自己看。
“徐勿!?我去!”
“嗯?”
徐勿看着文娱委员一脸被吓到的表情,心底无奈,不就穿个裙子么,还是到脚踝的长裙,有啥吃惊的。
“徐勿你这是要表演节目么,也...太好看了吧...”
徐勿淡笑,“谢谢。”
“阿勿!”
徐勿转身。
江荨衣站在门口,一身火红,项链坠子压在雪白的锁骨上,黑发散披着一半,另一半在脑后挽成了个髻,她化了妆,红唇雪肤,眼尾殷红。
“阿勿要来看我哦。”
徐勿笑,“必须的呀。”
轮到十四班的节目时,徐勿挤进了前排的位置。
很多年后,徐勿仍旧觉得这场舞是她看过最美的舞。
因为那个年纪,因为江荨衣。
操场上明明人声鼎沸,但徐勿却只瞧得见江荨衣。她如惊鸿游龙,赤着脚在高台大鼓上婉转婀娜,衣袂翻飞,徐勿恍惚中像看见了前世最爱的江南满天落叶飘飞。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她湿了眼眶。
最后十三十四班以及徐勿陈卓的节目,都入选了十佳。
当舞台上灯光骤息,观众安静,唯剩星空残月仍明时,徐勿拨响了第一根弦,陈卓敲下了第一棒。
往后余生,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清贫也是你。
徐勿仰头,灯光打在她身上,潮水般的掌声响起,如雷欢呼中,徐勿站起身,和陈卓一起鞠躬。
我少年时,曾喜欢上了一个人,为此煎熬了整个青春。我尝试繁重的学习工作,尝试用其他东西填满生活,尝试接受别人,最后却败给了她一个眼神。
那时我以为远离没用,时间没用,可现在发现,真的有用。
我放下她了。
在一瞬间。
☆、高考
时间走入了燥热的夏季。
AB两栋楼陷入紧张沉重的气氛,进行最后的冲刺。学生们放学后开始自发留下,直至月上梢头时才回家。
做完最后一套卷子,徐勿抬头看向窗外,天际是血红色的晚霞。
晚风拂面,徐勿舒服的眯起了眼。
教室里坐的满满当当,偶尔响起的低低交谈声伴着班主任走进来愈来愈小,直至安寂。
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四十双眼睛,抓起粉笔又放下,沾满粉笔灰的手抓了抓自己稀疏的头发。
“该说的今天白天都已经和大家说了。”
“我...”他哽咽住,中年男人不善言辞,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向来爱起哄的几个男生没有再笑他,带头鼓起了掌。
徐勿看着他,眼睛涩涩。
上一世的高考也是这样,六月七日下午下起了大雨,他站在校门口,挽着裤脚,胸口口袋插着一大把笔,听到班上一个同学准考证落在了家里,扔下伞拿了同学钥匙骑着自行车冲进了雨里人里。徐勿还记得他浑身淋湿,裤子上全是泥浆,抹了一把头发笑着叮嘱他们考试加油的样子。
后来徐勿研二时回校看他,他很是得意的冲办公室的年轻老师介绍道,“这是我学生徐勿,现在在帝都大学读研......”
升入大学后,徐勿过了新鲜感,常常想起疲惫时抬头望见的窗外晚霞,和最后一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的那个笑。
徐勿很感谢,遇见了他是自己的老师。
班主任离开教室,学生们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这一周已经陆陆续续的搬回家了,徐勿背上书包往门口走,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互相说了加油,抬头看见沈清濯。
后者笔掉在了地上,徐勿弯腰替她捡起,笑道,“高考加油。”
沈清濯接过笔,眼睛亮晶晶的,“你也是,高考加油。”
徐勿下了楼,A栋与B栋中间的绿树下,江荨衣捧着书,她似有所感,抬头,两人的目光相聚。
徐勿舒展了眉眼,提高声音,“我送你?”
她的高中结束了。
这一次,不带任何遗憾。
七号八号的高考很快来临。
徐勿坐在考试位置上,听着广播里的机械女音,看着监考老师举起试卷袋展示,脑子中以为早已忘却的上一世高考记忆拨开雾气重现。
外面大雨刷刷,徐勿摒弃了所有杂念,工工整整完成了试卷。
最后一堂英语考完,徐勿走出教室,校园里洋溢着学生的欢呼,朝气蓬勃的脸上满是轻松愉悦的笑意。纷纷扬扬的纸屑从楼上洒下,不知谁买了气球,一瞬间飘满了此方天空。
当晚高一高二归校,彻底轻松的高三举行了毕业晚会。先是在礼堂由校长做了官方的讲话,再是回自己班开展。
有的班级租来了整套音响设备,有的班级在灯管上包了彩纸,一开灯便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灯光,有的班买来的零食堆满了教室,也不再顾虑,度数不高的啤酒一箱一箱的被搬了进来。
舞蹈唱歌相声游戏,十三班由班长带头起哄让徐勿表演吉他弹唱,并且还去隔壁班借了吉他,顺带着在走廊上嚷嚷“徐勿要表演”,又引得其他班一批人过来围观。
自从在高二五四艺术节“一战成名”后,徐勿便被不少人打听,她平时极低调,但搁外面,又“被自愿”坐实了“大佬”人设。她被挖出了代表学校参加市辩论赛并获奖,省物理竞赛一等奖,理科第二,擅长摄影素描,在“隔级如隔山”的学弟学妹们眼中,妥妥是一个颜好还很牛的大佬。
徐勿很无奈,过来围观的人里,她一眼看见了江荨衣,对方穿着白色连衣裙,显眼的很。
不过也没啥好推脱的。
徐勿接过吉他,搬了个板凳坐在讲台上,冲台下起哄的同学们挑眉,“你们想听什么?不过要我会的啊。”
后排一个男生高呼一声,“同桌的你!”
众人哄堂大笑。徐勿笑着点头,“行。”
“安静安静!”班长压下鼎沸的声音。徐勿敛了敛笑,将话筒调好,左手按上和弦。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
徐勿抬眸,对上江荨衣的笑眼,亦弯了眉眼。
夜色如水。
徐勿抱着从小超市买来的饮料零食,快走到楼梯口时,注意到路灯下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沈清濯...?”
的确是沈清濯,她抬起头,徐勿上前,借着路灯的光看见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唔...你没事吧?”
徐勿有些迟疑,掏出纸巾递给沈清濯。
“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