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婚礼在当地著名的花园酒店举行。
作为伴娘的吉一声要陪同新娘,并不是和我一同入场的。
大厅里布置的浪漫而不俗气,来参加的亲友脸上都带着祝福。这显然是一场备受祝福的婚礼。
有一场能够受到众人期待的浪漫婚礼,也许是所有女人的期待吧。特别是有了自己的爱人后,看到这样明媚的场景,总会忍不住代入自己。
来宾里没有认识的人,我站在大厅的一隅自斟自饮,默默的幻想着穿上洁白婚纱的吉小一想天使一样站在这里,温柔乖巧,软软的童音附在我耳边。
她会说:“我愿意。”
那样真好。
“吉姐姐?喝吗。”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我跑远的思绪。
来人是杜紫藤。拿着香槟,不由分说的递给我。
“杜小姐。”我微微颔首,接过她的手里香槟,举杯示意。
杜紫藤笑笑,道:“没想到你也会来。”
“嗯,我就是来看看一声的。杜小姐自己一个人?”
“算是吧。”
似乎另有隐情。我微微一笑,也不便多问。
但杜紫藤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她们都在祝福那一对新人,也没什么话可说的。”
“今天是婚礼,主人公当然是话题中心。”
杜紫藤嘴角的笑意一顿,却语气低沉的道:“如果,主人公原本,不该是他们呢?”
不是他们,那是谁?
在别人的婚礼上说这样的话,杜小姐,您不怕被赶出去吗?
我尴尬的僵笑着,拒绝吃瓜,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说笑呢。吉姐姐别介意。”杜紫藤察觉了我的不自在,很快回过神来,略饮一口以示歉意。
不不,我很介意。
“没关系。”
大厅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门口的人影若影若现。
“来了。”
“嗯。”
司仪站上舞台,开始说起开场白。欢迎新娘入场。
我扭头看去,穿着白色礼服的吉一声挽着盛装的新娘,步履稳健的走来。
小朋友画上了精致妆,可爱乖巧的面容变得美艳起来,搭上一身修身洁白的礼服,比我幻想中的天使还美上几分,一点不逊色于她身旁的黎明。
如果,如果在她旁边的是我多好。
“她们多般配啊。”
身旁的杜紫藤感叹一句,我楞了半响,才发现大厅中间的红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位男士,周围的人已经热情的鼓起掌。
新郎听说是和我一般年纪的人,但长得就像一个阳光大男孩。与其说俊俏,不如说干净可爱,文质彬彬。但长得很是养眼。
我点头。“嗯,很配。”
杜紫藤点头附议,却移了目光,不再说话。
厅堂门口,吉一声移步跟着新娘。女方父亲拖着新娘的手,走过红毯,交接到新郎手上。
司仪继续说着祝词,喧闹的人们安静下来。
交换信物的时候,我没有听清楚司仪在说什么。
我只看到台上的吉一声手里托着婚戒盒,眸光带水,眼尾泛红。
看到黎明的手指点在戒指上,却久久没有拿起。
看到吉一声低着头,盯着新娘手腕上的镯子。
看着黎明,长久的凝视着我的小朋友。
到底有多久呢?
周围的人似乎都开始窃窃私语了。
然后新娘终于拿起了婚戒,转身,交换戒指,拥抱、亲吻,感谢父母。
我压抑着,一杯一杯的红酒下肚,目光一直跟随着安静的呆在一旁的吉一声。
然而我的小朋友只是失了神的看着黎明,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别喝了。”
杜紫藤压下我又要续杯的动作,皱着眉,似乎也不太开心。
我浑浑噩噩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问:“你刚刚说,她们很配?”
杜紫藤一楞,微微点头。
我再倒了一杯。“喝吗?”
杜紫藤接过,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也不推拒,仰首喝下。
是啊,多配。
我们坐在角落里对饮,对婚礼再无兴趣。
不过是一场闹剧。
新郎来敬酒时,不知为何专门到了我面前。
“一声的姐姐?你好。”
男人声色温润,极其友好。
我点点头,举杯,一口饮尽:“请你们务必,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他一楞,也豪爽的一口干了。
“借你吉言。”
吉一声是这时到我面前的。
她一把托住我的手,道:“你喝醉了。”
“我没有。你放开我。”说着就狠狠的掰着她的手指。
“姐姐,别闹。”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
我心下冰冷。更是抗拒。
“宇源,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待她。”
耳边是吉一声温软的声音,除此以外我什么都听不见。
她扶我上车,温柔的湿了纸巾给我拭擦着,乖巧的抱着我,给我按摩太阳穴。
体贴入微。
可她越是乖巧,我就越是生气。
下了车,她不曾解释半句。只是软着声叫我醒醒。“到家了。”
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和怒火被她这么一句引了出来。
“到家了,你都不准备给我一句解释吗?”
我甩开她,想要维持最后一丝的尊严,却无奈眼泪劈里啪啦的掉着,无法控制。
吉一声只是再度扶稳我,乖乖的说:“上去吧。”
“你解释一句好不好,你告诉我啊。”
“姐姐,别闹了。”还是那样的语气,疲惫,无奈。
心被再度刺穿。
“你说啊!哪怕承认你爱她!你说啊!”
小朋友愣住了。
“为什么不说话。吉一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再次甩开她。大声的质问着。
可是本是该被我责问的人儿突然就崩溃了。
“我不。我不爱她。不是的。”
她的眼泪那么脆弱。安静无声的流下,颤抖的言语里,依旧倔强的没有哭声。
我愣在原地,看着吉一声崩溃的蹲下,把头埋入膝盖,抱着自己,破碎的言语顺着冰凉彻骨的晚风传来。
“我不是。”
“别问了。”
别问了。
“让我自己静静。好吗,姐姐。”
祈求的话里塞满绝望。
我是呆呆的看着吉一声自己走了的。
她说,只是去江边吹吹风。
可是我却觉得,小朋友离我好远。
远到只要我伸出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漆黑的屋子里只亮着淡淡的夜灯。
我坐在沙发上。
小团子在我脚边转着圈圈。喵喵喵的叫唤。却在我伸手要抱它的时候灵活的扭着身子躲开了。
“别叫了。”
“她不回来了。”
“我把她弄丢了。”
才擦干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团子跳了上来,小爪子搭在我身上,湛蓝的猫瞳看着我。似安慰,又似无情。
和她主人多像。
我哽咽着,抱住团子。
“我不想知道了。”
“你回来,就好了。”
“吉一声,我在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上番外啦。
有没有一点点期待?
还有,正文未完结,不想看番外的小伙伴请耐心等待
☆、一
01.
我是初中的时候遇到的吉一声。
未见其面,先闻其名。
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天才。不满十一,就以我们区第一的成绩被我们学校录取了。还拿了一笔奖学金。
妈妈听到之后,整体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的说着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说实话,我不免有些反感。
那时我觉得,这么厉害的学生肯定是被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公主。指不定看着人都是135°仰望天空颐指气使的。而我这么普通的孩子,肯定不会和那种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人产生交集。
就算我和她同班甚至同宿舍,都不会和她说一句话的!
省的回家就要遭遇妈妈的言语攻击。
然而世事难料。
我还真的和这个大名鼎鼎的吉一声同班,还同宿舍,而且是头对着头的两张床。
天知道我妈在送我去宿舍看到我舍友的名单时是如何埋汰我的。
于是我对这个未见过面的宿友感觉更加微妙了。
更不用说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是她在使用好学生的特权。
我们入学的第三天才开始军训,吉一声就是那时候才来报道的。此时班上的同学早已对她生出许多微词来。我也有参与过他们的讨论,那些猜测也不甚友好。
吉一声来的时候只穿着一身运动的短袖短裤,背着个小书包。稚嫩的面容顶着大大的太阳,站在操场,身旁跟着班主任。
班主任把我招出了队伍,三言两语的让我带眼前这个矮矮的小不点去宿舍收拾东西,简单的就是说我是临时班长,还是吉一声的舍长,把人交给我她放心。
然后把我带到她面前。
不得不说这位别人家的孩子五官是真的精致,带着些许婴儿肥,大大的眼睛里黑黝黝的吸引人沉沦其中。是真的软萌至极。
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性格乖张傲慢呢?我想。
可爱的事物总是更容易让人心生喜欢的。
那些孩子气的敌意一下子就散去不少。
班主任拍拍吉一声的肩膀,温声道:“你就跟着这个姐姐,她会带你去宿舍的。好吗?”
这个孩子点点头,扬起脸。暖暖的笑了一下,小小的酒窝显现在脸上,很是礼貌的说:“好。谢谢老师。麻烦姐姐了。”
乖巧,有礼。一点不难相处。
被那样软萌的声音喊一声姐姐,还能逃避苦逼的军姿训练。我对她的好感度登时蹭蹭蹭的上涨着。
去宿舍的路上吉一声很是沉默。
我以为她是害羞。但我也不是多外向的人。于是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我送她进了宿舍。看到她盯着光秃秃的床板紧紧的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get到了她的困惑,耐心的道:“这是你的床位。你让你爸爸妈妈来的时候把床垫被子铺在上面就行了。”心里还笑这个孩子一点常识都没有,难不成以为学校的床是什么都准备好的吗?“他们还在老师那里吗?”
吉一声只是摇摇头,把背上的小背包放到床板上。转头问我:“学校有买床上用品吗?”
“有的。就在体育馆,现在应该都收起来了。你可以去问问,军训服也是在那里买的。”
“谢谢。”
小家伙点点头,还是很礼貌的一笑。
“我收拾好就过去。姐姐你先回去吧。”
我迷迷糊糊的就被吉一声送回了队伍,她表示记住了训练的位置就自己走了。
留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就那么点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
不过再次见到她时,吉一声已经穿好绿油油的军训服了。就是宽大的衣服在她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的,显得小孩子的身姿格外娇小。回宿舍时她的床位也已经整整齐齐的了。
于是恍然,这孩子是去给父母带路了吧。
军训里吉一声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
没有叫苦也没有和着那一波女生苦兮兮卖惨。小小的个子在烈阳下站的笔直。走军姿也是最标准的一个。教官都好几次夸奖她,叫我们这帮做哥哥姐姐们的学学人家小朋友。
只是如此一来,小可爱稳稳的拉了一波少年少女的仇恨值。
周围的同学隐隐约约的似乎都在排斥她。好多次我都是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树下看着书,表情寡淡,对着去搭话的同学也不甚热情。
班主任倒也并非毫不知情,还和我谈了好几次,安排我好好的带她融入班集体里。
但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本来是很容易对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女孩产生好感的,奈何吉一声实在太有疏离感了。在热情的心被凉凉的敷衍过去都会凉,何况是一群把自尊心看到格外重要的小少年呢。
吉一声直到军训结束也没有交上朋友。
就连我也不算是她熟人。
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我都怀疑,如果没有任何人主动和她说话,她是不是可以一辈子不开口。
偏偏这样的安静的她引起了年少的我极大的好奇心,还有一种被赋予了使命般的责任感。
所以在我看到几个同学围住她时,毫不犹豫的就抛下了小伙伴跑了过去,正好听到她们阴阳怪气的说:“果然是成绩好的学生。老师都把最佳标兵给你。”
我顿时就怒了,上前两步把吉一声拦到身后,开口就是反驳:“吉一声是自己表现的好,和成绩什么关系。明明就是你们自己不如人,走个齐步走都标不齐,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再说成绩好也是人家自己努力得来的,你在这阴阳怪气的说什么!”
对面的几个女同学被我吓到了。硬气的喊了句:“关你什么事!”然后故作不屑的“切”了一声,“没意思。走了走了。”
也不过是几个欺软怕硬的。
在心里默默吐槽几句,我决定以后都不和这几个小心眼的同学来往。
身后的吉一声扯扯我的衣角。我回头,就看到她很乖巧的笑了一下,礼仪到位的说了一句:“班长,谢谢你。”
很可爱。
和我同行的朋友这时候也靠近过来,看到吉一声乖软的小模样,一下子就被圈粉了。
“哇。吉一声你应该多笑笑的。太可爱了。”
我附和的点点头,也道:“你别太害羞,和同学们多说几句话,很快就会融入集体的。”
吉一声腼腆的点点头,还是微笑着应着:“好。”
我的小伙伴立刻就手痒了,“我可以抱抱你吗。对了,我叫鲁嘉竹,记得吗。”
“记住了。嘉竹姐姐。抱歉,我不太习惯被人抱。”吉一声点点头,笑着拒绝了。
鲁嘉竹有些失望。但这不妨碍她热情洋溢的邀请她:“好吧。那我们一起去吃饭。”
吉一声还矜持的想了会,似乎是有点害羞,过了许久才点点头,跟在我身旁一起去食堂。
食堂里。
学生的说话声在大厅里来回荡漾着,乱哄哄的声音显得格外杂噪。
于是吉一声周身的乖巧安静就和这里格外的不搭。
我和鲁嘉竹习惯性的走到一群女生围着的位置,吉一声就坐在我身边,安静的听着我们聊八卦、聊偶像、聊杂七杂八的东西。既不参与讨论,也不自我介绍,就像把自己的存在感生生抹除一般。
我抽空碰碰她的胳膊,劝她道:“你也可以说说话。”
大概是食堂太吵了,她回神看我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迷茫的看我,说:“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你应该说说话。”
“啊。不用了。听你们说很有意思。”吉一声笑了笑,小酒窝乖乖的钻出来。又补充了一句:“谢谢班长。”
“额,不用谢。”我迷迷糊糊的就跟着她走,也笑了笑,回归到话题中。
众人都散去的时候,我和鲁嘉竹也吃的差不多了。看向吉一声,就见到她也放下了勺子。餐盘里却几乎没少过。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问她:“你吃饱了?”
“嗯。”吉一声点点头。
“就这么点?”鲁嘉竹也惊呼出声。“挑食可不好。你正在长身体,不吃饭长不高的!”
“是不是学校的饭菜不和口味?”
吉一声却只是摇摇头,说:“真的吃饱了。谢谢关心。”
礼貌乖巧。
就是吃的实在是太少了,我都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吃过。但是,这么懂事的孩子自己肯定知道分寸的。
我也就不再多说。
倒是鲁嘉竹还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劝她,小朋友也都乖巧的全数应下。
不过那天之后吉一声都会在放学之后多在课室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避开我们,省的再被叽叽喳喳的鲁嘉竹唠唠叨叨。
我还调侃过鲁嘉竹:“她肯定是嫌弃你吵才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的。”
结果这家伙很是自恋的反驳我:“才不是!她可喜欢我了。而且吉一声脾气那么软,不然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她就是热爱学习,不然怎么会拿到全区第一!不行不行,我也要向她学习!我宣布,明天开始我也要在课室多学一会。”
然而第二天第一个冲去食堂的人依然是她。
真是个活宝。
不出意外的,吉一声在月考上也次次都是第一名。
初一的学业还是不怎么紧张的。
于是吉一声就成了那个异类。
被她的优秀所震慑的同学们也不在乱说那些风言风语,只是要么就是看到她安静乖巧的坐在座位上看书做题,要么就是根本不见人影。
就连在宿舍,她也都是熄灯前赶回来,迅速的洗脸刷牙直接上床,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整整一个月,她也就一直都独来独往,安安静静。
我还有点可惜,不能和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交流更多一些。
可能真的是有缘无份吧。
☆、二
02.
才感叹了我和吉一声大概是混不熟的。
缘分就来了。
那天是朔夜,月光黯淡,夜色格外浓厚。
宿舍熄了灯后看不见窗外的光,黑暗粘稠的像半干的墨汁。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宿舍里热火朝天的八卦氛围。
我听得多了也觉得她们这些话其实都无趣得紧,不怪吉一声总是早早的睡去。
好奇之下我抬头看了看和我头对着头的小孩,我们两张床是并在一起的,我只要伸手,就能摸到那个我觊觎了许久的小脑袋。
想想,她这么乖软,也不会拒绝我吧。
于是我伸出了手。
却不想在我触碰到吉一声的那一瞬间,她像是被电了一下,浑身颤抖起来。然后猛地缩成一团,裹着被子,躲到床的最里侧。一动不动。
我被她一连串的动作吓懵了。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手。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才传来吉一声闷闷的奶娃音:“有事吗?”
我收回手,也不好意思再找她聊天。只好讪讪道:“没事,你那么安静,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嗯。睡着了。”
。。。。。。
睡着了,那和我说话的是鬼吗?
可是对面的小孩又缩在被窝里安静的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心里一堆MMD无处叙说,我带着满腹牢骚进入了睡梦中。
半夜,睡的迷迷糊糊时感觉被高温炙烤,身上黏黏糊糊的,身下的草席也像是被加温过的暖炉。总之,就像浑身被黏糊湿热的粘液包裹在其中,如溺水一般无力,又比那更加的难耐一些。
这种夏夜里总是会这样被热醒几次。
我烦躁的翻了个身,移到草席稍凉的地方。再把肚子上的最后一小块被子也给踢了。就想再次沉入睡梦。
闭上眼前我莫名的抬头看了一眼。
对面的吉一声很安静,应该是睡着了的。可是却浑身包裹在被子里。
她不热吗?睡昏头的脑袋浑浑胀胀那个的,也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顺手就伸出了手,越过围栏,贴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一片。带着刺冷的潮湿。
才刚刚觉得舒服的想摸一摸时,手底的小脑袋微微颤抖着。脑袋突然就被吓醒了。
她没睡。
这不是冷的!她在冒冷汗!
我赶紧坐起来,拍拍她的额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吉一声没有声音,依旧稳稳的包着自己,一声不吭。但手下的皮肤似乎渗出了更多冷汗。
我坐到了她床上去。手贴在她的面颊上,俯身说道:“吉一声,告诉我。怎么了。”
被窝里的孩子沉默了许久,才哆哆嗦嗦的说了一句:“没事。”牙齿都在打颤。
我给她气笑了。这小孩怎么这么倔呢?干脆也不和她废话,直接扯开她的被子,轻而易举的把她掀了出来。
吉一声已经卷成一团了。没有和我抢被子。
我这才发现她已经手脚瘫软了。
小小的身子卷成一团,很是可怜。
我皱了眉,“是不是肚子疼,我送你去校医室。”
“不是,不用。谢谢。”吉一声闭着眼,没有看我。软糯的童音里是坚定的拒绝。礼貌又疏远。
可是小孩身上冰凉的厉害。
我心慌的顾不上她的拒绝了。这样子绝对不正常。不容置疑的把她抱了起来。想强硬的把她带去校医室。
吉一声却挣扎起来。她好轻。纤细瘦弱的仿佛我稍一用力就会被揉碎一般。更不要说那些微不足道的挣扎了。
见反抗无果,她终于弱弱的开口:“不要去。班长。”
“那你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了。”我把小孩圈在怀里,心里诧异。10岁的小孩子原来是这么脆弱瘦小的吗?她只小我两岁啊。还是,她果然吃的太少了。
吉一声这次没有再犹豫,乖乖的说:“我只是有点怕黑而已。”
“真的?”
“嗯。”
。。。。。。
果然是个孩子。
但你这可不是有点怕的程度好吗。
小小年纪的我给她气的青筋毕露。满心无奈。
“怕到出冷汗。你之前怎么都不提一下。”
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就回答:“没必要。”
“不是没必要。你怕成这样,可以和老师反应的。你不要什么都不说。”
怀里的小孩只是轻轻的推开我的手,乖巧的说:“知道了。谢谢班长。我没事了。你去睡吧。”
乖巧到近乎冷漠。
如果你说这话时身子能不要这么冷不要颤抖,那么这话可能还真的有些说服力。
我叹了口气,无力又恼火。感觉这孩子比家里成天捣乱的妹妹还难搞。心累到放弃了和她说理。也不想再在半夜瞎折腾。直接揽住她,拉着吉一声倒在床上。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软了声哄到:“睡吧。我陪你。”
怀里的孩子冰冰凉凉、香香软软。跟夏夜里抱着一个冰枕似的,舒服极了。
吉一声微微动了动,没有推动我,也不再说话,没了动静。
睡意回笼,一觉到天亮。
03.
宿舍早晨的铃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很是悠扬。
我一般不会被它吵出什么起床气来。
不过那天格外不同。
半夜里被热醒爬起来换了张床睡就算了。怀里抱了一夜的小孩,醒来时手臂僵硬酸痛的好似不是自己的。我的睡眠可以说是格外不好了。
偏偏怀里的吉一声还没点眼力。
一见我醒来就迫不及待爬起来,直接溜了。一句话都没有说!跑了!
睡上床的同学爬下楼梯时还惊讶的问了一句:“你怎睡这里?吉一声呢?”
跑了!早跑了!在你们,哦不,是我们还在赖床的时候就匆匆忙忙的跑了。
什么意思?我抱了一夜的小孩连礼貌性的谢谢都不说一声了吗?这是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睡眠不足造成的烦躁感让我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和本来要同行吃早晨的小伙伴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急急忙忙的跑去食堂。
来的太早,食堂里根本没几个人。
吉一声小小的身影便格外显眼。
我打了一碗肉粥两个面包,径直走过去坐到小孩的对面。然后发现,无话可说。
倒是吉一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乖巧的笑笑,软软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温柔。“早上好,班长。”
“嗯。早安。”我矜贵的点点头,算是应过。便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吉一声只要了一碗白粥。
寡淡无味,稀得像水。
小孩却仿佛没有味觉一般,面无表情的把白粥送入口中。每一口都要吞咽许久。
我看不过眼。出声说:“你这样子只和白粥容易反胃。不好咽下去。下次拿肉粥,或者配点面包馒头也好啊。”
吉一声点点头,乖乖的:“嗯。”
我就把盘里的一个面包分给她。“配着这个吃。”
小孩抬头,露出小酒窝。乖的可爱。
我以为她是开心,还多说了一句:“你要是喜欢,这个也给你。”
吉一声却把面包都还了回来。“我吃不下的,谢谢了。不用给我。”
被拒绝的感觉还是有点难堪的。但对面的孩子礼貌乖巧,不会让人想太多。我也就作罢。
还想就她这慢慢吞吞的速度,也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大不了我等等她就是了。
可是吉一声很快就放下勺子。双手垂放在膝盖,黑黑的眸子看着我,带着询问的语气软软的说:“班长。我是不是要等你。”
以为自己要等她的我:。。。。。。
看看小孩的碗里还剩了大半的白粥,哦,吃的慢算什么,她吃的少啊。
感觉面子已经挂不住了。
“你不多吃点吗?”
“不用,我饱了。”
“不行,你正在长身体。会长不高的!”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把一个面包塞到她口中,看到小孩精致礼貌的面容上露出的错愕、呆傻的表情不厚道的笑了。
“哼,你班长给你的!要吃完!”
吉一声愣了半响,才艰难的咬下一小口,腮帮子微微鼓动,眉头微皱,小表情认真的就像再解决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那么一小口的面包她硬是含了许久才咽下去。
然后在继续咬下一口。
而我已经吃完了。
“真的吃不下了?”
吉一声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莫名的我就是感觉到了,她在问我,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不可以不吃了。
乖的可爱,萌化了心头。
“你可以直接说不吃的。”我挠挠头,也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她。
可是小孩也不反驳。点点头,认认真真的说:“我不吃。”
简直不要太乖。欺负小孩的罪恶感又跑出来了。
和吉一声回到教学楼的时候,课室里一个学生都没有。
不过站了一个班主任。
班主任看到我们明显有些诧异。
“老师早上好。”我还有点拘束的问了个好,身旁的小孩却愣愣的没有反应。
“早上好。我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
班主任是个温柔年轻的女人,这也是她第一次带班,分外认真。
从入学以来我就感觉到她对吉一声关注颇多。不过无论是作为一个好学生还是作为一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吉一声却是都足够激起老师的保护欲和母爱。
果不其然。
班主任走到吉一声面前,蹲下身子,温声问到:“一声,我有点事想问问你。老师可以和你谈谈吗。”
吉一声乖巧的点点头。跟着班主任到了走廊去。
距离有点远。
我好奇的看着她们,只能看见班主任温柔表情,却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然后班主任让吉一声回座位去,又进来把我叫了出去。
她开门见山,直接就问:“下次换位置,你和吉一声同桌好吗。”
当然可以。
我应声说好。
“可能接下来好久你都要和她同桌。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说。”老师见我答应的爽快,也有些开心。还是进一步补充说明。“能麻烦班长帮老师照顾我们的小妹妹吗?”
我还是点头。“没问题。”
“那就好。我看这班上她只和你亲近。你尽量带一声多交些朋友。”
这个就有些困难了。而且谁说她亲近我的?
我又突然想起来吉一声昨晚的表现。赶紧问:“老师,宿舍能不能开夜灯睡觉。”
“为什么这么问?”
“吉一声怕黑。”
“这个按理是不可以的。到点熄灯,也不允许学生自己带夜灯。怕黑没事的,果断时间就习惯了。”班主任听到吉一声怕黑时还有些好笑,神色极其温柔。
“可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虽然是昨晚才发现的。但是就吉一声那小孩那种安静的样子,怕只是根本就没有出声让人发现过。“她不是一般的怕。”
“嗯?”
我于是把她昨夜的表现细细道来,还说了自己的猜测。
班主任的眉毛都要打结了。
这时也有学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你来我办公室说说。”
我跟过去。班主任带我到一个男老师的办公桌旁边,示意我坐下。然后让我再说了一次。
那位老师听完,又问:“你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有没有解释过。”语气温和,是询问,却好像只是在和我聊天。
我遥遥头。“没有。我一醒她就走了。”
“平时也这样吗?就是,避开你们,都不交流。”
“没有避开,她很乖。嗯。就是,很有礼貌,不会拒绝交流,应该只是害羞,时间又对不上,才错开了。”
“这样啊,那她平时有和谁走的近过吗?”
我一楞,“没有。”
“你不是吗?”
我有些懊恼。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们一起吃过饭?”
“嗯。吃过。”
。。。。。。
琐琐碎碎的问了那么几句话,老师也没有久留我。让我早早的回去带早读。
临走前我在办公室门口驻足了一会,隐隐约约的听到班主任在问:“确定是吗?”
我满脑雾水。却也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
☆、三
04.
周五放学前有一节自习课。也是社团活动课。
这周的课班主任却说要占用来改成班级活动课。
全班42个人分成七组。主题是探索校园。
我和鲁嘉竹还有吉一声三人分在一个组里。
然后我们组分到的地点是图书馆和图书馆下边的心理活动课室。
别说,半个学期都过去了,我还真是没来过什么心理活动课室。据说这里是心理社的地盘,还有学校的心理咨询师做辅导老师呢。
我们的任务就是参观图书馆和体验心理咨询。
组员们还挺兴致勃勃的。
特别是鲁嘉竹,还有点中二:“其实我是个身世十分悲苦的骚年,心底一直埋藏着抑郁的种子。今天终于要被挖出来重见天日了吗。啊,你们别可怜我!我是一个坚强的人。”
噗,大家被她这么一番搞怪逗的忍俊不禁。
连吉一声也跟着配合的笑了一下。
图书馆大家都去过了,排除压根不吭声的吉一声,我们一致决定优先去体验一下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室是筒状的建筑,布置的简洁大气,四面都是大大的落地窗。阳光大大咧咧的睡在室内的长椅上 。洁白的百叶窗半挂着,交错着的光影就落在地上的瓷砖上。
我们是一个个进去的。入口和出口还不一样。
就像面试一样。有点正式。
我是第三个进去的。前面正好就是吉一声。她似乎用的比第一个人久了许多。
给我们做心理咨询的老师就是那天班主任带我去见的男老师。
有点意外。但是好像又理所当然。
“你好,又见面了。”老师笑得温和,拿了一张问卷让我填。
我没有填。而是问他:“我应该不需要填了吧。老师今天是专门给吉一声看的?”
他笑着点点头,收回卷子。答非所问:“你的确是不需要的。”
“吉一声怎么样了?”
“我是有保密责任的。这是职业操守。你让下一个同学进来吧。”
“老师,你告诉我吧。我不会说的。”
老师笑着看了我一眼。又是那种大人看你仿佛什么都不懂的眼神,温和、慈爱,但是令人厌恶。他说:“她什么问题都没有。你放心吧。”
我只好点点头,出去了。
吉一声在出口等着。小小的身子坐在椅子上,背挺的笔直,低垂着眼眸,小手贴放在大腿上。安静又乖巧。表情淡漠。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坐姿。
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却总给人一种成熟、守礼克己的感觉。
我装作不经意的问着第一个出来的同学:“老师都让你干什么了?”
“就填个表,聊聊天啊。说我心里健康积极向上呢。”
“哈,我也是。吉一声你呢?”
小孩这才抬头,扬起笑容:“嗯,一样。”
一样是什么一样?一样的过程,还是一样的结果?
老师说的没有问题,我,黎明,只信三个字!
下一个出来的是鲁嘉竹。一出来她就故作深刻的沉吟片刻,然后一脸沧桑的看着我。眼里倒是亮闪闪的,就差在脸上写上“快来问我”四个字。
我面无表情的坐到吉一声旁边,决定无视这个笨蛋。
鲁嘉竹立马哇哇大叫起来:“黎明!你不爱我了!你都不问问我怎么了!”
呵,是吉一声不够可爱还是吉一声不够有趣?我干嘛要理这个笨蛋。
嫌弃的躲开她扑过来的手,“谢谢,没爱过。”
于是又是一阵打闹。
饶我们只有六个人,到第五个同学出来的时候放学的铃声也响了。
吉一声没加入我们的打闹,而是默默的走了。就一眨眼的时间,我不过和鲁嘉竹说了几句话,回过头来她就不见了。正要找她,旁边的同学就告诉我,吉一声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来去无声。
周六的时候很意外的接到了班主任的来电。
我妈把电话给我的时候眼里写满着怀疑“是不是你在学校惹事了?”
当然不是啊。
班主任是来问我知不知道吉一声家里的联系电话。
我不知道。“班级名册上不是有家长联系方式吗?”
“那个号码打不通。没事了。麻烦你了。”说完她就挂了。莫名其妙的。
又让人担心。
周日晚上一回到课室我就看向吉一声的位置。
还好,人就在这里。
晚修前掉位置,老师果然把我换成了吉一声的同桌。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她:“你周末有什么事吗?”
小孩卡壳了一下,一脸懵逼。“?”
“就是,老师周六的时候找我要你的联系号码,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呢。”我讪讪的笑笑。
“没事。”小孩抿着唇,一直都是有礼乖巧的表情绷紧了,就像是被侵入了领地的幼崽。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可能,不,我应该,不小心,把班主任给卖了。
但只是一瞬的事,小孩就恢复了往日乖巧的笑容。“谢谢关心。”而后安安静静的看书去了。
窗外阵阵的蝉鸣声,课室里也是风扇沙沙作响,纸张与纸张的摩挲,笔尖的叩问,同学小心翼翼的交流。
晚修的课室是安静又热闹的。
我偏头看着成为同桌的小孩。
矮矮的个头让她看起来像是趴在桌子上。
别的同学,不是在赶作业预习课文,就是在看课外书,要么就是开着小差聊天传纸条。这家伙居然在看课本,而且明显不是初一的课本。小天才这么强的吗?
我傻眼了片刻,又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半天没动过。
原来只是在发呆。
还是那种很认真的,让我不好意思去骚扰的发呆。
只好认认真真的做作业去。
下课的时候我又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今天不是班主任值班,按理说她不应该会在学校。所以看到她温柔的脸上布满忧虑的时候我就觉得,大概又是吉一声的事吧。这孩子也真是备受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