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想班长帮老师个忙。”
“老师你说。”
“一声有中度抑郁症。状态很差。”
“虽然没有去医院正式检查过,但是她不肯和人交流,只会做最简短的回复,没有任何的表达欲望。还有轻微的厌食症。平时也经常性的走神,注意力不集中。罗老师已经确认她是抑郁症患者。但是我们不知道原因,也没办法联系上她的父母。”
“老师相信你可以照顾好同学。她可能不太愿意提起自己。”
“我们不能贸然去带她看病,老师会尽量和她父母沟通好。”
“你能不能细心的照顾一下,但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05.
自从班主任找我谈过话后,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在我心底扎了根。
我开始格外的注意吉一声的行为。
晚修下课我会陪着她多留在课室一会。她发呆,或者看书。我就在旁边背单词,做作业。
到点了,我就会不容拒绝的牵着她的手一起回去宿舍。
夜里熄灯,我会自动屏蔽宿友八卦的声音。手越过栏杆,握住她软嫩的小手,安静的等她入睡。还会是小小声的和她说着话,说鲁嘉竹的笑话,说班级里的八卦,说一些学习的小小问题,甚至还会背课文呢让她帮我纠正。
而吉一声也很是乖巧,安安静静的听着,哪怕再短的回应,只要该说话,她都会出声。
早上我会盯着她吃早餐,白粥是不许她打的。面包也是一定不能少的。
哪怕小孩脸上的表情皱成菊花,也得把起码一半吃下去。
当然吉一声从来没有皱成菊花过。只是微微蹙眉,像完成任务似的把食物塞到嘴里。不哭不闹也不反抗。好几次都吃到吐了出来,干呕许久。但只要我不说停下,她都不会停止。
乖巧的扭曲,乖巧到让人心疼。
杂噪的声音会让她头晕,这是我新的发现。于是课间我也不再和一群女生凑在一起聊天。
我找了一项新娱乐活动:投喂。
想方设法的让吉一声把我手里的小零食吃下去就是我最大的成就。
大概是小朋友鼓着腮帮子上下鼓动,还要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看书的小模样太过可爱。周围的同学都开始课间自动消音,奉献出自己的零食来资助我的投喂大业。
我开始让同学们找吉一声交流。
当然聊天是做不到的,除非她们可以做到单方面的说个不停。但是问问题是没问题的。无论什么科目,无论什么问题,吉一声总能条理清晰,简明扼要的说出来。比老师还好用。
而且听她甜软的声线也是一种享受,可以叫人心都软化开。
这样过了一个月了,老师似乎还是没有联系上吉一声的父母,但是小孩的情况比开学以来好了不少。
除了她依旧乱七八糟的睡眠和鸟一样的胃口。
我找罗老师了解过,他告诉我这叫睡眠障碍。在这样小的孩子身上发生这种现象,连药物都不好开。
说这话的时候罗老师的声音里都带上了怒气,手里的笔啪的一下重重砸在桌上。
“她需要去医院。”
罗老师说的很笃定,也很无奈。是了,她们联系不上吉一声的父母。
我心里不免也染上怒意。
是怎样的父母才会让这样天使一般的孩子患上抑郁症还一无所觉?要怎样的父母会对孩子在学校的情况不闻不问,连老师都联系不上?
这时我才想起来吉一声入学那天,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吉一声的父母。她支开我的时候,不是去给宠爱她的爸爸妈妈带路了。而是自己跑去体育馆买了床垫、被子、枕头、被单、草席还有军训服,在大大的太阳下,再一步一步的用娇小的身躯把那么多的东西搬上了五楼。
孤零零的,一言不发。
心底一疼,为什么那时候我就没有坚持的陪着她呢?
垂下目光,我居然满心都是懊恼和愤怒。
罗老师大概是与我感同身受了。他叹了口气,舒缓了声音道:“你之前说的睡眠不规律,具体表现再和我说说。”
“晚上基本难以入睡。而且她怕黑。很多时候我半夜起来看到她,还是冷汗津津的自己一个人怕着。我也不知道她能睡多久。早上她也醒的比我早。还有上课有时候会撑不住,趴在课桌上睡了,又很容易被惊醒。成日里都是恍恍惚惚的。”
“嗯。还有其他吗。我明天会开些药物带来。给我说说其他情况。”
我心里一喜,同罗老师细细碎碎的说了一堆。末了还多嘴的问了一句:“她这算不算好转了些。”
“没有。那是假的。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抑郁症最基本的症状完全没有缓解。”罗老师一句话就把我自以为是的欢喜给打碎了。
“你要知道,她大多数时候对这个世界提不起兴趣。严重的时候会有自残甚至轻生的想法。如果能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合适的话。我希望她是能休学一段时间的。”
我是愣愣的回到课室的。
看着座位上表情寡淡疏远的吉一声,整个人都被一种无法以言语表述的沉重压迫着。压抑、失落、沉郁,烦躁的想要打人。
她是不是一直就是这种心情。浸泡在这样被世界遗弃一般的绝望之中,沉默着看着我们的欢声笑语,我们的阳光雨露。
那种沉郁太过于压抑。
这是我平凡普通的十三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感觉。连带着让勾起我了对这个瘦弱孩子的全部怜惜之情。
我想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
我也这么做了。
吉一声呆呆的歪着脑袋,小脸侧靠着我。半响才抬起头,乖巧温柔的笑着,小酒窝若隐若现。声音乖软。“班长?有事吗?”
啊。所以罗老师才说这都是假的吗。
过去看着那样可爱的笑容,那样让人心软的面容,我此刻只想狠狠的撕碎她的伪装。让她大声的哭出来。把她所有的委屈、压抑和悲伤一口气的发泄出来。想一砖头拍傻她,让她不要懂事,不要乖巧,让她可以任性的作天作地当一个人嫌狗厌的小屁孩。
可是吉一声就是吉一声。
怀里的孩子只是迷茫的看了我片刻,放下笔,很认真的回抱我。学着我夜里拍着她的节奏,小手在我的背后一下下的拍着。
想哭的心情瞬间就滑到了喉咙口。
我沙哑了声音,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问她:“吉一声,你开心吗。”
小孩的手顿住了。
“你现在,开心吗。”
吉一声支起身子,又是乖乖的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好像这个回答也没有错了。很吉一声。
第二天我拿着罗老师给我的药,撕去包装。又倒到装糖果的罐子里。拿到吉一声面前晃悠着,哄骗着:“我妈给我准备的钙片。吃了可以长高哦。你也吃一粒。”
刚刚从课堂上睡醒的吉一声茫然的看了我一眼,眼里雾气朦胧。乖乖摇头。“不要。”
我扯过吉一声的手,把药片倒到她手里。“吃一片嘛。”
吉一声安静的看了掌心里的药片片刻,凑近嗅嗅。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开口时的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外太空飘来。
“帕罗西汀。”
☆、四
06.
“帕罗西汀。”
四个字冷的像一桶冰水将我从头浇到脚。
那是老师给我的药的名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小孩没有为难我的意思,只是等了我片刻。淡淡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而后面无表情的把药片放入口中,直接咽了下去。
小孩又扬起笑容,可依旧乖巧可爱。她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乖到让人心疼。
上课铃声响起。
我却不管不顾的一把抱住了吉一声。用着快哭出来的嗓音问她:“你现在开心吗。”
“不开心,就不要笑了好不好。”
“我看得想哭。”
“吉一声。”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老师也踏着铃声走进来了。
吉一声沉默的任由我抱着。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悲无喜。映着我,又看不清我。
这一刻我突然就懂得了罗老师的意思了。她觉得没意思。这个世界她不在乎,包括她自己。她都不在意了。不想去欢乐也不想去悲伤,如果有一个让她去死亡的理由,那她就会轻飘飘的离开,仿佛不曾来过那样。
“上课了。”依旧是只有轻飘飘的一句。空洞的、乖巧的。
上课没多久,吉一声就睡着了。我把她放平,让她头枕在我大腿上。把校服外套往她身上一盖,几乎直接就把蜷缩着的小孩包了个完全。
老师只是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随后放轻了声音讲课,没有过问。
看起来是班主任沟通过了。
下课后周围的同学也默契的没有询问和打扰,大家交谈都是压低了音量走的远远的。
我心里微暖。
看吧。吉一声。这个世界她很温暖。有那么多的人关心你喜爱你。
它会对你温柔以待的。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看看它,别切断这些温柔的羁绊。
吉一声也是真的很乖了。
那之后,她从来没有拒绝过我让她吃的药。
吃饭也是,我让她吃多少,她就吃多少。哪怕是在勉强自己。
唯一不同的就是她变得爱睡觉了。
昏天黑地的,乱七八糟的睡眠。而且反应更慢了一拍。
每次醒来都会呆呆愣愣的,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深邃的瞳孔像是要把我吸入其中一般。眼里渐渐的有了光彩。
我下课陪着她,吃饭带着她,睡觉牵着她。就算是上体育课去活动,我也会让小孩坐在我看的见的地方,回头就能找见定定的看着我的孩子。
老师也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吉一声。
只要我在,她就在。
只要她在,我就在。
鲁嘉竹对我们的形影不离都颇有微词。小女生友谊里的占有欲还让她和我吵了几次架。
这样过了大概快一个月,我们迎来了初中的第一次校运会。
由于吉一声的特殊情况,老师没有安排她参加任何项目,她对此也毫无兴趣。
而我则是不幸的被抽中参加4×100接力赛和跳远。
吉一声就担任我的服务人员。
紧紧的跟在我身边。
啊,不对。应该是被我紧紧的带在身边。
唉。吉一声!你没有心!你没有!
就是个捂不热的木头人。
然而校运会中途出了点意外。
我在给鲁嘉竹陪跑800米的时候摔了一跤。回到大本营后被吉一声看见了伤口。
小孩弯着腰给我清理伤口,并且在接力赛开始时制止了我想继续参加接力赛的行为。
她跑去找班主任,在班主任喜忧参半的目光中顶替了我的名额。
班级接力赛是整个校运会最受关注的比赛。在全校的围观下吉一声稳稳的站在跑道上,眼里直直盯着前方。
她跑的是第三棒。可可爱爱的小短腿跑的一点都不慢。保持着接过棒时的第二名,稳稳当当的交到了跑第四棒的同学手中。
然后,在交完棒后,刹不住脚,扑通一下侧摔在了跑道上。
跑第四棒的同学开始冲刺,一点一点的拉近和第一名的距离。我们班的同学激动的站起来高呼,观众台上的同学们都开始大声的喊起来。
喧闹的世界里,我只看见小小的吉一声慢悠悠的爬起来,不甚在意的拍了拍衣服,走到足球场上,安安静静的蹲坐在草坪上。
乖巧,孤独。
心狠狠的一纠。我站起来向她跑去。身后还有一个追着我的班主任。
小孩看到我们过来,只是乖巧的笑了一下。安静的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班主任跟了上来。蹲下就是一阵紧张的询问:“摔到哪里?没事吧。让老师看看。”
小孩乖软的小酒窝浮浮潜潜,甜甜童音安慰着心疼不已的班主任:“没事。”
然后小手被迫摊开,沙石穿透了娇嫩的皮肤,被跑道磨的鲜血淋漓。挽起的裤子下膝盖也是一片血淋淋的,血肉被翻了起来。
班主任心疼的都要哭了。
小孩还是一脸无辜,笑着安慰她:“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我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就娇气的让小孩替跑。她这样怎么会没事,怕是走都走不动了吧。
可可爱爱的笑容让我越看越恼火。一把扯起懂事乖巧的某小朋友,看到她的小表情僵硬了一瞬,心里又抽疼了起来。
在班主任的惊呼声里我干脆的把小孩抱了起来。
血沾到了我的校服上。
怀里的吉一声吃痛的抖了抖。似乎是察觉到我的怒气,安安分分的没有挣扎,不敢说话。只是黑黝黝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我,移不开目光。
那样认真的眼神实在摄人心魂。就好像,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心里莫名其妙的气恼默默的散了大半。随之涌起来的是心疼和懊悔。
班主任跟着我们一起去了校医室给吉一声处理伤口。
消毒水接触到皮肤时,小孩眼里弥漫起雾气,撅着小嘴,缩着脖子,却一声不吭。
可爱极了,也让人心疼极了。
吉一声疼的不去看校医的动作,而是看着我,可爱的小脸上还是那一副孩子气的表情。看起来鲜活多了。
我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细软的头发在手心滑过。小小的满足了我一番。
我应该夸夸她。
“我们班拿了第一名。多亏了你。你做的很棒。”
小孩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头上,眼神有些呆滞,傻傻的看着我。
我再次肯定的点点头,“对,你做的很棒。”
吉一声眼里的光彩灵动起来。
原来吉一声也可以像个普通的孩子的。她也是需要夸奖的啊。
我笑着。
回神就看到班主任也是一副不可思议但好高兴好欣慰的表情。
4×100接力赛是我们校运会的最后一个比赛项目。比完赛我们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而班主任是不可能放心这样子的吉一声一个人回家。提出要送她回去。
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了。
小孩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想方设法的拒绝他人踏入自己的领域。
让她打电话给父母。
也被拒绝了。
我这才见到平时乖巧可爱的吉一声原来还有如此倔强不讲理的小模样。不说话,只是摇头,问什么都不回答。
父母的电话,不知道。
家里住哪里,不知道。
软硬不吃,什么都不说,难怪老师这么久都没有要到吉一声父母的联系方式。
“那你和我回家。”见她们僵持不下。我干脆建议把吉一声拐跑。
小孩却还是摇头。
我小心翼翼的避开她的伤口,强硬的把她抱起来。“要么,你和我回家。要么,我送你回家。你选一个。”
武力值的不对等让吉一声放弃挣扎。
等了好久,她才说:“送我回家。只有你。”
清澈的眼里清清楚楚的映着我的面孔,漂亮的眼睛叫人移不开目光。
我点头。
“好。只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是番外太无聊了吗,没有小可爱来聊天,有点寂寞。
☆、五
07.
吉一声的家住在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小区。
门口的保安认识吉一声。
看到小孩被我背着还关切的问了几句。
然后他说:“你受伤了。那也太不凑巧了。他们又,啊,你妹妹应该还在家里。”
没头没尾的一句。吉一声却挣扎着要下来。
我顺着她把她放了下来。
小孩却立刻翻脸无情,过河拆桥,撩完就跑。。。。。。
她又扬起那样让人讨厌的笑容,乖巧的说:“谢谢你送我回来。班长你回去吧。”
而我已经在于吉一声的多次博弈中学会了一个真理:能动手解决的事绝对不要哔哔!不要怂,别心软,就是干!
哼了一声,我直接把小孩抱起来,走了进去。冷冷的道:“几座,几楼。”
“八座,十五楼。”
挣扎无果。吉一声像自暴自弃了一样,闭上眼,淡淡的指路。
到了十五楼时小孩就自己爬了下地。在0802室的房门外掏出了钥匙。神情淡漠,就好像看不到防盗门上破碎的玻璃和地板上散落的渣子。
她自顾自的开门进去。
我站在门外。
房里是一片凌乱。玄关处细细碎碎的洒了一堆玻璃渣子。
小孩脱了鞋,没有换上拖鞋,光着脚直接踩了过去。
“吉一声!”
我尖叫出声。
她没有理我。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我目瞪口呆。罗老师的话在耳边响起:“她会有自残甚至轻生的想法。”
是了,这个小孩根本就不在乎会不会受伤。说不定受伤了会不会死掉这个问题她会更感兴趣一些。
我被吓的赶紧跟了上去。
她径直推开一道房门。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坐在床上,和吉一声有五分相似的小脸上挂满泪痕。那个孩子呆呆的看过来,在看到吉一声的那一刻眼里一亮,立刻放声大哭。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喊着:“姐姐。”
“沁沁,不哭。”吉一声直接跑了两步,把床上的孩子抱了个满怀。声音温柔。听不出悲伤。只是多出来的那带血的脚印颜色更深了几分。
而我只是傻傻的看着这一切。
看着不安的抱紧吉一声肆意发泄委屈与恐惧的幼童,和面色温柔的哄着妹妹的吉一声。还有那长长的一串血脚印。温馨又残忍。
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无法询问,无从安慰。
默默的帮吉一声把玄关处的玻璃碎片扫了,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在吉一声哄妹妹睡觉时掰着她的脚,把一片片的玻璃拔了出来。
一片、两片、三片。。。。。。
我至今都记得,我一共拔了九片,还不包括那些细小的看不见的小刺。
扎的不深。但血液滴落、皮肉翻滚,消毒水毫不温柔的渗透进去。而抱着妹妹的吉一声自始至终没有变过表情。
说不出的温柔。说不出的冷漠。
就仿佛她手里的孩子就是全世界了。除了那孩子以外,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就算下一秒她自己就消失在世界上也毫无关系。
她什么都没有向我解释。对我留下的请求无动于衷,对我告别的言语也毫无反应。
我心疼的留下。打了电话给爸妈,就决定留宿在吉一声的家里。
吉沁睡着后她才回归到我所熟悉的吉一声。
乖软的笑着。挂着小酒窝,对这一切都没有解释。确定我要留下后,就不急不缓的去了厨房。淘米,切菜,翻炒,小小娃儿的动作娴熟,还有种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
她只是简单的炒了一碗青菜和肉片。还有一小锅排骨汤。少许的米饭,够两个个人吃。
但眼前的小孩给我盛了一碗后,把剩下的饭用肉汤拌好,碾的细细的,抱起睡醒的幼儿。饭显然不是她自己要吃的。
我看到她一口米饭一口肉汤的喂着小孩。耐不住的出声:“你自己也吃一点啊!”
吉一声点头。
含了一口饭,继续喂食大业。
不。不是这样吃一点!
我给她气急了,把碗啪嗒一声放在她身旁。也拿起勺子。
她喂妹妹一口饭,我就塞她一嘴饭。她喂一口汤,我就灌她一口汤。
姐妹俩都吃的慢慢吞吞,无比艰辛。
吉一声更是无奈。
看着妹妹的无可奈何,还有看着我的乖巧顺从。
我就没有给过她机会开口拒绝我。
好在我已经差不多掌握了这个倔强的要死的小孩吃到什么程度会是极限,什么表情是已经反胃到想吐。
适可而止的收了手。
还收获了吉一声怀里小娃娃一箩筐崇拜的目光。
碗是我洗的,我压着小孩,不让她受伤的地方再经历任何波折。
连洗澡,我都在旁边盯着,千叮万嘱的,让她别碰水。拿毛巾擦擦就好了。看着小孩未发育的身躯,辛苦的克制着自己想要上手在滑滑嫩嫩的小肚子小胸脯上撸一把的欲望。
倒是吉沁。吉一声的妹妹,不仅面容像了姐姐的五分,连性格也学了七分。
乖巧安静。
除了刚见到姐姐的时候,其余时候都不哭不闹。
跟她说话,小家伙就咿咿呀呀的笑起来,可爱活泼。像极了吉一声,但是满满的稚气,让孩子在吉一声怀里的撒娇卖萌都如此的鲜活。
相似,而又完全不同。
快到九点的时候,吉一声接到她妈妈的来电。
“嗯。回了。”
“已经睡了。”
“好,我知道了。”
一分钟不到的电话。吉一声只应了三句。对面就挂了。
吉一声的样子毫不意外。抱起吉沁就回到房间。
她抱着吉沁睡在床里面,我睡在外面。
房间整洁干净。极简的黑白二色。地板倒是仿木的,棕红色。有一个可以躺一个吉一声的小阳台挂着素白的印着小熊印花的窗帘。对着床的是一个组合书桌,书桌上方是大大的书架,塞满了书籍。而书架旁边是一个衣柜,依旧是黑白的,里面,塞满了书?
只是看着这个房间,会觉得它的主人是个自带书卷气息的清冷女子,也许是个少年。无论是怎样的,它一定该是个落落大方备受宠爱的孩子。
可是这是吉一声的房间。
是哪个乖软可爱的吉一声。是那个抑郁着对一切都不在乎了的吉一声的房间。是那个插了一脚的玻璃踩着血印连眼都不眨的吉一声。
我以为世界该对这么好的她温柔相待的。
可是她在最该备受宠爱的港湾里摔得满身伤口。只有血流,不见泪落。
吉一声或许是在乎过的。在乎着所有孩子满心信任的家庭,满心依赖的父母。然后被最亲近的人一点一点的推入深渊。
正是因为最在乎,受到的伤害才会格外的疼痛。
这一晚,处了那么短短一分钟的电话外,吉一声的父母再无音信。
直到我醒来。
屋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唯一的声响来自吉一声再厨房里忙碌着做早餐发出的寂寞的磕碰声。
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合格的父母的。
在吉一声家里度过的那一个周末让我深切的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
我把吉一声家里的情况如数告诉了班主任。
就算是热心的班主任,也该放弃和吉一声的父母沟通了吧。
我和班主任都默契的不再提起。休学的提议更是不了了之。
吉一声的状态是真的在一点点的好转起来。
没有去医院看过。但罗老师尽心尽力的观察着,改变着药物的剂量。
我陪在小孩身边,一天天见她的睡眠障碍一点点的好转。吃的饭每天都可以比前一天多那么一点点。
期末考来的很快,吉一声又是第一名。我也在她尽心尽责的解惑和帮助下考进了前50名。
寒假的到来让我们不得不分别。
这是这辈子我第一次如此的希望假期可以过的快点再快一点。第一次对开学牵肠挂肚。也是第一次对着在家里对我嘘寒问暖的爸爸妈妈感到了无法言说的感激。
我把罗老师准备的药片给吉一声。
每天早上都有一个短信,嘱咐她吃多少药,吃多少饭。还要求她每天晚上按时的回馈。
新学期终于到了,见到她的时候吉一声就像是抽条的长了个子。
我这才想起,开学时这孩子勉强到我肩膀的身高,经过这么久,已近长的到我下巴了。
我再把人抱个满怀时,只要略略低头就能把脸埋到小孩的发间,满鼻腔都是小孩发间清甜的果香。
小孩长大了。
十一岁的吉一声眼里开始看见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阅文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就是想吐槽一下,千言万语就是一句真tmd。
我一个为爱发电还不缺钱的小白可能没资格这样说,但是大部分作者需要恰饭啊。再说,自己辛辛苦苦创造的作品版权却不是自己的,就像养了十八年的儿子突然改口叫别人妈。
没了收益还能有多少人辛辛苦苦的去写文,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版权意识又要被毁了,让网文界百花齐放的好景维持下去不好吗。
我喜欢的大大的要是退圈了我真会气得去打TX狗!
不!狗狗那么可爱,TX不配!
对不起>人<,实在无处发泄。让我安静的吐槽一下。
☆、六
08.
初一下学期的时候我加入的美术社的社长推荐我参加中小学生科技漫画比赛。
我通过了初赛。
复赛是要现场出题作画的。时间在半个月后。
相比于以前参加的校级比赛,这次的赛事是区级的,奖状更有分量。中考还有加分。社长对此是无比的重视,带着我去参加了好几次培训。晚修也向老师申请了用来给我开小灶。
我开始忙碌起来。
作业必须在晚修前做完,美术培训要上到九点半。等我回到课室的时候晚修早就下课许久。
课室里只剩下吉一声一个人。
亮眼的灯光下小孩安安静静的看着书。
孤独又乖巧。
我只要在课室门口喊一声:“一声。”
她就会慢悠悠的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我。那种目光就像跨过了千万年的时光,要把我刻写到她的眼中,都是依赖。
要等上个半分钟,小孩才会回过神,啪嗒的放下书,三步并作两步的跑来我身边。抓住我伸出的手,乖巧又安分的跟着我回宿舍。
夜里睡觉,如果我晚了一点伸手牵住吉一声,她也学会用黑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水雾弥漫,可爱的小脸上严肃的找不到笑容。
那是一种放弃祈求却执着的盯着最后的一丝曙光的表情。
我每每会被小孩看到心都软成一滩水。如她所愿的牵住她。甚至好多次半夜里醒来看她情况时,只要见到她是醒着的,就一定会爬到她床上揽着小孩,拍着她的背,再迷迷糊糊的睡去。
对于第二天醒来就看到我们睡在一起的情况,舍友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有时还会拿我们打赌,堵第二天我会不会又睡到我“女儿”床上去。
吉一声已经开始好转了。
罗老师是这么判断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小孩的态度和过去没有太多区别。乖巧礼貌,寡言少语。
她开始好转了,课堂上也睡的少了。饭吃的多了些,个子也开始猛串。原本矮矮的孩子开始有了少女的清丽,稚嫩可爱的面容更是吸引了不少少男少女的喜爱。
别有用心的来找小学霸问问题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开始向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孩子一样在上学了。
但我却不开心。无法为这种转变真正的感到喜悦。甚至有种自己的玩具被觊觎了一般的烦躁。而我的小可爱对我的离去和繁忙毫无所觉。我对自己这样糟糕的反应唾弃无比。
比赛前倒数第五天的晚修。
本该在课室安静的看书的吉一声出现在了美术室门口。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不经意的抬起头时对上了小孩眼睛。
专注、执着,清清楚楚的映着我的身影。
吉一声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被走廊外的黑暗吞没,像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消去了所有的存在感。
我立刻放下画笔,朝她走去。
“怎么过来了?”
小孩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来找我?”
吉一声却依旧只是仰着小脑袋执着的看着我,抿着唇,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说话?”
“嗯?”
小孩这才低下头,轻声说:“路过。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在沮丧。
脑海里像有烟花在绽放。喜悦到我头晕眼花。
“一声,要直说。你来找我,一点都不打扰。”我把小孩拉入怀中,下巴靠在她头上,只是闻着小孩发间的清香,连日来的烦躁就渐渐褪去。
吉一声蹭了蹭。乖巧的说了实话:“醒来,没看见你。”语气平淡如水。
可我偏偏就是想象到了小孩在课室懵懵懂懂的张开眼睛,侧头看去却是空荡荡的位置,抿着唇,一副委屈无助的小表情。
我对于她来说是特殊的。
我突然就明白了,我只是不满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心力后小孩对我淡漠如初,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先发现的珍宝被别人夺去,我只是害怕这个孩子身边的第一个位置不再是我。
大概就像是雏鸟情节一样的道理,老母亲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总会格外的在意。
吉一声留了下来,在美术室里陪着我听课,陪着我画画。我和同学一起讨论交流,她就一个人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我。
社长对这个小孩格外关心。给了她一套画具尝试。
然后我就发现,小孩上课看的书,多了绘画入门的书籍。
我顺利的通过了复赛。所以在决赛结束前,我还是得继续培训。
吉一声开始加入我们的讨论,依旧是寡言少语,却往往一针见血。连社长都可惜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个好苗子。
仅仅是这么几个星期的学习,吉一声的素描画已经不输给社长这个学两年的艺术生了。她是真正的小天才。社长是羡慕不已,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嫉妒。
决赛我拿了区二等奖。
夜间培训结束了。
吉一声这几个星期的晚修失踪案让班主任心情大好。还建议我继续带着吉一声画画,给她找一项爱好。丝毫不担心小孩会因此耽误学习。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提议!
吉一声是不是个学艺术的好苗子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没有特别喜欢画画。成绩这么好的学生,学校更不会同意她走艺术生的路子。她不过是跟着我而已,决赛结束后我就拒绝再带吉一声去美术社招人恨了。
呵,小跟屁虫。
你知不知道你把一堆学长学姐给打击的体无完肤了?
但我还是认真的问她:“你喜不喜欢画画?”
小孩黑黑的眸子看着我,乖乖的回答:“你喜欢。”
“不是我喜欢,是要你喜欢。你要有一项爱好。吉一声。你要有一件你想做的事。”
我说的很认真。小孩也听的很认真。
她大概还头脑风暴了一下,好半响才认认真真的说:“好。”
然后下个星期回到学校就见到拿着相机对我咔嚓了一张的吉一声。
小孩仰着小脸,面无表情。拿出摄影社的社员证和照相机摆在我桌上,照相机屏幕上是刚刚拍下的我。
“这是爱好。”
吉一声甜软的声音响起。平平淡淡,没有起伏。
就像面对催着我们交作业的课代表不急不缓的一句:“这是作业。”
我:。。。。。。
09.
吉一声不喜欢提起自己的家人,也不喜欢被任何人侵入她小心翼翼守护的领域。
我只在她家留宿过那么一次。
此后,无论我如何试探,她都捂得严严实实,拒绝了我所有的探访。
在吉一声加入摄影社以后就更是如此。
周五最后一节社团活动课,她去摄影社,我去美术社。
放学时她早已不见人影。堵都堵不住。
科技漫画得奖后我在级里的人气开始莫名的传开。
班里和我同属美术社的一个男同学向我告白。
少年长得俊朗清秀。成绩中上,爱好广泛,人缘颇佳,有着那个年纪所有的阳光。少女的幻想里应该有的白马王子就是少年的模样。
早恋这样禁忌的事对青春期的我们而言有一种莫名的魅力。
所以在少年问出:“你可以和我交往吗。”时,我没有多想,在众人的起哄下微微点头。
原本我和吉一声形影不离的校园生活也开始错开了时间。
晚修的课间成了我和少年在走廊、在操场聊天散步的时间。
吉一声乖巧的不会打扰。她总是这么懂事守分寸。
没有询问、没有打扰、没有好奇。
在罗老师的认可下,吉一声彻底的停止服用药物。那之后她应下了班主任的邀请,去参加了化学和数学的竞赛。
晚修期间我再也找不见我小同桌的身影。
我依旧做着最普通的好学生,成绩在平平稳稳的在级30名上下浮动着。还有着一个会被同学调笑羡慕的小男朋友,偷偷摸摸的瞒着老师早恋着。
这样听着就像是最阳光明媚的一场青春言情故事。
而吉一声开始继续做她的小天才,每一次的第一名都是她。当初参加的化学、数学竞赛也没有落下。
初赛、复赛、省赛、国赛。
她一路前进。名声大噪。在学校里是所有同学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初二的圣诞节时刚刚好吉一声化学竞赛省赛的成绩出来时。毫无意外的第一名。
学校写了大红的横条挂在校门口。
吉一声的名字被高高的挂起。
明明是和我相距那么遥远的别人家的孩子,却在我眼巴巴的问我,圣诞节的晚修可以和她去散步吗。
话不多的小天才开始学会了请求,水灵灵的眸子软软的注视着我,乖软可欺。
可以!可以!必须可以!
某个男朋友被我完完全全的抛弃到脑后。
谁都没有我家吉一声重要!
于是圣诞节的晚修大课间,少年眼巴巴的跑来我课桌旁,笑嘻嘻的要邀我出去时,我一把牵起坐在旁边安静乖巧的看着我的吉一声。
相比巧舌如簧的少年,小孩儿不言不语不会哭闹,黑黑的眸子里却仿佛碎了漫天星辰。
我心疼的握紧吉一声的手,语气不善的让少年从哪里回哪去,别来打扰我们。
吉一声确实不擅聊天。牵着我的手在灯光黯淡的操场一言不发。倒是掏出了一个漂亮的小礼盒。
是一对精致的银镯子。刻着细腻的祥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简单大方,又不缺少女心。是我喜欢的款式。
但是它太贵重了。这样分量十足的一对镯子加上精致的雕刻,就算是再便宜也不会少于五百。这对于没有收入的我们而言,是一笔巨大是钱财了。
“圣诞快乐。”
她看着我打开礼盒,乖软的童音适时响起。
“谢谢。这个太贵重了。”
“班长不喜欢吗?”
小孩平平淡淡的语气里我偏偏听出了无限的沮丧。我赶紧摇头。
“不,很喜欢。”
“我有奖金。”
小孩没有炫耀,没头没尾的话说的那么理所当然。我才明白她的逻辑:我拿了奖金,今天是圣诞节,这个礼物很漂亮,所以它是你的。
可是,这不是你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的理由。而且,也没见过有人圣诞节送银镯子的。
拒绝吗?不可能的。
吉一声的逻辑太过于偏执。我只能接受。
认命的收下这份沉甸甸的礼物,我牵着吉一声的手继续肩并肩的走着。
“你的礼物我放在宿舍了。”
“嗯。”
“不好奇吗?猜猜是什么。”
“都喜欢。”
十二月的夜晚凉如水,月色温柔的亲吻大地。
和吉一声乖软的童音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都喜欢,只要是你送的。
这是多乖的一个孩纸啊。小心翼翼的期待着也许不会存在的礼物,不管不顾的付出,只是要那么一丝丝说的温暖罢了。
“获奖的事,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小孩摇摇头。“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呢?”
“她们没问。”
这似乎是一个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