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已经长到我耳际的小孩,心疼的摸摸她的头,道:“一声真棒。恭喜你拿下全省第一名。”
小孩的眼眸亮了起来。眉目温柔,甜甜的小酒窝钻了出来。
漫天星辰,不如她。
☆、七
10.
吉一声的乖巧更突出了某个放学拦路的少年的恶劣。
难得晚修下课后我能再和吉一声一起回宿舍,少年却不依不挠的拦着我说要谈谈。
我只好让吉一声先回去。
被我的拒绝刺伤了自尊的少年就像一只愤怒的幼兽。
“今天是圣诞节!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
不,谁规定圣诞节一定要和男朋友在一起的?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结论?
“只要有吉一声在旁边你就不会看我一眼。是你闺蜜重要还是我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下我面子。”
这有什么好问的?怎么可能是你更重要?所以果然还是因为丢了面子在迁怒而已嘛。
我有些生气的甩开少年捏在我腕间的手。再次觉得少年幼稚的无法理喻。
冷冷的问他:“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
“我是你男朋友!”
这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所以呢?”
“你拒绝吉一声不行吗?”
“不行。”
“我在和你交往!可你自己看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晚修一个课间!其他时间你都贴着吉一声!她又不是非你不可!你干嘛整体热脸贴人家三好学生的冷屁股!”
我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对他的挑拨离间彻底火了。“你再说她一句,我们就分手吧。”
少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哆嗦着唇。
“艹。”
他愤怒的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转身离开。
我独自坐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心里微微难过。气愤委屈的想要落泪。
然后吉一声出来了。
我没想到她会等我。
小孩沉默的走进来,不声不响的扶起了被踢倒的椅子。安静的站在我旁边。
我抬头,看到她依旧淡漠的表情。眼底还是清清楚楚的映着我泛红的眼角。
“对不起。”
小孩儿声音乖软,在寂静的课室里显得那么孤独。
我半响说不出话。
在吉一声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后才后知后觉的抓住想要自己离开的小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话来:“不许走!”
吉一声蹲下,伸手在我眼尾轻轻一抹。眼里晦暗不明。
原来我哭了吗?
我抓着她为我擦拭眼泪的手。哑了声音说道:“吉一声,你没有错。不要多想。”
小孩儿很乖的点点头,唇角扬起,懂事又乖巧。软软的回答:“好。”
那样乖巧听话。
但是却消不去我心里的恐慌。就仿佛下一刻,小孩儿就要走去世界的尽头一般。那样遥不可及。
我生气的掐着她的小脸。
“不许多想!听到没有!不许这样笑!”
吉一声立马收起笑容,还是乖乖的一句:“好。”
乖巧,却疏离。
我的小孩儿要跑了。
“你别这样!”我崩溃的大哭起来。“别这样!你在想什么,你说啊。”
吉一声立马手忙脚乱起来。
慌张的小脸上不复从容。
那一夜我崩溃的凶着她:“你不许笑。”
“我讨厌你。”
“不要擅自避开我。”
小孩儿自始至终没有反驳一句,任由我抱着哭着发泄着,我说什么她都点头应着。
是她的乖巧让我崩溃,又是她的乖巧平复了我翻腾的情绪。
激动之下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从始至终,我的情绪都是被吉一声勾起来的,只是因为她一个人愤怒,因为她一个人悲伤。
11.
升入初三是要分重点班的。
先不说吉一声毫无悬念的第一名,我也是每次都保持在前三十名里,再加上有班主任的暗箱操作,我和吉一声毫不意外的依旧在班主任带的班里。
每一次的级第一都一定是我们初三一班的囊中之物。
光荣榜上第一名的照片三年都没有变过。负责给我们拍照的老师都懒得再叫吉一声去拍照换照片了。
对表彰会上的各科单科状元,级第一名全都是吉一声的,大家也听到麻木了。
班主任更是每次都笑的合不拢嘴。
而软萌乖巧的吉一声也很快成了我们一班的团宠。
还形成了考前必拜吉一声的奇怪习惯。
每次小测大考都会有同学来我面前问我:“嘿,借你家小朋友拜拜。保佑我考个好成绩。”
最过分的是连其他班的同学也会跑到我们班来抢人。
我自然是不乐意的,这群小屁孩把吉一声当什么了?你要想拜就拜吧,你东摸摸西戳戳,还在我家小孩脸上捏来捏去。
过分了!
班主任倒是乐见其成,还打趣我:“班长大人,别太小气嘛。把你家女儿摆借出来给大家借借光啊。”
!!!
这不是我女儿!
我没有小气!
不许借!不许摸!臭小子不许觊觎我家女儿!
不是,不许觊觎我的小孩儿!
她才十二岁呢!你们这群变态!
可惜不管我怎么拦,吉一声开始发光发亮以后我都挡不住那些春心乍起的少年人。
同级的人也就罢了,大家都知道我把小孩护的死死的,不敢轻举妄动。
可我的小孩儿太优秀了,把已经升学走了的学长都吸引了回来。
那晚我正要下楼去和转去艺术班的便宜男朋友一起出去散步。
吉一声还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一时半会不会回过神。
课室门外一片喧闹。
我好奇的看去,就见到了吉一声初一时的社长,程邳棠。
少年大大咧咧的走进我们的课室,好看面容引得一群女生在一旁窃窃私语。而学长径直走到吉一声座位旁,把一封信放着小孩儿桌上。
吉一声还没有察觉外界发生了什么。
程邳棠敲敲桌子,把吉一声惊回了神。
小孩儿偏过头,第一时间看着我,茫然无辜。
我鬼使神差就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闭眼,趴下,睡觉。”
小孩儿的执行力是妥妥的。不问不想,乖乖的闭眼趴下。
我手一抹就拿走了那封信,在一干人等的目瞪口呆之中把程邳棠给拉出了课室。
少年满头雾水的问我:“你干嘛?”还带了点恼火。
我反问他:“学长,你来干嘛?”
“不是很明显吗。送情书啊。”
“不行!”我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他。
少年也火了:“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真的是她妈妈。”
我被他的话一堵,也愣在了原地。看着程邳棠阴沉的脸色好半响才说:“她还小。你不要耽误她学业。”
程邳棠哼了一声,道:“她不会因为这种事耽误学习的。”
“外校学生不得入校。你再不走我就告诉老师了。”我只好从别处下手。
程邳棠抢回我手里的情书,也知道自己是不宜久留的。只道:“她马上就会升到高中,到时你也要这么拦着我吗。黎明,你只是她同学。”
“我今天来只是顺路探望老师。”
“就算现在我不告白,中考之后我一样会说。”
“你凭什么?”
这么短短的几句话说完,他就走了。
毫无绅士风度。
我被气的跳脚。凭什么?凭我。。。。。。
“是啊,你凭什么。”便宜男朋友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照面就算冷嘲热讽。
我皱着眉,质问他:“你偷听?”
“我去你班上找你,没找到。刚刚才过来的。”他解释了一句,又劝导我:“别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又来了。这一场早恋谈了两年。只要谈到吉一声,这个人就会气急败坏。不遗余力的挑拨离间。
我愤愤的回了她一句:“她不是别人。而且早恋不好。”
“我们不就是早恋?”
“吉一声不一样,她。。。。。。”
“她怎么就不一样了?”少年徒然拔高音量,又弱弱的放下。有些脆弱。“我们不说她了好不好。”
我便又有些心软。低落的应着:“好。”
“我今天不想出去。我回去了。你回课室吧。”
“你!”
少年紧紧的抓住我的手。眼里都是明晃晃的不安。
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的眼睛,黑黝黝的瞳孔里是脆弱的渴望。
像极了那个孩子。
我一阵恍惚,少年的脸就凑近过来。
我只来得及偏过头,陌生的触感就落在了嘴角,一阵反感涌上心头。
我狠狠的推开了他。避开了他眼里的受伤。
“黎明,你喜欢我吗。”
少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做不出回答。
我们僵持许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少年保持着他的尊严,不屑的撇过脸。
他说:“我们分手吧。”
“好。”
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我只是点点头,转身就想走 。
少年却拉住了我,带上了哭腔:“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我开玩笑的,我不分了。”
“你别走。”
我退后一步,心里也不好受。
“对不起。”
他红着眼眶,想努力的扬起笑容。嘴角却怪异的抖动着。“好,我们分手。”
我转身回课室。
身后传来少年不甘的咒怨:“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恶心的同性恋。”
我脚步一顿。
夜风凉凉,吹不走心里蔓延的燥热。
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全副心思早已挂在了吉一声身上了?
我怜惜她,关照她,陪伴她。几乎形影相伴。
可是她早已停药一年了。
是她离不开我,还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
我怎么会舍得?那么温柔那么乖巧的小孩儿。
少年两年里无数次想要亲近我,我都拒绝了。刚刚我迟疑的那一瞬,是因为我想到的小孩儿。心软了。
我阻止其他人觊觎我的小孩儿,不是在保护她,是在,占有她。
我凭什么阻止程邳棠告白?
凭我,喜欢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和小伙伴们分享一下礼潇大大的《恋恋不忘》,已完结,文风温柔,是暖暖的小甜饼。
自恋的觉得和大大的文风有点相似,骄傲ing。
☆、八
12.
我是恍恍惚惚的回到课室的。
带着不为人知的无措慌张,还有隐秘的欢喜。
我不知道到呆愣着坐了多久。吉一声乖软的声音在耳边弱弱的响起:“班长,我可以起来了吗?”
回过神,偏头,才看见小孩儿还维持着我离开前的姿势啪在桌上。
乖的不可思议。
那些慌乱和不知所措被她这么一打岔,全都化作潮水褪去。
哭笑不得的对她说:“起来吧。”
吉一声这才坐直,眼里带着不解。乖巧的看着我。
脑子一抽,话就脱口而出:“我和他分手了。”
我又立刻懊恼起来。
吉一声歪了歪脑袋,眉头皱起来 ,然后把椅子靠近过来,抱住我。
她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我的后背,还是熟悉的节奏。
小孩儿软软的安慰我:“别难过。”
难过什么?我不难过。但想要被小孩儿多抱一会儿。
我放松了身子,倚靠在她肩头。
不知不觉间,小孩儿已经和我一般高了。这样靠着她位置刚刚好,把脸颊贴在她的颈侧,是令人沉迷的一片温热滑软。
外界的声音在这样美好的怀抱里都模糊了起来。睡意悄悄的蔓延上了脑海。
直到后桌的同学恨恨的戳了戳我。
“喂。你们够了,别在晚修秀恩爱!”
一如既往的打趣的话,我却瞬间红了脸,咻的一下坐直了。
后桌的杜紫藤啧啧的笑了一下。拿着练习册推到吉一声面前。
哼,原来是为了问问题。
我气的轻轻踢了她桌子一脚。还在课室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的,这家伙还不甘示弱的瞪我一眼。
真是!
气煞我也。
吉一声一头雾水的盯着我俩,拿笔把思路刷刷的写下。然后怯怯的看着我,纤细的手揪着我的衣角。乖巧无辜。
唉,我能怎样?
嘴角不自知的扬起了笑意。
牵住她的手,看着小孩儿一脸迷茫的纵容着我的无理取闹,什么都不做的任由我抓着她的手度过了一整节课。
那晚以后,我开始慢慢的试探她。
年少无知的我并不知道喜爱同性到底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只是朦朦胧胧的觉得,这就像早恋一样是不被允许的,但也不过比早恋更难那么一点。
可是我想啊,如果是小孩儿,那就没关系了吧。
我开始循循善诱。
我教她要对我多一点撒娇。
撒娇的时候要抱抱我。要甜甜的喊我的名字。嘟着小嘴可可爱爱的。
我教她不要对我用那种礼貌的态度。笑起来要张扬一些,要把她的小虎牙露出来,要带着耀武扬威的气势去得意洋洋。
我更喜欢她能哭出来。
虽然我还一次都没有见过。
于是我让她不开心的时候要来找我。要把“我不开心”写在脸上,要哭出来,要抱紧我让我哄她。
不要那么乖。
要学会对我耍脾气。还有要任性妄为。
还有,不许叫我“班长”或者“姐姐”。
要想着我。
吃不下饭的时候想着我。睡不着的时候想着我。怕黑的时候想着我。难过的时候想着我。
看到我的时候也想着我。
然后想着我的时候来亲亲我。
最重要的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要傻乎乎的被骗了。不要早恋。
不许喜欢别人。
你最喜欢的,一定要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黎明:我没有骗小孩。
作者:呵。
黎明:没有没有,不听不听。
☆、九
13.
中考前的半个月。
初三开了最后一次家长会。
吉一声的父母依旧没有来。
家长会上只有吉一声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安静的听着班主任交代中考志愿的填报事宜,还有要如何关照孩子,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要鼓舞孩子。
吉一声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
我在课室外看着坐在父亲旁边微笑着交流着的小孩儿,心里都是酸楚。
家长会结束我们本该各回各家的。
但我看着对着爸爸礼貌乖巧的吉一声,突然就想陪在她身边。
我提出想到吉一声家里去学习。
爸爸答应了。毕竟是对着所有家长都赞赏不已的吉一声,他甚至是十分支持。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一只欺骗小孩的大尾巴狼。
吉一声很给面子的没有拒绝。
这是我第二次进入她封闭着的领地。
我和她一起去幼儿园接了吉沁回到她家。
开门的那一瞬间,屋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我看到吉一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
吉一声的妈妈听到开门声走了过来。
是一个漂亮的阿姨,面容有着化不开的稚气。依稀可以看见吉一声的影子。
她看到我有些惊讶,问吉一声:“你带同学回来啦?”
吉一声点点头,把吉沁放到地上。小不点立马钻到姐姐身后,探出头,声音里带着孺慕:“妈妈。”
我也礼貌的喊了一句:“阿姨好。”
吉一声的妈妈很温柔的回了一句:“你好,先洗洗手吧。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四菜一汤,鱼、肉、蛋、菜,一应俱全,很是丰盛了。
虽然,味道似乎没有吉一声做的好吃。
吉一声的妈妈殷勤的给我们夹菜。
很是贤惠温柔。
她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不懂,这样温柔的女人为什么可以对吉一声和吉沁这么残忍?
直到我看到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吉一声的碗里。
而小孩儿还乖巧的扬起笑脸,说了一声“谢谢”。把鱼肉往嘴里塞。
“今天学校开家长会。”
我强行摁下心里的不舒服,冷不丁的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吉一声和她的妈妈均是一楞。
“啊,我都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大人的表情有一丝嗔怪。
吉一声什么都没有反驳。
“不止这一次,您三年的家长会都没有出现过。”
“这,我哪知道学校还有家长会啊。”
我失望的看着这个有些尴尬的女人,是了,这才是附和我心中的猜测的。
三年来愤怒和不满爆发出来,我恼火的又控诉了一句:“吉一声她不喜欢吃鱼。她闻到鱼腥味会吐。”
女人的面具破碎了,尴尬又生气。她转头拍掉吉一声筷子上的鱼肉,说:“你不喜欢吃可以不要啊,妈妈又不是逼着你吃。”
吉沁已经快要哭出来来,无辜的小脸上满是恐惧。
吉一声却依旧懂事的笑着,温柔的牵住我,然后乖巧的对着女人说:“好的,妈妈。”
看到吉一声脸上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的笑容让我脑海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线‘蹦’的一声断了。
猛的站起来一巴掌拍到了桌上。
“吉一声!不许笑!”
小孩儿被我吓了一跳。无措的看着我,眼里弥漫着水雾。
“你就这样一直对着他们吗。委屈了为什么不说。你哭出来啊。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知不知道。你说啊,告诉他们你在家长会上是怎样孤零零的一个人的。告诉她你讨厌吃鱼啊。”
女人有些难堪,但还柔和着表情拉住激动的我,口里还劝慰着:“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别吵架,坐下,坐下。”
但她这样越是温柔的反差我就越是愤怒。
“不是大事?”
“没事的,黎明。我不在乎。”小孩儿乖巧的拉着我,眼里都带上了祈求。
我气的看向这个温柔的阿姨。眼泪开始在眼泪打转,大声质问她:“她不在乎!你听到没有。可是我在乎!我在乎!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半夜失眠头晕的时候有多痛苦难耐!你知不知道她得厌食症的时候是怎样边吐边往胃里塞下食物!你知不知道你们对她放任不管的时候她一身血淋淋的伤是怎样一声不吭的忍着?你知不知道她服用帕罗西汀的时候头昏耳鸣是怎样忍过去的?你知不知道。。。。。。”
我还没有发泄完我的怒火,吉一声就起身抱住我,压下我的挣扎,手捂着我的嘴,哀求着叫我的名字:“黎明。没关系了。好吗。”
吉沁在一旁小声的啜泣着。
而女人呆呆愣愣的,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还讪讪的呢喃着:“你们这些孩子,开什么玩笑呢。”
我涌上力气,一把推开吉一声。抹开模糊了的视线。
“谁TM的和你开玩笑!吉一声确诊抑郁症的时候老师疯了一样的找你们,你们做父母的在哪里?你们。。。。。。”
“黎明。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吉一声又紧紧的抱住了我。
她哭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晶莹剔透的液体。
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喜悦。
愤怒的焰火被着稀稀落落的泪珠浇灭。这样脆弱的吉一声几乎让我心碎。
我抱紧怀里的小孩儿。忍着喉咙的发紧的疼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着对面同样摇摇欲坠的女人说出最残忍的话:“你听到没有,她说不在乎了。”
“你们,不配为父母。”
在我说出那两句话后,客厅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只剩下吉沁细微的啜泣声,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吉一声的妈妈跌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
我才后怕的想起来自己的行为有多无礼。尴尬,又倔强的硬气着不肯坐下失了气势。
最后开口的还是吉一声的母亲。还是那么状若呢喃的一句:“你怎么不告诉妈妈呢。”
不告诉你?
我的小孩儿谁也没告诉!
但是我发现了,班主任发现了,罗老师发现了。
“你作为最应该关心她的人但凡有一点用心,就不会让吉一声痛苦那么久,拖延到我们来看见她。”
喉咙疼的厉害。
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着。
我的小孩儿不在乎了,可是我在乎。
我委屈。
我全世界最好的小孩儿为什么要乖巧懂事的被无视,为什么要一个人孤零零痛苦那么久。
你不哭,我替你哭。
你不说,那我就帮你说。
吉一声的母亲失去了言语。怔怔的看了我们许久。掩面哭了起来。
“对不起,是妈妈的错。对不起。原谅妈妈好不好。”
“一声,不要怪妈妈。你原谅妈妈。”
“妈妈带你走,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跟着妈妈,妈妈补偿你好不好。”
抱着我的小孩儿僵硬了。
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旁边的一直没停过的吉沁却突然消音了。摆着和自家姐姐同款的表情看着母亲。
“你今天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事?”小孩儿早停了泪水,乖软的童音里听不出喜怒。
女人的哭声顿了片刻。还是喃喃的说着:“对不起。不要怪我。”
“我还有半个月就中考了。妈妈。”
“对不起。一声,对不起。”
吉一声可爱的小脸上又扬起了乖巧的笑容。“没事的,妈妈。”
她说着。
纤细的身子立的笔直,好乖好乖。
14.
罗老师在同意吉一声停药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抑郁症很难真正的治愈。”
“特别是像吉一声这样子懂得伪装的抑郁症病人。我们甚至不知道她心里抑郁的源头。如果她再次有心伪装的话,我们甚至不会知道她又复发了。”
“但是同时,她伪装的自我保护色也会是我们最后的提示。”
就像现在,小孩儿乖巧的笑容下藏着破碎的心灵。
我不敢再轻举妄动。也不想相信这是一个已为人母的女人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
更不敢相信吉一声如此明显的扭曲她居然半点没有察觉。
她居然还收了面上的哀戚,摆出慈母的面容,说到:“我就知道一声最懂事了。”
懂事你妹!
我艹!
小孩儿捂着我,压着我坐下,依旧是乖巧的样子说着:“吃饭吧。沁沁,擦擦脸。”
女人也顺势收了眼泪,拿起筷子粉饰太平。
他们三人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我心底拨凉。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吃完饭。一声很抱歉的对我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你今天先回去吧。我送你下去。”
“你来我家好不好。”我答非所问。
小孩儿乖巧的笑着,没有说话,这就是拒绝了。
只是这么一餐饭的时间,吉一声就仿佛回到了初见时模样,克制、礼貌,毫无生机。
这三年来投入的心血都不复存在。
我怎么肯走。
被吉一声送下楼后我没有回家,吹着风坐了许久,又回到0802室门口。
紧闭的门里传出吉沁的哭声。
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碎裂的脆响。
我疯了一样的拍打着冰冷的防盗门。
毫无回应。
班主任就是这时候赶来的,带着物业,把早已吓慌了的我拉开。
我浑身冰冷看着他们对屋内大喊,劝导着安抚着。心里全是怨毒的咒骂。
门开了。
是个高大的男人。面上带着未消的怒火。语气不善的问着班主任:“你是谁。”
“我是吉一声的班主任。你是她父亲?”
我能听出班主任言语里克制的怒火。
老师这个身份总会格外好用。男人点点头,僵硬了许久才让我们进去。
房子里已经不复整洁。
地上散乱着碎了的瓷碗,油腻的饭菜贴着墙上、地上。
吉一声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垂眸似在沉思,又似在哭泣。
吉沁在阳台外,被姐姐抱在怀里,压制着自己的哭声。而抱着她的人看着阳台外天空,气息清冷,像个忘却凡尘的仙人,与世界断绝了关系。
我跑过去,不管不顾的把这个仿佛要立地成仙的人儿拉回来。
“吉一声。”
我抱着她,叫着她的名字,说出的话全在哭泣。
老师让我带着吉一声离开那里。
吉一声懵懵懂懂的看着我的时候,眼中慢慢溢出泪水,随即一发不可收拾。
之后的事如何我一概不知。看着班主任带走我们时不渝的表情,想来他们谈的不是太愉快。
但我是多么庆幸啊。
还好那天我叫来了班主任,还好我及时找到我差点走丢的小孩儿。
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十
15.
一直到中考结束,吉一声和吉沁都住在班主任家。
家庭的矛盾并不会让小孩儿发挥失常。
三年相伴,一朝分别。
离别愁绪弥漫在整一班。
回校拿成绩的那天中午,我们举行了谢师宴。
校门口又是大大的横幅:“祝贺我校吉一声同学中考取得本市第一。”
我也正常发挥。未来三年,我们依旧相伴,
连日的担忧在取到成绩的那一刻全部消散。
我们一班起码有一半同学升入了市一中。其余的同学也是全部考上重点高中,一个不漏。可以说是我们学校历年来最好的一次的成绩了。
谢师宴上同学们都是春风得意,各科老师更是满脸喜悦。连带着心态都返老还童的和学生们打趣起来。
一派喜庆不过如此。
坐在我身旁的吉一声却对这些喧闹丝毫不感兴趣。除了向老师敬茶的时候礼貌的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只有在我问她的时候会有反应了。
乘着班主任独自出了包厢,我追出去问她吉一声的情况。
“她中考结束就回家了。”
“没事了。到底是家务事,你不要深究。”
我只得到了这么两句回答。
宴会上有同学闹开了,几个男生同时找女生告白,半真半假。其中一个还不顾我的虎视眈眈,非要找我的小孩儿。
老师居然也不制止,坐在一边喝茶看戏。
我气的一把拍开跑到我这里来的男生,气势汹汹的把一脸懵逼的小孩儿拉到我怀里,当着两个臭男生的面问吉一声:“说,你喜欢谁。”
“喜欢你。喜欢黎明。”
小孩乖软的童音像清清楚楚的滑到心里。
我勾起嘴角,掩藏着心底的窃喜,洋洋得意的看着那些小屁孩。自得道:“听见没有!吉一声是我家小孩儿。你们,哪来回哪去。”
杜紫藤在旁边啧啧一声,替男生打抱不平:“你这是占着吉一声小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现在看的这么紧,到时候她找男朋友了不哭死你。”
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怕不怕,我早有准备。
“一声,说说喜欢是什么样的。”
“会时时刻刻的想她。会一眼看到她。会想亲亲她。会想要她一直陪着我。”
“你想我吗?”
“想。”
“想我陪着吗。”
“想。”
“想亲亲我吗。”
小孩乖乖的靠近,啪嗒的亲在我脸上,香香软软的。
“吉一声,你喜欢我吗?”
“喜欢。”
看,无论多少次诱导着小朋友说出我想听到的话,喜悦都会抑制不住的涌出。
我躲开小孩儿专注的目光,得意的看向那一圈目瞪口呆的观众。
“我靠,还有这骚操作!”
“黎明你不厚道!”
“你这是欺诈儿童!”
。。。。。。
切,你们这就算嫉妒。我漫不经心的反问回去:“吉一声说的是不是实话?”
众人:。。。。。。
“那她喜欢的不就是我?”
。。。。。。
“所以这是我的小孩儿,没你们份!”
一干人等被我反驳的无话可说。坐在旁边的老师们更是忍俊不禁。
但我说的,真的是实话啊。
这就是我的小孩儿。
我靠在吉一声的肩膀上,轻声细语:“一声,我也喜欢你。”
小孩儿眼中星光璀璨,面色慢慢染上红晕,专注的盯着我。可爱极了。
“怎么脸红了?害羞了?”我新奇的看着红了脸的小孩,越看越可爱。一个没忍住又是啪唧一口的亲在她的小脸上。
更红了。
路过的班主任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还敲了敲我,笑道:“得了把你,别吓坏我们班的宝贝。还在这里卿卿我我的。”
得了,这下吉一声干脆就开始冒蒸汽了。
我讪讪的笑笑。
怀里的吉一声羞涩的开口:“黎明,放开我。”
放开了,小孩就跑了。
这次可可爱爱,羞的想打地洞的吉一声连我的邀请都拒绝了。聚会后就跑没了影。
没关系。
我们,来日方长。
16.
年少时所期待的来日方长,在日渐成长的时光中就是一个小小的笑话。
升上高中的我们不再睡在同一个宿舍。
她在精英班,而我在普通的重点班。
我们甚至连楼层都不再相同。
刚开始的时候我每一节下课都会跑到楼上找她,哪怕遇到老师拖堂,从下课到上课只给我和她说两句话的时间。
后来,就成了吉一声跑下来专门教我学习。
半夜我借着小孩儿怕黑的理由,在宿管老师巡逻完后就跑到吉一声宿舍区赖在她床上。为此被抓了几回,还连累小孩儿和我一起打扫卫生。
后来,吉一声就着自己优秀,申请到了特殊照顾,拉着我一起住进了教师宿舍,单人的,还带小厨房。夜夜相对而眠。
原本的是我执着的等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后来也成了吉一声专门早起做了便当帮我带着。
寒假时我被爸爸抓去补习,前一天才委屈巴巴的和吉一声诉苦。
小孩儿半句话都没有说,第二天就出现在补习社里。安安静静的教了我一整个假期。
曾经的我懵懂无知的守护了小孩儿三年。
后来她百倍的还了回来。
宠着我,纵着我。
但我却觉得那个优秀的吉一声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当初全心依赖着我的小孩儿的身影日渐模糊。
年岁的增长也伴随着对世俗的妥协。
曾经的我们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人,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长大了才会明白,呵,你想多了。
对吉一声的感情从一开始恨不得让小孩儿立马开窍的激动,渐渐的变成了害怕被人发现的不安。
我顺从着吉一声保持完美的距离,不越轨,也不疏远。
高二的最后一个月,吉一声失踪了。
再出现,就是高二的暑假。
我邀请她一起去游乐园玩。
明明,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吉一声眼里的色彩越来越多,看着她对我宠溺愈渐加深。
明明游乐场里我们之间暧昧的气氛渐渐浓厚。在旋转木马上就差捅破最后一层膜。
明明广场上我们傻兮兮的舞动着欢笑着时的拥抱那么热切。
可是分别时她就拿着录取通知书,淡淡的通知我,她要走了。
走的一干二净。
走了,走了也好。
她安安静静的走了,我就不必苦苦压抑着那些叛逆的爱恋,不必时时刻刻遮掩着自己的感情,不必苦苦克制着心里的冲动。
而她本该如此优秀,领先于我们,走得远远,远到我望尘莫及。
我学起了吉一声,扬起笑容,真心实意的恭喜她提前跳出了高考的牢笼。回家,却哭的昏天黑地,吓得爸爸妈妈一直在身旁温声安慰。
但这又如何,我的温柔,我的绝望,都唤不回我即将远走高飞的小孩儿。
这份爱恋,未曾开始,就注定夭折。
高三的一年里我拼命的学习。是真真正正的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吉一声的鼓励和安慰隔着屏幕,遥远的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就当我任性吧。
我想靠近她,哪怕只有一点。
那些妄念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不会撕破我们之间的保护膜,我会小心翼翼的靠近,我可以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小孩儿。
我只是想追上吉一声的步伐。
高考的志愿我不顾母亲的反对,全部填报了京市的大学。
吉一声在的Q大我是考不上的,但是京市的Y大录取了我。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第一个告诉了吉一声。
电话里小孩儿笑意盈盈的恭喜我,说:“恭喜你啊。小学妹。”
语气调皮,活泼阳光。
她做到了我过去教她的一切。活成了我所希望的阳光的样子。
可是我却不能在她的身边见证。
那些思念肆意在身体里蔓延。甜蜜的、疼痛的、一分不落。
我连等待开学的耐心都没有。
一时冲动的跑去了京市的后果就是,害的小孩儿放下了繁忙的学业,照顾起我的起居,带我游玩京市,给我讲述一年来她的总总见闻。
我们去长城、去故宫、去天坛。。。。。。
她用依旧甜软的声音细细的给我讲解着那些一砖一瓦的历史,赞赏每一抹色彩的奥妙,讨论每一处建筑的优美。
讲故事的嗓音好听,讲故事的人更是甜美。
我发现小孩儿长大了。褪去了青涩,成熟了,也更加甘甜了。
相伴一月,过去遗失的一年时光就好像不曾存在。仿佛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从未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有点好奇,还有小伙伴支持一声和吉淡吗
☆、十一
17.
新生入学,吉一声抽不出空来陪我。
我只能独自去Y大报道。
好在宿舍吉一声已经陪我收拾好了。
我只需要拿好录取通知书和证件就可以直接去报道了。
还有余力引导一下新认识的舍友。
才填完个人信息,舍友就拍拍我的肩膀,有些八卦的问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
“刚刚有个学长在叫你的名字。别不好意思,你们认识?”
“什么学长?”我是真的一头雾水。
“啊,不是吗?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你们一个美一个俊,挺登对的。”舍友见我不似作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