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都只是他主动的一个拥抱。
他挠了挠脸颊,眼神躲闪着说:“对不起啊,柏泽哥,因为我有同性恐惧症,就是那种和同性说话交往都会脸红心跳的那种,因为……因为马上就要和原石企业的那些光棍团交涉了,到时会和他们进行一个礼仪的拥抱,我害怕我出糗,所以我……”
之前看过伍子钰发过来的一份安子江在同性情感交流论坛的认证材料。
看见他在备注那一栏写着他从小有同性恐惧症,所以想找一位男朋友。
当时苏柏泽还以为他是那种和同性接触会有轻微不自在的那种,就没太放在心上。
没想到那么严重。
安子江当真把他当亲哥哥了,连这个都对他说了。
苏柏泽心里坏坏一笑。
原以为是不好进攻的人,没想到那么不设防。
苏柏泽一直都很喜欢他,只是他从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但是对他的好却是如鱼得水。
经过安子江那个拥抱的刺激,直接让苏柏泽开化了。
“同性恐惧症,那么严重啊。”苏柏泽故意大惊小怪道。
“是有点严重,从小我妈带我去了大大小小的医院,甚至还吃了神经方面的药都没治好。”安子江声音小小的说道。
“还吃药!”苏柏泽完整的捕捉到了关键词,提高了音调强调道。
安子江被苏柏泽这一顿春风化雨的关怀感动到了。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些事,就算说了,也还怕被别人嘲笑,没想到柏泽哥不但没有嘲笑他,还为他的病情感同身受。
“我认识一位国外的医生,他说同性恐惧症其实就是和同性接触太少了,所以才会有身体的排斥反应。”苏柏泽回忆了一下他那天在手机上匆匆看过的内容说道。
苏柏泽向来过目不忘。
安子江连连点头:“对对对。”
苏柏泽说的太专业了。
“要想治好这种病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接触脱敏,一点一点战胜心里的恐惧。”苏柏泽继续翻着脑内的百科全书。
“是是是。”安子江有种找到知己的兴奋感。
“咳!”苏柏泽握拳抵着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眼神避开,“刚刚那个拥抱再来一下,多抱几次你才能脱敏。”
安子江呆愣了一会儿后,一步一步僵硬的走过来,机械的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苏柏泽一动不动:“一次不够,多来几次。”
安子江没有感情的又抱了三次,每次都不超过两秒。
第四次苏柏泽干脆直接从后面把他摁住:“你这样是治不好病的,时间要长一点才行。”
屋外很快漆黑一片。
觉得脚后跟有点麻的安子江终于忍不住抬头问道:“柏泽哥,是不是该睡觉了,我们明天再抱。”
此时把安子江全身都箍的紧紧的苏柏泽闭眼感受着他们俩的体温融为一致。
因为怕吓到他,不敢提议晚上的疗法,决定一步一步来。
“子江啊,你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所以每天都要坚持脱敏治疗,知不知道?“苏柏泽苦大仇深的捏着眉头,装作一片好心的关心道。
与原石企业的谈判破在眉睫,安子江本身就对这件事比较重视。
安子江表情严肃的握着拳头,热血沸腾的说:“柏泽哥,我相信在你的帮助下,我一定能快速的战胜病情!”
苏柏泽满意的点点头。
一个人回去睡觉时,苏柏泽有点落寞。
不行啊,怀里不抱着什么总感觉睡不着。
一向不穿衣服睡觉的老流氓决定养成穿衣服睡觉的好习惯。
以后男朋友是要过来和自己一起睡的。
太兴奋了,苏柏泽下了一些有营养的片子给自己科普了一下。
二十五岁高龄的他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该懂的他都懂。
但高深一点的东西他还真没有研究过。
毕竟在遇到安子江之前,他从没有认为自己是同性恋。
☆、Chapter 15(补充)
“安总,这个文件您签一下。”财务部的张柯将一份类似地契的文件恭恭敬敬的递到安子江的左手边上。
文件放在安子江和苏柏泽中间,缩手时微不可妙的碰到了安子江的左手小指。
正好被苏柏泽的余光捕捉到。
安子江早就习惯了,他一直把这个当成男男之间正常的肢体接触,倒是开心自己现在竟然对这个不抵触了,不再像先前那样神经紧绷。
张柯其实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有种强迫症,觉得不把文件往里放容易掉下来,为了让文件落在安子江的视线内,他会刻意的把文件移向安子江的手边,自然手碰到他手指的几率就变大了。
张柯拿着文件往回走时,感受到了旁边人的满满恶意,苏经理阴鸷的目光盯着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思索良久,怎么也想不出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苏经理到底是为什么不喜欢他,难道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
张柯已经无奈到胡思乱想了。
与公司高层不和,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
回去座位上没多久,外面有人过来通知他,说刘总找他谈话。
张柯忧心忡忡的去了。
刘总和蔼可亲的让他坐下。
然后交握着双手,笑容可掬的说:“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当然这不怪你,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刘总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安子江副总几年前出了车祸,左手小指被撞断过……”
“啊!”张柯双手捂着嘴惊叫道。
“虽然手术将他的两指神经接好了,但你也知道,留在心里的伤是治不好了,每当有人碰到他的小指,他就会想起他是个残废,虽然表面上笑容满面,但心里可不是个滋味。”
张柯想起来自己好像无数次碰到过安总左手的小指,顿时悲从心来。
他是个混蛋!他不是人!
从刘总办公室出来后,张柯的心情很沉重。
本来这是安总的个人隐私,张柯打算守口如瓶的。
两个小时的漫长交谈,张柯出来后,惊讶的发现人人都知道了安总曾经出过车祸的事。
因为传的版本太多,大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甚至有的人说车祸撞的肯定是整体,到底撞断多少根真不好说,说不定一根是保守说法。
保险起见,还是他的两只手都不要碰。
张柯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想起来他是来洗手的,水龙头还没有拧。
刚完成两小时沉重谈话的刘总,仍然不敢相信的打电话给苏柏泽确认:“苏总,你说的真的假的,小安真出过车祸?”
苏柏泽笃定的说:“真的,千真万确,当时我亲眼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子江低头用筷子把饭打散随意的说道:“我今天听说我们公司有个人出过车祸,十根手指都被撞断了。”
苏柏泽将青椒挑出来,夹块肉塞进嘴里:“哦,那挺严重的。”
安子江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惨。”
——
下午的时候,公司在每个人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个文件架,用来放急需处理的文件。
刘总说,因为大家都很忙,若是随意的放那些紧急文件,很有可能一时之间看不见,或者被胳膊肘怼到地上。
有了文件架之后,只需抬头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急需签字或者急需处理的文件。
安子江忍不住夸了一句:“公司真人道。”
公司里除了高层,其余的人其实并不太需要这个文件架。
小朱看了看自己左手边的文件架,歪着脑袋疑惑了半天:我这平时就核对核对资料,外加打打杂,位置空的比脸还干净,这个漂亮的文件架我该放点什么好呢?
把家里的小盆栽带来,上下各放一排?
还是把中午的饭菜放上去,然后一起端到自己原来的办公室?
小朱觉得第二个想法更有实用性。
公司每次都有好几个菜,有时还有汤。
有了这个文件架之后,小朱再也不用把菜和汤平摊在桌面上了。
他只需要把花样各式的菜和汤整整齐齐的放在架子上。
吃哪样菜看着夹就行。
这样不仅美观,还节省了空间。
——
因为公司的人道,安子江的工作效率比平时翻了一倍。
他会将放在上层的文件签好,然后把签好的文件放在下层,这样源源不断形成良性循环,只要有一人来拿文件,直接把下层签好的文件拿走,回去分了就行。
苏柏泽也很满意:再也没有人碰他宝贝的手了。
苏柏泽来Battle上班后,在B市买了辆新车。
晚上下班坐在车内,苏柏泽愁容满面的摩挲着坐在副驾驶座上安子江白嫩的手。
苏柏泽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早说啊,你害怕握手早跟柏泽哥说啊,柏泽哥愿意陪着你练习。”
安子江觉得太麻烦了:“其实这一种我虽然有点不自在,忍一忍也是可以过去的。”
苏柏泽瞪大眼睛:“不自在!只要有一点不自在就是病症的表现!你如果任由其发展,病症会越来越严重的!”
安子江有点被吓到了:“真的吗?”
苏柏泽一边捏着他的手,一边凑近他,意味深长的给他举了个例子:
“你见过拦截洪水的堤坝吧。如果不把洪水分流掉,让它一直蓄积一直蓄积,总有一天它会把保护村民的堤坝给冲毁,后果不堪设想!”
安子江联想到了自己的病:“也就是说如果我一直忍着,总有一天会演变成治不好的病。”
苏柏泽竖了个大拇指:“就是这么个道理。”
苏柏泽突然放开他的手,目视着停车场前方说道:“你要主动,主动握手效果会翻倍哦。”
安子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如果正常和别人握手,他的焦虑是两级,那么主动握手会上升到五级。
安子江生疏的捏了捏苏柏泽的大手。
苏柏泽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还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柏泽伸出了另一只靠近前车门闲置的手,叠放在了安子江的手上:“这一只手也可以借给你。”
安子江连忙道谢:“谢谢柏泽哥。”
停车场内不停的有车开出去。
其中一个观察了旁边黑色法拉利很久的女子纳闷道:“我半个小时前就看见有人坐进去的,怎么还不开走,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
女子接了个电话:“喂,老公,你下班了,我现在就出去接你。”
然后一辆红色保时捷扬长而去。
苏柏泽心痒痒,恨不得赶紧结束脱敏治疗,然后把安子江扑倒!
而不是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他抑制住自己的冲动,耐心劝自己:慢慢来,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还好晚上还有个拥抱抚慰他的心灵,不然他真的会气绝身亡。
男朋友在旁边使劲撩拨自己,自己还得装个君子,什么都不能做。
完了还得说一声好。
苏柏泽无可奈何,只能等。
苏柏泽很君子的主动拨开安子江的手,开车回去。
晚上吃完男朋友做的饭,洗完澡后的苏柏泽,觉得月色宜人,气氛也恰到好处,忍不住说道:“我知道有个速成的法子可以让你快速的对拥抱脱敏。”
安子江好奇的问:“什么法子?”
苏柏泽正色道:“你抱着我睡。”
安子江没听清问:“什么?”
刚刚苏柏泽只用口型说了这五个字,摆摆手说:“没什么,早点睡吧,这是个秘密武器,下次再告诉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慢慢来。
☆、Chapter 16
“喂,爸,什么,妈妈病了?”安子江早上刚起来就接到家里的电话,顿时睡意全消。
因为晚上忘了关窗,寒气浸体,安子江的喉咙有点痒,不停的咳嗽。
苏柏泽看见他弓着背捂着胸口咳得肝肠寸断,不觉皱起了眉头。
“柏泽哥,帮我请个假。”安子江刚刚已经在手机上和老总说了,希望苏柏泽上班时再帮他说明一下。
苏柏泽迅速将衣服穿好:“我陪你去!”
“不用了,咳咳咳……”
安子江除了咳嗽,嘴唇还很干,一摸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苏柏泽觉得耽误不得,“先去医院!”
“没事,我……”
“听话!”苏柏泽打断他。
发烧不管的话,容易出大事。
因为安子江太虚弱,脑子被烧的糊里糊涂,根本抵抗不了,直接被苏柏泽架进了车里。
“你老家在哪儿?!苏柏泽一边开车一边问坐在副驾驶上摇摇欲坠的安子江。
“C市。”安子江虚弱的吐字。
“马秘书,给我订两张下午一点去C市的机票。”苏柏泽对着耳机吩咐道。
“不用,做火车就行。”安子江觉得机票太烧钱了。
苏柏泽问:“做火车要多久?”
安子江:“8个小时,因为中间要绕道A市。”
苏柏泽眼睛盯着前方:“做飞机只要一个小时,十万火急的事,就不要管钱不钱的。”
安子江想了想:“那我回头把钱转你。”
苏柏泽:“不急,以后再说。”
苏柏泽直接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医生匆匆给他测完体温,就给他安排了病房打点滴。
在医院,护士眼睛时不时的瞟两位大帅哥,给安子江换挂瓶的护士没话找话的问:“把你送来的是谁啊,瞧把他急得。”
安子江说:“我哥。”
护士转头问:“亲哥?”
要是一家有这两高颜值的兄弟,也够养眼的。
安子江解释道:“不是亲哥胜似亲哥,他是我一辈子的哥哥。”
苏柏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
安子江很信任他,很喜欢他,觉得他……像亲哥哥一样。
兄弟情,是一辈子都打不破的羁绊,也是一辈子都打不开的枷锁!
——
安子江在医院打完点滴,确定烧退了,苏柏泽给他买了清淡的粥和包子。
中间安子江一直在和家里通电话。
苏柏泽看出他的焦虑,自己不禁也焦虑了起来。
没有太耽误时间,两人直接赶往机场。
回去的时候,安爸一脸憔悴的在门口接他。
看见苏柏泽这个陌生人时,安爸愣了一下。
安子江介绍道:“公司同事,因为老家也在这边,就顺道过来了。”
他觉得他俩的关系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干脆扯了个谎。
苏柏泽微微鞠躬:“叔叔好。”
安爸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拉着安子江进了家门。
安子江的家属于那种带院子的一般民宅,农村典型的房屋。
安母的病倒不是很严重,但因为头一次生那么大病吓了家里人一跳。
安子江向来孝顺,三步并做两步往里走。
看见安子江那一刹那儿,安母哽咽了起来。
都怪她,都怪她,小时候把他逼得太紧了,所以才会让小安得那种奇怪的病。
年纪大了,再加上病了,安母更想好好补偿儿子。
“小安,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能答应妈妈。”安母几乎快从床上爬起来了。
之前安爸在电话里说过,安母的病不能太激动,病本身不严重,但若是情志波动太大,反而会加重病情。
安子江扶住安母连连点头:“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安母目光慈爱的看着他说:“妈妈想看着你结婚,和隔壁的韩舒。”
韩家四姐妹是安子江小时候的玩伴,安子江很喜欢她们,尤其是韩舒。
可以说暗恋了韩舒十几年。
安母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这个儿子优秀是优秀,就是太内敛了,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也不敢去追。
或者怕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安子江确实是喜欢韩舒,小时候韩舒送他的银镯子,他至今还留着。
“好,我答应。”安子江说这话是窃喜的。
一直坐在隔壁屋喝茶的苏柏泽呛了一下。
因为怕进去尴尬,苏柏泽一直围坐在外面的方桌喝茶。
其实来的路上,苏柏泽已经想好了,如果安母病情严重的话,直接把她送去国外治病。
现在看来,要送去治病的应该是他自己,他快得抑郁症了。
——
隔壁韩家也知道了安母的病,决定就算是办一场假的婚礼,也要满足安母的心愿。
因为韩舒在上班。
他们只得等周六日。
这几天,正好给他们时间准备婚礼期间需要的东西。
苏柏泽是一个难得的苦力,安爸觉得不能浪费了,决定把最重最累的活都交给他。
苏柏泽跟公司刘总请了半个月的假,因为不知道待多久,如果这边早结束就早点回去。
婚礼是假的,但安子江想结婚的心是真的。
“柏泽哥,我很喜欢小舒,小时候就喜欢他。”晚上安子江实在睡不着,拉着苏柏泽陪他聊天。
坐在凳子上滑手机屏幕的苏柏泽头也不抬道:“嗯。”
“这辈子能和小舒结婚是我最大的幸福。”安子江望着天憧憬道。
苏柏泽苦笑一声:“恭喜你,美梦成真了。”
安子江忍不住过来抱住苏柏泽:“柏泽哥,我太开心了。”
苏柏泽直接推开他:“夜深了,赶紧睡吧。”
苏柏泽大踏步回到自己的客房。
他刚刚一直在搜失恋度假区。
自己喜欢的人要结婚了,婚礼还是自己一手包办的,苏柏泽真的做不到大方赔笑脸。
苏柏泽也不是那种夺人所爱的人,如果安子江真的喜欢别人,他当然愿意祝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愿意退出,甚至在他们的世界里消失。
韩家在第一时间就和韩舒说了,温柔善良的韩舒当然愿意帮忙。
婚礼当天,安子江很开心,几乎是本色出演。
苏柏泽在客房收拾行李。
实在做不到看安子江和别人举案齐眉,就算假的也不行,苏柏泽当天就订机票回去了。
韩舒已经出落的袅娜娉婷,风姿绰约,安子江可以在她的眉眼里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韩舒,你还记得你以前送我的银镯子吗?”酒席散后,安子江问。
“不记得了,多久以前的事了。”韩舒漫不经心的说道。
安子江在那一刻突然醒了,他喜欢的是小时候的韩舒,而小时候的韩舒早就消失在了漫漫长河中。
“还有事吗?”韩舒揉完脚后,穿起高跟鞋站起来说道。
“没事了。”安子江看着远处的星星说道。
☆、Chapter 17
初恋,初恋,谁没有初恋啊。
安子江不是苏柏泽第一个喜欢的人。
苏柏泽八岁那年救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曾经龇着小牙,满脸纯真的说长大要娶他!
八岁那年苏柏泽曾经在C市这边的舅舅家过暑假。
现在舅舅已经举家迁到了A市。
故事是这样的。
那天,苏柏泽只是出于长久以来的好奇走向那个大人永远不让进去的阴森的树林。
那时候,苏柏泽的头发长长的,因为八岁,长相又偏深邃,常常被误认为是女孩子。
那天晚上,苏柏泽记得很清楚,有狼,黑暗中狼的眼睛反射着火光,很吓人。
苏柏泽记得舅舅说过,狼一般会避开人类,就大着胆子往前走。
因为第二天就要回去A市了,苏柏泽不愿错过最后一次的探险机会。
他穿着红色的凉拖踩在树叶上,咔嚓咔嚓,黑夜中把声音放得极大。
突然,他听到小孩的尖叫声,他哆嗦着,有点不敢往前走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确定是人,是个小孩,不是鬼叫。
苏柏泽匆匆跑起来,因为他听到野兽闷哼的声音,毛骨悚然,像是准备进攻。
舅舅以前给他讲过一个故事,他说狼怕铁器的声音,他一边跑一边将两手上的银镯子抹下来,串在一起,摇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气喘吁吁的跑到一棵巨大沧桑的树后,苏柏泽看清,是一只狼,背对着他,正准备进攻一个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小男孩。
苏柏泽想也没想,就将两个银镯子扔了出去。
狼听到动静,吓得立马跑了。
苏柏泽过来捡镯子。
他过来安慰道:“小弟弟,你没事吧?”
那个小男孩看见他好像看见了亲人,一把抱住他,把鼻涕都蹭到了他汗衫的后背上:“姐姐,我好怕。”
“是哥哥。”苏柏泽纠正道。
“姐姐,我想回家。”小男孩抱住他嚎啕大哭。
苏柏泽也懒得纠正了,问半天,小男孩就是含糊不清,怎么也说不清家在哪儿。
两人已经到了森林的最深处,饶是大孩子的苏柏泽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没办法,只能背着他找晚上栖息的山洞。
他就近捡了些柴火烧着,在微小的山洞里勉强栖身。
小男孩的一双大眼睛一直怔怔的看着他,那里面仿佛有一汪海洋,蔚蓝而澄澈:“姐姐,你好漂亮。”
苏柏泽小时候长得有点偏混血,确实比一般小孩子看起来漂亮。
苏柏泽折断柴火摇摇头:“你这个小丁点,知道什么叫漂亮?”
“你比我见过的童话书里的公主都长得好看。”四岁的小男孩平时被关在家里一直在看书。
“姐姐,我喜欢你,我长大了要娶你。”早熟的孩子学着书里的台词有模有样的说道。
苏柏泽看着他,小男孩龇着白色的小牙,说话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童言童语,再配上穿着快滑到肩以下的白色汗衫,穿着蓝色牛仔裤,挺着微微的小肚子说话,实在太萌。
小孩子是不会说谎话的,那一刻苏柏泽可以确定他肯定是真心的,苏柏泽看着他出了神,然后握着他的一只手,把一只银镯子滑到了他的手腕上。
小男孩一整晚都依偎在他喜欢的姐姐怀里睡觉,梦中还紧紧的护住小镯子,怕别人抢走。
本来就是小孩子说的玩笑话。
苏柏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那么久,可能因为那是第一个说喜欢他的人吧。
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单纯的喜欢。
苏柏泽这样的世家,这样的身份,想攀龙附凤的人很多,大多把他当作摇钱树。
苏柏泽从小学开始上的就是贵族学校,因为他家的势力,连老师都怕他,上课看见他都得弯腰致礼,同学要么是希望他能请他们吃最贵的饭肴,要么就是看见他吓得避而远之。
渐渐的,苏柏泽从小就知道用自己的权势威慑那些想在他身上讨好处的哈巴狗。
伍子钰是苏柏泽唯一的朋友,因为双方家室旗鼓相当,伍子钰这人也傻乎乎的没有心眼,所以苏柏泽愿意和他说真话。
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后,苏柏泽更是看透了人性,不是他不愿意给别人机会,而是他有一双利眼,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真心。
他妈给他找的那些富二代,哪个不是因为家里长辈的谋略,说是结婚,更像是商业联姻。
满是铜臭味。
苏柏泽站的越高,越没有真心喜欢他的人。
苏柏泽会喜欢安子江,或许是因为他至始至终没有想从他身上捞好处。
不管是发脾气还是给他准备零食、不设防的看见他脸红、贴心的给他准备饭菜、真心的喜欢他给他的爆米花。
有时……还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柏泽苦笑:都结束了!
他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爱情!
他生在这样的家庭,活该伴着铜臭味孤独终老!
苏柏泽直接仰头灌了一瓶最烈的酒。
可笑,酒都在嘲笑他。
越喝越清醒。
耳边还是不停的回荡着:柏泽哥……柏泽哥……柏泽哥……
再让自己沉湎一会儿也无妨,反正他都准备离开这儿了。
等安子江回来,他准备辞了Battle公司经理的职位,然后收拾行李离开他家,把钥匙亲手送到他手里。
伍子钰接了电话来到酒吧时,看见了烂醉如泥躺在吧台的苏柏泽。
伍子钰大声嚷嚷:“苏老板,您就这样直接灌酒啊,也不怕伤胃!”
因为实在抬不动那么大体格的苏柏泽,伍子钰的媳妇冉婷婷也来了。
他们俩人一人架一边往外走。
外面有他们的车子。
开车回去的路上,伍子钰有些心疼:“我们那么骄傲的苏老板,怎么把自己搞的那么狼狈?”
苏柏泽从来没有喝醉过,不管是饭局还是平时。
他是他的家族少有的喝不醉体质。
冉婷婷叹口气:“情商呗!”
除了情,什么能让一个人伤成这样。
仰躺在在后配的苏柏泽眼角有晶莹流出,他自己却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见此情景,在后面实在受不了的冉婷婷哽咽着抽着鼻涕:“老伍,把前面的面纸递给我……”
☆、Chapter 18
苏柏泽本来是打算辞去Battle公司人事经理的职位,怎奈公司新项目正好是苏柏泽接手的,这个项目事关公司半年的营生,公司老总说破了嘴皮才把他留下。
安子江从老家回来时,欢欢喜喜的和苏柏泽打招呼:“柏泽哥,你怎么不等我,自己就提前回来了?”
苏柏泽端着茶杯,啜一口热水,淡淡的说:“我回来处理点急事。”
“什么事啊?”安子江睁着大眼睛好奇的问,像只猫一样弓着身子。
“不重要。”苏柏泽也不看他,淡漠的说完便端着茶杯回自己房间了。
安子江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会显得多余。
苏柏泽早上去上班时没有等他。
安子江还习惯性的睡到七点四十,打车没打到,倒了几个公交才到公司。
“安总好。”公司科技部的一个女员工对着他匆匆跑过的背影招呼道。
安子江毫无疑问的迟到了。
路上匆忙,他根本没时间也想不起来买早饭。
一早上饥肠辘辘的处理公司大小事务,安子江煎熬的觉得自己呕出的胃水都是苦的。
绵软无力的他终于等到了中午的午饭。
“柏……”
没喊出声,只做了个口型,安子江的手招在半空中。
一拿到饭的苏柏泽就快速的起身走开了。
安子江看着他的背影,怔了好久,像石雕一样举在半空中的手怎么也放不下来。
吃着米饭,他总感觉时不时的会被噎到。
晚上下班时,安子江拎着公文包,堆起笑脸站在苏柏泽一侧对他说:“柏泽哥,下班了。”
我们一起回去吧。
苏柏泽手速很快的敲着键盘,眼睛盯着屏幕,没有感情的语气:“我要加班!”
“好吧,那我先走了。”安子江笑着回答,歪着身子从他旁边蹦跶着过去。
晚上时间来得及,安子江步行3公里走到了地铁口,坐地铁回家。
这个点,难得的人少。
安子江没有找位置坐,而是倚靠在边上,地铁动车经过一个个站点,外面忽明忽暗。
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和往常不太一样了,像是漂浮在虚空中,他怎么抓都抓不住。
回到了家之后,不用纠结,直接做了一人饭的晚饭。
他吃了饭之后像往常一样去房间看书,看了一半后又重头翻了一遍……
——
苏柏泽晚上回来时,开门的动静不是太大。
外面有微弱的灯光,应该是浴室那边反射过来的。
安子江觉得实在太困了,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苏柏泽还是加班。
安子江在周六的早上早早就起来了。
因为苏柏泽周五深夜才回来,所以起得很晚。
“柏泽哥,吃饭了。”安子江穿着围裙站在客厅的桌前对着刚起床的苏柏泽笑着说道。
苏柏泽晚上喝了太多的酒,头有点疼,晚上回来也没来得及洗澡。
他原本打算去二楼阳台拿衣服的,听到安子江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你先吃吧。”
苏柏泽声音本就低沉,喝酒哑了嗓子之后更显得沧桑,有点像中年大叔。
安子江很开心他没有拒绝。
苏柏泽大踏步走到二楼时,才发现二楼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是白天,他看到阳台空旷的地方放满了盆栽,有水培的水仙花,还有土植的鹅掌柴。
苏柏泽拿了衣服下楼冲澡。
他冲完澡出来时发现安子江已经吃完了,并且把自己的碗筷收走了,桌子上放着一副空的碗筷,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苏柏泽其实早上有急事,并没打算吃早饭。
犹豫了两秒,他快速的盛了碗粥,喝了两口,就挎着西装出门了。
这几天TENOVA科技公司的一类电子零件被客户投诉了,他白天忙着Battle新产品的事,晚上还得回TENOVA处理产品争端。
但晚上的时间远远不够。
所以他周六还得往那边赶。
“柏泽哥,等等我!”安子江背着个黑色的包,穿一身休闲装急匆匆的跑向他。
“你要去公司加班吧,正好我去B市广场,顺道,你载我一程吧。”
苏柏泽正开前门准备上车,安子江直接从他旁边矮身坐进了副驾驶室。
去B市的Battle公司是顺道经过B市广场,但TENOVA科技公司在相反方向。
苏柏泽决定先送他去B市广场,然后再调头赶往TENOVA。
因为苏柏泽迟迟不到,甲方公司的头头以为他怂了,打电话催他。
苏柏泽前几天和这个头头聊过几句。
是个鼠目寸光、阴险狡诈的小人。
苏柏泽最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
他戴着耳机接听了电话,同时也按了录音键。
“苏总,您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不会是来不了了吧?”对方奚落的语气。
苏柏泽冷笑一声:“怎么会,还没到点呢,您急什么?”
为了看对方好戏,钱凯提前十分钟就到了TENOVA,公司的经理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钱凯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TENOVA科技公司的电子零件磨损严重,做工极差,不符合出厂规范,按照合同,不仅要退货,TEVONA公司还得赔付给他一笔巨款。
因为安子江在旁边,苏柏泽说话一直很收敛,这更让钱凯觉得他们怕他。
快到B市广场时,安子江赶紧提醒苏柏泽。
安子江一边将安全带卸下一边说:“我去B市广场再买点盆栽,柏泽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帮你带。”
苏柏泽:“没有。”
安子江:“今晚B市广场外围,露天游乐场那边有一场焰火盛典,八点开始,你有空过来吧,我在那边等你。”
苏柏泽听到一半就插上了耳机,对面的钱凯讲话越发嚣张。
苏柏泽等安子江下车后,也懒得听他逼逼,直接将电话挂了,然后猛烈的调转过头,一踩油门,飞速的驶向TENOVA。
说TENOVA公司做的产品是次品,他也不打听打听A市的苏氏集团什么时候出过次品,苏氏集团做的产品他们都捧着做教科书可好!
这个钱凯上周进了两家差不多的货,一家是TENOVA,另一家是魏莱公司,魏莱公司有点小名气,当他发现有一家的产品材质磨损严重时,分不清是哪家的他,直接将锅扣到了TENOVA头上!
简直欺人太甚!
苏柏泽这几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的一清二楚,昨天他也打电话联系了魏莱公司的章总。
这个章总早年在A市待过,一听说是苏老板,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当时他就彻查了此事,发现是公司发错货了。
那批货的原材料不好,本来是打算公司内部做测试的,谁知道和新品搞混了直接发出去了。
查清事情的章总连忙发邮件道歉,并且在邮件中预订周六到TENOVA亲自登门道歉。
这边的钱凯还在叉着腰颐指气使:“魏莱公司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做出次品,次品肯定是你们TENOVA这种刚注册的小公司做的!”
☆、Chapter 19
苏柏泽脚踏进会议室时,正好看见钱凯骂骂咧咧这一幕。
“是啊,小公司!我这小公司装不下您这尊大佛,要不直接解约得了!”苏柏泽吩咐林悦悦:“三分钟之后拿个解约合同给钱总签,对了,附上一句:此后TENOVA与QIANKAI再无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钱凯目瞪口呆,没想到苏柏泽会来这一招。
钱凯觉得苏柏泽简直在自掘坟墓,TEVONA这种刚起步的小公司好不容易签到QIANKAI这种下游需求商几万件的单子,不该感恩戴德,小心谨慎的与商家维护好关系吗?
第一个稍微大点单子就搞砸了,公司还想不想发展了。
这种小公司没名气没人脉,不好好经营每一单,攒资源,难道想自生自灭吗?
钱凯才不怕他呢:“好啊,你以后可别求我!”,说完,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他刚签完字,就看见魏莱公司的章总笑容满面的进来了,他看见钱凯,向他打招呼:“钱总也在啊,正好我有事要找您。”
钱凯笑得眼角都是皱纹,和他握手:“哪里话,章总您请说!”
章总特别温柔的看着他说:“魏莱公司想和QIANKAI解除长久合约。”
钱凯瞪大眼:“什么!”
章总将手放在他的手上语气平稳的说:“上次发错的货已经重新发了,当然如果因为耽搁给您造成经济上的损失,我们可以赔偿,钱总您千万不要有心理上负担,完全是因为我们这边发货不利,服务不周,所以才会引咎解约,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钱凯听完心都要凉了。
魏莱公司是B市中小规模企业中少有的价格低质量高的电子零件供应商,公司下半年的单子几乎都是和魏莱公司签的,他曾经还在同行那里炫耀自己能和魏莱这样有名气的公司合作,多么了不起。
如今合约突然没了,下半年仅剩几个月,市场差不多供需关系都稳定了,短时间内上找哪儿找供应商啊?
公司销售部的单子完不成,还有百万的违约金等着他,他的公司差不多面临倒闭了。
钱凯出去时腿都是抖的。
苏柏泽挑眉一笑:“商界都说我狠厉,不讲情面,章总有过之无不及啊。”
章总双手作揖:“承让,承认。”
——
苏柏泽晚上回去时已经快十点了。
左右都不见安子江回来。
安子江除了加班很少在外面逗留这么晚。
苏柏泽想打他电话,才发现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们俩好像除了同性论坛的APP账户,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如果在APP的账户上发一条消息,他能收到吗?
苏柏泽总感觉发消息有点延迟,尤其是这种需要登陆才能看见消息的APP。
着急的等了一个小时还没见人回来。
快十一点了。
苏柏泽开始在屋子里踱步。
踱步的空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安子江下车前好像和他说了很长的一句话,中间他因为钱凯的电话,把耳机塞了回去。
他后来说了什么?
会不会和他晚归有关?
苏柏泽恨自己不该那么快塞回耳机,好歹也听他把一句话说完啊!
苏柏泽示意自己冷静,坐在那儿绞尽脑汁的回忆。
但回忆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后来说了什么。
他就是没听见啊!
他当时正忙着对付钱凯呢。
对付钱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