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30 20:50:44 字数:6325
正在众人谈笑之间,有下人禀报:“知府衙门有人求见少爷。”
赵迁纳闷,自己可是守法公民,知府衙门找自己干什么?这知府乃是整个杭州的最高长官,自然不会把一个小小医馆放在眼中。但和这些消息闭塞的大夫们不同,赵迁在京城数月,他被皇帝看重的事情早就在官场传开。
管家说道:“前几日知府大人派人来问东家何时到家,我们大家当然都不知道,还是因为他们问起才知道东家将要回来。”
赵迁盘算一下,自己是平头百姓,按说应该去迎接知府派的人。可他京城整天和些高官厮混,称兄道弟,好像一个知府又没什么了。正犹豫之间,管家已经走了出去,一会带着一个仆人模样的年轻人进屋。
那年轻人冲着堂上诸人行礼,问道:“哪位是贵堂东家赵先生?我家大人让小人替他问好。”
赵迁站起来还礼:“正是在下。”
那年轻人连忙说道:“赵先生可不敢给小人行礼……这是我家大人的拜帖。”递上一张烫金大红名帖。
赵迁的师兄们都非常好奇。一般只有晚辈或者平辈才会送上拜帖,以示尊敬,咱们小师弟凭什么让知府这么客气?看来这趟京城之行,小师弟是发达了。
赵迁接过拜帖,那年轻人继续说道:“我家大人让我请问赵先生,什么时候空闲,大人邀请先生到府衙赴宴。”
吃饭呀,这个好,赵迁立即轻松了。他不了解古代官场,但是咱们华夏人吃饭不都是联络感情的路数嘛:“行,麻烦回告知府大人,在下明日必登门拜访。”
管家眼睛发直,心说东家毕竟年轻,怎么就这么轻松的答应了?那可是知府,土皇帝,你至少推辞一下呀。他哪里知道赵迁在京城新养成一个吃货的毛病,听到有人请吃饭就很雀跃。而且那时候这个尚书那个太尉的请客,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嘛。
年轻人躬身说道:“那小人马上回去禀报大人。”告辞出去。
管家跟上,拿出一些钱币塞给他。年轻人吓得一哆嗦,来时知府大人可说了,这位赵先生乃是皇上眼前红人,让自己小心奉承,哪敢收钱。他连忙推辞,死活不要。管家称奇的同时只好归结为知府御下有方。
屋内,一位师兄问道:“小师弟,这知府大人为何请你吃饭?”
赵迁呵呵一笑,一边御林军首领撇嘴说道:“赵先生在京城一般人请客还不去呢,一个小小知府算什么。”
哦?师兄们眼睛发光。
接下来小抠继续说京城的事情。其实很多内幕他并清楚,只知道赵迁给太师府三小姐治好了顽疾,又被皇帝接见,然后就是被赏赐了无数钱财。在他心中,赵迁之所以被皇帝看重,应该是因为钱静的原因,那可是太师的女儿,和公主都是闺蜜。
就这也让众人羡慕的不得了。瞧瞧,谁说咱们大夫都是读不好书没办法才学医?小师弟给咱们大夫大大挣了一口气。
当夜,赵迁包下杭州城有名酒楼,宴请御林军,并热情挽留他们多住几天。这些二世祖自然没有二话,反正皇帝又没有急着让他们回去复命。按照本来妙手堂的财力,这一顿吃喝便难以承担,但现在赵迁可是真正的暴发户,不差钱。
第二日,赵迁从皇帝赏赐的东西里面捡了几幅字画,也不知道好坏,反正皇帝总不会拿次货忽悠他。带着字画,和小抠一起去拜访知府。知府大开中门,亲自迎了出来。二人见面自然是一番没营养的寒暄,这路子赵迁已经驾轻就熟,在京城都是如此,只当是正式吃喝之前给嘴皮子热热身。
席间,知府有意无意问赵迁:“赵先生可有为官的打算?”在他看来,什么名医都是扯淡,既然皇帝垂青,当官光宗耀祖才是正经。京城有太医院,在里面当个医官不比开医馆强?这次赵迁回家估计是为了处理一些事物,随后便会回京城。
赵迁根本没有当自己是大夫,所以当知府说起当官的事情,自然就认为他说得是那种知县、知府之类的官员。他心说我虽然不算是文盲,这古代的诗词歌赋,八股策论什么的可一样不懂,这如何当官?便摇头笑道:“知府大人说笑了,在下没有参加科举的打算。”
知府不解:“何谓科举?和做官有什么关系?”
赵迁才明白过来,这不是地球古代,并无科考制度。他询问之下,才知道大齐朝做官需要人脉和名气。一个人如果很出名,比如说才华很高,或者孝悌闻名,那么就可以被保举为官。而且为官途径并不只有报效皇帝一条,这里是分封制度,也可以到诸侯公爵那里做官。
赵迁当然不打算做官,一个修道之人去当官,祖师爷岂不是要骂死他。知府不信,心说你也是说说罢了,皇帝那么宠信你,看刚才你拿出的几幅字画都是大内珍藏,皇帝能让你继续在杭州这偏远地方开医馆?他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宠信赵迁,却知道至少在本朝十几年尚没有一个平民能获得当今皇帝这样的宠信。
赵迁这顿饭吃得一如既往的尽兴,他的酒量也变大了,故此虽然喝得不少,倒是没有大醉。
这样过去七八天,赵迁每日和御林军诸人混到一起,吃喝玩乐。他的师兄们自然不会强迫他去给人看病,他们都是成年人,知道和这些御林军搞好关系比看病重要。说到底妙手堂以往也是师兄们撑起,原来的赵迁医术也不是很高。赵迁不暴露自己不会医术,而且还可以大饱口腹之欲,何乐而不为?自然装傻偷懒。
他也旁敲侧击的弄到了自己师兄们和老管家的一些信息,至少不会因为不知道谁是谁而露出破绽。老管家是小抠的父亲,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他们几代都是赵家仆人,跟着赵家姓赵。
老是滞留在杭州,御林军首领不自在呀。这玩耍几天可以,老是不走,让皇帝知道了还不怪罪?所以这日他便向赵迁告辞。
赵迁想想也是,人家是军人,那是有纪律的。他命令小抠拿出大批珠宝古玩,分赠给这些军士。这些东西来得容易,赵迁根本不会珍惜。御林军不缺钱,他们父辈都是高官,如果赵迁给他们钱说不定他们还不要,这些珠宝古玩倒是对了他们的心思。
赵迁也不说赏给他们,而是说朋友有通财之义,这些东西自己留着无用,不如送给大家把玩。
等到御林军离开,小抠可不愿意了:“东家,你也太大方了些吧?”
赵迁笑呵呵说道:“没有什么,咱们又不差钱。小抠你说咱们妙手堂开医馆为了什么?是为了钱么?”
小抠说道:“当然不是为了钱。老东家给人治病,常常不收诊金。咱们行医是为了渡世。”他说这话时一本正经,脸上自然露出神圣表情。
“对呀。”赵迁说道,“这次皇帝给了这么多东西,咱们根本花不完。你不能说因为有钱了,就扩建妙手堂吧?况且这些御林军和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大家都很开心,算是朋友了,送给他们那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吧?”
小抠皱着鼻子,觉得东家有道理。可是那都是钱呀,就算用不着,每天数一数也是乐趣无穷的。他还要说什么,赵迁打断他:“行了,人都走了,你说了还有什么用处?难道还要我去把东西追回来?”
赵迁觉得“小抠”这个名字还真是没有取错,就是不知道是何人这么有见识,难道老管家在小抠出生时便早有先见之明?
此后数天,小抠一直嘟囔不停。他也不直接说,只是在赵迁面前晃悠,拿着一把铲子或者别的家什,嘀嘀咕咕:“这一把只要八个铜钱,那些古玩得换多少呀……”
赵迁不胜其烦,某天一不小心秃噜嘴了:“小抠你真的很像女人呀,这么小心眼。”说完才惊觉,战战兢兢盯着小抠,生怕他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大姑娘。
小抠脸一红,随后疑惑地说:“东家,你胡说什么呢?”
赵迁松口气,看来没变,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什么,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小抠生气了:“东家,你把我的名字叫的那么古怪,我也不怪你。可是你也太不像话了吧?”
赵迁懵了:“怎么了,我怎么了就不像话了?”
小抠眼圈一红:“我知道我心眼小,你才把我叫做小抠的。这个我不生气……”
哦,原来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小抠继续说道:“可是我本来就是女人,你说我像女人是什么意思?”
哦……啊!
赵迁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彻底呆住了。女……女人……小抠说什么?我出现幻听了吧?
“你说你是什么?”赵迁喃喃问。
“东家!”小抠大怒,转身跑了。
赵迁再次迷惑,难道我这个真的是神通?要不怎么老是巧合呢,这也太戏剧化了吧。他赶紧追上小抠,拉住他(她?):“你别跑,给我说清楚。”
小抠眼泪都下来了:“我爹说伺候东家,打扮成男孩样子比较方便一些,要不是这样,我才不要整天穿男人的衣服呢。”她心虚地看看自己胸前,嗯,稍微平坦了一些,可这不怪自己,自己还小嘛。
赵迁发现自己闹了一个很大的误会。也难怪,谁没事去研究别人是男是女?小抠十几岁的年龄,估计还没到青春期,根本就看不出男女,只能从衣着上分别。
“不对呀,那在太师府你住在哪里?”赵迁问。
小抠委屈:“自然是和丫鬟们住在一起。后来三小姐还让我陪着她住。”
赵迁拍脑袋,我说怎么钱静他们和小抠很熟络呢,原来人家都住在一起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那个小抠呀,是东家错了。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来着?你看我叫你小抠惯了,把你原来的名字忘了。”
小抠说道:“我小名叫‘蔻儿’,豆蔻的蔻。东家搞怪,给我改了声调,就是嫌我小气。”
赵迁已经分不清到底本来就是自己闹了误会,还是因为刚才那句话导致的这种情况。如果是刚才那句话导致“言出法随”再次发威,那自己这神通的威力已经不是“神通”两个字可以描述的了。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影响时间,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吧?
这么说好像有点恬不知耻,因为正常人谁会认为自己能用语言影响时空呢,自然不会往第二个可能上想。可赵迁是有前科的,几次巧合让他差点精神分裂。
赵迁又问了小抠几个问题,看起来小抠是女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包括原来那个赵迁。赵管家让小抠伺候赵迁,自然是因为小抠还小,没有那么多禁忌,另外家生子当自家少爷的侍妾也是老传统,实在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此后几日,赵迁看到小抠就感觉怪怪的,最后强烈要求小抠穿回女装。等小抠穿着女孩衣服露面,赵迁自我麻醉就说这是另外一个人而已,并且不再叫她小抠,而是叫她原来的名字,这才算恢复正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既没有什么波澜,却也别有味道。赵迁本来还考虑到那个被雷劈了的中年人是被人指使,会不会他们不死心来杭州闹什么幺蛾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看起来那幕后之人也吓着了,就此罢手?
赵迁每日修炼养气诀,比之从前更加勤奋。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自保能力,唯一一个疑似神通的东西好像还不怎么稳当,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有用还是纯粹巧合。这种情况下,只有达到养气诀“炁回”阶段才能真正开始自保之路。
虚空中的真种子一日日增强,赵迁知道“炁回”阶段马上就要开始了。而这个阶段也是所有修道人最重要的一个门槛,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这时就要专门准备静室,免得升级之时被打扰,功败垂成。
在专心修炼之前,他还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小山头,再次验证所谓的神通。结果仍是一头雾水,这东西根本没法确认。比如他说“要下雨”十次有九次没有任何效果,唯一一次有效,可是那本来就是阴天,眼看就要下雨,这能算吗?
再比如他对着一棵竹子说“变成小白兔”,这真要是变了虽然会吓他一跳,至少可以证明神通有用。可那能变么?
所以最终赵迁只能放弃,继续迷糊吧。现在当务之急乃是准备静室,冲击“炁回”阶段。这阶段的重要性直追人在娘胎里受孕。
他们妙手堂有许多空闲房子,赵迁找了一间,收拾出来,然后嘱咐小蔻在外边守着,谁也不准进去,自己不出来也不能进去叫。这只是预防措施而已,祖师爷早就说过从“应物”到“炁回”这个时间是很短的,基本上不需一刻钟。
然后当夜他就进入房间,正座等待那一刻。
前面说过,修道最难的部分乃是“知祖”阶段,也就是所谓“明心见性”。当年天下修炼者众多,但是几百万里面有一个能够见性的人就算不错了。修道者一旦见性,就是见到了最本源的自己,也就是元神。其后只要不断用功,自然就能达到“应物”阶段,用日月之象来壮大真种子。
真种子,或者说元神,乃是先天一炁构成,周行不改,它是最本源的自己。但它没有思想,没有记忆,人死亡之后再次回归先天一炁,等待下一次有人受孕而感应天机与新生命牵扯。所以元神不是真正的自己,识神,或者说人的记忆、思想才是真正的自己。
真种子必须从虚空中采到现实世界,才能和识神结合,孵化出一颗金丹,进而养育出元婴。
然而,历史上许多道人到了知常(应物)境界,甚至到了见性境界,就不敢再继续修炼,成天下棋喝酒,看起来悠闲无比。为何?不是他们不想精进,而是因为应物之后的“炁回”采药,乃是修道最重要的一环,一个不小心,无法采到大药,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修道者必须万分谨慎,绝不能莽莽撞撞就修到那个关口。
所谓“炁回”,换个说法就是“采药”。真种子日渐强大,终于有一天真正成熟,可以从虚空中拉入现实世界。真种子乃是元神,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而采药就是把它采到现实中自己的丹田里面。用什么采取?其实就是识神,或者说自己的念头罢了。因为只有识神才是真正的自己,才是“我”。
如果真种子不成熟,那么是采不动的,这倒是没有什么。关键是当真种子成熟之时,所谓“不老不嫩”,必须马上下手采取。如果你不采取,顷刻间真种子就老了,换句话说元神强壮过头了,这时识神已经没有能力采取它了。
元神是先天一炁构成,独立不改,识神原本无论如何也没有能力采取它的,只因为天机一动,天道给你一个机会去死中求活,你才能用识神采取。而这个机会你抓不住,此后就再也没有机会。
你可以继续壮大元神,但它只能在虚空之中,而不能来到现实世界,和识神结合。这时候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放弃,不玩了。要么委屈识神,把心中所有杂念全部炼去,识神纯粹之后变得和元神相类,主动到虚空中和元神结合,至于肉身那就顾不得了。这条路就是佛修们的修炼方法,等于放弃肉身。其实放弃的何止肉身,你炼去的杂念难道不是组成你的一部分么?所以和尚们变得没有私心杂念,以天心为己心,那是没有办法。
这个采药的时机,乃是万古不传之密。没有先辈祖师指点,大家都是第一次而且只有这么一次,没有什么经验,药老了的风险非常之大。故此祖师说“未遇明师莫强求”,你若是稀里糊涂的不断锻炼真种子,药老了也不知道,只好去修佛法,期待转世再给一次机会。
故此,才有那么多修道者因为没有传承,干脆偷懒。修道不精进,至少机会还在,若是精进到糊里糊涂失去采药的机会,那才是冤枉呢。
赵迁的所谓“等待那一刻”,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这是由性入命,由先天转后天的关键阶段。先天时,无须识神意念干预;后天时,要用识神意念演化。而先天转后天,自然需要识神急急将真种子拉入现实,丹田归位。
这过程只是一瞬,因为虚空并不是现实,没有时间空间概念。
且说静室内。祖师所创养气诀说的分明,赵迁照见真种子成熟,从无念瞬间转化为有念,用识神牵扯真种子,下照丹田。顷刻之间,那一粒滴溜溜转动的真种子从虚空中进入丹田,在丹田缓缓转动。
这一刻,因为真种子乃是先天一炁,所过之处肉身被先天一炁同化,立即变得强健无比。这是修命起始,随着“炁回”阶段的深化,肉体会慢慢转换,最终成为先天道体。
就算只是最初阶段,赵迁都能感到体内立时充满了力量。祖师没有说到底这个阶段肉身能有多大威力,因为祖师并不在乎这些东西,修道乃是为了长生久视,而非好勇斗狠。
赵迁也不着急,继续温养丹田真种子。毕竟真种子归位只是开始,没有什么好激动的。此后当然就是让元神识神结合,孕育金丹。
等赵迁收功站起,一夜已经过去。
说起来话长,其实除了前面的等待以及后面的温养,中间采药只是一瞬间罢了。然而就是这一瞬间,前后已是两个不同的赵迁。前面那个赵迁虽有真种子,却是水中之月,随时可能失去;此时的赵迁才是真种子归位,拿到神仙入场券,正是“今日始知我是我”。
赵迁打开房门,看到小蔻倚在门边打盹,微微一笑,心情无比舒畅,忍不住大吼一声。
小蔻猛然惊醒,欢喜地道:“东家,你出来了。”她根本不管赵迁在里面干什么,赵迁让她守着,自然什么也不问就一直守在门口。只是小孩子贪睡,不小心睡着了,现在正担心赵迁骂她呢。
赵迁拍拍她的脑袋,说道:“走,去吃饭,今天东家请客。”说得好像他多么豪气,其实大家都是在医馆吃饭。
赵迁来到后院,正好有几个人从前面走了进来。其中一人看到赵迁,惊喜大叫:“高人哥哥,我们来啦。”
赵迁心说这谁呀,仔细一看,原来是皇帝的小女儿蜜儿。边上一人,还以为是保镖,走近了才认出是太师府三小姐钱静。
“你们怎么来了?”赵迁奇怪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