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村外鞭炮齐鸣。
何安在厨房认真和面,过了半晌手头的面粉终于被他霍霍完了,何安呆了呆,擦了擦手掀帘子出来,天色暗了。
街道上有孩子喧闹的声音。
何安忍不住嘀咕:“都出去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正说着,就听见墙外有脚步声,接着柴门“吱呀——”就推开了,赵驰提着二斤猪肉走了进“买个猪肉买哪儿去啦?”何安问他。
赵驰一笑:“正赶上今天杀猪,张家铺子让人里里外外为了三层,都等着切新鲜肉呢。这二斤肉还是我好说歹说,请乡亲让给我的……别光说我,你面和好了吗……”
二人说话就进了厨房。
赵驰站在惨烈的狼藉面前,倒不觉得稀奇了。
他笑了一声:“怎么走的时候是一碗面糊,回来还是一碗面糊。”
何安有些窘迫了:“面粉不好,干了稀了的掌握不好火候,来来去去就这样了。这可怪不得我。”
“对对,我懂,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你——”
“我来吧,你去看看喜平夫妇来了没。”赵驰连忙推着何安出了厨房。
何安让他一通嘲讽弄得面红耳赤,插着腰站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
合着编排他呢。
生气。
一跺脚正要进去,就瞧见喜平和牛二丫提着散子猪头肉过来了。
一进门二人就作揖百年:“师父新年好,我们来吃年夜饭了。”
喜平和二丫成了亲,何安就买下了村东头一块儿地,找了十几个村里的泥瓦匠,给喜平归置了套房子。年前二人就搬了过去,不再跟何安一起住。
何安再说舍不得,赵驰也能看出他多少有点儿失落。
过年的时候他跟牛二丫的父母暗中较劲儿,使出了比在宫里还强大的勾心斗角,阴阳怪气这才争夺到了年夜饭在何家吃的特权。
从牛家走的时候,何安得意洋洋插着腰,跟凯旋归来似的,没活活把赵驰给乐死。
不过后来一琢磨,从初一到十五都在人家牛家过。
自己也就得了一天除夕团年饭。
也说不出来到底买卖谁划算了。
还没到年跟前儿,就去县城里让赵驰买了红纸,何安自己做了红包,早早的备上了好些个金元宝塞里面,就等着今天给二人了。
两人已经来,他把要去骂赵驰的事儿顿时抛脑后了。
难得徒弟回来一趟,还不热热闹闹的,像话吗。
“来来,都有都有啊。”何安递了红包出去。
二人收好。
牛二丫便进了厨房帮忙和面。
喜平刚跟他说了两句话,门外有马车停顿的声音,接着喜悦嚷嚷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师父!我来啦!喜平!我来啦!”
喜悦穿着个锦绣大氅,戴了顶花团锦簇的风帽,手上还拿着个暖炉一路小跑进来,一把抱住了何安:“师父!我回来啦!好想您呀!给您拜年了!”
他话音未落,何安已经忍不住有点酸鼻子,连忙抓着喜悦打量:“让师父看看?这两年外面跟着个唱戏的奔波有没有瘦——呃……怎么还胖了?”
喜悦仰着粉扑扑的脸蛋儿一点儿不觉得臊得慌,回头瞧跟进来的华雨泽:“姐姐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呢!我一点儿没饿着!”
华雨泽也过来作揖道:“何爷新年吉祥。”
何安瞧他。
总觉当初的狐狸精成了自己徒婿这事儿是养的白菜被猪拱了,但是又觉得好歹喜悦是托付了个良人。
真想着呢,里面赵驰喊了声:“饺子出锅喽——!快来帮把手。”
一群人便嚷嚷着进去吃饺子了。
*
饺子,肉,菜,满满一桌。
何安又让赵驰挖了桃树下那两坛子酒,拿出来一起热闹。
大家吃吃闹闹过了好一会儿,多少有些醉意。
外面的鞭炮声忽然大了。
锣鼓声,喧闹声齐鸣。
接着烟花在天空铺满,让整个黑夜亮成了白昼。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雀跃,迫不及待的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心的一年。
众人安静,从廊下去看。
不知道何时,赵驰凑到了何安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安安。”
“嗯?”何安回神看他。
赵驰的眼中,倒影了漫天的烟花,明亮的像是璀璨的宝石。
“新年你可有什么愿望?”曾经的大端朝皇帝,在这漠南最朴素的一个村落里,在最朴素的院落里,在安静的夜色中,问他。
何安一怔。
他想起了兰贵妃陨落的那个夜晚。
他也曾这么跪地,问过一个人。
那个人,身份尊贵,不可企及。
像是天空中的烟花,微贱的尘埃根本无法触摸。
他甚至曾经不敢多看一眼。
可是如今,好像冥冥中有什么注定……命运走到此时,竟有又听见了这句话。
“我也没有什么旁的愿望,只希望你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他说出了这十数年来不曾改变过的愿望。
而这一次,他得到了回应。
赵驰在烟花下亲吻他。
“好。也祝你平安顺遂,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