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楼，来到了千风的屋子。
当打开门，却见里边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房间里的相框、衣服都被整理到了小箱子里，每个箱子都贴着少女卡通的贴纸。
千风今天没有穿妻子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干净整齐的西装。
那西装其实看着颜色有点稍稍土了，但穿在他身上还镇得住，胸口别着一朵花。
我轻声说：“师傅，这是你的新郎装呢？”
他正在整理箱子也没注意到我，听见我的声音后，扭头对我笑了笑：“嗯……回来了啊？”
“回来了。”
我坐在千风身边，他则是很认真地收拾着东西。
我说：“师傅，你这事儿要交给我来处理？”
“你不是有很多想法吗？”他笑着说，“正好你现在可以实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我们会帮你脱罪，想尽办法从轻处理，然后……”
千风打断了我的话：“帮我脱罪？”
“嗯……”
他微笑着说：“你心里知道答案不是吗？眼下处理我的最好方法，真的是帮我脱罪吗？”
我沉默了。
心里忽然觉得很压抑，很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说：“你死就是最好的方法。”
“嗯？继续说。”
我说：“现在铜钱面临一大堆危机，而铜钱决定向三途河效忠来扛过危机，但你的存在会让三途河觉得不安。
你死了，可以给大众一个交代，告诉人们铜钱绝不姑息任何叛徒，虽然会失去你，但铜钱的形象会因此而变得伟岸，而且因为失去你，三途河也可以对我们放心。”
千风轻声说：“你想的很透彻。”
“可我怎么能让师傅死！你又没有做错过什么！”
千风笑吟吟地说：“但我确实违反了多次规定，不是吗？”
“有两次明明是你帮我扛……”
“就算没有你，我难道就要让林峰替我去承受怒火吗？”
我低着头，心里满满都是难受，喘不过气来。
千风笑着说：“你有没有发现，刚开始做这一行的时候，总让人觉得神秘而又刺激，而且一开始的想法总是很单纯。”
“嗯……”我说，“我一开始只想再见到姐姐和阿姨，没想过如今会承受这么多。”
“我们师徒俩聊聊？”
“好。”
千风寻思了一会儿，最后说：“其实我之所以会做这个，是因为冬夜。我们仨从小就是好朋友，冬夜是我的小学同学，他那时候其实老喜欢欺负人，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最爱的就是欺负我。”
“嗯？他现在可是一口一个千风大人。”
“是呢，以前我家里是打零工的，常常吃不饱饭，个子小又瘦弱。冬夜就不一样了，他爸妈都在岗位上，吃得胖胖壮壮，老是会欺负我揍我……”千风笑道，“每当我被欺负了，我就会去跟妻子哭，她总是安慰着我，又拿扫把追着冬夜打。后来她把冬夜打服气了，冬夜就老叫她大姐头。”
我噗嗤笑道：“好家伙，还带欺软怕硬的。”
千风点点头：“后来我们也是初中同学，但高中就不同了。冬夜成绩不好，去读技校了，我和妻子则是继续同校，又顺利考上大学。
有天冬夜忽然回来了，好家伙……他穿金戴银，脖子上大粗金项链儿，腰里挎个鳄鱼皮包，穿着紧身裤，黑皮鞋，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见人就把华子掏出来，大家伙儿都叫他老板，说他发了大财。”
我噗嗤笑道：“我可以想象那画面。”
“当时冬夜请我们吃饭，我心里很难受。我想自己寒窗苦读，还不如冬夜混得好，大学毕业了只能当个基层。
最主要的是我家里穷，想买套房和妻子结婚，却怎么也奢望不起。
偏偏那时候还有富二代在追我的妻子，我就很颓废。冬夜神秘兮兮地和我讲，跟着他混能挣大钱，只是担心我惜命。我说要是能挣到钱让我娶了她，刀山火海我也去闯。”
“他说的就是做摆渡人？”
“是呢，刚开始做摆渡人的时候……我真是吓坏了，冬夜其实也仗义，会偷偷给我练他的秘法。
后来我发现自己天赋比他高，其实冬夜这人从小就不喜欢学习，他做了摆渡人之后也是如此。
他就知道莽，而我喜欢动脑子，喜欢研究各类秘法的组合。
久而久之下来，冬夜反而还不如我了。他就会觉得很难受，说明明比我早了好多年入行，怎么到头来还不如我。”
我笑着说：“所以你买下房和师母结婚了？”
“其实不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有次冬夜失误，被我救了下来，我也因此负伤。妻子知道了这件事，很愤怒地质问我们。
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我说人家开大奔追你，而我就是个穷小伙儿。
我没钱没身份没背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我这辈子什么也没有，烂命一条，倒不如拼死尝试着去拥有你。
我告诉她……当年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当年第一次玩扮家家酒做她老公的时候……我就认定了，这是我的老婆。”
我轻声道：“师傅有些甜呢，那师母有找别人做扮家家酒吗？”
“有，我心里就很吃醋很气，后来就气得不爱和她玩。可过上几天，又屁颠屁颠去找她。
总而言之，她与我说……不管别人开的是大奔还是宝马，也不管到底贫穷富裕，她只想我好好的。既然是我的女朋友，就不会去做别人的老婆。”
“在一起了？”
“嗯，在医院里求的婚，而且是她跟我求婚的。她说……你小时候被欺负了，我总是会保护你。
现在你长大了，我反而成了那个弱女子。但每个男孩都是小孩，都需要女孩的呵护。
而且俗话说天大地大都不如老婆大，如果做你的老婆能让你听话，能让你不去冒险，那我现在就嫁给你。”
“于是？”
“于是我娶了她，来到了这铜钱。起初是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就在后边做文职，可惜冬夜这孩子不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