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轻月顿时不敢动了，他有些沮丧地说：“老板……你不抓我好不好？我真没害人的想法，我来这儿都是为了看我老婆。”
“你老婆？”
“是啊，我不是病死了嘛……在病死之前，我看见我老婆也来住院了。”
“她住什么院？”
“她生孩子……”
我听见这话，有些惊讶地说：“就是那个叫戴瑞瑞的？”
他吃惊地说：“老板你认识我老婆？”
“啊……也不是，调查过。”
第五轻月坐在床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事儿也闹得挺尴尬，我当时快死了，本来想偷偷摸摸地死掉，谁知道在医院遇见了她。当时她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了。”
“嗯？是你孩子？”
“不是我孩子……虽然从时间上来算，她怀孕的时候还没和我离婚。”
我们都是有些惊讶。
这么骚的司机，还能被自己老婆给绿了？
第五轻月犹豫一会儿，最后说：“老板，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你说。”
“其实我以前混得很厉害……是全校老大来着，当时瑞瑞是学校里一个平凡的姑娘，其实严格来说是她追的我，因为我那时候真的很酷，而且混得很好。”
唔……老套的开局。
“我这人好色嘛，瑞瑞当初前凸后翘的，我别提有多喜欢了，就和她在一起了。可我这人偏偏追求刺激，才刚毕业就搞大了人家肚子。
她那天问我咋办，我也是急，到处询问怎么打胎，可谁都告诉我打胎对身体不好，我就跟她说……生吧，反正我成绩也不行，大学我不去读了，我养你，你做我老婆。”
“瑞瑞当时还有心情笑呢，说我啥本事也没有，怎么出去挣钱？我说你嫁给我做老婆，我会给你最好的。
你不是爱漂亮吗？我给你买最美的衣服。你不是爱追潮流吗？
我带你去吃小蛋糕喝奶茶。你不是喜欢听吻别吗？我带你去听演唱会。她觉得我傻，但还是嫁给了我。”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高中毕业去做了很多活，那时候年轻气盛，没想过自己要做爸爸了。
干的工作不顺心就吵就闹，还会动手打老板。瑞瑞肚子都好大了，我还没挣来几个钱。”
“岳父家里瞧不起我，当时瑞瑞大着肚子，我带她去娘家拜年，她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就是一坨烂泥巴，怎么也扶不上墙。”
“我本来脾气差嘛，偏偏那天啥也不敢说。我自己家里穷，她爸有些钱，我就求她爸能不能给我点钱，我想出去跑出租车。那时候也是觉得好玩，开出租车多自由啊，想开就开，想歇就歇。”
“可是老板……有了孩子真累啊。我家里太穷，连套房子也没有，瑞瑞又有哥哥，她家的房子不可能是她的。
为了存钱买学区房，我是早起贪黑地供着，当时也没想太多，就希望孩子能上学，别像他爸一样开出租车。”
“结婚十年，啥也没干成。以前许诺的啥也没实现，漂亮衣服买不起，要买过季的。
奶茶和小蛋糕也吃不起，能吃个沙县小吃就不错了，演唱会更是想都别想。
我每天精疲力尽地回到家，她刚开始会腻着我，我总说我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儿，久而久之她也不腻了，好像两个躺在床上的陌生人。”
“以前在学校里混的时候，老觉得自己好牛逼的，可等年纪大了，才悲哀地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想起当初的年少轻狂，看着镜子里日渐老去的自己，发现其实生活就是他妈的这样。”
“开出租车太久了，一身病。老板你看我老说骚话，其实早就不行啦，床上就两分钟的事儿。
现在说来也不丢脸，毕竟都死了嘛。就记得那次结婚十年情人节，我看见花店有做特价，勉强舍得买，我特意提前回家，抱着玫瑰花躲在衣柜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吓，带了个男人回家。好家伙，俩人躺在床上就开始乱来，还不戴套的。
我当时肺都要气炸了，我推开一点衣柜门，却看见她穿着新衣服被玩。
那衣服我见过，她有次说好喜欢，我说得了吧，四百多块钱的衣服抢劫呢，没舍得给她买。”
“我忽然想，我凭啥啊？我当年娶她，说好了各种承诺，到头来啥也没实现。结婚这么多年，喝过最好的就是一杯六块钱的蜜雪冰城……不说物质，我连床上的幸福都给不了。”
“我躲在衣柜里，听那男人在我老婆身上喘息，那声音跟野兽一样，听我老婆满足地大叫。
老板你相信吗？我当时好平静，虽然我是哭了，但不是为了这事儿。是因为那年轻小伙睡完我老婆，送了她一盒费列罗。”
“我看见她笑得好开心，说第一次吃这个，真好吃呀，还问多少钱买的。那小伙说一颗五块多，我老婆听了说妈呀真贵，两口就是五块多，她藏在了冰箱最里边，说要留着慢慢吃。
我那时候开始哭了，忍着不哭出声，哭得像傻逼一样。我说好给她幸福，到头来呢？我让她活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在衣柜里躲到他们出去，那晚我丢了玫瑰花回到家，一切都跟没事人一样。我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说不怎么样。
我就抱着她，我说对不起啊……结婚十年了，一束花也送不起，一次好吃的都没带你吃过。她就摇摇头，说讲那个没意思。我说是没意思……今天累了，睡吧。”
“也是那天起，我们各过各的，彼此心照不宣。她老以为我出轨，想抓到我的把柄和我离婚，可我其实真的没做过，我穷得根本没钱做。
回忆起来挺感慨吧……我给不了的，别的男人能给，而我只能忍着，我也没资格抱怨。
直到快死了，我想起没带她听过演唱会，傻乎乎买了两张票，想问她要不要去听一次，就当从此说再见，可我病情恶化，没能熬到那时候……”
“死前看到她来这儿，我也不知为何，就是想多看一会儿。那男人对她真好啊，生孩子有医院，坐月子有康复中心，来医院看看都要酒店开大床房。我看她笑得真开心，就跟当初和我在一起那样。”
他从床底下拿出两张票，擦了擦眼泪，对我挤出笑容：“不好意思啊老板，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想偷偷把票留在这儿，但估计是没机会了。
听说摆渡人要帮人完成遗愿的……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票给她。她现在有了个对她很好的男人，让他俩去听吧。”
我静静看着第五轻月。
随后我接过票，递给了赵采儿：“塞点钱给酒店人员，就说这房间坏了，换个房间，赔客人两张演唱会门票。”
“是，队长。”
我与第五轻月说：“你还挺浪漫。”
第五轻月抓了抓后脑勺：“老板我懂的……我很浪漫。”
“我等你投胎，亲手送你走。”
人都是少年。
却不总是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