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吃过午饭，李念之已经很放得开了，我其实能看出来，他也是想家的，他与陈小雅一起在船上打牌，还会和张小九聊天，又会询问林峰的近况。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李念之。
秋雨的声音，忽然在我脑海里响起：“你不舍得？”
我在脑海里回答：“不能把他收为黄泉摆渡客吗？他也是很有天赋的人。”
“他没有天赋，他的一切都来自于父亲的遗产……”秋雨说，“而且他能做黄泉摆渡客吗？你觉得等他进了黄泉牢狱，会不会和其他摆渡客闹发矛盾？”
“会……”
“以他的天赋，他在黄泉牢狱一天都活不下去。这孩子拿了太大的遗产，真把自己当天才了，其实他啥也不是。
实话告诉你，如果他没有自己父亲留下来的遗产，恐怕修炼的顶点也只是三犬护身。他很狂，但他没有狂的资本。”
我咬了咬嘴唇，呼吸愈发急促。
我不想这么做。
可是……我似乎不得不这么做。
忽然，我的心里特别难受，这一切都怪我，为什么我没有强到可以阻止他的实力？
如果我能阻止他，我就不需要暗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了晚上，我们为念婆切了生日蛋糕，李念之的本性彻底展现出来，他在我们面前还是像个孩子，就算他是个偏激的人，却还是经常展现出孩童一样的笑容。
张小九很负责，她充当了活跃气氛的角色，不停地给大家灌酒。
尤其是念婆，她身为寿星，喝了很多的酒，满脸通红，我叫她别再喝了，为宝宝着想，她却说没关系，大不了找林峰就行。
我想想也是，就任由她胡来了。
等晚宴结束，大家都是累呼呼的，我虽然也喝了不少，但张小九有偷偷给我的酒里兑水，正好让我喝了个微醺。
念婆说自己困得不行了，要去房里歇息。
李念之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录像视频，那是一部卡通片，只是我叫不上名字。
我坐在了李念之的身边，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挣脱开。
我说：“是不是跟大家在一起的滋味比较好？你在三途河也能那么开心吗？”
“我仿佛是两个我……”李念之说，“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却不觉得问心无愧，我只想揪出杀害我爸妈的凶手，为此我可以付出很多。其实我经常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最后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我说：“嗯，我理解你的苦衷。”
“有时候也会想你们，但也不想把你们扯进来，我做的事情太危险。你知道吗？也许今天是喝醉了，我想和你说点以前的事情。”
“什么事？”
“谢谢你以前总是保护我……”他认真地和我说，“你以前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得。也谢谢你把妈妈照顾得很好，她这些年过得太苦太累，我总想着要让她荣华富贵，你替我办到了。”
我说：“她是我此生所爱，我愿意把一切都给她。”
此时张小九伸了个懒腰，她对陈小雅说：“走吧，我们去泡个澡，放点玫瑰花瓣，再抱着香槟进去，偶尔也要过得奢侈点。”
陈小雅噗嗤笑道：“林峰一定会很遗憾自己没来，赶紧享受去！你们爷俩慢慢聊，我们先去奢侈了哦！”
爷俩……
陈小雅和张小九进屋了，只留我和李念之在客厅。
我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天已经彻底黑了，外面也是黑漆漆的。
“走，我准备了一些小东西。”
我拍了拍李念之的肩膀，他也疑惑地跟我上了甲板。
我拿出准备好的仙女棒，点燃之后，漂亮的烟花四溅，照亮了四周的漆黑。
李念之眼前一亮，我将仙女棒递给他，轻声道：“你说过每朵花都很美丽，我觉得烟花最美。它只是那么一瞬间，却能带来令人幸福的惊艳。”
他接过仙女棒，呆呆地看着烟花。
“小孩都喜欢这东西。”
“也许我真的还是个孩子。”
李念之蹲在地上看着烟花，喃喃唱着：“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轻声道：“林峰教你的？”
“嗯，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仙女棒很快就烧完了，我又给他递去了一根，让他自己点燃。
海风大……
他点不着打火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念之啊，其实很想我们吧？”
张小九从屋内出来了，她关上门，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念之琢磨着打火机说：“嗯，挺想的。我点不着，风好大……”
张小九递给我一把短刀，我小心翼翼抓在手里，走到了李念之的身后：“傻瓜，你用身体挡着风，脑袋低下去，这样就能挡着了。”
“好。”
一团烟花，终于在他的怀里绽放。
李念之惊喜地回过身来看我：“大哥哥，花……”
不要……
是那么甜的笑容，和当初一模一样。
我已一刀落下。
短刀刺进了李念之的胸膛，他浑身猛地抽搐一下，那漂亮的小脸沾染了血迹。
我将他的衣服掀起来，盖住了他的脑袋，他不断地挣扎，声音极其虚弱：“不要……大哥哥不要杀我……”
“你为什么非要那么执着？”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想给爸爸妈妈报仇……”
我呢喃道：“你什么都没做错，对不起。”
我抽出刀，刺进了他的脖子。
李念之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我擦去血迹，对张小九说：“丢进海里，就骗他们说念之有事，自己提前走了，陈小雅呢？”
“她还在洗，我骗她说出来拿些零食，弄个木盘飘在浴缸里……”
“砰！”
正当我们在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了动静。
我们猛地回过头。
陈小雅裹着浴巾站在门口，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
她打着哆嗦：“我……我正要洗澡，念婆忽然进来吐了……”
我说：“你回去。”
“你……你杀了念之！”
陈小雅浑身一软，她跪坐在地上，先是一哆嗦，随后回过头哭着喊了起来：“你快过来看！他杀了念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