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话犹如当庭棒喝，我想再次扑进手术室，念婆终于说话了：“你杀了我儿子，我杀了你孩子……很公平不是吗？”
我着急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呢喃道：“你就这么想逼死我吗？”
“你该走了！”林峰用力推了我一把，“滚！别再回来，三途河马上来人了，你立马滚！留着你的命，以后或许还有机会，滚啊！”
他将我推到窗边，我不知为何，连反抗区区林峰的力气都没有。
我从窗边摔了下去，三楼的高度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可我的心却痛得厉害。
念婆……
我没有那么重要吗……
我捂住了脸，喘不过气，眼泪不断流出。
我爬起身，再次往窗户上爬去，林峰见我还要回来，他大骂道：“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脑残了吗！”
“我没有她活不下去……”
我喃喃一声。
箭鸣……
在我身后。
我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一道弓箭。
回头一看，一辆辆车停在医院门口，柳画眉从车上下来，她满脸冰冷。
她怒吼道：“别管什么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杀了他！杀！”
我眼看着人海朝我涌来，柳画眉最快出现在我的身边，九虎啸天的黄泉证明令人不寒而栗。
她一刀朝我落下。
可我没有带长刀。
我无法抵挡。
一刀劈在了我的胸膛上，我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楼上的林峰他们。
林峰下意识爬到了窗台上，却被陈小雅扯了回去。
赵采儿连忙关上了窗户，我眼睁睁看着那窗帘一点一点落下来。
柳画眉抓住了我的脖子，她带着我拖行，又将我掐了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哇……”
我吐出一大口血，艰难地想爬起身，身边的人们却已经举刀朝我落下。
我数不清是多少把刀，看不清有多少刀影，泪水让我的视线模糊，我只觉得全身每个地方都好疼，擦了擦眼睛，视线却是一片血红。
我的四肢没了知觉，柳画眉又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扯了起来。
她死死地看着我，呢喃道：“你们是这样弱小，少主有杀你们吗？他念着旧情，可你念旧情了吗？”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窗帘被拉上的窗户。
那窗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念婆站在楼上，满脸平静地看着我。
我朝着她伸出手，却发现我只伸出了一个断掉的手腕。
我努力挣脱，艰难地朝着念婆爬去。
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奢望能在她脸上看到一点怜悯。
可是没有。
那么贪财的她，在转回财产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
那么怕痛的她，在打掉孩子的时候，一点都不迟疑。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却不知为何，眼前是一片黄昏。
那天，我跪在江旁和她求婚。
“我是个很缺少安全感的人，当你对我好的时候，我心里总会害怕，害怕未来没有你，害怕失去这份感情。因为我从小就失去了很多，最怕的就是某天没有你。”
“感谢我的生命里有你，拥有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是我自己丢了……
亲手把我人生最大的幸运丢了出去，狠狠抛弃。
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片血红，只能听见自己在喘息，可出气多进气少。
以往每一次都有林天生在我的身旁，以往都有那只手把我从黑暗里扯出来，偏偏这次没有。
忽然，我被抱住了。
那是温暖的怀抱。
我视线的红色被擦拭而去，是张小九。
她抱着我，眼睛已经通红，回过头看向窗户后面的念婆几人，怒吼道：“他是该这样死去的人吗！？”
罗雯雯已经拔出了刀，警惕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柳画眉冰冷道：“你们反抗得了我们吗？今天他必死无疑，他要给少主陪葬。”
“他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死，但不是这样死去……”张小九呢喃道，“李念之是三途河的老大，但也是我们护君卫的家人。叶君杀了自己人，我们会处理。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不该被一群蝼蚁杀了。”
柳画眉犹豫片刻，最后说：“他能死就行。”
“哥哥，你不要怕，我看出你好害怕……天生不在，但我在……”
张小九捧着我的脸，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为什么偏要回来？你有我们不够吗？我们对你不好吗？你就算是一块冰，我们把你的心捂了这么久，那也该捂化了吧？”
“没有她……我会死……”
“你现在不还是要死？”
“因为我没有她了。”
张小九深吸一口气，她擦去眼泪，问我：“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喘着气，虚弱道：“之前……有人暗杀我……又欺负若男……还没查出是谁，你是最强的，你要保护好大家……”
“还有呢？”
“你去问她……能不能原谅我……”
“我不问！”
张小九狠狠地转头看了一眼楼上，忽然又回头吻住了我。
她的嘴唇因为哭泣而炙热，那样狠地吻着我，抱着我，仿佛恨不能将我融入她的身体。
她用额头顶着我的脑袋，喃喃道：“我们知道没法带着他打出去，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念婆不帮忙，谁也救不回他……
你们死了三途河的老大，但他的尸体完好。我们护君卫的老大也要如此，我不知道今天之后还有没有护君卫，但叶君足以是个传说，要体面地死去。”
冬月抱来了我的断臂，他脱下自己的上衣，将我的断臂牢牢绑在了手上。
“哥哥，跪着。”
张小九呢喃一声，可我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也只能跪着。
我不知道身上有多少伤痕。
罗雯雯抓着剑柄，来到我的身旁。
张小九咬牙道：“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给我记清楚了，我哥哥挨的每一刀，我都会百倍、千倍、万倍还给你们！
我在此立誓，往后余生，我不做任何事，只追杀你们！还有那赵采儿……我要把她扒皮抽筋！”
她身上的黄泉证明，忽然开始快速变化。
那猴子缓缓消散，马儿才刚刚出现，忽然被一只凌厉的虎爪撕成了碎片。
猛虎出现在张小九的身上，发出巨大的咆哮声，令在场的人们脸色苍白，吓得倒退几步。
她19岁，已是九虎啸天。
“雯雯，送哥哥上路。”
罗雯雯看着我，她轻声道：“那边见，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杀采儿。”
她迅速出剑。
我感觉视线急速拉低，已经是被砍断了脑袋，再怎么想努力抬头看念婆，都是于事无补。
但罗雯雯的剑太快，脑袋还有一丝相连，我只能看着地面，随着眼皮眨动，感受自己的视线偶尔变黑……
哦……
死不瞑目的人会眨眼。
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