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九十九天·【第一更】
每一个人都必须接受检查, 排查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结束。
“这?次的烂摊子收拾起来有点大啊。”方博看着夜里还在一一排队做检查的涉及群众，低声说道。
没做检查的时?候压根看不?出异常，一检查，就发?现方博带出来的十个人里, 竟然有四个体内都已经被绿魅虫幼虫侵入了。
方博禁不?住一阵后怕, 要不?是殷屿及时?无?线电拦住了他们撤离, 他都不?敢想这?些人离开会造成多大的后续麻烦。
“在城市里, 这?样的影响规模是难免的。”殷屿说道, 他视线扫过待在临时?检查室内的人群, 每个人脸色惶惶不?安，他眼色微暗。
“怪物已经入侵，这?些都将成为常态。”他说道，看了一眼方博。
方博没有说话，自从他进?入关山后, 他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临。
但他总是抱着一丝希望, 认为他们还有时?间，关山或许会找到?彻底关闭那个“洞口”、阻止怪物进?入他们世?界的方法。
直到?眼前，他亲眼见着这?些怪物一步一步，越来越深入他们的世?界。
现在，这?些怪物在普通人的世?界间最后的屏障也被突破了，他意识到?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方博生出一种疲惫无?力, 他们这?些年?在关山所作的一切努力, 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殷屿见方博的模样，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开口说道：“关山需要和城市机器匹配、互相支持，形成一个共同作用的系统，才能抵抗目前的局面。”
这?是孟霄一直在布局准备的, 只不?过恐怕她也没有料到?留给他们的时?间那么仓促短暂。
现在，这?一切都必须被提上行程了。
方博抿了抿嘴，低声说道：“也就意味着，这?些普通人会知道他们将遇到?什么？他们得接受这?些怪物与他们共享同一座城市、同一片生态圈……”
“那我们这?些年?付出的努力是什么？我们那么努力地驱逐怪物、保护屏障，就是为了这?些怪物可以远离我们的家人、朋友……”方博抹了把脸，沮丧地说道，“殷队，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至少我们争取到?了如何追踪它们、预防它们、消灭抵御它们的时?间。”殷屿纠正。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不?喜欢说空话，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们做的一切都会在未来留下痕迹，没有什么是白费的，也没有什么是毫无?意义的。这?些我只说这?一次。”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低沉。
方博不?由?一怔，抬头看着殷屿，过了半晌，他才拉开一点嘴角说道：“我就信你，殷队。”
殷屿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贺连洲看看方博，再看看殷屿，他挑挑眉毛：“其实?你们的世?界情况并不?复杂，这?些怪物的存在是无?序的，所以它们肆无?忌惮，遵循本能，寻找空间和资源繁殖、生存。”
贺连洲的话顿时?引来殷屿和方博的视线，殷屿眉头一紧，盯着贺连洲。
“你们的世?界？”方博嘀咕，在心里腹诽，这?人的意识形态果然不?太行，这?都没把自己当自己人。
殷屿和贺连洲不?约而同地忽略了方博的嘀咕。
贺连洲紧接着说道：“这?些怪物缺乏一个可以控制、限制它们的行为和生存范围的存在，一个怪物领主。”
殷屿闻言一顿。
方博则纳闷地看贺连洲：“怪物领主……？那又是什么？”
贺连洲看向?殷屿，殷屿在男人再度开口前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们现在连这?些怪物源自哪里都没有办法确认，谈控制、限制它们的活动区域更像一种天方夜谭。”
方博很快被殷屿的打岔带偏了，他叹了一口气：“所以有的时?候我真觉得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们没有。”一道声音传过来。
方博和殷屿立即看过去，就见孟霄大步走向?他们。
殷屿瞳孔微微一缩，他还没想过会那么快见到?孟霄。
孟霄看向?殷屿，冷硬严肃的面庞上露出了一点温和柔软的表情，她向?殷屿微微颔首：“很高兴看见你在这?里，殷队长。”
殷屿顿了顿，点头应声。
孟霄并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让方博准备通知所有人临时?会议。
临时会议在一小时后。
方博纳闷地找到?殷屿，低声询问：“孟局怎么突然来了？什么紧要事情必须在这里开临时?会议？这?儿现在都是隔离人群，还是怪物灾中区域，孟局来这儿给我们开会也太不?像样了点吧……”
殷屿微拧眉头。
不?过方博也没真指望从殷屿这儿得到答案，只是自顾自地吐槽了一通后，突然又想起什么，问殷屿：“你俩到?现在还没吃过什么吧？我给你们拿俩馒头来。”
贺连洲就见方博自说自话地来，又自说自话地走开，不由好笑：“他一直这样话多？”
“你话也不?少。”殷屿看了贺连洲一眼，他低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怪物领主？”贺连洲偏偏头，“只有失去怪物领主的世?界才会出现怪物失控的局面，我猜。”
“就像冰川巨人，它被怪物领主流放，它们的存在威胁到?了绝大多数生物，也影响到?了生物链的平衡，所以领主必须干涉。”贺连洲说道。
他点了点殷屿的胸口，微微眯起眼：“我曾经以为你是怪物锚点，殷屿，但你是领主，你是这?个世?界的怪物领主，就像我一样。”
殷屿微僵。
很快，他脑海中闪过一点火花精光，陡然间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个世?界即便有贺连洲，却也仍旧出现了失控的怪物——
因?为贺连洲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甚至在遇到?他之?前，贺连洲都只是被封闭在游乐园里的一只瓷人偶。
贺连洲很虚弱，虚弱到?曾经连身体实?体的样子都无?法维持、连一头冰川巨人都无?法解决，所以那个世?界的怪物逐渐脱离了限制，出现在人类的活动范围里？
但为什么贺连洲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和他的游乐园有联系？
殷屿看向?贺连洲，他认为即便他问了，贺连洲也不?会回答他。
“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那么怪物领主和人类是一个利益共同体。”殷屿转而说道。
贺连洲扯了扯嘴角嘲弄道：“我更倾向?于分别管制，互不?干涉。没有哪个利益共同体会是永久性?的，最终都会走到?分裂，不?如从一开始就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个体。”
“怪物和人类，都是生存在同一个星球上的生命，只是种族不?同，而用人类的话来说，更像是阵营不?同。”贺连洲眼色冷漠，声音里带着一点讥讽，“因?为人类想要更多的生存资源和空间，所以他们划分阵营，以此标记异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来铲除。”
殷屿闻言皱了皱眉头，他看向?贺连洲，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男人身上看见那么明显的敌意了，除了最初在沙漠的时?候。
贺连洲注意到?殷屿的视线，他顿了顿，随后转移话题说道：“你是这?个世?界的怪物领主，这?是你逃脱不?了的身份。”
“即便你想拒绝这?个身份，假装一个普通人，怪物仍旧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你的四周，只是它们不?再敢轻易靠近你。”贺连洲看着殷屿，“你注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交往……”
殷屿脸色微变。
“你只有我。”贺连洲说道，“只有我，是你的同类。”
殷屿没有说话，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同类？
他收拢掌心，他不?拥有任何人，从来没有，他也不?想要这?个。
他有过家人，有过队友，然后呢？他失去了更多。
建立太亲密的关系是危险的。
贺连洲见状眯了眯眼：“如果你总是抗拒这?个身份，就会像今天一样，你的能力无?法顺应自如地被运用，它始终被你拒绝在外?，当你需要它的时?候，它反而会成为鸡肋，甚至是威胁。”
“你没法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贺连洲像是诱哄一般低语。
殷屿打断了贺连洲的话，他冷下眼：“我会找到?平衡的方式。”
“但你不?能阻止怪物靠近你。”贺连洲笑起来，似乎惹恼殷屿、强迫男人看清现实?令他愉悦，“你是领主，你对怪物有天然的亲和力，也有天然的震慑力。”
“它们总在寻找你。”贺连洲往前一步，凑近殷屿的耳边，低声说道，“如果你做好了准备，那记住我的一句衷告，不?要让人类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能做到?什么。”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需要一个领主的存在，他们需要敬畏，需要距离和神秘。”
“当他们知道你是谁，当他们意识到?你是能够被利用的，你就成了一个工具，那将很危险。”
“因?为工具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是可替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