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一百一十九天?·【第一更】
沧溟号在正常航行, 这是?廖庭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他真的离回家很?近了。
“还?记得?怎么驾驶它吗？”廖庭抚摸过沧溟的操作面板，低声问孟霄。
“记得?，我们现在正在投入使用中的单人?推进器, 完全沿用了沧溟的操作程序。”孟霄点头说道,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低低笑了一声, 目光温暖下来, “你得?问殷容, 当初是?她一上手，就?开着沧溟撞上了礁石。机修部的人?心疼得?不行，又不敢说什?么。”
廖庭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他温柔地低低笑着：“殷容禁止我在家里提这件事情。”
孟霄笑容更明显，这听起来是?殷容会做的。
殷屿听着廖庭和孟霄聊起关于?母亲的过去, 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新奇感。
他禁不住竖起耳朵, 想要听得?更多。
然而廖庭却是?很?快又回归了正题上，他看?向?舱外的海面，沧溟并?没有直接潜入水下，而是?保持着浮游在海面上的姿态匀速前进着——
“距离这里约有二三十海里远的地方，还?有一片陆地，比这里大得?多, 也危险得?多。我在沧溟还?有动力能源的时候曾经去过两次, 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原地。”他说道。
“比起先前我们所?处的那片陆地，那里更像是?一片大洲, 我们需要绕过那片陆地往前，才能到达目标地点。”
殷屿闻言微微颔首。
没有过多久，廖庭所?说的那片大陆便出?现在了殷屿几人?的视野里。
那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海岸线, 起伏的山丘在远处依稀可见，茂密的林子，只是?仍旧没有一片树叶，到处是?针刺状的树干，枯白的荧光荡着反光。
如果说先前殷屿只以为那处小小的孤岛是?全部，他会以为这片拥有氧气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鸡蛋气穴，但是?现在，他们看?到了这片大洲，殷屿不由生出?一股错觉，这就?像是?整片占据地球70%的海洋中的某一深度的平面图。
他们位于?其中一个未知深度的层面里。
廖庭降速沧溟，他谨慎地改为手动操作，沉声说道：“这里的生物对声音很?敏感，沧溟的动力声响很?容易引起大陆生物的警觉和攻击。”
孟霄下意识地看?向?那片海岸。
当沧溟缓缓驶过海岸线的时候，就?见那片苍白的刺针林晃动起来。
一头接一头巨大的鸟龙从林子里探出?了极长的颈，露出?鸟一般尖利的喙，退化的肉翅则几乎没有多少用处地垂在庞大的身躯两侧，小得?毫不起眼；
岸边的白沙滩扑簌簌地掉落沙砾，白色的石纹鳐摆着长钩一样的尾巴摇曳出?来，竟像是?在海洋一样飞浮在半空；
它的长尾毒勾轻而易举地从近海里扎出?一条浑身裹满尖刺的海虫，再将其重重摔向?礁石，对砸开来，再享用其中的内脏鲜肉。
而敞开蚌肉的巨大牡蛎毫无所?觉地裸-露在沙滩上，它几乎有一辆自行车的轮胎那么大，刚刚享用了一道饭前甜点的石纹鳐被吸引过来，摇晃着长钩靠近，正要大快朵颐的时候，就?见牡蛎突兀迅速地合拢，直接将整头石纹鳐闭拢进了壳内，长钩一样的尾被切断落在沙滩上。
没过几秒的功夫，涓涓的血水就?从蚌壳缝里淌了出?来。
血腥味又惹来了林子里的一头鸟龙，它从林子里钻出?，让孟霄几人?终于?得?以见到它的全貌——
它的身躯犹如海鳗，又如蜗牛，肤色贴近林子的白灰，它的皮肤上有无数更深的疤痕组织，显然在这里为了生存，它必须得?经历许多。
无数细小的足肢贴地飞快移动，支撑起它的庞大体型，它没有前爪，退化的肉翅又有些像是?鱼鳍，贴在靠近长颈的部位上，随着它的移动微微翕动着。
只见它快速地移动到了巨牡蛎这头，牡蛎紧闭的蚌壳叫它压根无法窥见其中的美味软肉。
但显然这头庞然大物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近在咫尺的美味，它用尖利的鸟喙孜孜不倦地啄着蚌壳的缝隙，没一会儿的功夫，蚌壳就?被啄了个透穿。
里头还?有未被消化的石纹鳐，甚至还?活着，一得?空隙，就?要挣扎地蹿出?来，却被鸟龙用尖喙猛地扎了个正着。
第二头、第三头鸟龙又紧随着过来，急于?分享这里的美味。
眨眼间，三头鸟龙大打出?手，尖喙在彼此的身上啄出一个个血洞来。
孟霄瞳孔缩了缩。
想来先前看?到的那些密布的疤痕组织，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它们的同类。
当它们消失在沧溟的视野中时，这些鸟龙还没有争夺出那头巨牡蛎和石纹鳐的分配权。
“这些只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极小部分。”廖庭开口，“这里几乎时刻都在上演刚才的画面，生命的更迭、消亡发生在这片大陆的每一分秒间。”
他声音放轻，驾驶着沧溟绕开一片暗礁群，随后停在了一处湾口。
“看?这里。”他示意殷屿几人望出去。
就?见那是?一片颜色极淡的水淀，宽广而浅。
但令殷屿几人?不由自主?地打开潜艇上部的舱门、钻出?沧溟往外看?的，却是?那片水淀的附近，竟是?有着成群的、从未见过的生物，各种各样，大的小的，不一而足。
或是?顶着巨大的头冠，或是?生着扁平的头颅，又或是?索性浑身枯瘪，几乎只有骨骼和钙性尖刺的生物，它们古怪而和谐，悠哉自得?地的围着水洼栖息。
数量之多，画面之不寻常，叫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头皮发麻的震撼。
“这就?像是?一支无穷无尽的怪物军团。”孟霄猛然倒吸了口凉气喃喃。
贺连洲瞥了她一眼：“你把它们定义为人?类的对立面的话，那它们才是?军团。”
孟霄闻言顿了顿。
廖庭点头，他低声说道：“它们只是?生物，孟霄。”
“当我第一次来到这片大陆的时候，我在这里找到了不可思议的淡水，我和这些生物一起生活了近两天?，完完全全地和谐相处，你敢想象吗？怪物和人?，它们没有攻击我，我们完全保持了和平。我吃它们找到的果实?，我甚至考虑过搬到这里来。”
“但你没有……？”孟霄看?廖庭。
廖庭低声道：“因为这里还?有顶级的掠食者，就?像动物世?界，所?以我只能回到老地方，那里尽管资源很?稀缺，但至少那里没有那么危险的生物。”
“但不论怎样，我意识到，这些怪物和任何动物没有区别。它们秉承着自己的环境法则，优胜劣汰生存着。”
廖庭仍旧着迷而专注地透过沧溟，观察着这些古怪的生物。
他希望他永远不会再见到它们，但他不会忘记在这里所?见时的震撼和振奋。
“有的安分居住在这片海底大洲中，而有的，选择冒险，探索新世?界。”廖庭说道，“我发现的那条路径，就?是?随着其中一头游入远海后才找到的，我只走近了一半，沧溟便低动能几乎关闭了，只得?返航。”
“但也是?那次，让我意识到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如此宽广的一片湖淀。”廖庭深吸了口气。
殷屿仍旧无法想象，这里出?现如此广阔的大洲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深海之中竟然还?有淡水分布，就?更离奇古怪。
不过很?快的，廖庭便通知他们关阖沧溟上部的“观光舱”——孟霄已经回到了驾驶室，但是?殷屿和贺连洲显然还?对于?眼前的世?界有诸多好奇和思考——
“你认为这是?领主?做到的吗？”殷屿低声问贺连洲。
贺连洲偏偏头，看?着殷屿的眼睛，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能感受到什?么？”
“它们……在躁动。”殷屿闭了闭眼，然后看?向?远处越来越远的起伏山丘，即便他看?不见其中的生物，却仍旧能感知到那片土地传递给他的清晰情绪。
殷屿顿了顿，然后看?向?贺连洲：“……它们是?在寻找领主?么？”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贺连洲指了指殷屿的胸膛。
“那它们要我做什?么？”殷屿不解地皱紧眉头，“难道要我陪着它们待在这里？这像是?无稽之谈。”
“它们需要一个领主?的呼应，一个链接。”贺连洲笑了一声，他开口引导，“如果这里是?上一个领主?为这些怪物建造起来的生存之地，它们可能已经失去这层链接呼应很?久了，以至于?这些怪物们开始不安躁动起来。”
“它们离开这里，前往更浅的海域、甚至是?登临陆地，或许就?是?为了寻找领主?。”贺连洲说道，耸耸肩，“当然了，也有可能有的只是?纯粹，想要取代领主?。”
他看?向?殷屿：“你要知道，总有怪物会挑战领主?的存在。”
“就?像是?那些冰川巨人?。”殷屿看?向?贺连洲，却同时意识到，那些怪物的确是?因他而出?现的？
贺连洲点点头，然后在殷屿耳边压低声音，挑起一个低沉的私语：“又或者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你看?，人?分好人?坏人?，怪物自然也分好的坏的，一个道理。”贺连洲眨眨眼，“领主?不是?怪物的保护伞，领主?的存在是?平衡怪物与?怪物、怪物与?人?类之间的生态，这才是?我和你需要去做的事情。”
殷屿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那片越来越远离的大陆，他闭起眼，慢慢地试探一般地去探查那片陆地。
而很?快的，无数仿佛看?不到的触角迅速而欢快地呼应了殷屿放出?去的那片试探般的能量，殷屿甚至能感觉到其中的雀跃和活力，令他惊讶地睁开眼。
“感觉到了？”贺连洲见状便知晓殷屿已经顺利地与?那片生灵建立起了呼应。
“……嗯。”殷屿瞳孔微紧，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就?好像忽然之间，即便他们离得?那么遥远，却仍旧感觉得?到那一头世?界的动静，那里是?欢欣的，或是?紧张的、是?焦躁的……甚至是?粘人?的？或是?愤怒的？
殷屿说不出?来，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惧怕或是?危险，就?好像那么自然。
殷屿不由抓住了贺连洲的手臂：“这很?……奇妙。”
而那片大陆上，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刺针一般的枯枝上缀上了细密的苞芽，海水中的沙土慢慢嘭起一个一个鼓包，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而更多看?不见的生机，正在那片大陆上重新绽放。
这是?领主?，即便殷屿还?无知无觉，并?不明白自己能做什?么，但仅仅只是?建立了一层链接，就?足以给这片失去领主?太?久的大陆，带去完全的新生。
贺连洲笑起来，他反抓住殷屿的手指，弯起眼。
不过没等他说什?么，就?听见廖庭在提醒通知他们：
“我们要下潜了孩子们。该关上舱门了。”
殷屿闻言应了一声，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度看?向?那片大陆。
他能感觉到那片大陆传递来的情绪，就?好像是?察觉到他要离开一般，大陆上的生灵似乎都在涌动向?陆地的这一侧。
他听见廖庭发出?一声意外又诧异的疑惑声，岸边原本趴伏栖息的怪物竟是?不知何时全都直立了起来，转向?了沧溟的方向?，乌压压的一片，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叫人?头皮一阵发麻。
“它们是?发现我们了？”孟霄紧张起来。
廖庭轻轻吸着气，显然也意外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促殷屿和贺连洲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们要下潜了孩子们，都坐好。”
“收到。”殷屿应了一声，拉着贺连洲迅速入座。
听见孟霄和廖庭的紧张低语，殷屿摸摸鼻尖，干咳着移开了视线。
他倒是?没从那片大陆感受到什?么进击性的情绪，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注视，是?那些岛上生灵的送别？
贺连洲则有些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低头莫名地笑了笑。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喊“孩子”，倒是?不讨厌。
沧溟往下潜。
一完全入海，深海的压强就?完全回来了，仿佛海面与?海下有一层奇怪的看?不见的保护性压强隔膜。
沧溟的操作盘显示着四周围的海水压强，贺连洲偏头往前看?了眼，微微挑起眉梢问：“那一直亮着黄灯，有什?么意味么？”
殷屿闻言也从后排往前看?，见状顿了顿。
廖庭和孟霄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就?听廖庭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霄则索性随手抓了个什?么东西盖上去，按住了警示灯。
殷屿：“……”
贺连洲：“……”
你们关山创始人?都那么随性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