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两百天?·【第一更】
殷屿感觉到身上的安全绳微微紧了紧, 他抬头看过去,就见贺连洲眼色是?少见的认真,手里握紧了他塞过去的安全绳。
殷屿见状弯了弯嘴角,然后说?道:“倒也不用太?紧张。”
贺连洲闻言顿了顿, 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绳。
他稍稍松了松, 好?让殷屿继续往下走:“还不是?殷队长?给了压力。”
“呵, 我的错。”殷屿试探了一下脚下的踩点够牢固后, 他回了一嘴, 开?始往右侧移动。
洞壁的岩石很湿滑,并且抓点很小,殷屿不得不脱下略显笨重的手套,抠进石壁缝隙里以移动自己。
“贺连洲,放绳。”殷屿呼出一口气, 回头扫了眼移动的距离后通知贺连洲。
贺连洲应了声, 慢慢放出绳长?。
殷屿一边小心移动,一边利用头灯打量着这片石洞。
就像贺连洲先前说?的,这片出现塌陷的空洞非常大?,沿着石壁这样移动,居然也看不见尽头,很可能就像上一段的地下大?厅那般, 就是?不知道这底下有多深, 是?否还有别的通道。
殷屿观察着,小心找着脚下的着力点, 在这样的洞壁上,突起的岩石并不如它们看起来那样可靠坚实,每一次变换重心, 都像是?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放。”殷屿喊着贺连洲,两人之间的合作越来越默契。
他抬头看了看所剩的距离,约莫还剩不到半米,这要是?放在别处,半米的距离不过是?两三?个跨步的问题,但是?在这儿,半米也足够让殷屿慢慢移动了——
头灯的照射距离实在有限,除去眼前的一小片之外,殷屿根本不知道后面的岩壁是?什么状态、有没有合适的抓点,他必须小心地衡量眼前每一处可行的点位,为?最坏的情况做足打算。
这一定是?殷屿最不赞成的攀岩环境,一眼看不到路线,相当于是?盲攀,对于经?验丰富的攀岩者来说?,在攀岩之前,就会?在脑海中预演上接下去的攀爬路线、每一个合适的点位、择优选择最安全省力的方?案、又?或者是?最富有挑战性的路线。
但不论如何,任何攀岩者都不会?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下摸索攀岩,这与寻死几?乎没有多大?差别。
殷屿感觉到自己的臂膀开?始酸痛,他稍稍甩了甩手,吐出一口气,知道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不自觉用了太?多的力气,肌肉紧绷着。
加上这一路下洞一千多米的距离,已经?让身体非常疲惫了,这完全是?在计划之外的行动。
贺连洲感觉到手里的绳子那端没有多少动静,不由皱了皱眉,出声问:“殷屿,情况如何?”
“没有特殊情况,原地休息一下。”殷屿回答。
他舒了口气,就像他回答贺连洲的,他所处的位置正好?能够让他的膝盖卡在石块缝隙里,让他双手稍稍放松舒展一下。
殷屿调整了一下呼吸,过了两分钟便又?对贺连洲道:“我继续了。”
“好?。”
贺连洲应声,一边感受着的安全绳另一端的重量在移动,一边随着殷屿的声音指令放长?绳索。
殷屿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微微压上重心试了试牢固度,随后便打算交替换手。
然而就在换手的一瞬,殷屿敏锐地感觉到掌心下的岩石突然发出脆弱危险的窸窣声,他瞳孔微微一紧,来不及再转换了。
岩石脆弱地崩裂,就听一声闷响,贺连洲旋即感觉到掌心里的绳子飞快地往下一坠!
他猛地抓紧,飞快将绳索往胳膊上迅速缠绕两圈,才堪堪止住绳索下坠的趋势。
“殷屿?!”贺连洲俯身看向洞穴下方?,他的声音甚至在空旷的塌陷洞?*? 口回荡回响。
殷屿后背撞上凹凸不平的岩壁,安全绳在急速下滑的过程中打转缠绕。
但所幸,殷屿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避开?了被打转缠绕住的风险。
他缓了口气,努力在石壁上找到一个固定点固定住自己后,他出声回答贺连洲:“我没事!现在上来。”
贺连洲听见殷屿的声音后才松下紧绷的神经?,他仍旧让安全绳在自己的胳膊上紧紧缠绕,不敢有一点的松懈。
“什么情况?”他大?声问。
“石壁松动了,大?概下滑了两三?米?”殷屿扶了扶头灯往上看,但他几?乎看不到顶部,光照有限,只是?按照自己的感知做了预估。
他应该没有下滑太多,贺连洲的反应很快,没让绳子掉下多少。
殷屿抿了抿嘴,只是?再抓上石头壁的时候,他才猛地感觉到后腰偏上的一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吸了口气。
他低头转去看,但他身上的装备并不轻便,想要在半悬挂洞壁上看到侧身情况太?困难了,他呼吸都跟着粗重了一些?,试了两次仍旧没能检查到受伤部位,只能作罢。
他抬起手臂绕到身后摸索,微微有些?湿黏的触感让他抿了抿嘴。
真不算一个好?兆头。
殷屿在心里想着,头灯照过手心,就见入目的是一片深色的血红。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方?才短短下坠的几?秒,他撞上了石壁,可能是?扎进了石壁上凸出的碎石边缘?总是?像刀片一样锋利尖锐。
撞击的力道让它刺破了装备,扎进了血肉。
只不过刚刚一直紧绷着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如何停下坠落、固定住自己上,而一时间忽略了身体上的疼痛。
殷屿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但能感觉到那里一直在流血,温热的血流过皮肤,在装备里飞快的冷却冰冷、粘腻。
他喘息了一下,随后拿出工具,在原地钉入一个螺钉点,挂了一根绳子上去作为?临时的安全固定点。
他往上看了眼,随后道:“贺连洲,我要在原地稍作调整,‘产道’里有什么变动变化立即告诉我。”
“你怎么了?”贺连洲敏感地扬起眉梢,声音微微紧绷。
“……稍微休息一下。”殷屿说?道,即便告诉贺连洲,贺连洲也帮不了他。
何况,他绝对不希望贺连洲也下来。
他闭了闭眼,试图感知地下洞穴中的生机能量,他只知道有一股能量微弱地从底下深处传出,或许就是?廖庭先前提及的怪物波动。
但那太?遥远了,他的精力不足以支持他调动借助那么遥远的生机。
他只能寻找周围。
贺连洲察觉到周围的能量波动,他眉毛微皱,即便看不清底下的动静,但他仍是?看向塌陷下方?:“殷屿,你在调动生机吗?到底什么情况?”
“啧,你真敏感。”殷屿闭着眼吐出一口气,有些?疲惫,这片洞穴贫瘠得连他都探测不到多余的生机,要么就是?微小得趋近于无。
他唯一能测探到的生机,只有贺连洲。
“……只是?有些?……嗯,割伤。”殷屿回答道,他呼出一口气,呼吸都随着疼痛而有些?颤抖,他低低闷哼一声,用力闭了闭眼。
贺连洲听见殷屿有些?断续的声音,便知道殷屿的伤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所以你想调动生机来治愈伤口。”贺连洲说?道,顿了顿,然后摇头,“但是?这里几?乎没有生命。”
他察觉不到,殷屿自然也调动不了。
“呵。”殷屿呼出一口气,抿着嘴让自己往上又?爬了一小段,然后停下来喘气,尽可能地想要忽略身后的刺痛。
贺连洲看向塌陷的下方?,他皱着眉头催促:“你可以抽取我的,殷屿。”
“你?”殷屿下意识地仰头看过去,但仍旧,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本能看向贺连洲说?话?的方?向。
他随后摇头。
贺连洲仿佛能够看到殷屿的小动作一般,他知道殷屿在想什么,他沉声道:“你只能抽取我的,你不能保持这个状态待在下面,只会?让你越来越虚弱,你知道我说?的没错。”
殷屿沉默了一下。
“而且我们快没有时间了不是?么?你需要我。”贺连洲说?道,他微微咧开?嘴角,带着诱哄的口吻,“你说?我是?你的唯一保障,所以我在向你提供帮助。你需要生机,我就会?给你生机,你可以拿走,这是?为?了我们。”
“快一点,殷屿,不要犹豫,何况你又?不会?把我吸干。”贺连洲声音轻佻,“我也是?领主?,没有那么脆弱。”
殷屿深深呼吸了一下,贺连洲总能把一件严重的事件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又?滑稽。
他摇了摇头,过了两秒才开?口:“……好?。”
贺连洲旋即便感觉到一股怪异的触探感,然后是?拉扯,他很快敞开?了自己,任由殷屿索取。
他咧了咧嘴,冷不丁开?口:“不过殷队长?。”
“嗯?”殷屿唇色慢慢红润回来,他感觉得到身后的伤口在逐渐收紧皮肤。
贺连洲偏了偏头,用力紧了紧手里的安全绳,然后弯起嘴角道:“你看,你不该说?一声表示表示吗?”
“谢谢。”殷屿说?得很快。
“不是?这个。”贺连洲摇摇头——不过很快停下了,有些?眩晕——他说?道,“应该是?在这之前。”
“什么?”殷屿低低问。
贺连洲声音里带着调戏意味过多的轻佻:“殷队长?该先说?,‘我需要你’,然后再抽取我的生机。”
“你看,我是?不是?很早就说?过,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贺连洲轻快地道。
殷屿闻言顿了顿,他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轻哼了一声。
很快,当他感觉到身后的伤口不再出血后,他便停止了生机的抽取,他出声问贺连洲:“你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不该是?我问你?不需要了?”贺连洲反问,“唔,该不会?是?因为?说?不出口,所以不好?意思再接着抽了吧?”
殷屿一噎,随后道:“你想多了。”
“伤心。”贺连洲轻叹一声。
殷屿弯弯嘴角,尽管他仍旧因为?失血而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寒冷,但比起先前已经?好?了太?多,他轻声道:“再一遍,谢谢。”
“我现在上来了。”他没有等贺连洲的回复,很快又?说?道。
贺连洲闻言笑了笑,他心下微松,应声道:“好?。”
上来仍旧艰难,殷屿不得不花了比预计多出三?倍的时间来完成最初的计划。
当他终于爬上塌陷的“产道”的另一端,他不由趴在“产道”上大?口喘着气。
殷屿感觉到手掌下的湿润,眼睛微微睁大?,只见隧道里像是?返水了一样,但只有不多的水滴水汽凝聚在石道上。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岩顶,似乎没有水往下渗透滴落,也不知道石道上的水到底来自哪儿。
殷屿见状抿了抿嘴,不再犹豫,迅速将螺钉打入岩壁中,然后再将路绳拴紧在螺钉上,好?让贺连洲可以借力通过路绳过来。
“来!”殷屿招呼贺连洲。
贺连洲的身体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螺钉与路绳上,殷屿微微抿紧了唇,看着绳索随着贺连洲的移动而绷紧颤抖得剧烈。
哪怕他非常清楚这完全足够支撑数个成年人的体重,他也仍旧忍不住紧张。
直到贺连洲回到他面前。
殷屿伸出手,抓过贺连洲一把拽到了坚实的洞道里。
两人因为?惯性而扑倒在洞道里,贺连洲感觉到身下压着的殷屿,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抵在男人的身后,皱眉问:“你没事?伤口?”
“没事。”殷屿轻吸着气起身。
这一段洞道还算宽,两人可以稍微交错一□□位,贺连洲得以快速地检查殷屿的受伤情况,就见殷屿背后腰侧的橙红装备被一大?片黑血染脏,硬壳装备都有一个约莫食指长?的裂口。
贺连洲见状瞳色沉了沉。
殷屿很快避开?了贺连洲的检查,他目光扫过贺连洲的脸,就见对方?脸色些?微苍白,显然生机的抽动不像他说?得那么无关紧要。
他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唇。
他挪开?视线,岔开?话?题低低道:“这里的石道很湿润,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当然。”
贺连洲应了一声,两人仍是?一前一后匍匐向前移动。
他们离开?没多远,螺钉周围的岩石忽然微微绽开?几?道蜘蛛网纹一般的裂缝,只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