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两?百零一天·【第二更】
位于地面上的关?山临时监测点, 这会儿正忙碌得快要起飞了。
山雨早已经倾盆,而?随着热带气旋的接近,风也将他们的临时点结构刮得摇摇欲坠。
一辆接一辆的土方车开到?了最能?够接近“天窗”的位置,但也仍旧有数十?米的落差、数百米的距离需要关?山队员靠人力将车上的防洪防汛板与沙袋带上去。
随着山体数据的泥石流可?能?性演练, “天窗”附近一共有三个可?能?出现泥石流冲击覆盖“天窗”的点位。
尽管泥石流不可?能?填埋了“天窗”, 但毫无疑问, 对地下的洞穴结构破坏性是毁灭般的。
上千吨的泥石流灌入“天窗”, 哪怕是殷屿和贺连洲有再?大的本事, 也不可?能?逃脱。
关?山必须争分夺秒, 在泥石流发生之前,布置好一切,强迫其改道?!
这完全是一场与自然的讨价还价,一场时间的竞赛。
方博则祈祷着,或许这两?人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也许这场热带气旋根本不会造成泥石流……
“报告!姑母峰累计两?小?时总降雨量已经超过六百毫米!”
“报告!一号山体位置出现碎石滚落!”
“报告!……”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接踵而?至, 位于现场临时点的廖庭与殷容脸色苍白?地接收着所有信息。
“博士,你们是不是应该先下山?你们与殷队的关?系……按照程序,最好还是由专业人士接手。”现场的指挥官看向面无表情的两?人,开口提议道?。
他们是殷队的亲生父母,关?系太近了,很容易影响判断和决策。
殷容近乎湿透, 面容没有一点血色, 但她眼睛却很亮,锋利地看向说话的男人, 她沉声道?:“我们曾经在这里?下探了整整两?千米,进?入过不下十?次,这座山峰我们来过不下数十?次, 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它?。”
“我们就是专业的。”殷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的愤怒。
他们在十?年前就探索到?了“天窗”的两?千米之下,因?水系统而?止步,而?整整十?年,关?山又做了多少进?步?除了水系统的下沉,又向下多延长了百来米的深度。
比起探索、挖掘、发现,关?山在这里?的所有驻扎行动?,更像是防止普通人类误入其中而?已。
现在这些人来告诉他们该如何去做?告诉他们,还有比他们更专业的人可?以来接手这里?发生的一切?这些人甚至不如他们的一个手指头了解姑母峰!
现场指挥官闻言顿了顿,他抬手微按住耳麦,像是在接收什?么指令,然后他看向殷容与廖庭,松口说道?,“好的明白?了,长官。”
殷容深吸口气,她不自觉地握住颈间的那枚项链,微微闭了闭眼。
“……也没有人比我们更迫切想要他们两?个都平安。”她低声喃喃。
///
殷屿与贺连洲仍是匍匐着在“产道?”里?摸索前进?。
“产道?”并不总是完全一路向下的路线,它?曲折蜿蜒,有多个倾斜向上的攀爬坡,格外难以通行。
随着洞道?的向上蜿蜒,洞道?的岩面越来越湿润,贺连洲微皱着眉开口:“我们还有多远?”
殷屿瞥了眼电子地图:“再?过一个向上的爬坡,再?往下近三十?米左右就能?出去了。”
“听起来就在眼前了。”贺连洲“唔”了一声,微微挑眉,只不过听着似乎并不买账,他问,“一共还有多少米?”
“……127米。”殷屿回答。
也就近乎还要一个小?时左右吧。
贺连洲轻轻哼了一声,他就知道?。
殷屿无奈地摇了摇头,起码他先前的说法听着挺鼓舞人心的不是?
他摸着洞道?浅浅的一层积水,问贺连洲:“前面有什?么异常情况么?”
“仍旧漆黑一片。”贺连洲道?,“不过洞道?更湿滑了。正常来说,这里?是完全干燥的?”
殷屿应了一声:“也许是渗水。看起来热带气旋的雨势还算温和。”
贺连洲“嗤”了一声:“我们在一千多米深的地方,仍有渗水,我不会说它?有多温和。”
殷屿摇了摇头纠正:“我们只是在‘天窗’的一千米深处之下,但仍旧在整座姑母峰的地平线以上,意味着我们上方很可?能?并没有特别厚的岩石层土层,暴雨渗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贺连洲闻言不置可?否地低哼了一声,这么说,就如同他们在这座山峰中垂直贯穿探索,却还没到?山脚下?多少有点滑稽。
两?人话正说着,忽然洞道一阵剧烈的颤动?,仿佛地震了一般。
贺连洲猛地绷紧身体。
这股颤动?持续的时间不长,甚至不到?三十?秒。
殷屿脸色微变,迅速摸索着产道?四周围的岩壁动?静,就仿佛刚才的震动与这里毫无关系一般。
“地震?”贺连洲低声问。
“这里?不是地震活跃板块。我不觉得是。”殷屿摇头,他抚着头灯朝上方的岩顶打量。
岩顶几乎就在他们头顶不到?十?公分处,正朝下滴着水,刚才的震动?并没有造成任何碎石砸落,只是仍旧滴着水,水珠子还在晃动?。
“震感是从上面传来的,不是下面。”殷屿很快又说道?,“所以基本可?以排除是底下我们想要寻找的生物造成的。”
贺连洲闻言微眯起眼,同样?用头灯探照着周围的岩顶岩壁:“那就只剩下坏消息了。”
不是地震、不是底下怪物的动?静,那就只能?是热带气旋。
大雨、洪水、泥石流、塌方……随便哪一个,他都不欢迎。
他们还剩起码百米左右的距离,就算再?怎么加快速度,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离开。
所以比起一股脑往前,他们更需要在眼下尽快判断出刚才的震动?是什?么情况、他们的处境——
再?往前,就是另一个向上的倾斜坡,但是坡度更加陡峭,并且与这边之间,就像是一个M型的驼峰一般,如果他们继续往前,一旦发生什?么情况,很容易被卡在中间的下凹处,那里?会飞快地被水淹填,那是最糟糕的状况了。
贺连洲的头灯打向前方几十?公分远的岩顶,他顿了顿,就见岩顶上方,垂着细细密密的水珠,一朵接一朵地往下掉,又飞快地凝落下一滴。
“殷屿,看。”贺连洲沉声示意。
殷屿闻言立即倾身看过去,旋即瞳孔蓦地一紧,少见地爆了一句咒骂粗口。
“我们来不及出‘产道?’了。”殷屿深吸口气,很快果断说道?,看向贺连洲。
贺连洲闻言并不意外,他点头:“好的。”
殷屿见贺连洲那么随意淡定的样?子,噎了噎,然后摇摇头很快又道?:“我们往回走。”
他们绝不可?能?往前走,一旦他们来不及离开第二个“驼峰”,他们就会有极大的概率被困死。
他大脑飞快地计算运作,像是一帧帧的地形记忆图纸被扫描翻阅,试图找到?最适合躲避灾难的地点。
殷屿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贺连洲:“……我们回到?塌陷的地方。”
贺连洲闻言顿了顿,尽管仍旧有一丝意外,但他还是点头:“好。”
“你不问?”殷屿忍不住压低声音,有些烦躁地抿紧了嘴唇,压力和紧张让他反而?希望贺连洲能?够质疑他什?么,然后他便能?够解释、说明,既是说服贺连洲,也是说服自己,说服他做的选择不会错。
“问什?么?我相信你。”贺连洲挑挑眉,在这片洞道?里?极难转身,他们只能?选择后退,而?这,大大地拖垮了他们的速度,但贺连洲只是说道?,“反正在这里?,你是专业的,总比我更清楚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殷屿忍不住紧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摇头低声道?:“我可?能?会犯错。”
“那你运气很好,起码你身边的这个人是这个世界第二厉害的。”贺连洲哼声笑了笑。
“第二?”殷屿一边后撤,一边发出一个鼻音,同时为贺连洲话里?的大言不惭感到?好笑,原本升腾起来的紧促和不安急迫都被冲散了许多。
贺连洲慢慢往后交替挪动?着双腿,漫不经心地道?:“在你的世界,你才是真正的领主,你是第一,我就屈尊第二吧。”
殷屿轻嗤了一声。
过了一二分钟,他才开口:“我们回到?那个洞口,下降到?刚才我撞击固定的地方,有我在那里?为了停留而?打的临时固定绳位。”
“我们可?以抓住那里?留下的绳子,尽可?能?紧贴着岩壁,应该能?最大地减轻冲击。”殷屿说道?。
贺连洲点头回道?:“听起来是个好计划。”
殷屿稍稍松了松肩膀,他跟着不明显地点头,低低道?:“我希望它?是。”
两?人尽可?能?地快速往后倒撤。
然而?没过多久的功夫,贺连洲率先感觉到?一小?股水流经过了他的手套。
他低头看过去,就见手掌旁一股股小?小?的、顺着凹凸不平的石道?而?分叉的水流,正流过他的手掌。
他立即看向前方,开口提醒殷屿:“水来了殷屿。”
“看到?了,我还没有看到?先前的螺钉,不知道?还有多久……”殷屿喃喃,他速度加快。
贺连洲闻言说道?:“小?心身后。”
“明白?。”
螺钉就像是他们的标记,到?了螺钉的位置,就是那块塌陷处。
殷屿呼吸变得越发短促而?快,流过他们身边的水流明显变得更粗更快,在石壁上溅起水花。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听一声轰隆闷响,整个“产道?”又猛然一震,旋即下一秒,贺连洲就见正前方仿佛像是水库开闸一般,一股洪流飞快地涌向他们!
“洪水!”贺连洲大声提醒,旋即猛一握拳,就见眼前的水势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样?,蓦然止住。
殷屿见状微睁大眼,旋即问道?:“你还能?移动?吗?”
“能?。”贺连洲言简意赅地回答,额头青筋微暴。
他慢慢往后退,一股又一股的水势冲撞上来,而?他们中间,则像是有一道?透明的盾抵挡着,然而?这面透明盾牌正也极缓慢地缩短着他们之间的间距。
“到?了!”殷屿轻呼一声,“坚持住!我尽快……”
他话音未落,就见原本钉在岩壁中的螺钉也在猛烈地晃动?着,周围的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大,一股股细小?的水流入注一般击打出来。
殷屿瞳孔猛地一缩,旋即就见螺钉脱钩,猛地爆射出来!
“小?心!”他猛地压倒贺连洲,螺钉几乎贴着殷屿的后脖颈飞速擦过,他顿时感到?后颈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殷屿不由后怕,如果他再?慢一点,螺钉斜射的角度几乎射中贺连洲的太阳穴。
然而?没给两?人更多的反应时间,就听一声“砰”的爆响,螺钉的那一面岩壁也被大量的水冲垮。
贺连洲被方才突然的一下打断了控制,身前的洪水也不受控地径直席卷上来!
他见状脸色蓦地一变,旋即下一秒,巨大的水势将他冲出石道?,直接滑向垮塌的地下!
……
贺连洲只知道?,他在一片混乱中本能?地抓住了殷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