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二百零四天
殷屿和贺连洲在原地休息了足够久。
等贺连洲不再冷得发抖, 殷屿让他换上了背包里的?备用防水防寒服。
“我们在上个补给点把背包填满的?做法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贺连洲飞快穿上衣服，然?后又缩回了殷屿的?身侧，像是仍旧很怕冷一样。
——他并?不觉得冷了，但他希望殷屿仍觉得他会需要一点取暖体温。
贺连洲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演技羞耻。
殷屿见状下意识地抓过了贺连洲, 让他待在自己的?身边, 检查贺连洲的?体温和脉搏已经在短短几个小时里, 成了他的?新习惯。
他们从上个补给点带走了双倍计划时间的?食物和水, 包括替换的?衣物和补给的?电池, 为他们在这段糟糕的?时间里争取了一点喘息缓和的?机会。
他们在底下待了近五个小时, 慢慢恢复体力，也缓解身体上的?疲惫和疼痛。
而地面上的?临时监测点已经是一片混乱——
造成毁灭性灾难的?热带气旋已经北上，只留下了风雨后的?狼藉。
意料之中?的?山体滑坡仍旧冲击了“天窗”，只不过有了关山的?提前干预，冲击的?滑坡部分受到了控制, 但仍旧, “天窗”附近的?树林像是被削平了一般。
“一号、二号、三号鹰眼洞穴探测器已入‘天窗’，开始扫描毁坏结构程度。”
地面监测点传来?无人机操控的?即时反馈，廖庭盯着传导画面里的?状况，布满红色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右下角显示的?毁坏结构预估数据还在不断上升：3%、7%、12%、16%……
最?后停留在了18.7%上，不到五分之一，但仍是一个巨大?的?结构灾难。
鹰眼非常灵活, 能够探测的?范围也足够广域, 哪怕一路都有塌陷阻碍的?碎石堆，也仍旧能找到空隙成功穿越过去。
直到它抵达了“产道”附近。
“报告, ‘产道’处发生严重山石封堵，‘鹰眼’无法通过，现在返回。”
“重复一遍, ‘产道’处发生严重山石封堵……”
收音机里传来?反馈，廖庭猛地一锤桌子起身，摘下耳机大?步走了出?去。
他深吸着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廖庭庆幸着殷容已经被赶来?的?孟霄暂时带回了关山，强制休息，否则他不知?道殷容会不会因此而崩溃；
但另一面，他又希望殷容在这里，因为他又清楚自己的?妻子总是比他更冷静，更能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产道”被冲击，不意味着殷屿他们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殷屿很聪明，也很谨慎、细致，他一定早有预料最?糟糕的?可能性，他一定会做出?最?优的?选择，扩大?他们活下去的?几率……
廖庭不断想象着殷容最?有可能告诉他的?话，他抓着自己的?下巴，一边踱步，一边喘息着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如果殷屿他们还活着，他还能做什么？如果他们的?出?入口都被碎石封堵，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离开？
廖庭惯性地原地来?回踱步，越走越快，不允许自己去思考如果他们没能活下来?呢？那他思考的?一切都没有已有。
廖庭不需要考虑这个，他只想要一个更优解。
“您有新的?来?电呼叫”、“您有新的?来?电呼叫”，一声又一声的?电子声音的?播报让廖庭不得不拿出?手机。
是殷容。
他呼吸又重了几分，他甚至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殷容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接听了电话。
“我已经知?道情况了。”殷容的?声音率先?出?现在话筒里。
廖庭闻言一顿。
“那些人最?好不是在假设我的?孩子，还有那个孩子，已经死在了里面，他们不是在计划打捞带出?遗骸。”殷容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她冰冷的?声音从话筒里一字不落地传出?来?。
廖庭几乎能想象出?对方能够生吞活剥了他的?表情，他抹了一把脸，发出?一声短促而有些痛苦沉闷的?笑?：“我们没有。”
“我们都知?道他会活下来?，他总是能活下来?，他是一个战士。”孟霄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廖庭意识到孟霄就在他妻子的?身边，这让他感到一丝宽慰和感激。
他深吸了口气应声道：“我们知?道。只是‘产道’被封堵，他们需要另一条路出?来?，我们需要给他们一条路。”
“能确认他们的位置吗？”殷容低声问，“有最?新的?更新吗？”
“没……”
“廖庭博士！接收器收到了殷队两?人的?坐标移动信号！”一道急匆匆的?呼叫声打断了通话，“有生物波动反馈，是他们！他们还在移动！”
廖庭闻言猛地转过身，快步跑进帐篷里：“听到了吗殷容？他们还活着！”
“我知?道，我一直相信这一点。”殷容吸着气，声音克制而冷静，她飞快道，“给我坐标信息。”
“发来?了。”廖庭一边回到帐篷里查看最?新数据，一边回答着殷容，“收到了吗？我再给你发一张对比地形图数据，有没有觉得有点眼熟？”
殷容很快收到了廖庭传来?的?几张数据图形，她飞快地比对了几遍，旋即开口：“‘蛇洞’？是那条‘蛇洞’吗？”
“蛇洞”是位于西瑶山脉的另一个完全被开发的?洞穴系统，因为没有分叉、如同一条完整的?蛇而被命名。
它地势更低，一处出?口位于西瑶山脉的?树林之中?，另一处出?口则通向?最?接近的?东海，也正因此，整条洞穴系统的?百分之九十面积都被水系统覆盖。
眼下殷屿与贺连洲的?坐标显示，就在这附近。
就像是……他们卡在了两?大?洞穴系统的?隔层间，没有人知?道这两?者之间还有那么近的?空间。
“在关山最?新的?洞穴探测过程中?，我们发现由于地质移动变化，蛇洞的?一段洞道有所偏移，但还没有与‘天窗’出?现交叉的?迹象，我们本预估发生这样的?交叉可能性起码还有十年的?时间。”孟霄很快说道。
“我们可以从‘蛇洞’入手，这里有被滑坡影响吗？”殷容迅速问道，“如果可以进入‘蛇洞’，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最?薄弱的?岩壁，利用工具打破两?处洞穴系统的?空间，为他们开辟一条撤离的?路线。”
廖庭已经早一步安排了鹰眼的?探测行动，很快，那边有了新消息——
“‘蛇洞’完好，附近没有滑坡倒塌现象。”
孟霄也听见了通话那头的?新消息，她闻言说道：“我们可以安排洞探队带着设备先?下去，检索突破口和行动可行度。”
“但你们不能下去，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样的?洞潜了，行动队伍不能还要分心考虑你们的?身体条件和状况，时间和效率就是眼下最?重要的?。”孟霄很快又说道，抢在了两?个好友之前。
殷容和廖庭闻言没有再与孟霄争辩，而是默认了。
洞潜与其他极限探险都不一样，甚至间隔几个月的?洞潜下水都需要更新了解身体状况能力，更别?提他们了，所以两?人都没有逞强。
这是他们眼下最?大?的?希望，殷容忍不住抱紧孟霄，低低哽咽了一声。
“他们会没事的?，他们还在移动，没有放弃寻找出?路的?希望，就像我说的?，他们是战士，会为自己的?生命挣扎战斗到最?后一秒。”孟霄轻声安慰着。
殷容点点头。
而正在移动的?殷屿和贺连洲，此时实?际只是待在大?蛇上。
世界之蛇载着两?人轻巧地在洞底下转悠，这里的?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穴，难怪手电筒压根照不出?去。
“这里有很多洞穴。”贺连洲开口。
世界之蛇带着他们更快速地了解了这一片的?地形情况，也发现了许多岩洞，只是难以判断这些岩洞究竟能否成为一个“通道”。
他看向?殷屿，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有蜡烛。”殷屿说道，抿了抿嘴，“我们可以筛选这些洞穴有没有空气流通，然?后再做别?的?选择。”
贺连洲没有异议地点头。
地下洞厅的?洞穴虽然?数量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是封闭的?，甚至手电筒就能找到洞穴里头的?岩壁，又或者是洞口太小，根本钻不过去。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来?筛选有空气流通的?洞口，最?后也只剩下三处。
“剩下怎么选？”贺连洲啃了一口压缩饼干，看向?殷屿。
“就剩三个了，那就一个个试吧。”殷屿耸耸肩，这一次回答得很爽快。
贺连洲闻言一噎，但旋即又觉得不算意外，殷屿本来?就是行动至上的?现实?主义者。
第一个洞穴在他们钻进去后不到十来?米，就陡然?一矮，只剩下一段不到三四十公?分宽的?洞道，根本过不去，只得再退出?来?。
第二个洞穴相对宽大?许多，进去后完全可以弓身矮腰行动，也能顺畅的?转身，只不过在他们进入后没走太远，就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向?上的?斜度，爬了快两?米左右，才又往下，洞道里出?现了逼近二三十公?分深的?积水。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往前进的?步伐。
殷屿微皱了皱眉头，贺连洲低声问：“往前？还是走第三个？”
“……第三个。”殷屿迟疑了几秒后回答，“先?看看第三个。”
贺连洲应声，殷屿则在转身离开前，停顿了一下，蘸了点地上的?积水放在舌尖轻轻舔了舔。
咸的?。
殷屿微顿，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第三个洞穴看起来?就更明朗一些了，同样够高、够宽，有空气的?流通，只不过在他们走进去后没多久，很快又发现了一个三岔口。
“地下迷宫。”贺连洲眯了眯眼。
殷屿则停下了脚步，他摸着周围的?岩壁，干燥，和之前那一个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转向?贺连洲：“我们走第二个。”
“……有水的?那个？”贺连洲眼皮微跳，确认了一遍。
“有水的?那个。”殷屿点头。
贺连洲顿了顿，过了几秒才点头：“好吧，既然?是你说的?。”
“你不想再问？”殷屿挑了挑眉，两?人已经开始撤离了。
贺连洲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殷屿：“我什么时候问过了？我总是跟着你走。”
殷屿轻哼一声，他微微摇头，只是说道：“再清点一下潜水装备是否齐全。我们可能会提前进入某段水系统。”
“那条洞道里的?水是咸水，水是流动的?，与先?前的?热带气旋无关。”殷屿向?贺连洲解释道，哪怕贺连洲没有问，“距离西瑶山脉最?近的?自然?水域是东海，那条洞穴通道有极大?的?可能性会与东海相连。”
“只要连接大?海，那就是出?路。”
贺连洲闻言弯了弯嘴角，他挑眉看向?殷屿：“所以我用不着问，我就知?道殷队长的?决定总是有道理的?。”
“呵。”殷屿呼出?一口气，“但也总有风险。在水里的?洞潜，危险性更高。紧张、恐慌造成的?过分呼吸很容易导致二氧化碳中?毒，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
更不提他们的?状态，与最?优状态相去甚远。
但是进入岔口未知?洞穴迷失方向?，也是殷屿不愿意看到的?，他们的?补给品已经消耗了过半，进入那样的?迷宫里，很可能最?终用尽了所有消耗也找不到方向?。
他摸过山壁，那里很干燥，与海洋没有任何连接的?迹象。
唯有第二个洞穴，是他能够看见的?选择。
贺连洲轻轻耸了耸肩，笑?了笑?道：“记得呢，没白集训，全体验上了。”
“……再确认一遍你的?装备。”殷屿听见贺连洲说的?，微一噎，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