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二百一十二天
殷容和廖庭得?到殷屿他们的出院消息后, 立马来接两人?回到关山的住所处。
“好好休息,别的事情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廖庭把两只手放在殷屿和贺连洲的肩膀上,略带提醒意味地按了按,“你们两个都?是。”
贺连洲有些不习惯地僵了僵, 但他没做任何拒绝回避的表示, 显然廖庭也没察觉到贺连洲的不自在。
殷屿则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殷容憔悴苍白的脸色上逗留了几秒, 他低低问?:“还好吗?”
“只是有点累。”殷容轻柔地抬手抚上殷屿的后背, 带着安抚的意味摩挲着打圈, 让殷屿放松,“知道你们失去联系是件困难的事情,但我知道你们会没事的,我一直这么?坚信着,但这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来说还是很累。”
殷容说着, 视线在殷屿和贺连洲两人?身?上停留, 带着一点玩笑的轻松,她温声道:“等我们都?休息好了,我们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麻烦。”
“我和你爸先走了,你们两个照顾好彼此,最好别被关山的人?捉到你们两个一起到处乱窜。”殷容微笑道。
殷屿低笑了一声,他的肋骨还痛着, 他真没那么?大兴趣到处乱跑。
他看了一眼贺连洲, 倒是不知道这家伙好不容易没有了二十五米的限制,会不会想到处“游览”一下关山。
贺连洲注意到殷屿丢过来的视线, 他眨眨眼,眉梢一扬:“你在暗示我?我的行为规范在你们这儿应该是最良好的记录了。”
他说完,看向殷容和廖庭, 咧嘴一笑:“不过放心,我会盯着他的,保证他待在该待的地方。”
殷屿轻嗤一声:“不知道是谁看着谁。”
殷容和廖庭见两人?默契而小声地拌嘴,微笑起来:“那我们就放心了。”
等殷容和廖庭离开后,殷屿和贺连洲轮流洗了澡,方博贴心地叫人?打包了食堂的外卖送来,以便两人?用?不着出行也能?填饱肚子。
最后,他们倒在床上。
殷屿吐出一口粗气,即便只是洗个澡、吃了点东西,都?让他觉得?疲惫无比。
“止痛药时间。”贺连洲用?他完好的手拧开了药盖,把两人?的药剂份额分出来,堆到殷屿的面前。
殷屿见状皱了皱鼻子:“过会儿。”
“过会儿?我没被提醒这里有一个服药困难户。”贺连洲轻呵了一声。
殷屿翻了翻白眼,他不喜欢吃完止痛药后昏沉的感?觉,何况这些药物?从来不是那么?好代谢出去的,非必要的时候,他宁愿忍耐疼痛。
“我需要打电话告家长?吗?”贺连洲晃了晃水杯,偏头看殷屿。
殷屿噎了噎,他看向贺连洲:“你是不是该有一个自己的房子?既然用?不着顾虑二十五米的限制,我觉得?你可以有点个人?空间。”
免得?盯着他一举一动。
“粗鲁,就因为我提醒你吃药,就赶我出去?叫人?伤心。”贺连洲叹息一声。
殷屿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跳了跳,他盯着贺连洲看了半晌,最后放弃一般地抓过水杯和桌上的药,一口吞了下去。
“睡觉。”殷屿粗声催促,直接转身?进了卧室。
贺连洲弯弯嘴角,大步跟在殷屿的身?后。
就像殷屿说的,止痛药中的镇定成?分总叫人?昏昏欲睡。
殷屿挨上枕头不到两分钟,便立马昏昏欲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殷屿就像是忽然从梦中抽搐了一下,而紧接着,近乎是同时,床头柜的台灯被打开,殷屿皱了皱眉头醒过来,对?上贺连洲检查一般的目光。
“你怎么?了?”贺连洲低低问?,“哪里疼还是?”
“……亮。”殷屿眯了眯眼,又闭上眼。
贺连洲闻言赶紧关上台灯:“这样好点?”
“好点。”殷屿应了一声,他慢吞吞地艰难转了转身?,一点点小动作都?令他感?觉到疼痛顺着胸口向四肢百骸绵延扩散出去。
他呼出一口长?气,闭着眼,下意识地拍了拍贺连洲的胳膊:“睡吧,没事。”
贺连洲看着殷屿,过了几秒才又慢慢躺回了殷屿的侧边。
或许是止痛药的效果开始消退,殷屿不再?昏睡得?那么?死沉,他的眼睛在眼皮下转动,眼睑微微颤动着,似乎要醒过来,但又像是屈服于疲惫阖上了。
贺连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床,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
月光不亮,但仍旧能让贺连洲清晰看见殷屿的胸膛起伏。
“这就是你在医院坐在我床边的原因吗?数着我的呼吸?”殷屿忽然开口,仍是闭着眼躺在床上。
贺连洲几乎是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他眨眨眼,随后问?道:“你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的视线就像会尖叫一样,我想装作不知道都?难。”殷屿哼笑了声,他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贺连洲,“我活着,贺连洲。”
“……我知道。”贺连洲应声。
“聊聊吧。”殷屿轻轻叹息了一声,他把自己支起来,靠在床上,“反正我们睡得?也够久了。”
贺连洲轻耸肩膀:“没有这个必要。”
“我不想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有一个人?在旁边盯着,那容易做噩梦。”殷屿拧开了床头的灯,微眯着眼看向坐在窗边阴影下的贺连洲,他拍了拍床边的空处,凉凉的,一点体温的余热都?没有,显然贺连洲起来很久了。
贺连洲闻言撇嘴:“做噩梦?还是很粗鲁,并?且让人?伤心。起码那会是一个美梦。”
“凭什么??”殷屿挑眉。
“因为梦里有我,那当然是个好梦。”贺连洲理所当然地扬起嘴角。
殷屿翻了个白眼,他真是猜到了答案。
“过来,聊。”殷屿放弃了那个话题,言简意赅地重复他的要求。
贺连洲见状只好叹了口气,他不甘愿地拖着沙发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嗞啦”声。
殷屿太阳穴狠狠一跳,低低警告道:“贺连洲!”
贺连洲闻声动作一顿,瞬间就放下了沙发椅,大步走回床边,坐下,一气呵成?:“聊聊。”
他总是知道殷屿的边缘究竟在哪儿。
殷屿扯了扯嘴角。
“从你在底下做的噩梦开始吧。”殷屿直接说道,他就没觉得?贺连洲从那之后正常过,他盯着贺连洲的眼睛,以判断贺连洲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扯谎。
贺连洲僵了僵,他看向殷屿,眼里露出一丝无辜来:“要从那么?早开始吗?我的梦都?和你说过了。”
“梦是一回事,你怎么?想的,又是另一回事。”殷屿说道,他倚着身?后的靠枕,抬眼看贺连洲,“你到底想什么?呢?不仅是因为我在你的梦里死了。”
殷屿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知道自己了解贺连洲,他知道贺连洲的脑子在转动。
贺连洲闻言沉默了两秒:“你不是在我的梦里死了。”
殷屿疑惑地看向贺连洲:“那我在你的梦里是怎么?……”
“你是真的死了。”殷屿话未说完,就被贺连洲打断。
殷屿闭上了嘴,看向贺连洲。
贺连洲垂着眼,只是低声道:“你死了一分零七秒,这个数字有意义,它意味着你在所有宇宙里消失了一分零七秒,不仅是这个世界。”
殷屿闻言顿了顿,想起早些时候他不经意带过了这个话题,完全没有想过这会有什么?……影响。
他看向贺连洲,他从没想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联,有一天会牵扯紧密到这样的程度,其中一人?的死亡可能?会对?另一人?造成?影响、甚至是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如果是贺连洲呢?
如果是贺连洲在他眼前停止心跳。
他闭了闭眼,仿佛听到了自己在黑暗中期冀着对?方开口回应的恳求。
他不能?。
“但我现在活着。”他呼吸轻缓了一些,轻轻叹息了一声,低低说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就像我醒来后告诉你的那样。”
殷屿说着,抬眼看着贺连洲:“这是你需要记得?的唯一一件事情,你在那片洞穴之下,让我的心脏重新?跳动。”
他听见贺连洲的呼吸声因为自己的话而猛地粗重急促。
“而且你确实在掌握生机上很糟糕。”殷屿微微弯起嘴角,他身?体不自觉?*? 地向贺连洲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点,看着男人?,“你浪费了很多,它们溢出来了。”
“我以为那没起作用?,你的身?体拒绝了我。”贺连洲低低说道,呼吸仍旧很重。
他还记得?感?受到那些生机从殷屿身?体里近乎原封不动地溢出后,他感?觉到的无能?为力和崩溃。
“我很确定它起作用?了。”殷屿听出了贺连洲声音里极力隐藏的痛苦,他打断了贺连洲的话,坚定又肯定地道,并?且伸手抓住了贺连洲的手掌,“你数了,我死了一分零七秒,但当我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后,我不像一个刚刚死了一分多钟的人?。这是因为你。”
贺连洲深吸了口气,又轻轻地颤抖吐出,低低问?:“是这样?”
“至少这方面,我是权威的。”殷屿点头。
贺连洲笑了笑。
“但我还是会需要确认你……活着,尤其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贺连洲说道,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殷屿再?自然不过抓着他的手掌上。
殷屿闻言顿了顿,因为又一个噩梦?
他不会说他从没做过关于失去曾经队友的噩梦,他明白贺连洲的意思。
他顺着贺连洲的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然后说道:“但你不需要总是盯着数我的呼吸,你需要休息。”
“你可以……”殷屿说着,停顿了一秒后,他抓起贺连洲的手,放在自己的锁骨与脖颈间,那里的颈动脉跳动有力而分明,他允许道,“如果你忽然需要确认,你可以把手放在这里,你可以感?受它。”
贺连洲眼睛微微亮了亮。
他就像是捏着殷屿的肩膀那样自然,但是他的拇指能?够贴在殷屿的颈动脉上,他能?够数着动脉上的跳动,感?受到那片肌肤的温热柔软。
贺连洲小心而温柔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被殷屿允许触碰的皮肤,那里那么?脆弱又那么?蓬勃,令贺连洲几乎第一时间就着迷了。
“我可以?”贺连洲压低声音问?。
殷屿目光颤抖了一下,他几乎起了一阵寒颤,感?受贺连洲的手指在他最脆弱最致命的地方摸索抚摸,他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冲动地允许这个。
但他听着贺连洲的声音,他沉默地点头,声音微微颤抖沙哑了一点:“我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