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二百一十九天·【第一更】
殷屿再一次看了?一眼乐园大门口的霓虹灯牌, 他心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不安。
但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知道这些灯牌消失的原因了?,他也?知道让它恢复的办法,他只需要接受任务、完成任务,这些会恢复如初, 就像新的一样。
游客们对?乐园大门的变化反应并不激烈, 或许是因为它还剩下一个?完整的字符, 大门远没有到破损的地步, 以至于殷屿翻看游客反馈时, 绝大多数都以为这是一个?翻新工程出了?一点小?差错。
因此乐园的经营也?不该是他感到怪异不安的原因。
那?到底会是什么?
殷屿意?识到回?到这里、看到这里发生的变化, 让他抓到了?一丝一直被?他遗忘忽视的线索,即便他还没有弄清楚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直以来他所不得不处理的各种危机、在关山长久以来练就的本能直觉在向他报-警。
“我能听到你在思考的声音,非常大声。”贺连洲躺倒在殷屿的床上,他们已经回?到了?房子里, 洗漱干净地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他轻柔地挤压了?一下殷屿的肩膀,“你在想什么?”
殷屿听见?贺连洲的夸张戏剧化的说?法,翻了?翻白眼,他侧了?侧身转向贺连洲,微拧起眉头低低道:“只是觉得有什么被?我忽略了?,很不对?劲。”
贺连洲闻言低头看向殷屿:“你确定不是因为忽然发现?这里会因为你的……死亡, 而消散, 这种突兀的方式让你感到不适?”
他花了?两?秒的时间,让“死亡”这两?个?字眼在自己的舌尖停留打转, 然后吐了?出来。
他不是脆弱娇小?的菟丝子,提起这两?个?字不会触发他的惊恐发作。
这只是……有些艰难,但他能够克服适应。
他在半小?时前看到殷屿眼底闪过的震惊和掩盖, 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对?殷屿产生了?多少影响,他也?非常清楚,殷屿不需要从他这里再得到更多关于自己死亡的负面压力。
贺连洲慢慢地再度把自己的手掌放到殷屿的锁骨与颈侧,他只是需要通过触碰来放松。
他的眼睛追逐着殷屿的表情,判断殷屿是否会因为他频繁的确认而感到不耐烦。
不过所幸,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他眼光微微亮起,惊讶又有一点欣喜地注意?到殷屿的肩膀甚至在他的触摸下放松下来。
殷屿微微摇头,他不自觉地放低了?一点下巴,垂下疲惫的头颈,允许贺连洲的手在这里稍稍支撑着自己:“得知乐园灯牌因为我心跳停止的那?段时间开始化为粉尘?而恐慌?”
他心底的声音在说?“不是这样”。
“这里的一切都因为你才存在……”贺连洲轻轻叹息了?一声,“你让那?些因为我、因为那?场战争而得到惩罚禁锢的灵魂可以释放,让他们得到一个?暂居之所,这不可思议。”
“而现?在,你知道他们会因为你的死而重新归零,化为乌有,这是很重的分量,你感到紧张不安都是正常的。”贺连洲沉声说?道,“闭上眼,休息睡一觉,或许明天你就会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殷屿不明显地微微颔首,他的心脏因为贺连洲的话而松软,但仍旧有一个?角落紧绷着。
他闭上眼,深呼吸,调整着自己,他不该让不明不白的不安令自己心神不宁,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来避免一切因为他的死亡而归零的糟糕事情……
归零。
殷屿感觉得到自己的大脑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神经重重一跳,令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几乎弹坐起来。
“怎么?”贺连洲也?下意?识地跟着坐起来,警觉地看着殷屿,“有什么问题?”
“操,操……”殷屿喃喃着,飞快地意?念找出商城中他的母亲所使用?的精神状态改善装置。
贺连洲微微瞪大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殷屿这么响亮清晰地骂出来。
殷屿很快找到了?负面状态冻结装置,他在商城的购买记录中找到了?上一枚的使用?状态——【已中断】
而再往前的历史记录里,全部都是【已更新】。
殷屿呼吸蓦地粗重了?许多,他给殷容戴上的装置也?随着他短暂的死亡而消散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这么不安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母亲这几天总是看起来那么苍白疲惫的原因?
他忽略了?。
他只是以为这段时间他们都太累了?,因为那?场大谈判,因为协定草案,他们都精疲力尽,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是装置的问题。
商城的物品页面详情显示着殷容所需要的东西?——
负面状态冻结装置:佩戴该装置下的生命体将被?冻结一切负面威胁影响,包括生理、精神层面(该物品非绑定,可以转赠使用?),所需野外?积分:五万,使用?时长:一个?月。
殷容已经佩戴了?好几个?月了?,这也是为什么她近乎能够像正常人那?样出现?在生活中,即便她还没有完全痊愈康复,但曾经的恐惧就像是有一道屏障,竖立在殷容的大脑与屏障之外?,保护着殷容的精神世界不受折磨。
而现?在,随着他曾经的死亡,这道保护屏障也?消散了?,殷容必须重新面对、抵抗那些过去的恐慌。
殷屿呼吸颤抖地吐出,八天了?,他的母亲失去那?枚负面状态冻结装置八天,这会对?她的精神状态产生什么样的扭转影响?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她变好。
贺连洲握住了?殷屿的手腕,不得不喊了?殷屿两?回?,才堪堪抓回?了?殷屿的注意?力。
“你想明白了?。”贺连洲意?识到殷屿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他皱起眉头,只是仍旧没有明白是什么导致了?殷屿这么大的反应。
“……是妈妈。”殷屿深吸了?口气低低回?答贺连洲。
贺连洲疑惑了?几秒,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仍旧记得最初见?到那?位女士的时候,对?方的精神状态是多么的岌岌可危,而现?在她近乎如同一个?正常人。
除去殷容个?人本就具备的坚韧毅力,当然还有殷屿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小?道具在其中起着治疗效果。
贺连洲记得殷屿曾经往对?方的手腕上戴上了?什么,他顿了?顿,问道:“控制维系她精神状态的装备也?同样消失了??”
殷屿低应了?一声,他抬手捏紧了?鼻梁,他甚至还不能立刻回?去,两?个?世?界间的通道冷却时间需要整整四十八小?时。
“她是我见?过的最有韧性、最顽强的女性,殷屿。”贺连洲声音低沉下来,他知道殷屿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太了?解殷屿了?,甚至现?在,他参与进入了?殷屿的家庭、背景,他完全知道殷容、廖庭经历的一切,也?知道他们面对?的挑战和挫折困难。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足够信服的力量,低沉而缓慢地在殷屿的耳边响起:
“我不会说?,她没事、她会好得跟之前一样,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话。但她真的拥有非常强大而稳定的精神内核,在那?几天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在努力对?抗,做得那?么好,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所以她会挺下来,坚持到我们再回?去,这样你就可以把那?件装置重新戴到她的手腕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挽回?的,我们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处境。”贺连洲低头贴着殷屿的额头,肌肤的触碰更有益于帮助松缓紧绷的神经。
他声音放得更加轻缓柔软,甚至带上一点他清楚不会惹恼殷屿的玩笑,“你了?解她,你知道她有多厉害。”
殷屿闻言喘了?一口气,喉咙里带出一丝暗哑的低笑,他点点头。
两?人坐在床上安静了?几分钟后,殷屿打破了?宁静,哑声开口道:“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能立马回?去。”
贺连洲耸了?耸肩膀:“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做过,短时间里往返两?个?世?界,我想这里有限制。我猜对?了??”
“你很聪明。”殷屿移开视线。
贺连洲总会给他留出空间,不追问深究他不能解释的东西?,这绝对?是让他们两?人之间如履薄冰般的友谊联系不会出现?裂缝的聪明举动。
贺连洲低笑一声,然后到处找纸和笔:“这是你为数不多不算阴阳怪气夸赞我的时候,绝对?值得记下来。”
殷屿被?贺连洲夸张的姿态惹得耳朵都红了?,用?胳膊肘撞了?过去,低低警告:“别屁话。”
他抹了?把脸,他知道他的脸上绝对?挂着他不以为傲的潮湿。
在他意?识到他忽略了?他母亲正在崩溃的迹象、他有一种霎那?间像是被?行?星击中的感觉,他甚至脑子里又响起了?地震发生之前的那?天,他走进病房的那?条长廊,听见?其他探望的家属是如何在背地里悄声议论他的——
“再厉害有什么用?,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的妈。”
“我听这边护工说?他妈最近情况不太行?,越来越严重,估计没多久了?。”
“……”
但贺连洲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听见?贺连洲如何在他的耳边说?的,他相信贺连洲,不仅是因为贺连洲不止一次曾经提过这一点,更因为他记起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殷屿深吸了?口气,他的深呼吸仍旧带着颤抖的尾调,他听见?贺连洲的呼吸声也?仍旧停留在他的耳畔,并没有拿远。
通常来说?,他不会喜欢贺连洲离他那?么近,绝不会喜欢另一个?男人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但是自从“天窗”之后,他已经逐渐默许习惯了?贺连洲糟糕的距离感,因为他知道对?方有的时候会真的需要——
尽管很多时候他认为贺连洲只是单纯在试探他的脾气和耐性会在哪一刻濒临告罄。
——然而这一次,今晚,殷屿闭了?闭眼,他很难但仍旧做到了?向自己承认,他有一点感激这样的负距离。
他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