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第二百二十七天·【第二更】
殷屿检查了阿德的?输液速度, 起码还要三个小时才会完成。
“你们可以回船舱休息。”德米拉尔看了殷屿一眼，“你们在这里也?没多少用，如果有情况，我会让贝尔汗去通知你们。”
殷屿闻言应下, 拉起贺连洲索性回了船舱。
刚达的?河道网络复杂而庞大, 哪怕是当地人都容易迷失在其中, 更不提他?们这些?外来人了。
尤其是眼下, 这片水域因为连续的?大雨而水位暴涨, 水道拓宽, 更让原本就陌生的?地形变得扑朔迷离。
至于想要更改行程路线的?念头，卒于对地图坐标的?一无所知，殷屿和?贺连洲在休息船舱里昏昏欲睡。
等到他?们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泛白，但仍是阴绵的?雨, 没有一点停歇的?架势。
殷屿吸了口?气, 起身下床。
他?们睡了快三个小时，天已经亮了。
贺连洲揉了揉眼睛，注意到殷屿起床后，他?很快也?下了床。
两人洗漱后便到了船长室，德米拉尔保持着掌舵的?站姿，见殷屿和?贺连洲过来, 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早。”
“我们现在在哪儿?？”殷屿一边问, 一边走?向阿德，检查了一下阿德的?血压和?呼吸后, 又看了眼输液袋，只剩下最?后一层浅浅的?液体了。
德米拉尔摇头：“电子地图仍旧没有恢复信号，只能说我们在朝目的?地的?大致方向航行。”
他?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完, 光是知道方向并不能保障航行，在刚达盆地的?水道网络中，有太多没有被标记出?来的?野道支流，因为它们的?尽头是陡崖而被忽视。
电子地图没有恢复信号，意味着他?们仍在这片水域里盲开，德米拉尔只能依赖他?常年?的?行船经验，尽可能判断他?们走?在安全的?航线上。
两人正说着，驾驶室响起敲门的?声响，几人同时看过去，就见他?们的?厨子这会儿?正疑惑又紧张地站在门口?。
殷屿见状打?开舱门：“黄海？有事？”
“啊，我是想说，早餐在餐厅了。”黄海挠了挠头仓促地笑了一下，看看殷屿，然后很快又问，“我想问问……我们是出?了什么情况吗？因为之前提过我们预计在五点半的?时候会到达目的?地附近用餐，然后再离开？”
但现在已经六点了，他?一直没看到有人来餐厅用餐，才忍不住来船长室招呼一声，只是没想到，人竟然都在这儿?。
黄海脑子里的?雷达已经开始尖鸣了。
这绝对是个坏信号。
殷屿闻言顿了顿，随后点头说道：“我们错过了一个岔道，所以要绕路花点时间。”
黄海一听殷屿这么说，放心?下来，只是错过一个岔路嘛，这没什么。
“哦哦这样！那赶紧先去早餐吧？”黄海说道，咧咧嘴安慰道，“就跟开车开过路口?一样，到下一个路口?调个头呗，在河上没那么容易的?话，那就当是高速，下错了岔道顶多开一圈再上回去，难怪多花了时间。”
德米拉尔勉强扯了扯嘴角。
贝尔汗听了忍不住嘟囔摇头：“说得简单。要是电子地图还派用场，说不定有说的?一半轻松，偏现在连电子地图都没信号……”
“相当于没导航呗？”厨子插话。
贝尔汗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噢你们是没信号，那你们试过用加强信号仪么？”黄海紧接着又问，“那也?没用？”
殷屿几人闻言一顿，德米拉尔急促地问：“船上有这个？”
“有啊，行船总会走?到信号弱的?地方，游船上备了好些?个，就怕游客嫌网速差又或者是打?不了电话什么的?……”黄海说着说着，就见殷屿几个目光如炬地瞪着他?，以至于他?声音越说越低。
“……怎么了？”他?小声问。
“放哪儿?了？”殷屿飞快问。
贝尔汗则咆哮：“这你怎么不早说？！”
“也?没人管我问啊？”黄海纳闷地反问，“就在船尾底层的?工具舱里，要的?话我给你们拿来。”
德米拉尔闻言立即开口?：“贝尔汗，你和?厨子过去拿，全拿来！”
“知道了！”贝尔汗匆匆应道。
殷屿本想一道去，却听沙发那头的?阿德发出?一声长长虚弱的?哼吟声。
贝尔汗听见动静连忙看向殷屿，带上一点恳求的?意味道：“他?怎么了？救救他?，拜托了。”
殷屿只好点点头：“我去看他?。”
德米拉尔用力抿了一下嘴，发出?一声叹息的?鼻音，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眼前的?航线。
贝尔汗飞快与黄海去了船尾找信号增强器。
贺连洲环顾了一圈，有些?无所事事地耸了耸肩膀，见殷屿正在处理那个刚达人，显然不需要他?做什么——当然，他?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他?走?到了甲板上，看向远处。
清晨的?刚达河道雨雾弥漫，仍旧下着连绵不断的?大雨，劈里啪啦地溅打在甲板上、船舷上，两岸的?雨林都像是褪了色一样，绿得一点也?不青翠，全都笼罩在一片白蒙蒙的水汽里。
空气都湿润得发稠，好像呼吸一口都会溺水一样。
他?们的?能见度很差，贺连洲不明显地微蹙眉头，轻轻挥了挥手，面前的?浓雾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口?，但很快又并拢了起来。
贺连洲见状挑了挑眉头，实验一般地再度扯开浓雾，这一次，雾气被固定在了原处，但没过多久，便又一阵悠悠地合拢起来。
“有意思……”贺连洲轻哼了一声，眯着眼看眼前的?雾。
他?正想继续研究琢磨这里的?古怪，就听殷屿的?脚步声来到他?身旁。
“那人解决了？”贺连洲偏头看殷屿。
殷屿闻言失笑：“你说得好像我把那人给灭口?了。”
贺连洲做了个鬼脸。
“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正和?德米拉尔商量观察航线。”殷屿接着说道。
“这雨下个不停。”他?环顾船身周围，低低说道，“德米拉尔说刚达盆地的?北部已经接连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了，这里直到昨天才刚开始下。”
“但显然刚达北部的?积雨量已经开始影响整个刚达水域的?总水位。”殷屿脸色不佳，“加上修建水道项目导致的?水土松散、流失，有的?地方水道淤堵、断流，有的?则相反，走?向另一个极端。”
贺连洲闻言看殷屿，若有所思地接口?道：“就像水坝溃堤那样？”
殷屿淡声道：“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这里水道变宽、两岸雨林被淹没，也?有这的?功劳在。”
“我们说不定已经偏离正常航道很远了。”殷屿轻声说道，“德米拉尔告诉我，半小时前这艘船险些?触底搁浅在一头野生水牛的?尸体上，但幸运地躲开了。”
贺连洲眨眨眼：“看来这次运气还不错。”
殷屿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虽然错过了岔口?，但看来他?们已经离开了错误岔道尽头的?断头路，免于坠崖；
虽然电子地图丢失了信号，但现在他?们被告知船上有信号增强器——尽管租船公司忘记把这个添加在了告知列表里；
虽然他?们走?进错误的?水域，但仍旧没有搁浅沉船；
……
所以的?确，看起来他?们运气还不错。
殷屿看向眼前朦胧的?雨林，他?轻吐出?一口?气：“还没真正出?发就出?了这么多状况，这是一个预兆吗？”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贺连洲好笑地反问。
殷屿耸耸肩：“随口?一说。”
他?话刚说完，就听身后一阵轻快凌乱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看过去，就见贝尔汗带着信号增强器跑了回来。
“黄海呢？”殷屿没看见厨子的?身影，开口?问道。
“他?说去给我们拿点吃的?来！看我们也?没心?思去餐厅吃。”贝尔汗说道，他?一边应声，一边连接信号增强器。
信号增强器很快起了作用，就见一直没有动静的?小屏幕忽然一蓝，然后重启了。
贝尔汗挠挠后脑勺：“应该是我之前鼓捣它的?时候重启了，我想没反应的?话，重启能搞定绝大多数电子问题！”
德米拉尔没反驳，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一行人只好焦急地继续等待开启。
阿德则若有所思地抬头盯着窗外。
“出?现了出?现了！更新了！”贝尔汗欢呼一声，高兴地拍了拍屏幕，“快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
“这是……”德米拉尔凑近屏幕看，屏幕上代表这艘船只的?红点在地图上闪烁，他?比对着屏幕上的?两张地图——局部地形地势等高线图与总体地图——眼里露出?了一点疑惑。
他?们似乎不在刚达水道地图的?显示里。
“德米！”阿德的?叫声抓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殷屿分辨出?那个刚达人声音里的?一抹惊恐不安，“走?错了！我们走?错路了！我们在迪亚波罗斯！他?妈的?，看那块石头！那是迪亚波罗斯之眼！它被涨没过了！只剩下了一个顶！”
殷屿看见德米拉尔与贝尔汗两人同时脸色大变。
“什么迪亚波罗斯？”黄海拿密封盒装了满满的?包子和?肉菜过来，就听见阿德在大吼大叫，他?纳闷问。
“那是拉丁语里的?假神、异教神之义。”殷屿低声皱眉说道。
贺连洲没有被这噱头吓到，反倒是看向殷屿打?趣：“我不知道你连语言学?都有涉猎？”
“事实上，只是我在了解这块地方的?时候，提前听说了这个，迪亚波罗斯之眼，所以做了点功课。”殷屿说道，他?呼吸微急促了点，“那块石头没有什么可稀奇的?，真正让它得名的?原因是它从卫星上所看到的?整体模样——”
“它是一个环状的?巨大瀑布群，从遥远的?卫星往地球表面看，就像是一枚睁开的?眼睛。”
殷屿深吸了口?气，“我们正前方就是它。”
德米拉尔疯狂地打?转舵盘！
整个游船猛地晃动侧倾，勉强保持着平衡。
“穿上救生衣！”黄海闻言立马大声尖叫道，一边给自己穿上橙色的?救生衣，一边惊慌失措地提醒。
“它足有270米高！救生衣没有任何用处！”贝尔汗大吼，“等你砸进水里的?时候，你已经脑袋开花了！那就跟水泥地一样坚硬！”
他?跑到外面拉扯船桅，试图转向又或是拖延船行的?速度。
但是这条水道的?流速变得异常湍急起来，河面又宽又广，这艘游船就像是水面上的?无根叶片一样轻薄脆弱。
船头被水流推动到了瀑布的?边沿，高高翘起，就像是游乐园里的?海盗船一样。
德米拉尔惊恐地瞪大了眼，他?的?视野中，水面消失了，只能看见仰起的?白蒙蒙的?天空和?砸下来的?雨线。
“我们完了……”他?喃喃，眼底的?最?后一道光也?消失了，近乎放弃地闭上眼。
